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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卿烛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之后的几天始终盘旋在乌宜心头, 让他总觉得心情很拧巴。

他很后悔那天没有问清楚,其实按照他的性格应该追问和控诉,问卿烛是不是不愿意保护他, 然后以此套出更多的信息,可那时候他却只是愣住,很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真是后悔死了。

躺在床上锤了锤抱枕,他翻个身,伸手捋了把头发, 近日长了的发丝扫在脖颈上,弄得他有点痒。

手机叮叮咚咚响起来,是朋友约他出去踏青, 但他对这些活动都没什么兴趣, 也只是默默拒绝,然后打开日历看了一眼。

才想起来, 距离那天去赵家已经过去快一周了,但是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过来, 难不成是路上出什么问题了?

他爬下床穿鞋,跑出去就看见卿烛躺在沙发上,几缕长发拖曳在地毯上, 眼眸阖上, 像是睡着了。

忽然放轻脚步,他走过去蹲下, 将那几缕墨黑的柔软发丝挑起来,搭在沙发靠背上,怕惊醒卿烛,又忍不住想要使坏。

这么一头长发整天披着也是可惜了,他心底微动, 伸手戳了戳卿烛的脸。

冷白的皮肤,触感微凉,脸颊瘦削轮廓锋利,不睁眼的时候眼睫仿佛泛开上挑的水墨痕迹,让他少了几分邪气,多了几分沉稳的俊美。

乌宜不自觉屏住呼吸,脱掉鞋子跪坐在地毯上,取过他一缕头发,细长手指很娴熟地分成了三份,手指交错很快打了个细细的辫子。

卿烛一直没有醒,没有被压住的头发几乎被乌宜给折腾了个遍。

半小时后,看着自己的成果,乌宜很是满意,跑去房间找到手机举起来拍照片,想要各个角度都拍到,他便凑到卿烛上方,将手机放平想拍个正面。

拍照键刚摁下,手腕忽然被捉住,冰凉的触感冻得他一颤,刚看清楚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红色眼眸,就被一扯狠狠栽了下去。

“啊——”

他发出短促的叫声,整个人撞进了卿烛的怀里,鼻尖被撞疼,眼眶也蓦然湿了。

“好痛。”

卿烛刚回到身体,行动还有些僵硬,便躺着没有动,只是捉住他细腕的手转到后面,搭在他的背上,指尖触及柔软的发丝,很轻地捻了捻。

乌宜心虚得很,怕他发现自己的杰作,只赶紧转移话题:“你去干什么了?”

“赵家。”

“他们把东西送回来了吗?”

“说暴雪天气,航班停飞,还要等。”

乌宜一听就变了脸色,趴在他身上抬起头,小脸满是质疑,“他们是不是哄骗你呢?”

“我查过了,的确是天气问题。”

“哦。”乌宜撇撇嘴,却还是不放心,“那他们不能先到别的地方去吗?极端天气不得等很久。”

卿烛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你很急?”

他说话时,乌宜躺在他的身上,能够感觉到他胸膛的微微震动,他摇摇头,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

“但是我觉得这种东西放在别人那里,总是很不放心的,唔……虽然那是你的东西。”

卿烛轻笑一声,拍拍他的后背,“起来。”

“不。”

乌宜怕他坐起来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头发,只能黏黏糊糊拖延时间,“卿卿,你说你出生在新年,那你的生日岂不是已经过了。”

“嗯。”

“那等明年我再给你过,你就好好期待吧。”

卿烛想笑,“你要送多大的礼,值得我提前这么久等待。”

“你别管,反正肯定会送到你心坎上。”

卿烛没再开口,只是展开手掌握住他的后颈,很轻地揉了揉。

乌宜觉得很痒,而且还有种很不自然的感觉,忍不住缩缩脖子,抬起头龇牙恐吓他。

“不准再捏我了。”

“我也想说,你先起来。”

“不!”

后颈揉捏的那只手力道更大了,显然是在用行动回复他的话。

你不起来,那我也不松手。

“你真的好小心眼啊。”

乌宜被他揉得脊背发软,两只手跟猫爪似的搭在他结实坚硬的胸前,抬起头装模作样要去咬他,卿烛微微抬起下颌,他便一头栽进对方颈间,牙齿磕到凸起的滚烫喉结。

天!

他连忙起来,看见那一块已经红了,微微滚动的喉结泛着被蹭过的红,卿烛此时仰着头蹙眉,模样倒是有几分……性感。

乌宜心脏微颤,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坐起来。

“卿卿,我不是故意的。”

其实他从前还做过更加过分的事情,比如咬卿烛的手,扯他的头发,可莫名的,他就是觉得自己这个行为要比之前的都更加过分。

卿烛抬手揉了揉脖颈,冷白的修长手指拂过那处,倒是没什么反应。

“你该磨磨牙。”

乌宜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小声嘟囔:“这是天生的。”

有虎牙多可爱啊。

卿烛没搭理他,坐起身,忽然注意到身侧垂落的细辫,伸手一摸。

“……”

乌宜顿感心虚,跳下沙发往房间跑,连鞋都顾不上穿。

好在卿烛并没有追究这件事,当天还顶着他编的那一头小辫子出门去了秦家,之后的几天,乌宜就像是上了瘾,总是忍不住盯着他那一头顺滑墨黑的头发看,忍不住想要打扮打扮。

只是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这天结束课程离开学校,他还没走出校门,便瞧见一辆招摇的跑车停在外边,站在边上的赵易穿着简单的羊毛衫,倒是显得格格不入。

猜到对方是来找自己的,乌宜便主动上前,赵易见了他果然露出笑容。

“小宜,今晚卿先生在我们这吃饭,父亲让我来接您。”

乌宜便上了车。

结果到了路上,赵易又接到了电话,听完似乎情绪很不好,在为什么烦恼。

乌宜听见了对面的人催促他过去,便主动道:“现在时间还早,如果你要忙的话,我们也可以先过去你公司一趟。”

赵易闻言很是感激,“谢谢小宜。”

他驱车前往公司,抵达以后乌宜才发现这就是赵机名下的那所影视公司,这次赵易匆匆赶来公司,正是因为他们重点投资的电影男二忽然爆出黑料,目前正需要紧急公关。

乌宜跟着他到了办公室,看着过道两侧亮着光的照片,发现这些都是当红的明星,显然是他们旗下签约的艺人。

走了没两步,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林白杨?

照片上的男人站花树下露出笑容,清纯而阳光,的确是很好看。

只是……跟他印象里的林白杨似乎不太相同。

“小宜?”赵易察觉到他没跟上。

“来了。”乌宜收回目光,快步追了上去。

这时便听见助理在和赵易商量重新选角的事情。

“不是说风评一直很好吗?怎么到我们这忽然就被爆PC了?你现在联系之前的演员。”

助理很是为难:“那几位都已经有档期了,而且都是有地位的老演员了,怎么会捡漏别人演过的角色,我们第一时间就发出了邀约,但是两边都已经拒了。”

乌宜听得云里雾里,等进了办公室,赵易还不忘让助理给他准备一份饮品和点心,让他乖乖在屋子里等,自己出去开会了。

他等了半天,把茶点吃完了,觉得有点饿,屋子里也无聊,索性出门去外面走动。

刚走出长廊,就听见敞开的会议室大门中传出了热闹的讨论声。

“我绝对不允许我的戏里出现这种半缸水,当初我就说过谢生这个角色要找有阅历的男演员,最好是拿过奖的,否则根本就压不住!这个角色亮点不比男主逊色多少,甚至是整部电影里的核心!”

“曾导,你也要看看情况,都拍到一半了,现在那还有人愿意接手,还影帝呢,稍微有些资历的都不会来。”

“那也比请流量好,要是真找这几个,赵总你别说赚钱,能不亏钱就不错了!”

“……”

乌宜靠在门上,看见了屏幕上的几张照片,的确都是他原先在电影里看见过的面孔,气质都属于斯文败类那一款的。

“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把那个劣迹艺人继续留着?那这电影才是真别上了!”

“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干嘛这么着急呢?这些戏份补拍就是了,两个月难不成还定不下一个合适的演员?”

“你……”

赵易被这满屋子的人吵的头疼,转头忽然看见乌宜站在门外,怔了一下,连忙起身过去。

“等急了?”

屋内的人还以为他是不满吵闹要起身离开,安静下来看见门口站着的人,也都压低了声音。

乌宜摇摇头,说:“这是个什么角色啊?”

赵易其实并没有心情解释什么,但或许是因为乌宜的声音很轻,眼神又那么专注,忽然间他心中的烦闷也挥散了些。

“是一个佛口蛇心的反派角色。”

乌宜想了一下:“我觉得有一个人很符合你们的要求。”

此话一出,不仅是赵易,会议室里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赵易还以为他在开玩笑:“谁?”

“盛莲安啊。”

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少年和赵总是什么关系,只忍不住暗暗吐槽。

“盛莲安都多久没演戏了。”

“就是,他都息影这么多年了,根本不打算再复出吧,前几天出车祸的是不是他?”

“不靠谱,要我说不如选黄星。”

赵易表情也很为难:“小宜,我很快结束,你要是无聊,我让他们给你送点东西玩。”

“我觉得盛莲安很适合这个角色,而且你们不是说有两个月的时间吗?到时候他车祸的伤肯定已经好了。”乌宜想了想,“你们觉得他合适可以直接邀请他,如果角色真的有你们说的那么好,他会答应的。”

盛莲安息影多年,多少知名大导向他发出过邀约,可他始终没有再复出过,即便是如今他的名气早不如早期,可前些年那些拿奖大爆的剧本都没能打动他,现在即使这个班底不错,他们却也从未考虑过这个人。

倘若别人对自己说出这些话,赵易肯定会认为这个人在故意找茬,可乌宜似乎并没有必要跟他开这种玩笑。

言尽于此,乌宜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头回了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赵易终于结束了会议,带着他前往吃饭的地方,而在下楼电梯门打开时,乌宜抬头便看见了外面笑容僵硬的林白杨。

“赵总好。”林白杨打完招呼又转向乌宜,“是小宜啊。”

赵易听了回神,问:“你们认识?”

“小宜是我邻居,我们住的很近。”林白杨抢先回答,又试探着看向乌宜,“赵总和小宜……”

乌宜一想到自己因为他和卿烛争吵过,心里就不是很开心,索性装哑巴站在边上不说话。

好在赵易也没什么心思跟他聊天,只道:“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林白杨没敢继续问,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上了车,乌宜扭头看向窗外,发车的时候就听见赵易问他,“你们很熟吗?”

“不熟。”乌宜想了一下,又补充,“他跟我表白过。”

赵易沉默了半天,才说:“他人品不太好,你离他远点。”

“哦,我知道。”

抵达餐厅,赵机和卿烛还在包间餐厅外喝茶,乌宜一进去就往卿烛边上走,见他身边没座位,就有些不高兴。

“小朋友坐边上吧。”

赵机笑得和蔼可亲,指了个距离卿烛一米远的位置,中间还放着个很大的柜子盆栽。

乌宜拧着眉,还没来得及走,就见卿烛往边上坐了些,他想也没想便跟卿烛坐在了同一张太师椅上,紧紧贴着他,去嗅茶杯里的缭绕香气。

“喝吗?”

“不要。”

卿烛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他知道乌宜不爱喝茶,只是喜欢好闻的香气,便给他倒了一杯,让他自己慢慢嗅。

“先生跟这位小朋友关系还真不错。”赵机又是呵呵笑。

卿烛放下茶盏,语气淡淡,“年纪小脾气大。”

乌宜怀疑他在说自己坏话,扭头蹙眉去看他。

几人说了话,便起身去里间吃饭,一桌的饭菜非辣即香,很符合乌宜的口味。

只是落座前,他又恍然发现方才在外间时赵易始终站着,进来以后也是得到赵机的示意后才坐下的,看起来毕恭毕敬却显得拘谨,完全不像是爷孙。

赵家的家风这样严苛吗?

一顿饭吃完,赵机再次就飞机延误一事向卿烛道歉。

卿烛什么也没说,他便自己笑道:“要不是先生信任我,恐怕我自己都要对自己不放心了,您放心,斐然正在想其他办法回来,不会耽误太久的。”

“能送回来就好。”卿烛淡道。

“那是当然。”

赵机又做了不少承诺,顺带着将自己孙子介绍给卿烛,说了不少赵易的好话。

“这些年我力不从心,这些产业上的都交给斐然和小易打理,我那个小孙子不争气,好在有儿子和大孙子,不然我这家底留下都不放心。”

卿烛对这些话题并不感兴趣,扫了一眼坐在边上的赵易,又将目光落在乌宜的身上。

乌宜刚吃完一只大虾,红润的嘴唇被辣的微微发肿,察觉到目光狐疑地看他一眼。

“嗯?”

后脑勺被摸了摸。

“继续吃吧。”

吃过饭离开,乌宜发现卿烛开了车库里那辆保时捷,高高兴兴坐进去,和他说了自己今天去赵易公司的发现。

“他们正好在讨论换角,我觉得特别适合盛莲安就推荐了,就是不知道赵易会不会去找,他看起来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说到在楼下遇见林白杨,卿烛才有了反应。

“又是他。”

“是啊,你也觉得很巧吧。”乌宜满不高兴,“怎么在哪里都能遇见他呢?他看起来还挺心虚的,还问赵易我们的关系。”

卿烛的脸色沉了沉,“离他远点。”

“我离他已经很远了!”

“我是说赵易。”

乌宜怔愣,有些不解:“为什么啊?今天他还亲自来接我。”

卿烛轻轻叹了口气,“你看不出来赵易接近你的原因吗?”

“啊?”乌宜被他一看,心里有点儿慌张,“是因为我和你的关系,所以他想要讨好我。”

他很熟悉这种感觉,因为之前秦家的人也是这样,他们畏惧尊敬卿烛,所以理所应当的就对他也更加关照。

可是卿烛都没有让他和秦家的人保持距离感,为什么却……

“秦家只有秦念语一个继承人,秦一帆不成器,秦似锦还在念书,赵家却不同,赵斐然和赵易都在接手旗下产业,他们是竞争对手,你掺和在里面会出事。”

乌宜听得云里雾里,大致有点懂了。

“好吧,那我以后不跟赵易玩了。”

好复杂哦,不过他觉得赵易这个人其实不坏,至少比赵机和赵斐然给他的感觉要更好。

往后的日子他也说到做到,没再跟赵易有单独的联系,只是没几天就在网上刷到了盛莲安复出的热搜,才发现赵易公司投资的那部电影真的去找了盛莲安,而且说动了对方。

[这是哪年哪月啊?看见消息的时候简直像在做梦!]

[真的假的?我忽然感谢**了,居然把盛莲安喊来救场]

[别高兴得太早,他都多少年没演戏了,说不定连个新人都不如]

[不管怎样还是很期待啊啊啊啊!希望快点好起来,赶紧把戏份拍了,一天拍完一天送审一天上映能做到吧!!!]

[我去,你们知道大女主剧《月的夜》官宣女主了吗?是程简!]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两口子不会离婚了吧,都开始冒出来搞事业了]

[都说患难见真情,这演的不会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吧]

[心疼我女神]

舆论发酵了几天,在热度最高时,盛莲安和程简一同发布动态,配上了两人在病房合影的照片,相牵的手上佩戴着他们的结婚戒指,贴在一起的小熊玩偶放在身边,恩爱非常。

盛莲安:[结婚九周年,继续奔赴自己的梦想,爱人在身边无所畏惧@程简]

程简:[结婚九周年,年少的梦想,爱人@盛莲安和演戏,都将继续伴随身边]

两条动态发布,盛莲安程简的词条瞬间窜上热搜,在热切讨论中,离婚传言不攻自破。

乌宜默默点了赞,看见这一幕心中莫名很是感动,切回了自己的账号,却又看见熟悉的后台消息。

[又在这炫富啦,假货王,全是赝品还在这发的起劲呢]

再往上滑,几条都是不堪入目的评论,那个账号从几天前就一直在他的主页流窜,他发一条更新,对方就会指责他发的是假货。

这次露的是一只手表,前段时间秦念语送他的,细细的墨绿色表带很是好看,他还没有搜过价格,但也知道秦念语不会给他假的东西。

想着,他直接用大号回复,[你没见过正版表吧,看什么都是假的]

发完,他把那个账号拉黑,把前面发的那些评论全部删掉。

卿烛今天不在家,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但乌宜这两天总觉得很不安,他忍不住又去搜了赵斐然去的那座城市的天气,发现还是暴雪天,不由得生出疑惑。

按理说这种天气是会交通瘫痪的,但偏偏这样巧合,总让他觉得不对劲。

这些天赵机和赵易也没再联系他们,是打算这样拖延下去吗?

翻来翻去,他准备爬起来给卿烛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可还没按下去,就接到了赵易的电话。

犹豫片刻接起来,对面声音热情,“小宜,你今天有课吗?”

“没有的。”乌宜老实回答。

赵易闻言便笑了,“那正好,我请你吃个饭好吗?感谢你之前给我推荐盛莲安的事情,要不是你,我现在估计还在为这件事情而发愁呢。”

“啊?”

乌宜想到卿烛之前说不让他和赵易来往密切,只能找借口拒绝,“不用谢了,我只是随口一说的,我今天不是很方便。”

赵易问:“是有其他事情吗?那这两天有没有空,我还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嗯,过两天再说吧,我这段时间比较忙。”

乌宜的借口很拙劣,赵易听出了他的意思,便没有继续强求。

“那你有空的时候和我说。”

“好。”

乌宜挂掉电话,总觉得赵易好像要跟自己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卿烛这些日子早出晚归,两人见面的时间都变得很少。

终于,这天乌宜没课,硬生生熬到了凌晨一点,总算蹲到卿烛回家,迫不及待出去找他质问,却发觉卿烛发上肩头都是水雾。

“你这是去哪了?“

虽然知道他的体质不同于凡人,但乌宜还是担忧起来,推着他去浴室洗澡。

等卿烛出来,他已自行将头发烘干,面容上带着淡淡倦色。

乌宜一时间什么也顾不上,将人扯到床边坐下,才问:“你去干什么了?”

“上山。”

“你去山上干嘛?”乌宜想不到他去的是哪座山,“是去后山吗?”

“不是。”卿烛说了个地名。

乌宜不太记这些位置,打开手机地图搜索,发现那地方距离他们住的地方有一百多公里。

难不成卿烛这几天就一直来回跑?

“你跑这么远做什么啊?”

他抓住卿烛的手臂满脸不高兴,而对方就像是疲倦了一般,倒在床上,连带着将还未抽回手的他也带倒在柔软的床铺上,然后阖上了双眼。

“帮秦东临和赵机看墓地,他们前些时间见过一面。”

乌宜躺在他臂弯里,想了想把脑袋枕在他手臂上,就着这个姿势问:“你不是说秦东临至少还有十年好活吗?”

“嗯,提前订了地方总不是坏事,他们命数复杂,寻常的风水宝地并不合适。”卿烛说到这顿了一下,“尤其是赵机。”

乌宜一听也知道问题肯定出在这个人的身上。

“这个赵机的命怎么就那么奇怪啊?”

“他是天煞孤星,短寿之命,这些年估计做过不少恶,想要灵魂得以安息,位置必须完全符合他的命格。”

“他还做过什么恶啊?”乌宜睁大眼睛,很是不满,“这样的人,随便找个地方丢了拉倒。”

卿烛唇角勾了一下,似乎是想笑。

“他不敢说。”

乌宜止不住在心里计较:“你不要帮他了,他之前还说很快把你的东西送回来,结果到现在还没到手呢,说不定就是故意白嫖你。”

“白嫖?”

“是啊,白嫖你的劳动力,真是万恶的资本家。”乌宜说到这,心里又不平起来,“你对他们这么好,怎么不帮我也找找墓地?”

“你才活了多少年,就开始想死的事情了。”

“我不管,那样我才有安全感,不然万一哪天不小心死了怎么办。”

知道他只是在瞎说,卿烛倒也没生气,微微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竟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只是说出口的话又显得不那么严肃。

“你怕黑胆子又小,埋在陌生的地方不稳妥,我帮你想了一个地方。”

乌宜起初以为他在调侃自己,可听见后面那句,又忍不住好奇,“哪里?”

“林水镇正南方的山腰上,我先前就埋在那里,我替你收拾好,留下光蝶常年亮起,你就不会害怕了。”

明知道两人只是瞎诌,可听见卿烛沉稳安静的描述后,乌宜居然也忍不住幻想了一下。

与卿烛初见的那段记忆在他脑海中依旧很模糊,从前每次想起都觉得浑身发寒,就好像还在暴雨如注的那个冰冷夜晚。可是现在随着卿烛这样一说,他却想到了那只翩跹着翅膀落在指尖的漂亮蝴蝶,心跳不由得快了。

“好啊,那就埋在那里吧。”

某种意义上,他躺在卿烛曾经休息了几十年的地方,也算是有他的陪伴吧-

赵机请卿烛去老宅的那天,乌宜正坐在他边上,揪着一簇头发打辫子,见卿烛接通电话,便凑过去听。

卿烛应答完挂断电话,他便眼睛亮起,期待道:“是不是你的东西送到了?他们怎么不自己送过来呢?”

“你想让他们来家里?”

乌宜想象一下,又连忙摇头:“不要,还是我们过去吧。”

“我们?”卿烛斜他,“你不是要去店里。”

乌宜不甚在意:“去不去都无所谓啦,我可以远程教学,反正文雅很聪明的,对了,你都不知道林芬苒有多聪明,她把我们店的账号运营的很好,最近生意越来越好了。”

“那你别亏待。”

“当然了,你以为我是什么亏心老板吗?”

换好衣服,两人前往赵家,乌宜并不怎么喜欢去这里,所以并没有特意打扮,身上是简单的浅蓝牛仔裤和薄款圆领羽绒服,一条浅蓝色的丝巾系在纤长的脖颈上,灵动漂亮。

卿烛走在他前面,发丝间还未拆掉的小辫子若隐若现,让他心情变得很好。

只是等走进了赵家,他嗅到里面散发着一股淡淡烧焦味,又不由得蹙紧眉头,“什么味道啊,臭臭的。”

赵机从里面快步走出来,手上拄着一根拐杖,笑中带着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家里最近有白蚁,这才请了人专门烧东西除虫的。”

卿烛并不在意这些,只问:“东西在哪?”

赵机连忙指引他们朝着里间进,乌宜好奇地跟进去,看见房间的圆桌上放置着一只木箱子,倒是和秦东临的那只有几分相似。

“先生,斐然那边还没处理好,他准备到别的地方去转机,手续方面出了些问题,但我昨晚清理库房时找到了一些您曾经的物品,这才冒昧让您前来。”

赵机打开箱子,尘封的纸张气息散出,乌宜抬手遮在鼻子前面,有些好奇地往里面看。

是几叠陈旧的纸张,上面还沾染着明显的墨迹,那些飞舞的字很好看,转折锋利,就是看不懂写的是什么。

乌宜拿起其中一张看了看,隐约间有种预感,下意识去看卿烛,“你写的?”

“应该是。”

卿烛垂下眼眸,却没有碰那些纸,只是将沉冷的目光落在赵机的身上。

“就这些?”

赵机迟疑道:“库房暂时只找到这些,前些时间不是闹虫子,我让家里的人去收拾,这些字我也看不懂,怕对您来说是重要的东西,所以……”

随着一声惊呼,乌宜猛地抬头,看见卿烛伸手扼住了赵机的脖颈,几乎将他整个人悬空提起。

拐杖落在地上,赵机的脸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猪肝色,面上的一道道沟壑变得无比清晰,眨眼的功夫像是老了二十岁。

乌宜被这一幕吓到,有些不敢出声。

“赵机,我耐心有限,你最好别再玩这种把戏。”卿烛的声音冰冷。

赵机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办法开口,他被迫踮着脚,却还是无法得到一丝空气。

“我给你三天时间,再耍花招,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话落,卿烛松了手。

赵机堪堪落地却站不稳,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身体还在不自觉地颤抖着。

“我知道了,您别着急,我一定……”

外面的人听见里头动静匆匆跑了进来,看清楚卿烛后怔了怔,连忙去扶赵机。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看起来要比赵易小几岁,乌宜没见过他,但脑海中已经闪过了一个名字。

这应该就是赵机之前提起的那个不争气的小孙子——赵问期。

“爷爷,你没事吧。”赵问期语气急切。

赵机连忙摇头,被扶起来重重咳嗽两声,急切地看向准备离开的卿烛,“先生,我一定让斐然尽快回来,您别着急,还有这些您曾经的亲笔……”

卿烛只回头看了一眼,乌宜反应过来跟上去,赵机便道:“问期,你帮先生把这些搬到车上去。”

“好。”

赵问期什么也没多问,将他安顿在椅子上,便抱起那沉重的木箱子跟上了前面两人。

乌宜都没完全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什么,就又跟着卿烛离开了。

走出了大门,那股难闻的气味总算消失,他不由得拍了拍外套,怕那气味沾染到自己的身上。

赵问期帮他们将箱子放在后座,还很礼貌地冲着乌宜笑了笑,然后才转身离开。

不料等他走后,乌宜坐上车,却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把他爷爷掐成那样,他还冲我们笑呢。”

卿烛朝着赵问期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乌宜还在问他为什么忽然发难-

另一边,赵问期走进大门,面上的笑容便完全收敛,散漫地回到屋子里,嗅到那股难闻的气味,忍不住蹙紧眉头。

进门后,他又挂上一副担忧神情,快步走到赵机面前。

“爷爷怎么办?冯天师说的那些东西看起来完全没用,他们走的时候一点异常都没有。”

赵机此刻也再没了方才的谄媚忠诚姿态,苍老疲倦的脸上满是阴沉,脖子上的掐痕已经变为了深紫色,显得格外可怖。

“未必毫无作用,他这个人城府最深,情绪从不表现出来,只能说这个法子用处不大,还是得重新联系其他人。”

赵问期:“可刚才他说了,只有最后三天时间,那时还不让父亲回来,恐怕他还要发作。”

赵机冷笑道:“冯天师不行,还有别的选择,我知道有个靠谱的大师,只是想要说动他出山……或许还需要一些手段才行。”

“您有法子?”

“这些事还是要靠你大哥和你父亲才行,你就不必多问了。”

赵机抬手摸向脖颈的伤痕,眼神变得阴沉狠厉。

“他自己亲手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说拿就还回去的道理。”

“您说得对。”赵问期配合回答,原本散漫的脸上却浮上几分若有所思。

第37章

回到家, 将那一大箱子纸在地上铺开,边角分别用鹅卵石压住,乌宜捏着鼻子蹲在花园的大石头上, 忍不住吐槽,“为什么这些纸都这么臭啊,他们杀虫至于杀到这个地步吗?”

卿烛坐在摇椅上翻阅木香最底下的线缝本子,没有接话。

乌宜收回目光,又觉得奇怪, “而且你写的到底是什么字啊,一个都看不懂。”

看起来和他认识的字很像,可是各种笔画顺序却又不同, 有一些看起来还真像象形字, 他越看越感觉头疼。

卿烛慢慢道:“自创的,想学吗?”

语气明显是调侃, 乌宜却毫不在意,起身凑过去坐到他身边, “好啊,你说这个是什么字?”

卿烛睫羽扇动一下,答:“开。”

“开什么?”

乌宜继续往下指。

“今天很开心。”

“你骗人!”乌宜一听就知道他在瞎扯, “这种话怎么可能是你写的。”

卿烛合上手中的本子, 似笑非笑看他,“我为什么不能开心, 难道在你心里,我是怨天尤人那一类的。”

“也不是吧,但我有预感,这句话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乌宜坚定无比,起身把那张纸塞回了石头下面, 洗过手才回来跟他并肩坐下。

“你不说就不说,那跟我讲讲这个本子里写了什么吧。”

见卿烛没有要动的意思,他主动翻开第一页,手指放在第一行,示意卿烛念给他听。

卿烛顿了顿,耐不住他一个劲挤自己,还是沉沉开口:“新年,下雪,东河村怨气漫天,和阿风前往,山里着火……”

乌宜逐渐听得入神,一个字一个字对照过去,不知不觉间竟然也能对应上几个了。

不过这都得益于卿烛没有长篇大论描写任何东西,就只是简单记录自己去过的地方。

“年末发洪水,哀声遍野,阿风听见有小孩喊……”

听得正认真忽然顿住,乌宜狐疑抬头,“喊什么?说啊。”

卿烛看了他一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接下去:“喊痛,阿风救了人,这次救了个小孩,叫木安。”

一直听到天蒙蒙黑,乌宜才想起来要把那些纸张都收起来,但温度降下来,他又不是很想动,只好眼巴巴地盯着卿烛,等对方一挥手将那些东西都卷回了箱子里,才搓着手回到暖烘烘的屋子里面。

晚上吃过饭,卿烛去影音室里看关于玄学的纪录片,乌宜对那些不太感兴趣,洗过澡去楼下榨橙汁喝,端着准备回房间时,路过那只安安静静放在客厅窗前的大箱子,又下意识停住脚步。

杯子放在茶几上,他走过去打开,从里面翻找出下午在院子里看的那张。

下午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所以此时很快也就找寻到了那行,他皱眉看下去,半蒙半猜地解读。

“受伤了,头很痛……外、吵。”

后面的他完全看不懂,不由得蹙紧眉头,心情一瞬变得复杂,想到卿烛平时古井无波的淡然模样,又回想起对方今天下午提及这个字眼时的停顿。

为什么停下呢?是怕被他发现,可又为什么说下去,是因为觉得他那么迟钝,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吧。

乌宜抓着那张纸,心脏仿佛被揉作一团,难受到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一瞬间心中涌动的情绪难以言说,他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好受。

“……”

乌宜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主动去找秦东临,会是在这种时刻。

今天一早卿烛便出了门,招呼也没打,他索性便来到了秦家,顺便带着那几张已经散过味道的纸张。

开门的是秦似锦,她看见乌宜表现得很震惊,但还是礼貌地将他迎进了屋子里。

“秦爷爷在吗?”乌宜背着个皮质的单肩包,像是个要出门写生的文艺少年。

“在的,楼上书房。”

秦似锦将他带上楼,秦东临瞧见乌宜来了也面露诧异,但还是笑意盈盈地让他坐。

乌宜很少来秦家,不免拘谨,端着秦似锦倒的热可可喝了一口,才小声表明了来意。得知他想让自己看些东西,秦东临来了兴趣。

“这些字……”

秦东临戴上眼镜,面露为难。

看他的表情,乌宜不禁好奇:“秦爷爷,您认不出吗?卿烛原先没有和您说过具体的意思吗?”

秦东临在卿烛的身边照顾这么多年,不应该连这些都不认识吧。

秦东临将他带来的几张都逐一翻阅,最后才摘下眼镜,“这些我确实都不认识,不过隐约间能看出是先生的字迹,他从未和我们说过具体含义,我们便也没敢多问。”

乌宜心底一动,“我知道了,谢谢您。”

他将那几张纸小心翼翼地叠在一起放进文件夹,准备离开之前又想到了什么。

“秦爷爷。”

“嗯?还有什么问题吗?”秦东临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此时冲着乌宜笑着,也终于减弱了那种距离感。

乌宜想到自己之前对他的猜忌,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想像问您,有没有听过卿烛说他……身体不舒服?”

秦东临脸上的困惑更重了,半晌无奈地摇摇头,“这还真没有,先生几乎没有和我们说过关于他的事情,大多数都是靠我们私底下的猜测,我们那时胆子都很小,不敢总是往先生的跟前凑,现在想想也是可惜。”

他说完露出个笑容,慈爱地望着乌宜,又让乌宜想起自己之前懵懵懂懂粘在卿烛的那一幕被他们看见,顿时心虚。

“原来是这样。”

有些失望,但他还是礼貌同秦东临告别。

路上拒绝了秦似锦提出的留下用餐邀请,乌宜正心事重重走出大门,就忽然接到了一通未知来电。

平时这种电话他都会直接挂断,今天也一样,可等他挂断后,那边又立刻拨了回来,如此反复两次,乌宜还是忍不住接了起来。

他将手机贴在耳边没说话,坐进车里等待发动,逐渐失了耐心。

正当他准备挂断时,一道陌生的声音终于响起,“李青泉失踪了。”

乌宜怔住,第一反应是恶作剧,“你是谁?”

“他在天悦酒店408,处理完赵家的事情,麻烦你去救他一趟。”

对面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乌宜摸不着头脑,再顺着那电话拨过去,可已经没有人接了。

忽然间,他想到了一个名字,李青泉的师傅,空缘天师。

车窗门忽然被叩响,他被吓了一跳,扭头便看见秦念语站在车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此时脸上带着些许疑惑。

乌宜降下车窗。

“车坏了吗?”秦念语问。

“不是。”乌宜心里很不安,还是问,“秦阿姨,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见他表情不对,秦念语正了脸色,“你说。”

“你能不能让人去天悦酒店408看看,我有个朋友好像被人困在那了。”

秦念语没有多问什么:“好,我现在去看看,你要一起吗?”

“不了,我还有别的事情。”乌宜这才想起来启动车辆,准备离开前又转头看了她一眼,“谢谢您。”

秦念语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没有说话。

驱车离开秦家,乌宜一路上心跳极快,脑海中闪过自己从卿烛笔记中找寻到的那些关键词,又想到很久之前卿烛那短暂的失控。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其实卿烛也远没有表面上那样从容淡定,他也有许多没有告诉过别人的秘密。

车速越来越快,逐渐驶出城区中心,两侧的风景急速后退。

他从来没有好奇过卿烛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的能力,始终觉得对方无所不能,可或许……在承受这样强大的能量时,也伴随着某种无法去除的痛苦呢?

抓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攥紧。

一路疾驰至赵家,乌宜推门下车,腿止不住地发软。

深吸一口气走进大门,却没有听见前几次来时的那种欢快鸟叫,就连前院的池塘都安静一片。

安静到有些诡异。

脑海中可怖的想法让乌宜脊背发凉,他不敢再耽搁,大步往屋内跑去,绕过了前厅,终于看见倒在地面上的几道身影。

心跳几乎停滞了,他僵直地走过去,俯身伸手去探那几人的呼吸,感受到热气才骤然松了口气。

还好,没死人。

他连忙站起来往大厅方向跑-

宽敞的大厅黑压压一片,某种烧焦的气味蔓延开,浓重而刺鼻。

赵机被那冰冷而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砸进椅子里,后背几乎将沉重的木头撞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爷爷!”

赵问期看见这一幕,脸色煞白,身体颤抖着看向站在厅内的黑衣男人。

他的神情还是那么淡漠冷然,仿佛面前的一切都不是他造成的。

赵机死死撑着身体,不让自己从位置上滑落下去,他的谎言破败,请的人也没到场,早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对卿烛造成任何威胁,忽然间也像是释然了。

他死死盯着那抹虚幻的黑影,恐惧的眼神逐渐变得憎恶,身体颤抖起来。

“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说好的两百年,是你没做到!”

他说着,回想起自己前半生凭借那些力量得到的优待,眼泪不禁掉了下来,顺着脸上深陷的沟壑蜿蜒而下,狰狞而又丑陋。

“你自己送出的东西,说拿回去就拿回去,有想过我们怎么办吗?你既然送不起,当初就别分给我们!”

卿烛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

“到现在我也不怕你什么了,当初我们一群人对你毕恭毕敬,几乎把你捧到神坛上,可你给过我们什么吗?”赵机抬手拭去眼泪,狠狠地指向他,另一只颤抖的手撑在桌上要站起。

“你只给我们带来了一堆麻烦!这些传家宝放在家里没有半点作用,当年有多动乱,你倒是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我差点为你的这些东西丢了命!你现在因为我借用了那些念力而怪罪我,倘若我没用,恐怕早就死了,那时你还不知道要去哪找自己的东西呢!”

赵机越说越激动,全然将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情都抛之脑后,只将自己视作了这世间最可怜最虔诚的信徒。

赵问期在边上听得头皮发麻,半句话也不敢插。

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动作,可他方才也是亲眼见证了对方手一挥便放倒一院人的画面,此时只觉得后怕。

赵机骂完一通,喘着粗气,又猛地咳出两口血来。

卿烛上前一步,他便警惕地抬起头来,苍老的眼眸中满是畏惧。

“你、你要做什么?”

卿烛看起来并没有被他激怒,只淡道:“既然你如此憎恨我留下的东西,那我取走于你而言应该也是好事。”

他话音落下,便抬起头来,赵机见状却骤然瞪大双眼,下意识要逃。

身体凌空而起,他目眦欲裂,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血红眼眸逐渐泛起光,莫大的惶恐和惧怕席卷全身。

“不——”

他瞪大双眼,身体猛地绷直,隐约间感觉仿佛有某种始终支撑着他的力量正在被缓缓抽离,他想要哀声求饶,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待卿烛松了手,他的身体便如同抽去灵魂的空皮般软软落在地上。

“爷爷!”

赵问期惊惧地走过去,看见赵机原本黝黑的头发一瞬间变得苍白,浑身都是属于耄耋老人的斑点和沟壑,看上去比原先要老了二三十岁。

冰冷的触感落在头顶,赵问期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叫声,整个人栽倒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爬,想要躲开那黏腻而又悚然的力量。

仓促间,他抬头对上了那双沉沉的红色眼眸。

里面此时泛着诡异的光芒,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就像是全然失去了理智那般。

他从未感受过自己距离死亡这样近,想也不想便声音颤抖道:“不是我,是他,他的主意,其实您的东西早就被赵斐然拿到手了,但爷爷不想把那东西还给您,就一直拖延,其实背地里一直偷偷联系那些据说可以除祟辟邪的天师法师,屋子里这些烧的东西就是用来对付您的,但我真的不知情!”

一片狰狞的雾气自男人手中窜出,幻化成鬼魅般的面孔张开大嘴朝着他扑来。

赵问期顿时爆发出惊惧的叫声,悚然抬手遮挡。

“卿卿——”

乌宜气喘吁吁跑进大厅便看见这一幕,顾不上看倒在地上的赵问期,他走近后看清楚赵机衣服上都是血的模样,顿时感觉手脚冰凉。

他怔了几秒,转头去牵卿烛的手。

“你没事吧?”

卿烛的目光一寸寸挪向他,却不比平时从容散漫,反而显得冰冷而无情,看起来完全像是个陌生的存在。

乌宜觉得奇怪,可还是耐心抓着他的手放下来,“你没受伤吧?”

他说着,担忧地去打量卿烛身上的其他地方,确定没有不对劲,才松了口气。

卿烛的手微微放下,可不多时又顺着他的后背,圈住了他的脖颈。

“好冷。”乌宜蹙紧眉头,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可是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就着他的力度直接撞进他怀里,用力抱住了他劲瘦结实的腰身。

“我害怕卿卿,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看见了外面的那些,也听见了赵问期最后的那句话,可是他也不想多问什么。

在他的心里,卿烛并不是十恶不赦的人,即便赵机出了什么事,那也是他应得的,卿烛对赵机已经仁至义尽了。

后颈的力道愈发重了,乌宜几乎感觉到修长的手指扣在自己的侧颈,让他逐渐呼吸不上来。

同样的,他也收紧了抱着卿烛的力道,想要让对方也感受到他同样的心情。

分明什么也没有做,可是他却不自觉湿了眼眶,难以言说的委屈升腾翻滚,脊背不自觉微微颤抖起来。

“我想回家了。”

覆在后颈的手顿了顿,缓缓松开了。

赵问期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能屏住呼吸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缩在椅子边上,小心翼翼地去看倒在地上的赵机,他看起来像是一颗没了生机的枯树,再没了平日的气势。

惊惧之余,他心里竟然也没有多少难过。

再回过神,他才发觉原本在大厅的两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将车驶离赵家,乌宜随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停下,才转头去看后座的卿烛。

他此刻是人身,可周身蔓延着浓密的黑雾,化作一缕缕鬼魅般的投影四处飞窜,像是某种意识涣散的象征。

“卿卿,你还好吧?”

乌宜很担心,索性从中间钻到后座,伸手去摸卿烛身上的温度。

好烫。

他想到刚才赵家那比前两次来还要难闻的臭味,心底大致有了猜想。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只能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卿烛的唇前。

“卿卿你喝一点吧,把那些味道冲掉,这里没有人在烧那些臭东西了。”

卿烛蹙眉睁眼,冷冷地看向他,平直的唇抿着,面色狠厉,是很不配合的样子。

乌宜拿他没办法,水弄得到处都是,心里又害怕起来。

“你不要那么倔。”

手机咚咚咚响起,他恍然反应过来什么,接起电话。

是李青泉,他被秦念语从酒店带走,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他。

“我跟你说,赵机这次请的那几个人也有点本事,他们那些手段虽然不入流,但如果够狠的话也是能让你们喝一壶的,千万要小心。”

他嗓子还是哑的,却已经在着急提醒乌宜。

乌宜眼眶蓦然一湿,看了一眼重新合上眼眸,皱紧眉头明显不适的卿烛。

“他现在已经中招了怎么办?看起来很不对劲,还差一点在赵家……”

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也不确定赵机到底是死是活,只能犹豫着顿在这里。

李青泉听后也是一怔:“没想到他们还有几分本事,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乌宜看了看卿烛,连忙描述:“不说话,看起来很不舒服,还有一点点伤人倾向。”

倘若李青泉刚才看见了赵家的那一幕,一定会控诉他描述不准确,奈何他此时在手机对面什么也不了解,便只能根据乌宜说的情况判断。

“那应该不是很严重,毕竟他不是一般人,自己消化一会就好了。”

“真的吗?”乌宜不放心,连忙又补充,“他身上还很烫。”

李青泉说:“正常的,你可以做点让他高兴的事情,如果是人身的话就不严重,多吃点东西就好了,如果脱离了身体……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好。”

乌宜挂了电话,却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卿烛高兴。

卿烛平时倒是喜欢逗他,可现在这么沉默,他总不能自己逗自己吧。

纠结着,他看了看卿烛紧蹙的眉头,大着胆子□□坐在他的怀里,“卿卿你是不是头痛啊?我给你按一按吧。”

卿烛微微偏过头去,他却没有就此罢休,抬起手轻轻地摁住对方的太阳穴,其他手指窜入发丝中,不轻不重地给他按揉着穴位。

眉心逐渐舒展开,卿烛始终阖着眼,乌宜坐在他的腿上,跟他差不多高,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冷厉面容,他心中忽然窜出一阵难以言说的怅然。

他其实也是难过的吧。

明明为了赵机也做了那么多,前两次的发作也都是警告,可对方还是不知悔改,多让人失望。

如果是他的话,恐怕早就委屈的不行了。

一直按到手指酸痛实在没了力气,他才终于松开,可手却没有离开,只是微微往下收,捧住了卿烛的脸。

“不难过好不好?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吗?”

他声音认真,带着点儿委屈过的软糯和懵懂。

恍然间,他看见卿烛睁开了眼睛,泛着微微碎光的殷红眼眸紧盯着他,里面的情绪依旧很少。

两个人靠得太近,几乎能感觉到气息交织在一起,很热。

饶是乌宜再迟钝也意识到这个姿势不太对,下意识松开手要坐直身体,可后背不知何时抚上手掌,却忽然将他向前一按。

整个人狠狠撞上去,柔软的嘴唇不慎蹭过了卿烛的侧颈。

他正觉得尴尬,那只手向上游移到后颈,手掌收紧握住,卿烛顺势垂首,在他仓皇抬头时落下。

炙热的熟悉的气息交融,唇瓣被贴住,他倏然睁大眼睛,看见了那阖上的狭长眼眸微微睁开,长如鸦羽眼睫下宛若红宝石的眼珠。

他呼吸几乎停滞住了,身体僵硬而无措。

男人灼热的呼吸伴随着吻他的动作丝丝缕缕流窜,嘴唇被不轻不重地吮住,往里抵进。

这个吻很慢却很深。

嗡的一声,乌宜脑海中几乎炸开了惊雷,突如其来的亲吻让他整个人都懵了,手下意识放在卿烛胸前想要将人推开,被掠夺的呼吸又使得他浑身毫无力气。

身体软下去,只能被动地张开了嘴——

作者有话说:小宜:今天和卿卿亲亲了[红心]

第38章

回到家里, 卿烛像个没事人回到房间,乌宜慢吞吞跟在后面,抿一下红肿发麻的嘴唇, 心里就窜起酸涩的感觉。

到底什么意思啊。

他上了楼,发现卿烛的身体被平稳放在床上,可从身体里涌出的黑雾却笼罩在上方,漫天窜动,像是猫咪打架时飞扬起的毛发。

“……”

所以是亲完他又变虚弱了吗?

原本还想找卿烛要个说法的他顿时又失望下来, 只能默默关上门离开。

一个人待在家里,今天发生的一切他都没空去想,只是忍不住去猜, 卿烛亲他是什么原因。

李青泉说让他做些高兴的事情, 那是不是代表……卿卿亲他的时候很高兴呢?

但这种亲密的事情他们做好像不太合适,想着, 他又回忆起了盛莲安和程简,那样亲密无间的爱人, 才能接吻,他和卿烛又算是什么关系呢?

第一次,他认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只是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 就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只得作罢,穿上鞋跑去开门。

智能猫眼屏幕透出李青泉的脸, 他一打开,吐槽声就传了进来。

“我今年估计是没在我师傅边上让他给我算命,导致我这么倒霉,好不容易接到一个大活,去的路上就被绑了, 在那破酒店待着,关我的那两个人也跟哑巴似的一句话不说,要不是秦女士带人……诶?你嘴怎么红红的?”

李青泉正穿着鞋,注意力忽然被他的脸给转移了,一个劲盯着。

乌宜顿时惊慌起来,不自然地摸摸嘴巴,小声说:“上火了,我最近吃好多火锅。”

“天冷就得吃火锅啊,我也想吃,抽个空咱们一起去呗,我请你。”李青泉没放在心上,换了鞋就往屋子里走,“别说,你这样还挺好看的,嘴巴肉嘟嘟的。”

“……”

乌宜拧着眉头进去,有点犹豫要不要跟他说这件事,可是又觉得好尴尬。

“对了,你家卿卿怎么样了?”

李青泉自顾自去岛台倒了水喝。

乌宜心底咯噔一下,犹豫着走过去,“他有点不对劲,现在直接脱离身体了。”

“没事,我方便上去看看吗?”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乌宜已经很信任他了,此时便也没有拒绝,带着他上去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挂上门,李青泉不仅咂舌,“你家卿卿真厉害啊,我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强的邪气,我记得我见过邪气最满的东西,是个住在山上的玩意,那时候我还小也不知道是什么,那东西在村子里伤了不少人,最后是我师傅把他消除的,你猜他身上的邪气有多少?”

乌宜懵懂地摇摇头。

“就这么大。”李青泉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拇指哥,“淡到几乎看不清,但已经算是很强的怪物了,我师傅也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它消灭的。”

乌宜看了他的比较,不由得吃惊,“这么点。”

“是啊,所以我说你其实也不用担心你家卿卿,他那么强,也就是现在会难受点,顶多两天自己就痊愈了。”

李青泉说着往楼下走,一边问他把吃的都放哪了,“我在酒店饿了一天,活都被弄黄了,必须得吃点东西缓解一下压力。”

乌宜指了橱柜给他看,又想到什么,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卿卿不清醒的时候总是往我的身上贴,有什么说法吗?”

他趁着李青泉沉醉于食物的选择,换了一个更为委婉的说法。

好在李青泉也没怎么听明白,想也不想便道:“这很正常,所以我说要找点让他高兴的事情做,那个时候他正虚弱着,下意识就会贴近自己喜欢的东西。”

砰砰——

乌宜似乎听见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他有些不敢相信,卿卿是喜欢他吗?不同于普通的喜欢,是盛莲安和程简的那种喜欢……

还没等他生出什么感想,李青泉就一拍手,豁然开朗。

“我懂了!你卿卿上人身的时候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个人,我打个比方吧,假如说你觉得很冷,是不是应该朝着自己感觉温暖的地方靠?“

乌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

“所以说他那时的状态也一样,他身上只有属于他自己的邪气力量,却没有真人的阳气,而你是他身边唯一一个活人,也不能这么说……不过意思差不多,反正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不由自主地靠近你,因为你身上的阳气让作为人的他本能想要靠近。”

李青泉说完这么一长串,起开香橙汁的瓶盖,畅快地喝了一大口。

“是这样吗?”

乌宜抬眸看向他,心底泛起了莫名的失落,他自己都搞不清是什么原因。

“嗯哼?”李青泉撕开猪肉脯的袋子,往嘴里塞了一大片,“我虽然是个准天师,但跟专业的相差并不大,只是有些实操不合格,所以我师傅才让我下山来历练嘛,但是我理论知识可是很强的哦,这点你千万别质疑,想想你之前那些麻烦,我提的那些建议是不是都非常有用?”

“嗯。”

的确是这样。

所以……卿烛那个时候亲他,就只是想要所谓的阳气吧。

乌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情一片复杂。

李青泉休息一会儿便开始联系被自己放鸽子的那户人家,拿着电话跑跑到外庭好说歹说,乌宜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心情还是一片复杂。

他长这么大还没跟谁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只有卿烛。

还没有人身的时候,他时常幻化成小蛇,为了避免被外人看见,便循着他的衣领往肩头手臂方向流窜,那时候他并没有感觉不妥。

可有了今天这个莫名其妙的吻,他回想起两人过往的相处,却怎么想心里都不自在。

啊啊啊!

抓狂地捏了捏怀里的抱枕,他决定不再继续多想,起身上楼,洗漱前又去房间里看了卿烛的情况,那在空气中蔓延流淌的黑雾变得淡了许多,人身的温度也不比回来路上那样滚烫。

松了口气,他看了看卿烛单薄而平直的唇,有点慌乱地移开目光,关上门出去,连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整天的时间过去,第二天下午,卿烛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力量尽数涌入身体之中,温度也是平常的温热。

李青泉进去看了一眼,啧啧称奇:“真是厉害啊,我看估计今晚就能醒了。”

听了这句,乌宜的脸色微微变了,逃一般离开房间,有点不敢在里面多待。

其实他很想问李青泉,卿烛这种情况,醒来以后是否还会记得之前的事情,可是他前面已经说了太多,他怕再暴露信息,李青泉就会猜到那天他们两个干了什么。

“诶对了,你那天怎么知道我情况的?我听秦阿姨说是你提醒她的。”

李青泉跟在他后面下楼,后知后觉想起来什么。

乌宜迟钝回神,啊了一句,“是一个不认识的人给我打的电话,听声音是有点上年纪的,很严肃,说完就直接挂掉了。”

他见李青泉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又忍不住说了自己的猜测:“其实我觉得可能是你师傅。”

“他说的?”

“没有,但是我听完你的消息以后第一感觉就是他。”

李青泉听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感动的表情,“我猜也是,他老人家虽然在山上的时候总是嫌我烦,但其实对我还是很上心的嘛。”

他说着,就要去楼下找自己的手机,给师傅拨个电话。

乌宜却有些好奇:“他在山上,又是怎么知道你的情况的?”

“这个我也不懂,一会我打电话问问,对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或许是因为李青泉的态度过分热情,乌宜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今天阳光正好,两人坐在院子里打电话,手机画面倒映出两人坐在秋千上的画面,过去很久都没有接通。

李青泉宽慰他:“没事的,我师傅这个人就是这样,傲娇,每次都不好意思直接把电话接起来,要等到快挂断的时候才装作不经意,你等着吧,他指定会接的。”

乌宜点点头,又是等了十几秒,卡在铃声要关闭的那一刻,对面果然将电话接了起来。

他朝着李青泉投递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什么事?”

对面看起来是将手机平放在桌面,只露出一个天花板,没有人,说话的态度漫不经心还带着点不耐烦。

李青泉却很热情:“师傅,是我啊。”

“哦,怎么了?”

“谢谢您提醒我朋友,我现在已经被救出来了,昨天太晚就没给您报平安,现在和您说一声。”

“嗯。”

对面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乌宜忍不住好奇地去看李青泉,有些手足无措。

“对了,您怎么会知道我被关起来了?难不成是特意为我算的?”李青泉说到这差点憋不住笑,全然是一副骄傲自得的模样。

谁料对面冷笑一声,却是道:“你可不值得我这么上心,是有人告诉我的。”

“啊?”李青泉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但还是保持着好奇心,“谁啊?您平日不是跟谁都不联系,就连我前些日子打的电话都没接,忙什么呢。”

“是赵家的人,“

空缘天师这会儿倒是有耐心回答了一句。

“哈?”

“他们想和我交换,我说你不值这个价。”

“靠,居然打的这个主意。”

李青泉不由得恼怒起来,扭头看向乌宜,用眼神狠狠谴责。

乌宜眨眨眼,什么也没说,但心里也觉得这一家人可恶的很。

还没等李青泉再吐槽什么,对面忽然道:“你边上这位是?”

乌宜顿时挺直脊背,有点儿紧张起来。

李青泉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顿时将方才的那些恼怒都甩到脑后,笑眯眯道:“是我在云京认识的新朋友,他人挺好的,帮了我很多。”

乌宜忙道:“空缘大师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