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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过你也别着急, 我已经调监控看过了,卿先生是自己醒的,白天下楼离开了家, 好像是要去哪里,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我正准备去联系傅流晔和秦爷爷他们,说不定是沉睡以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准备去跟他们聊聊。”

乌宜很想现在就出去跟他一起打电话询问, 可是台上已经差不多准备好,这是沈跃很重要的一场演出,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忽然离席给沈跃留下遗憾, 便只能拜托李青泉查清楚。

挂断电话, 他将这个消息分别发给了傅流晔和秦念语,想了想又点开了赵易的聊天框, 虽然并不是很喜欢这个人,但他知道卿烛已经和他达成了某种合作。

所以……赵易应该也是希望卿烛尽快苏醒的人之一。

不多时, 演奏开始,他只能放下手机,听着激昂而悦耳的音乐响起, 心底虽然仍旧不安, 可无端被抚平了不少。

是了,他担心太过, 卿烛总是有那么多自己的想法,他根本用不着这么担心。

果然是关心则乱吗。

认认真真听完了整场演奏,其他人起身离席时,乌宜下意识摸出手机,却被阿牧捞着手臂拎起来。

“走走走, 咱们去后台找他。”

乌宜这才发现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束花,这会儿一边往后面走,一边往他手中塞。

“一会你就把这花送给他。”

那花太大了,乌宜只能双手捧着,分不出手再去看手机,跟在他后面去了后台。

他们到休息间的时候沈跃正在换衣服,他的衬衫被微微汗湿,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往后捋,显出温润面容下的几分洒脱和畅快。

“谢谢小宜了。”

乌宜有点走神,只好冲着他笑了一下,“是阿牧哥哥买的。”

沈跃揉了揉他的头,这才抬手跟阿牧击了个拳,后面还有其他朋友涌进来,他看出乌宜心不在焉,便趁着喝水的功夫摸摸他的肩膀。

“累了吗?去车上休息,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乌宜想了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吧,我去车上等你们。”

“也好。”

沈跃找了个工作人员带他一起出去,乌宜走出会场,下意识摸出手机了,看见了李青泉五分钟前给他打的未接来电。

他下意识回拨过去,肩膀却被拍了拍。

浓烈的香水味袭来,他不由得蹙眉,往边上退了两步,抬头看见一个外国男人站在边上,脖子上挂着相机,想要过来搂他的肩膀。

叽里咕噜说的那些话他不太听得懂,前面的工作人员见状连忙过来将乌宜挡在身后,乌宜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能够从对方毫无退让之意的行动中看出来者不善。

“我们先走吧。”他戳了一下那个工作人员的肩膀,不想跟这个人计较什么。

“您跟着我走。”

那人示意他先离开,可男人却穷追不舍,越过伸出手臂就要来捉他的手臂。

乌宜嫌弃地躲开,原本隐藏在心底的愤懑不满在此刻骤然窜起,“有病吧!”

他这会儿也不管那人听不听得懂自己的话,张口就要骂。

眼前忽然吹过一阵风,他眨眼的功夫,一抹高大的身影忽然立在了他的面前,背对着他。

长发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仿佛也撩拨了一下乌宜的心弦。

是卿烛。

对面那男人猛然瞧见个比自己个子还高的,不由怔一下,下意识往前走,面前的人只是一抬手,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踉跄着往后摔去,猛然掉进了喷泉池中,掀起巨大的水花。

这一幕吸引了周围退场宾客的注意,有不少人投来讶异的目光。

乌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牵着手腕带上了车。

司机认识他,只是站在下面笑了笑,同工作人员交涉。

车门被关上,乌宜愣愣地坐在位置上,手还被牵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身侧的卿烛追去。

对方还是那身简单的黑色大衣,长发散落,五官凌厉,此时血红的眸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他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乌宜张张嘴,满肚子的疑问却有些难以开口,前些日子他很想念卿烛,可是一见到对方,便又想起沉睡之前的争吵。

那个梦境在脑海中逐渐升腾,让他垂下眼眸以后又忍不住地去打量对方。

有变得更加不一样吗?比之前更凶了吗?

可是卿烛总是这样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他此时很难判断。

他偷偷地看了卿烛好几眼,最终还是对方先开了口。

“住在哪?”

乌宜抿了一下嘴唇,“沈跃家里。”

“你要等谁?”

猜到他的意思,乌宜犹豫一下摇摇头:“我们也可以先回去。”

卿烛便移开了目光,靠在椅背上。

“……”

手机还没播出去的电话被摁灭,乌宜降下车窗将自己要回去的消息告知司机,对方便结束了和工作人员的聊天,很快上了车。

路上车里很安静,卿烛一句话也没说,乌宜不知道他到这里来究竟是要干什么。

但想了想,他之前居然没有猜到这个可能性,明明之前还是抱着侥幸心理给卿烛办好了手续,可是他一直没有醒来。

可是他们来伦敦,是因为乌宜想要看沈跃的演出,而卿烛并不那么喜欢沈跃,又为什么要特意赶过来呢?

是特意来找他吗?

还是这里又有什么念力很强的人。

后面这个猜想显然有些莫名其妙了,可乌宜就是不太想要去多想第一个选择,他在卿烛这碰壁太多了,现在压根不想体会那种失望的感觉。

这份安静一直维持到了下车,乌宜礼貌地同司机道别,带着卿烛进了沈跃家里。

院子很漂亮,平时有专人打理,这段时间乌宜没事干就躺在吊床上面晒太阳,但这会儿并没有这个心情,便像是个小主人一样将卿烛带进去。

“你住哪?”卿烛问。

乌宜指了一下楼上,“沈跃给我收拾了一间房间。”

“去你房间。”

卿烛抬腿就往楼上走。

乌宜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跟着他上去,带他回了自己房间。

行李箱摊开放在地上,衣服乱丢在沙发和落地置物架上,屋子里满满都是他的生活痕迹。

卿烛走到沙发想坐下,低头看见叠好的内裤,便将其放进了行李箱。

乌宜不安地走过去看着他,却在对方忽然抬眸时又移开目光。

“不想看见我?”

听见这话,他瞪大眼睛扬声控诉:“你还倒打一耙。”

卿烛微微挑眉,表情没怎么变,仿佛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难得鲜活的表情让乌宜有了些许熟悉感觉,胆子也变得更大了。

“你——”

他正要细数卿烛的不对,可话到嘴边忽然又停住,表情变了又变。

不对,他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说那天卿烛离开的时候其实他很期待对方可以哄哄自己,结果卿烛直接走了的事情吧,那岂不是显得他很期待。

想了半天,他憋着一股气,只能闷闷道:“谁让你忽然玩失踪的?李青泉可担心你了,你把事情闹这么大,看看你要怎么收场。”

卿烛说:“你让我来的。”

“我什么时候……”乌宜下意识要反驳他,却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的确邀请过卿烛跟自己一起来,又只能恶狠狠转换攻击方向,“我是让你和我一起来,现在演奏都结束了,我都玩完过两天要回去了,你来干什么?”

“和你一起回家。”

“……”

乌宜盯着他,半天不想说一句话。

卿烛也直视着他,良久没有开口。

对视间,乌宜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他淡色的唇上,莫名其妙又想到了上面的触感。

他从前总觉得卿烛冷冰冰的,嘴也像是刀子做的,说句话都能呛死人。

可是亲上去也是软的,跟他的一样,还带着他很熟悉的那种淡淡气息,光是那简单的动作,就好像掌控了他的一切。

思绪逐渐飘远,直到对上了对方紧盯自己双眸,他才骤然回过神来,后知后觉感到了羞耻。

他刚才都在想什么啊。

“我、我没这么快回家。”

他下意识吐出口,发现自己说的话跟前面的矛盾,脸颊又红了。

卿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但也只是一瞬,他面上的情绪很快收敛起来,望向乌宜的眼神又变得认真严肃。

“我们好好聊聊。”

“……”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种话,但乌宜听见心里仍旧很不安,犹豫着在他对面坐下,只小声地问:“你要说什么?我可能没有太多时间,晚点我还想要去做点甜点吃。”

他一时间慌乱,说出的话都变得奇怪。

卿烛冷静道:“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这个话题一出来,乌宜又闭上了嘴巴。

屋子里陷入长久的死寂,他不开口,卿烛也没催促,就这样相对坐着安静无言。

不知维持了多久,乌宜还是忍不住说:“你想不通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实在不想勉强卿烛,其实生气的这段时间,他也很清楚,卿烛并不算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人,许多的人情世故和属于人类才有的情感,他并不能够完全理解。

那些梦境至少让他知道卿烛从前也没有那么体贴地对待过别人,现在耐着性子询问他主动来找他,也是他表达担忧的方式。

只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清楚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卿烛是邪神,他万年不死,睡一觉便是人的一生时间,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或许对于卿烛来说,他跟那些小猫小狗之类的宠物也没有什么区别。

既然是这样,宠物的想法又有那么重要吗?

他一直记着那天的事情,好像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反正他们之间什么也不会发生的。

这个念头猛然冒出,他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在想什么!

似乎是看见他的脸色有变化,卿烛沉默良久还是主动开口。

“还是因为我亲你。”

“你别说这件事了!”

乌宜脸上的温度瞬间变得滚烫,几乎灼人。

卿烛却并不是那么听话的人,沉着气道:“所以为什么?你想要怎么解决。”

“不解决。”乌宜见他还提,心里也不禁生气起来,故意怼他,“反正我的初吻都没了,全都怪你。”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句话说完以后,卿烛的目光忽然就落在了他的下半张脸,被盯住的地方变得灼热,他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撇开脑袋。

卿烛这才说:“我没有逆转时间的能力,没办法让你的初吻回来。”

废话!他当然知道了!

“你别管了,就当我被狗咬了一口。”乌宜说。

卿烛又看了他一眼,“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要。”

乌宜下意识回答完,才猛然意识到他的意思,懵然的表情逐渐变作愤怒,“你什么意思?”

卿烛淡淡:“补偿。”

乌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简直气到嘴唇发抖:“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侮辱我吗?”

卿烛面上浮现困惑,似乎十分不解他忽然间的情绪爆发。

“我讨厌死你了!”

乌宜眼眶一酸,想也不想便起身出了门。

砰的一声,房门重重关上,外头传出咚咚咚的下楼脚步声,动静之大,能够听出乌宜有多生气。

卿烛不解地蹙紧眉头,起身走到窗前,看见少年气冲冲走出院子,爬上吊床躺下,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他不太明白,从前和乌宜闹了不愉快,这种方式都能将人哄好,怎么现在反而不奏效了。

乌宜喜欢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他平时并不能都满足,但吵架时无论乌宜提什么,他都会全了对方的心愿,就算是现在他还记得请乌宜曾提出过但没被采用的音乐烧烤店方案。

他不感兴趣了吗?之前那么想要,现在居然连提也没提。

下面的乌宜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正被人盯着,他脱下外套盖在脸上,面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现在其实没有在生卿烛的气了,他只是觉得很无力,感觉自己在无理取闹,可是又不知道究竟想要什么。

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卿烛又怎么能从他这里得到答案呢?

怎么办……

沈跃他们回到家看见乌宜躺在吊床上,便都围了过来,摘了他的外套捏脸玩。

“天天晒都不够啊,你不热吗?”

说完看清楚那张板着的小脸,又立马收敛笑容。

“怎么了?”沈跃听说了门口发生的那些事情,以为他还在生气,便提议,“晚上我们去俱乐部玩,我们一起好不好?带你认识一点新朋友,他们都很热情的。”

乌宜眨了眨眼睛,其实没有太多兴趣,但他也不想待在家里,便点点头,“我要去。”

“好。”沈跃宠溺地捏了一把他的脸,“我去给你选衣服要不要?”

他的审美向来不错,乌宜平时买了新衣服搭配的时候也会询问他,但这会儿却露出犹豫的表情,“卿烛来了。”

沈跃怔愣一下,反应过来工作人员说的那个陌生男人就是乌宜的哥哥。

“那要带上他吗?你哥哥看起来不太喜欢那种场合。”

之前他们聚会的时候,这个人似乎就有些格格不入。

“嗯,不带他。”

晚上连招呼都没打,乌宜穿着看演奏的那身衣服就直接跟着沈跃他们出门了,只是抵达了乱哄哄的地方,心里又有点后悔,索性坐在角落闷头吃蛋糕。

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很放松,穿着常服,时不时便有人过来邀请他去院子外面跳舞,他都没有答应。

不多时,沈跃的一个朋友在他身边坐下,给他递了一杯颜色很漂亮的鸡尾酒。

“这是我刚才做的。“

冰蓝色的分层,乌宜很喜欢。

他正伸手要去拿,又被男人阻止了,“我给你变一个魔术,让它变得更好喝,怎么样?”

乌宜眨眨眼,点头。

男人用手遮住酒杯上沿,不知做了什么,撤开时杯壁已经燃起了一圈蓝色的漂亮焰火。

乌宜之前在酒吧里面也见过这种,但都是远远看着,第一次离这么近,于是便也很捧场地鼓了掌。

“好厉害!”

男人笑笑,等那焰火消失后,将鸡尾酒推到了他的面前。

“看你今晚一直都不太高兴,希望能让你心情好一点。”

“谢谢。”

乌宜很给面子地端起来喝了一口,味道甜甜的,还算不错。

听见他的夸奖,男人笑了起来,“你坐在这是不是很无聊?困了的话我先送你回去。”

乌宜犹豫着看了沈跃他们的方向一眼,还是摇了摇头,“等他们一起吧,我不想自己回去。”

男人也没有勉强,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好,跟他聊了不少话题。

乌宜起初还有点拘谨,但听说他也喜欢做烘焙,顿时眼睛发亮跟他讨论起了自己的小店。

两人相谈甚欢,直到沈跃他们准备回去了,还坐上同一辆车接着聊。

再度回到沈跃家里,乌宜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因为喝了一点酒脑袋发晕,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里没有灯,心情忽然一落。

是睡着了吗?

着急同几人告别,他快步上了楼,进门打开灯,果然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

不是吧,就因为他冷落卿烛那么一会,就丢下他走了?

该不会这会已经上飞机了吧。

他又气又急,给卿烛打电话,响了几声对面接了。

“结束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生气的意思,乌宜拿不准主意,只能试探着问:“你在哪里?”

“隔壁房间。”

真的假的?

乌宜现在压根不敢相信他的话,甚至觉得他可能是在骗自己,转头就去了隔壁,直接将门推开,就看见卿烛坐在沙发前,手边还放着一本陈旧破损的古籍。

他还拿着手机贴在耳朵边上,见到这一幕怔愣良久,只觉得尴尬。

他今天都为卿烛担心多少次了,怎么还不长记性呢!

“ 早点休息,我和你一班的机票。”

乌宜哦了一声,转身要出去,却见方才在俱乐部和他聊天的男人不知何时追了上来,原本正要往他的房间走,看见他站在敞开的房门中,露出了点笑意。

“还以为你去休息了,想起来还没加你的联系方式,群里那个蛋糕头像的是你吗?”

“不是。”乌宜打开手机,把自己的账号信息给他看,“这个才是我。”

“好,我加你一下,回头有空可以一起切磋烘焙手艺。”对方笑的温柔,下意识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却因为半掩的门遮住视线,没能看清楚里面的全景。

“对了,还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乌宜低头通过好友申请,本来都以为他要离开了,可听见这句又好奇抬头。

“嗯?”

“我准备追求你,所以想问问你的具体喜好,等回国以后才好投其所好。”

“啊?”

乌宜都愣住了,半天没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男人却是笑:“很惊讶吗?我感觉自己今晚做的很明显呢,看来沈跃说得对,跟你还是打直球比较好。”

乌宜听见这话更愣了。

男人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对,连忙道:“我得帮沈跃解释一句,他不会在私底下提别人,只是原先我们讨论阿牧好感对象的攻略方式时,我很阴暗地提起你,故意从沈跃口中得到了一两句评价。”

乌宜只觉得纳闷,硬着头皮问:“他说我什么?”

“他说你比较单纯迟钝,如果有人向你示好的话,说不定你都察觉不出来是什么意思。”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还是决定直说。”

“……”

乌宜想要找点借口搪塞过去,像往常那样拒绝,男人却像是意识到了他要说什么,先一步打断。

“不要现在拒绝我,至少给我一个追求的机会好吗?说不定我能够打动你呢。”

不等乌宜开口,他忽然上前一步,笑得眼眸微微眯起,是很阳光帅气的模样。

“我知道你没有谈过恋爱,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但也请你相信我,我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会对你有足够的尊重,在你没有同意的前提下,也绝不会打破你设下的边界。”

乌宜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只是身后忽然响起些许细碎的声音,他耳朵动了动,迟钝意识到卿烛也在房间里。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鬼使神差地问:“你打算怎么追求我呢?”

男人眼睛微微一亮,“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些提示的话……”

乌宜故意说:“我最讨厌对我态度冷漠的人,也不喜欢寡言少语的性格。”

男人了然点头:“你放心,我很健谈,而且面对你的时候,我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今晚你应该也感受到了,我还有很多的话题想要和你聊,又怎么会冷落你呢。”

他越是说,乌宜就越是感觉后背发烫,仿佛有一束灼热的目光落在身后。

“那……”

他说到这里,居然真的生出了些想要尝试的冲动,毕竟从前他都是果断拒绝不给一丝希望,从来没有允许过别人公然追求自己。

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见男人的视线忽然投向了他的身后,变得有些错愕。

他正要回头,肩上就落了一只手。

卿烛宽大修长的手掰住他的肩膀,整个人贴近,他完全被收拢进对方的怀中。

“该睡觉了。”

男人微怔,虽然不明白房间里为什么还会有别人,但很快认出这是乌宜的哥哥,便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正欲打招呼。

可他手还没抬起来,房门就重重在面前关上,他愕然站在外面,想起来乌宜方才被那人罩在怀中时仓皇的表情,以及乌宜那个神秘哥哥看着他时的那种冰冷,犹豫是否要敲门再看看里面的情况。

下一瞬,近在咫尺的房门传出沉闷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了门上——

作者有话说:有人要发疯[摆手][裤子]

第42章

男人有些不安, 抬手敲了敲门,轻声唤道:“乌宜?”

没有人回话。

而在光线昏暗的屋内,乌宜被过分高大的身躯包围在门前, 从正面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形,像是被黑雾所吞噬笼罩。

下半张脸被宽大的手掌捂住,他没办法发出丝毫声音,鼻息急促而又灼热,眼神明显惊慌。

他感觉到卿烛此时的状态不太对劲, 殷红的眼眸再度散发出那种类似宝石被强光照后反射出的亮光,显得冰冷而阴森。

想要说话,可是嘴巴张开却说不出来, 反而弄得卿烛的手掌湿乎乎一片, 他有点喘不上气,只能用控诉的眼神瞪着眼前人, 做无声的抗议。

他真的烦死这个人了。

“你喜欢他?”卿烛的声音很低,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

乌宜又想说话, 却只能发出唔唔声响。

卿烛似乎并不想听他的答案,只是脸色阴沉到难看,“你和他才见过几次, 就因为他对你热情, 就要答应?”

“……”

到这里,他似乎又想要听乌宜说话了, 微微将手撤开。

乌宜立马抓住他的手,重重咬下去。

被他捉住的修长手指微微绷紧,虎牙算不上钝,陷进皮肤里留下深深的印记,卿烛完全可以甩开他, 可却并没有这么做,只是任由他发泄怒气。

咬到腮帮子发酸,他眨一下眼睛,眼泪就掉下来,重重地落在卿烛受伤的手背上。

“我讨厌你,其他人都可以谈恋爱结婚,还生孩子,我凭什么不可以?”

他越想心里越委屈,忍不住骂道:“你就是故意的,天天说我和别人不一样,给我戴这么多高帽子,其实就是想我孤独终老,整天围着你转,你都没想过我的感受!”

卿烛简直要气笑了。

“你是这么想的?”

“你本来就是这样做的。”乌宜气上来了,口不择言,“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总是把我们这些没人要的留在身边,就是想让我们一辈子都追随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提前沉睡了,说不定他们几个现在连家都成不了吧!你这个变态控制狂!”

“……”

卿烛冷笑一声,“所以你从我这里讨不到的东西,就要去向别人讨?”

他说话太难听,仿佛把乌宜形容成了一个小乞丐,于是乌宜的眼泪掉的更凶了。

“我哪里讨了?是别人主动给我的,你什么都不给我,对我这么坏,我才不要理你,我以后再也不会找你要任何东西了,你也自己去找那个狗屁能力吧,我再也不管了!”

他说着,便开始剧烈挣扎,想要逃脱卿烛的桎梏。

可卿烛也铁了心不让他走,掐住他的脸,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可望见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动作又轻了些。

他抬手,重重拭去他脸上的泪痕,看着新的眼泪又像掉线珍珠般簌簌落下,眉心不由得蹙紧。

叹口气,他忍无可忍:“你问过了吗?就说我不给。”

乌宜不想跟他吵了,毫无形象地哭起来,心里难过极了。

“我不是让你提,你什么也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

到现在他依旧冷静,衬得乌宜像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什么都不要,我要回家!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你。”他说。

卿烛眸底的红光闪过,看着乌宜哭到发红的眼,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凌虐欲骤然升起,让他在某个瞬间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不想再去管乌宜究竟想要什么,掐着那张水哒哒的脸,俯身便吻住了那还未合上的湿润嘴唇。

这个吻凶而重,像是蛰伏许久的野兽,要将这只漂亮脆弱的猎物吞吃入腹。

乌宜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坚硬的门板中,他想要推开卿烛却怎么也做不到。

熟悉的气息卷入唇齿之间,敏感的上颚被舔舐过,让他感到双腿发软,仿佛有一簇电流顺着脊背往上窜,让他陷入了某种无法控制的轻颤中。

嘴唇合不上,鼻间发出细细的哼声,他几乎喘不上来气,水液顺着唇角溢出。

再度被松开时,他下意识张开嘴剧烈呼吸。

可是他忘记了卿烛并没有退开多久,所以还没等他呼吸缓和过来,男人便又抚住他的脸颊,重新掠夺了他的呼吸。

身体因为脱力滑落,结实的手臂将他捞起,抵在门板上凶狠地侵占。

乌宜整个人都懵掉了。

终于被放开时,身体软的不像话,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又害怕卿烛再次吻上来,只能惊慌地用手捂住嘴巴。

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漂亮,卷翘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沾湿,蓝色的眸荡漾着一层水光,要比平时更加清澈,眼尾鼻尖都落着绯红,挡在手下面的嘴唇嫣红宛若熟透的花瓣,若隐若现。

察觉到卿烛的目光充满占有欲,乌宜被吓得身体一颤,打心里感到委屈。

“你、你还欺负我。”

卿烛从小到大都是保护他的人,第一次对他有这么凶。

不同于他的呼吸急促混乱,卿烛始终很稳定,道:“不要找别人,你想跟人做这些事,跟我做就是。”

他在说什么!

乌宜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抬手就重重往他头上打去。卿烛没躲,只是脸色微微紧绷,最后反而是他的手被打的很疼,抽回时不慎勾到对方的的一缕发丝,缠绕在手指上扯了下来。

乌宜有些许惊惧,却仍气愤道:“谁想和你……我根本就不想和人亲!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人家都要追求我,你想亲就亲,你以为你是谁啊!”

“那我追你,你要怎么追?”卿烛紧蹙眉头,似乎又觉得不对。

乌宜心里的怒火闻言烧得更加旺盛了。

“你、你追个屁啊!你喜欢我吗?你就追追追的,谁要你追了!你走开……”

看着他又要哭,卿烛忍无可忍,“别人能追,我不能追?”

“别人追我是喜欢我,你又不喜欢我,你干嘛追我啊?你有病吧你!”

乌宜说心里越气,只觉得跟他讲话是在对牛弹琴。

卿烛沉默了,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几秒后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所以你之前的确是在因为这件事情生气。”

乌宜怔一下,打了个哭嗝,猛的抬手去锤他。

“你放屁!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以为是,猜不准就不要乱猜行不行!”

卿烛实在搞不懂他,只能耐着性子抬手给他擦眼泪,“别人追你,你高兴,那我也追你,这有什么错?”

乌宜完全搞不懂他的逻辑。

“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怎么回事吗?就开始说要追人了,那你要是真追上了怎么办?活了几百年都没喜欢过别人,干嘛故意来欺负我,是想羞辱我吗?而且我也不喜欢你。”

他说这些时难得沉下气来,可声音还是打着哭颤,显得有几分可怜。

手忽然被抓住。

卿烛垂眸深深的看着他,神色复杂似乎正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半晌,他说:“我不是没喜欢过什么东西,至少我不排斥跟你亲近,你跟那些人都不合适,真的想要谈恋爱不如跟我。”

他还是想明白了。

至少他了解乌宜的一切,懂他的所有脾气,要比所有人都更亲近,而且他并不讨厌乌宜,甚至对这个小家伙时常生出心疼和怜爱之意。

爱情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只是想起那些人时常在乌宜面前晃的画面,他心中那股残存的暴虐欲还是始终无法挥散,让他心里总是感到躁动。

“你不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

乌宜恶狠狠地瞪住他,发现他好像说的是真的,顿时忍不住脾气,冷笑一声,破罐子破摔。

“好啊,那你想追就追吧。”

他想明白了,他才不管卿烛说的是真是假,反正追他就得所有都听他的,像当狗一样听话,反正这辈子他都不会答应卿烛的追求,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只是在此之前他回过神,看见自己喘不上气,卿烛却只是衣服微乱,依旧气定神闲的模样,眼睛一眯,就不服气地狠狠扑上去。

“把我的初吻还给我!”

卿烛下意识托住他的臀和后背,眨眼的瞬间就看见小家伙恶狠狠抬起头,用力咬住他的嘴唇,腥甜的血味在唇间弥漫开,他却没有将人推开。

发泄够了,乌宜喘着气离开,嫣红嘴唇上还染着淡淡的血色。

“我告诉你,你想追我就不准再亲我,什么事情都要听我的,你要是敢忤逆的话,我就不让你追了!”

说到这里顿了下,他想到让卿烛情绪改变的契机,自己似乎说了一句要跟他分道扬镳的话,这会儿便又补充。

“然后我们以后都别再见面了!“

卿烛原本淡色的唇染上鲜血,仿佛同那异于常人的眼眸相映衬,让此时的他显得更加邪魅神秘,他了然点头,“好,我同意。”

反正这么多年,两人的关系也是一直维持这样。

乌宜哭也哭够了闹也闹够了,伸手锤他要下来,却被他捞回去整理衣服,又给他擦去眼泪。

挣扎不开,他索性也任由卿烛去了,只是自己抿着嘴唇生闷气,吸吸鼻子脑袋还是懵的。

被送回房间的时候,卿烛被他赶走,屋子里瞬间陷入沉寂,再没了旁人,他不顾形象地趴在床上,摸摸红肿的嘴唇,又跑起来去镜子里看自己白里透红的脸颊。

薄薄的眼皮微微肿起,一看就是狠狠哭过,嘴巴嘟嘟的,显得特别……

他想起来刚才发生的事情,觉得莫名其妙,又有点后悔。

卿烛疯了,难道他也跟着一起发疯吗?好端端的干嘛提这些追来追去的事情。

仓促洗过澡,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面,剧烈的情绪起伏过后,心情又变得纠结苦恼,困惑在心中盘旋,让他觉得头很疼。

怎么办啊,他以后还要怎么跟卿烛相处。

而且……卿烛真的要追他吗?

忍不住的抓狂,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面,露在外面的耳尖红到滴血,在隔壁房间那些激烈暧昧的画面又涌入脑海中,让他羞愤欲死。

莫名的,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这天晚上他竟然困得很早,前一分钟还在被子里摸着自己仍旧发麻的嘴唇,合上眼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次日醒来,卿烛已经不在沈跃家里,他下了楼还在犹豫要不要问,就听阿牧主动和他说了卿烛一大早出去的事情。

说完还补充一句:“他看起来对这里很熟。”

乌宜心知肚明,卿烛总是看起来很淡定,或许也是因为他只要看一眼地图就能够记清楚所有的路吧,这种情况下,他却是也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找路找到发疯。

他们明天就要回去,今天自然又是各种聚会,后院的恒温游泳池被挤满,乌宜并不是很想下水,喝了点东西就回到房间玩手机。

前一天向他告白的男人询问他是否要吃东西,表示自己给他送上来,可他看着消息想了想,还是发去了很认真的拒绝消息。

虽然很突兀,可是他也很为自己昨天故意气卿烛而跟对方多说的那几句话而后悔,他从前听说过文雅追求喜欢的人时被故意吊着的事情,所以始终秉持着不打算接受就不给任何的机会的宗旨。

没想到在这里却被打破了。

他向对方道歉,可聊天框上面却一直重复在显示输入中,让他心中的愧疚变得更加旺盛了。

好在最后对面回复了一个没关系的摸头表情,才让他松了一口气。

正退出界面,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卿卿:[图片]

卿卿:[吃吗?味道不错]

乌宜放大图片一看,发现是一家甜品店的橱窗,里面那些漂亮的面包点心十分引诱人,而且看起来就很有设计。

第一反应是拒绝,可又想到昨天卿烛说什么事都听他的,心底又无端升起一股悠然自得来。

也是,他为什么要给卿烛省事呢?

想也没想,他编辑图片,将上面的十几款甜品都用红线画上圈发过去,并且备注每一样都要二十份。

正好大家都在下面玩,并没有准备吃的,这些用来做下午茶正合适。

发完,他又有点后悔,毕竟这些实在是太多了,卿烛一个人拿的话会很费劲,可对面却只是回复了一个好字,之后便再没发过消息。

不知过去多久,他时刻听着楼下的动静,所以在车上接近时,便下意识跳下床赤着脚走到窗前往下面看。

门打开,果然是卿烛回来了。

他几天倒是没有一身黑,墨绿色的冲锋衣微微敞开,长发没有束起,垂落在腰间,五官妖冶精致到不像真人。

看见他拎着两大袋东西回来,院子里的人纷纷惊呼起来。

“我的天,你真是我们的神!“

“鬼知道我刚才游了一个小时有多饿,可恶的沈跃没给我们准备吃的。”

卿烛任由他们接过,乌宜在楼上看着,正松口气,就听见他说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是小宜特意嘱咐的,他可真是天使啊。”

“说起来,他一直在楼上休息,我们吃完准备开始去后院搭建烧烤了,你去喊他下来吧。”

见卿烛消失在庭院中,乌宜连忙跑回房间,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点开,动作有些慌乱,注意力却全落在了门外。

这一刻,脚步声变得尤其清晰,他清楚听见卿烛停在了自己门前,然后抬手轻叩房门。

倒是很礼貌。

他抿了抿嘴唇,却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不多时,声音又响了一次,他忍不住装死,可房间门却直接被推开。

他震惊地抬起脑袋看过去,见卿烛脱掉了那件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很薄的毛衣,宽阔的肩颈轮廓被完全勾勒出来,显得尤其有侵占感。

“你进来干什么?”

“没听见声音,怕你出事。”卿烛虽然这么说着,却直接走进门内,反手关上了房门。

乌宜心里更不安了,连忙坐起来,冷道:“我就是不想搭理你。”

“给你留了一份。”

卿烛将手中拎着的纸袋放在了床头上,并没有因为他刚才的话而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乌宜哼哼两声,感觉肚子也有些饿了,索性还是起来拿起袋子,把里面包装精美的蛋糕拆开,走到小客厅吃。

房间里很暖,地上也每天都有搞卫生,所以他没有穿鞋子,踩在地毯上。

在沙发坐下,卿烛好走到他边上,将拖鞋丢到了他的脚下,然后忽然在他面前站定,俯身下来。

身体微僵,他下意识睁大眼睛,有些惊讶地看向面前人,然后身体猛地往后退,想要躲开他的动作。

卿烛的手顿了一下,还是伸过来,把他唇角差点吃进去的头发掖到耳后。

做完这件事,他收回手起身,坐在了乌宜的身边。

气氛迷之尴尬,乌宜小口小口吃着面包,直视前方,余光却忍不住地往他身上挪。

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啊?今天就变得这么奇怪。

他想着,下意识开口问:“你今天去干什么了?”

“探望了一个人。”卿烛说。

“谁?”

卿烛:“从前认识的一个人。”

这说了不是跟没说一样吗?

乌宜不想搭理他了,闷头把另一个蛋糕拆开,自己吃了两口有点吃不下,想到一会儿还要吃烧烤,就有些舍不得把肚子填饱,他犹豫半天,又习惯性去看卿烛。

“卿卿,你吃吗?”

他要求人的时候语气总算软软的,眼睛很亮,很难让人说出拒绝的话。

不过卿烛从前也是经常拒绝他,现在看了他一眼,却只是道:“吃不下了?”

“不是哦,我觉得这个味道不错,所以给你尝一点。”乌宜说到这故意装作生气,“怎么?你还嫌弃我不成?”

昨天刚跟他说了那么多好听的,难不成今天就要改变心意了?

似乎是猜出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卿烛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接过他的蛋糕,毫不嫌弃地三两口吃掉了。

见他真的没有露出任何其他表情,乌宜才松口气,可同时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是完全不吃别人东西的,所以换位思考一下,只觉得卿烛好像真的对他有点好。

但这点小事还不足以让他感到安心,这会儿达成目的又忍不住变本加厉提要求。

“那我可以开音乐烧烤店吗?”

“……”

这个问题还是来了。

卿烛这次没再跟他分析利弊,只道:“选址让岑悦定。”

“好!”

乌宜也很快满足,嘚瑟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小眼神忍不住往他身上瞥。

昨天本来心里还很难过绝望的,可今天他发现,自己和卿烛的相处模式似乎并没有因为那件事而改变多少,反而,卿烛变得更加听他的话,这大大弥补了他从前心中的遗憾,也让他觉得很舒服。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不多时,沈跃喊人在楼下催促,他们便往楼下去。

走出大门,烧烤的香气散出,他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涌现起昨晚的画面,忽然间激起了一个荒谬的猜想。

卿烛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他吧?

其实昨天听对方要追自己时,他第一反应是卿烛为了把他圈在身边已经不择手段了,虽然很早就做好了一辈子和卿烛在一起的准备,可随着日渐成熟,他似乎变得不那么满足了。

昨天也是真的思考过自己是不是应该试着去谈一段恋爱,找到能够交心的爱人。

卿烛说过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只是没有自由,他可以谈恋爱,却不能和除了卿烛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绑定一生,这代表他能够尝试,却没有结果。

其实是很悲哀的事情。

但如果对象是卿烛呢?

心跳忽然间乱了一拍,他忽然被人搂住肩膀,转头看见阿牧灿烂的笑脸。

没有听清楚对方在耳边说什么,他只是也很配合地弯起眼眸笑了起来,目光却忍不住在人群中搜寻卿烛。

卿烛似乎被喊去烧烤炉边上帮忙,桌上都是烤焦的串,相较于周围人的激动,卿烛没什么表情,俯身调节了炉火,卷起袖子将烤串放上去,刷油的动作很是娴熟。

他总是做什么都上手很快。

乌宜盯着看了很久,好像是第一次发现,卿烛的人形看起来年龄并不大,也就是人类二三十岁的模样,只是浑身那股属于邪神的威压和肃杀给他覆了一层不可接近的距离感,会显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除此之外,他也是真的长得很好看。

乌宜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他从前听朋友说起什么一见钟情,自己却很少有那种对人惊艳的感觉,别人都说他是因为照镜子照多了,可现在才发现,其实也是因为见过了卿烛。

他那么好看,别人又怎么比得上——

作者有话说:卿看不惯,卿又争又抢

宜评价:丈肓!听不懂人话!

第43章

第二天终于要回家, 乌宜虽然有些不舍,但抵达机场时心情却难以抑制地期待激动。

沈跃一路上都在嘱咐他回去以后的事宜,阿牧他们还没那么快走, 所以这次回去只有乌宜和卿烛。

下了车准备去安检,乌宜依依不舍地同他们告别,直到进入等待休息室,小脸上依旧挂着失落和惆怅。

卿烛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垂眸在手机上打字。

两个人安安静静坐着, 便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乌宜不想抬起头跟那些人碰巧对上视线,便扭头去盯卿烛的手机画面。

对方并没有任何防备, 所以他也清楚看见了对面的头像。

没有备注, 但看名字是秦东临。

卿烛回复完消息退出,乌宜发现他居然全都没备注。

“你能记住谁都是谁吗?”

“不难”

“……”

记性差的乌宜不想说话, 但不爽片刻,还是忍不住控诉, “我呢?你把我的聊天框删掉了吗?”

卿烛看了眼他,手指上滑,露出了唯一的置顶, 备注是他的名字。

乌宜仍旧不满:“你给我备注全名啊, 我的网名很难记吗?别人的你都可以记住,就我的记不清。”

“……”

卿烛抬手改他的备注, 乌宜以为他要把自己设置好的备注删掉,心里正有点不舒服,就看见他去掉乌宜二字,然后从键盘表情包里选了一个猫猫头放上去。

他有些吃惊,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什么, 只好又继续找茬。

“你知道我喜欢猫咪,之前我让你变成猫咪给我看看,你都不理我。”

卿烛放下手机,心平气和:“回去给你变。”

真的假的?

乌宜向来都很好哄,此时眼睛微微亮起,又忍不住质疑:“要是你骗我怎么办?”

“不会。”

乌宜也知道他不是一个会食言的人,这会儿又乐起来,幻想一下,“那我要抱着睡觉。”

“好。”

长途飞行落地,乌宜又困又累,只觉得比去的时候还辛苦,卿烛在前面推着行李,他打着哈欠揉眼睛走在后面,手臂忽然被抓住。

被吓了一跳,他睁大眼睛,看见一个小孩推着行李箱从面前飞奔过去,两人差点就撞上。

“小心点。”身后的人声音温润。

乌宜转头一看,发现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浑身带着一股书香气,很斯文。

“谢谢。”

那人松开他的手臂,只笑了笑,便先一步离开。

乌宜继续朝前走,卿烛在不远处等着他,眉心微蹙,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莫名的,乌宜现在一瞧见他这副样子,心里面就莫名升起一股暗爽。

司机早早在停车场等候,送他们回到家便离开了。

回到熟悉的屋子里,乌宜浑身才放松下来,往地毯上一坐,等卿烛放好行李下来,才询问他刚才那司机是谁派来的。

“赵易。”

卿烛推开落地窗,凉风灌入。

脑海中顿时响起警铃,乌宜摸了摸飞扬起来的头发,试探道:“你们两个现在关系很近啊。”

“不怎么熟悉。”

乌宜才不信他,如果不是因为他信任赵易的话,赵易怎么可能主动做这些,毕竟即便是秦东临和岑阿姨,对卿烛也是很有界限感的。

“他这个人心机很深的,你可不要跟他太熟悉。”

其实算下来,他是对赵家所有的人都没有好感,毕竟谁家会内斗成这样,长辈死了也没有丝毫的伤心之意,第一时间为了自己想要的权力而厮杀,就连赵斐然那个老狐狸都不是他的对手,赵易这个人得有多可怕啊。

“你想知道赵易的事情?”

听见卿烛的话抬起头,乌宜才发现他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犹豫片刻,他问:“他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卿烛向来不喜欢说废话,此时抬手抚在他的头顶,修长手指微微屈起,抵在他眼角位置。

明白他要做什么,乌宜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漆黑的眼前逐渐浮现出白光,他看见‘自己’跪在一个祠堂里,面前的烛火被深夜寒风刮得来回摇曳,光影打在墙上,宛若狰狞的鬼魅。

“这就是心慈手软的下场,作为长子你本该肩负起家族的责任,可却养成这样一副心肠,无论是你父亲还是你弟弟,都比你识时务!”

赵易浑身冰冷,低下头看着手上的伤痕,小臂上的皮肉已经被烫起了可怖的水泡,他背后还有被鞭打过的伤痕,此时结了血痂,和衣服粘在一起,只要稍微动一动便是刺骨的疼痛。

“没有野心,就别做我赵家的孩子!”

这一夜,他双膝跪到失去知觉,被带回房间后发起高烧,昏迷了三天三夜。

画面一转,赵易已经成长许多,下完课赶往公司,便见到赵机正在训斥赵斐然。

“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这些年我重点培养你,这就是你交给我的答卷?赵斐然啊赵斐然,你活了这么多年,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如,哪天他骑你头上了也是你自己不中用……”

听见爷爷在夸奖自己,赵易心中却没有任何喜悦,心中反而只涌上了强烈的不安感。

果然,之后赵斐然便视他如眼中钉,面上像是个普通父亲一般威严慈祥,可暗中却给他使了不少绊子。

他很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年迈的爷爷即将退位,而父亲正是他们家族最为鼎盛的雄狮,他还未即位,自己羽翼尚未丰满的儿子就成了无形中的竞争对手,这对任何一个有野心的男人而言,都是极大的威胁。

无数次,赵易想要找机会和父亲摊牌,告诉他自己志不在此,可时常望着对方盯着他时的厌恶警惕神情,他又猛然发现,父亲是不会放过他的。

即便他用一百种方式表忠心,可在赵斐然的心中,他也随时可能取代他的位置,毕竟在这个家里,绝对的话语权永远只在赵机的手上。

他已经被圈进了这个旋涡,再也不能脱身了-

读完那段记忆,莫名的惆怅萦绕在乌宜的心头,他想起来赵易每次出现都西装革履的昂扬姿态,一时间心情复杂。

忽然觉得这个家这么支离破碎,也变得很好接受了。

他心情正惆怅,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只小小的盆栽,翠绿的叶子有些萎靡地耷拉着,没精打采。

“这是什么?”乌宜回过神,将其从卿烛的手上拿走,认认真真打量起来,“是什么品种啊?”

“杂草。”

“……”乌宜怀疑他在诓骗自己,“那你还把它种在花盆里。”

“你不是问我去伦敦看什么朋友。”

乌宜跟他大眼瞪小眼,足足半分钟才领会到他的意思,低头不可置信地打量那蔫巴的小盆栽,目光又挪到他的身上。

“它是你的朋友?”

“嗯。”

乌宜满脸黑线,“我看起来特别傻吗?”

卿烛忽然笑了,这才解释:“老朋友长成参天大树带不走,折了它一枝嫩芽。”

“不是说杂草吗?”

乌宜对植物完全不了解,将盆栽举高放在脸前面认认真真打量,眼睛眨巴哈巴,隐约间好像还真看出了几分不对。

他说完那句话以后,叶子似乎又蔫了不少。

不会听得懂人话吧!乌宜一惊,忽然就相信了卿烛说的那些。

“那能养活吗?他之后会不会像你一样变成人?”

他一肚子问题,又不好意思全部问出口,只能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向卿烛。

“能,可能会。”

天啊,这也太神奇了吧。

乌宜捧着那盆栽的手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将它给摔了。

“他要多久才长大?每天浇水就可以吗,放在院子里会不会被鸟啄坏,要不要……”

卿烛有些无奈,“放三楼露台。”

“哦。”

乌宜便欢天喜地地抱着跑上楼去,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好位置。

他从前只在西游记里见过这种画面,还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可以亲眼见证,植物变成人,那不就跟人参果一样。

见他浇的水要把整个花盆都浸满,卿烛欲言又止,还是拎起他的后领,把人带下了楼。

“别整天盯着它看。”

“为什么?它会害羞吗?”乌宜只觉得新奇,脑子里全都是小苗变成人的画面,可到了客厅,就瞧见自己的背包不知何时被放在了沙发上。

“你的假请到明天,课后作业也要做完,选修课听了没有?”

“没有。”

乌宜蔫了下来,习惯性又要用之前的承诺来压他,可卿烛却先他一步。

“公事公办,这些事情不能听你的。”

乌宜不情不愿,“那你还想追上我呢?”

卿烛看看他,似乎有些想笑,“除了追求者以外,我应该还有个身份吧。”

乌宜故意不想理会他,走过去抓起自己的包,噔噔噔跑上楼。

没有人追上来,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账号,从桌上的小镜子看见了自己奇怪的表情。

脸颊微微涨红,还带着点儿不自然,就好像是电视剧里面为情所困的那些角色。

天啊!

乌宜心乱如麻,很想找个人说说自己的心里话,可是他身边的这些人都认识卿烛,就算他想要保密,别人也能够直接猜到。

正纠结着,电脑叮咚响起,微信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游戏好友-镜:【有空打游戏吗?】

乌宜眼睛微微一亮,犹豫着回复:【我在做作业】

游戏好友-镜:【你翘课?】

乌宜看了眼日历,今天是周三,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连忙解释:【我是大学生】

游戏好友-镜:【哦,我没念过大学,不好意思】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