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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李青泉琢磨着这话语中的语气,问:“师傅,等我有空回山上,我能带上他吗?”

没想到他现在就会问这个问题,乌宜不由得紧张起来。

原以为对方会询问什么,不料李青泉的师傅只是顿了两秒,便道:“你想带就带吧。”

“得嘞,您肯定也会喜欢他的,乌宜人特别好。”

对面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只道:“没事就挂了,回来前记得说一声。”

“好,您多保重身体。”

后面的对话还算和谐温馨,挂断电话后,乌宜的身体放松不少,李青泉却是意犹未尽。

“我师傅这次估计是真的担心我了,平时从来不跟我说这么多嘘寒问暖的话,他肯定也特别感谢你。”

乌宜也不知道他怎么从空缘大师那么简短的几句话中解读出这么多含义的,但还是配合道:“毕竟你是他唯一的弟子嘛。”

“诶,此言差矣。”李青泉连忙澄清,“其实我原先还有个师兄的,不过他后来下山了,我都没怎么见过。”

乌宜见他似乎也不太了解这些事情里的弯弯绕绕,便没有多问。

他正想着询问李青泉之后的安排,余光就瞥到院子外面出现了一道影子。

是林白杨。

见到这个人,乌宜倒是没什么情绪起伏,反而是李青泉倒吸一口气。

“我靠,他怎么来了?”

他还不知道林白杨之前对乌宜说的那些话,只是本能想起来先前聚会时阿牧传的那些八卦。

“不知道。”

乌宜坐在秋千上,没有要去开门的意思。

其实院门只有一道低矮的装饰门,林白杨可以直接伸手将其打开,但此时还是站在了外面,冲着两人尴尬地笑笑。

“方便聊聊吗?”

乌宜:“不方便。”

林白杨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至于吧,我是专程来向你道歉的诶。”

“不接受哦。”乌宜坐在秋千上晃着小腿,想了想,“而且我哥哥不让我给陌生人开门,你赶紧走吧。”

别人的主场,李青泉没有插话,只等他说完以后才附和着驱逐道:“去去去,别在人家门口站着。”

林白杨:“……”

他还要再说什么,就见楼上忽然掷下个什么东西,直直砸在了他的脚下,吓得他猛然后退两步。

花瓶炸开清脆的碎裂声,四分五裂。

他骤然一怒,抬头朝楼上看去,就见一道高大的黑影伫立在露台,身形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出几分虚幻,可这样遥远的距离,他却还能看清楚那双猩红冷戾的双眼。

背后升起寒意,他呼吸变得有些困难,竟然也没了那种计较的勇气。

乌宜听见那动静,身形也是一顿,很迟缓地抬起头来,看见了楼上的卿烛。

“醒这么快。”李青泉声音中也满是诧异,同时又不禁幸灾乐祸,“不会是听见你说的话了吧,你认证的哥哥里,就属这个最难惹。”

“……”

乌宜这会儿一瞧见卿烛,心情就变得复杂万分,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从林白杨的身上挪开,落在自己身上,又仓皇地移开。

再回过神来,林白杨已经小跑着离开了,李青泉倒是很有兴致地站起来,冲着楼上的卿烛挥手。

“感觉怎么样啊?身上还不舒服吗?”

卿烛没有说话,直接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看着他身影消失,李青泉不禁啧了声,“怎么感觉这次醒来变得更高冷了,之前还能闲聊几句。”

乌宜下意识替他解释,“可能是还不太舒服吧。”

李青泉好奇要去看看,乌宜其实还不太想和卿烛对上,又担心他现在的情况,便看着李青泉进了客厅,自己又重新在秋千上坐下。

外面很安静,初春的阳光很暖,毛衣被晒得蓬松发软,他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打个哈欠。

刚闭上嘴,就看见穿着跟自己同款黑色羊毛开衫的卿烛走了出来,他长发散在身后,因为刚醒的缘故显得凌乱,有几缕微微打着卷,看得出来是他曾经打过辫子的那些。

到跟前,他并不想和卿烛对视,可耐不住对方已经立在了面前,便还是硬着头皮抬头。

“又不开心?”卿烛的嗓音很低,没什么情绪起伏。

一听他说话,乌宜心里就有点憋屈,摇摇头不说话。

卿烛沉默了几秒,才道:“赵机死了。”

心脏一颤,乌宜诧异地抬起头,有点不敢相信。

是卿烛导致的吗?脑海中再度翻涌起昨天赵家那惊悚可怖的一幕,以及他赶到时,满脸惊惧险些丧命的赵问期。

“他这些年凭借我的力量透支寿命,昨天那些力量被抽回,他自然维持不下去,一口气持续到今天凌晨,不到一点就走了。”

听了他的解释,乌宜才松口气,其实按照他的习惯,应该会问些具体,比如卿烛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可他这会儿心里很乱,索性也没有追问。

可卿烛却并没有放过他,“你在想什么?”

那束目光冰冷落在头顶,只让乌宜感觉到紧张,他抿住嘴唇,“没什么。”

“……”

卿烛没再开口。

头顶的太阳似乎变得更加热烈了,等乌宜再次抬起头,方才站在面前的人已经离开了,他却热到出了一背的汗。

不多时,他再回到屋子里,就见李青泉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表情试探。

“你们两吵架啦?”

乌宜觉得这并不算吵架,毕竟他们连争吵都没有,便只是摇摇头。

李青泉大致也能猜到他们闹了不愉快,毕竟跟乌宜住了一段时间,他对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也大致有了了解。

卿烛性格本身就很淡,如果不是别人主动开启话题,他可能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而乌宜又属于一哄就好的性格,所以他们再吵也不会有多过分。

“那要不咱们晚上吃火锅去?去岑阿姨家也行,不过他们今晚好像有其他活动,咱俩去也行。”

乌宜也不是很想待在家里,便毫不犹豫答应了。

天还没黑,两人便换了衣服出门,直奔火锅店。

吃饭的时候乌宜难得安静,闷头填饱肚子,嘴唇被辣到发红,白皙的脸颊也被热气蒸腾到红扑扑,生动漂亮。

“你看最近的热搜没有?盛莲安和程简居然又出来拍戏了,前两天盛莲安出院回家的时候被拍到采访,还说这个电影机会是他弟弟给他争取的,你说他弟弟不会是经纪人吧?”

乌宜端起水喝了一大口,闻言有点被呛到。

“应该不是吧。”

“反正现在弟控组又加人了,我看另外两个居然是傅流晔和沈跃,神奇啊,诶……”李青泉说到这忽然感觉哪不对,狐疑地看了眼坐在对面斯哈斯哈吃虾滑的乌宜,“你跟盛莲安不会也认识吧?”

乌宜没敢回答,只好转移话题:“你接下来还有活吗?”

李青泉:“靠,你一说我又想起接的大活被搞黄,本来还指望赚点钱给自己组台电脑呢。”

“……”

两人在火锅店聊了许久,李青泉点了啤酒,乌宜也试探着喝了一点,出门时被外头的冷风一吹,都裹紧了外套。

“唉,找个代驾吧。”

李青泉转头看见门口等待的几个代驾,随便找了个,带着乌宜上车。

乌宜其实并没有醉,只是感觉头晕晕的,更像是在封闭的室内待久以后离开的不适应。

望向窗外,他的心情始终沉沉压着,复杂到难以言说。

李青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自己的安排,他实在是有些醉,开始跟乌宜絮叨之后要把师傅接到山下的打算。

“我师傅真是辛苦,他整天待在山上,我跟你说,就连洗澡都要自己烧水,不知道他怎么受得了,反正我是觉得城市里生活舒服……”

远远瞧见熟悉的街道,乌宜把头转回来,小声说:“还是要和你师傅商量一下,可能他就喜欢这种生活呢。”

“不懂,完全不懂。”

李青泉打个哈欠,碰巧此时代驾也将车驶入车库停好,乌宜便推开车门等他慢悠悠下来。

“我没事,不用扶我。”

李青泉还想跟他插科打诨几句,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忽然怔了一下。

“诶?”

乌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顿时一亮。

“沈跃哥哥!”

站在门口的俨然是许久未见的沈跃,他不知来了多久,身后停着的车已经熄了火,见乌宜终于朝着自己看过来,脸上便露出了和煦温柔的笑容。

跟自己相距遥远的人忽然出现在面前,这种感觉很难让人不激动,乌宜快步跑过去,见他张开手,便也撞入他的怀中,被他紧紧抱住。

“你怎么回国啦?”

沈跃摸摸他的头,笑着道:“回来处理一些事情,今天正好顺路过来看看你,听说你搬了新家,给你补送礼物。”

他说着松开乌宜,抬手冲过来的李青泉招了一下手,便将车后备箱打开,搬出了里面的东西。

“这是我淘的唱片机,下面这些是我猜你会喜欢的黑胶唱片。”

乌宜看着那个造型很漂亮的唱片机,眼睛顿时就亮了,“我好喜欢!”

天冷,他忍不住蹦了蹦,伸出手摸摸,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的喜爱。

他总是这样坦然热情,让送礼的人也感到相同的满足感,沈跃笑容渐深,“我帮你搬进去。”

乌宜点点头,走过去开门,抬头看见二楼房间的灯亮着,想到卿烛今天孤零零一个人在家,抿了抿嘴唇。

沈跃将东西搬进屋子,婉拒了乌宜让他留下的好意。

“我还有其他事情,过两天再来找你。”

乌宜穿着拖鞋送他到玄关,还有些依依不舍,“那你再走之前要给我发消息哦,最近我都没有什么事情。”

“会的。”沈跃摸摸他的头,又想到什么,从大衣口袋里找出了两张邀请函,“这是我下个月去英国正式演出的邀请函,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看。”

乌宜怔了怔,伸手接过。

“这场演出对我很重要,是我第一次的个人演奏。”沈跃挤出一个笑容,“哥哥希望你能来,但如果没空也没关系,也有现场录像,虽然效果不比……”

“我会来的。”乌宜捏着那两张精美的邀请函,又重复一遍,“我一定会来的。”

沈跃如释重负,又俯身下来用力抱了抱他。

“谢谢你,小宜。”

沈跃走了,乌宜回到屋子里,看见一抹黑影从楼梯上一晃而过。

想到自己今天的态度,他也有点不好意思,猜想卿烛肯定记不清昨天发生的事情,便深吸口气上了楼。

上了二楼,卿烛立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高大的背影显得有些冷峻,光洁的玻璃上映出他凌厉的侧脸。

乌宜没在意,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把两张邀请函在他面前晃了晃,“沈跃邀请我们去看他的演出,你去办手续好不好?”

卿烛总算扫了他一眼,“他邀请的是你。”

“可是他给了两张票。”乌宜察觉到他似乎不太高兴,“有一张肯定是给你的。”

“你自己去。”

“……”

他拒绝果断,乌宜一怔,有些气不过他的态度,“你干什么凶我?”

卿烛不语,转身要走。

乌宜却拉住他的手,一时间终于憋不住藏了一天的委屈,“你干什么我都陪你去,为什么轮到我有事情,你就推三阻四的。”

他垂下脑袋,眼眶迟钝涌上酸涩。

“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你想就做,不想就不做,凭什么?”

不是说他是特殊的吗?为什么还是这种态度,做了那些事情,自己忘记了理直气壮的,留他自己惆怅忐忑。

他越是想,心里就越难受,还是忍不住哭了。

察觉到卿烛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却不想再多言了。

“我讨厌你,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话落,松开手他就要走,可一缕黑雾卷起他的腰身,却是硬生生将他扯了回去。

后背重重抵入卿烛的怀中,他还未反应过来 ,整个人便被紧紧圈住,下一瞬,冰冷的手指落在他的太阳穴,丝丝缕缕的凉意窜入。

意识到卿烛要做什么,他下意识要挣扎,可身体却先一步软了下去。

昨天的记忆骤然回笼,伴随着卿烛的掠夺行为,他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回忆。

他的视角看见卿烛立在赵家大厅,赵机狼狈不堪倒在地上,再度转到车内,他坐在卿烛的腿上,细长的手指给对方按摩。

画面倏然拉近,被卿烛罩着脸颊重重吻住的记忆再次袭来,这次他清楚听见了唇齿间溢出的、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

随着冰冷从脑海中抽离,他也骤然回到了现实,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身后人,隔着眼眶中朦胧涣散的泪雾,看清楚了卿烛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错愕——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是中午更

第39章

“放开我!”

乌宜奋力挣扎, 推开卿烛的手,踉跄两步站稳,下意识退后, 同还未反应过来的卿烛遥遥相望,只觉得无比丢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从那么小的时候就认识卿烛,卿烛是他此生最信任的人。

从前他拿卿烛当做朋友, 长大以后变成亲人,早习惯了无时无刻黏着他,无话不谈的同时也做那些很亲近的事情,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变成现在这样。

亲吻是不同的, 那么凶那么重,在他脑海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房间里也不知安静了多久, 他眼中的泪逐渐散去,有些难为情地抹了把眼睛, 才听见卿烛开口的声音。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生气?”

他语气平静,可乌宜心中好不容易散去的愤怒,却随着他这句话变得更加热烈。

“不可以吗?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寻常, 可是对我是不一样的。”

肩膀剧烈起伏, 他觉得很生气,可又不知道自己的愤怒究竟从何而来。

卿烛沉沉地看着他, 半晌只道:“你应该清楚我那时并不清醒,如果你因为我亲你生气,我向你道歉。”

他态度难得这样真挚,可乌宜听完,情绪却并没有好多少, 反而更加难受了。

“不用!我才不要你的道歉,值几个钱啊。”

他越说越别扭,索性大步往外走,回了自己房间重重关上门。

把自己狠狠摔进沙发里,他发泄般将抱枕都丢在地上,委屈又想哭,可是又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一晚上他都待在屋子里,直到第二天早上实在饿了,开门要出去,就看见地上放着一只木箱子。

他沉了脸,不知道这是什么,俯身打开,却见里面都是纯金的首饰,几乎堆成了小山。

砰一声,他重重关上盖子,踩着棉拖鞋要把箱子往后推,却因为重量过分瓷实,反而自己被踢得倒退两步。

这么一来,他心里反而更气了。

下了楼,卿烛和李青泉都不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乌宜此时也并不想见到任何人,随便找了个面包吃,热了牛奶正准备端上楼,就听见门铃声忽然响起。

握紧杯子,乌宜在楼梯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去开门了。

只是等靠近了大门,他才发现智能猫眼上倒映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赵易。

对方穿着简单的大衣,手臂上还束着一块黑布,代表家里近段时间有人去世。

想到赵机死了,乌宜心里忽然间惊慌起来,看着外面人憔悴的模样,顿时冒出了不好的预感。

糟了,该不会是来报仇的吧。

门铃响了有一会儿,楼上却始终没有人下来,卿烛肯定不在。

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但他还是抬手拨了卿烛的电话,声音调小,对面很快便接了起来。

乌宜抿抿唇,小声说:“赵易来了。”

卿烛只停顿不到一秒,便道:“别开门,回房间待着。”

“嗯。”

对面没有再说话,乌宜便也将电话挂断了,呆呆地又盯着手机页面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准备回楼上去。

不料这时候,赵易却在外面开始喊话了。

“小宜,我知道你在家,但我没有恶意。”

乌宜犹豫着看了一眼大门,见外面的人还是安安静静站在那,并没有任何其他的行为,试探着停在门口。

赵易似乎猜到了他在里面听,此时深吸口气,说:“我是来给卿先生送东西的,如果你不愿意见我的话,我先放在门口,你等我走了以后再出来拿。”

他说完,便俯身从地上搬起一只小小的箱子,冲着猫眼的位置展示一下,然后又将其放在了镜头能扫到的地面上。

“我放在这里,你尽快出来拿,我知道因为爷爷的事情,你对我很警惕,但从头到尾我都没想过要害你和卿先生,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之后我们可以坐下好好聊聊。”

乌宜其实满肚子疑问,但他没敢开门,只看着赵易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似乎是准备转身离开。

他看着这一幕松口气,但还没完全放松,一缕黑影就骤然出现在在院中,猛然束住赵易的脖颈。

砰的一声,赵易的后背猛然撞上廊下围墙。

下一瞬,银色的跑车疾驰而来,乌宜甚至只看见了模糊的残影,眨眼的功夫剪刀门升起,卿烛俯身下车,长发被风吹拂起,面色森寒冷戾。

看见情况不对劲,乌宜连忙打开房门出去。

赵易原本正紧蹙着眉看向院外,听见开门声又下意识朝着穿着睡衣和拖鞋的乌宜看过来。

被他一盯,乌宜忽然有点局促,自己偷听的行为这么快就被戳穿,让他很心虚。

“他是来送东西的。”他回过神,还是解释了一句。

卿烛大步走入院中,目光落在地上的木箱,手轻轻一抬,那缕制住赵易的黑雾就猛然收回,窜入了他的身体。

赵易呼吸沉重,脸色不是很好看。

“卿先生,小宜。”

乌宜只冲他点了点头,没敢多说什么。

卿烛走到檐下,没有俯身去开箱子,沉重的木盖就自动打开,浓郁的黑雾四散,尽数进入了卿烛的身体,而在这之后,才展现出箱子里面放着的一串纯黑色佛珠。

乌宜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

卿烛垂眸抬手,似乎是在判断什么,继而将目光落在赵易的身上。

“这东西对吗?”赵易似乎也不敢确定。

“你什么时候从赵斐然那取走的。”

他没有回答问题,但赵易听出他的意思,松了口气,“我父亲他前两天就已经落地回国了,只是一直没回来,昨天我爷爷去世,他才终于赶回来,我猜测他应该不准备将这样东西还给您,所以擅自将他拿了出来。”

卿烛:“你比他识时务。”

赵易轻轻地笑了笑,“我父亲毕竟比我多活了几十年,他更在乎利益。”

“你不在意?”

乌宜在边上听着他们说话,隐约间好像猜到了什么,可一时间又无法确定。

赵易垂下眼眸,再度抬起时,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野心,“我也想,但正如我所说的,他毕竟要比我多吃几十年饭,我想要跟他抗衡,只能站对队伍。”

“……”

乌宜这下听明白了,赵易特意将这样东西偷出来,就是为了讨好卿烛,让卿烛帮他夺权。

赵机好不容易死了,这么大的产业按理来说应该由赵斐然继承,但偏偏赵易也早早进入了公司,如今也是核心圈竞争对象。

这么看起来,赵家也就是一盘散沙,死一个赵机竟然也没有人伤心么?

这一刻,乌宜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但还没等他继续听下去,温暖的外套就搭在了他的肩头,卿烛动作随意,目光同他交汇一瞬便转开。

“外面冷,进去说。”

他这话像是在回复赵易,可却自顾自地扶住了乌宜的后背,将他往屋子里推了推。

乌宜其实还是不太想搭理他,甚至生出了些把外套丢掉的冲动,可是犹豫着往屋子里走,最后还是没有那样做,只是回到客厅以后把外套摘下来,放在了沙发上。

赵易进了屋子,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他们谈事情,乌宜并不太好奇,索性自己端着那杯有点凉了的牛奶回到房间。

隔音很好,楼下的动静传不到他耳中,他趴着点开自己的社交软件想要发些什么,可一打开就发现最新评论又是那些熟悉的言论。

[P图博主最近怎么不更新啦?难不成是素材枯竭了]

[要是长得好看还会不露脸吗?拿不出手罢了,粉丝就别吹什么神颜了,小心之后见光死]

[笑死,不信有钱人真的会每天发这些,有的人越缺什么就越喜欢炫什么]

[看得出来博主很俗了,整天发这些装逼的东西,没有一点内涵]

乌宜:“……”

原本心里就不爽,此时怒火更是火烧火燎旺盛起来,他毫不犹豫点开那些评论,逐一喷了回去。

[你才P图,明明是别人偷我的图,你不知道看发布时间吗?]

[我好不好看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要嫉妒我]

[我就是不缺啊,买了凭什么不能发?]

[我就发,下个月我还要去英国看演奏,你有我有内涵吗?]

哼哧哼哧把见到的那些评论都怼了个遍,他正觉得心情放松了一些,就看见那些人又回复了他。

[博主真的成年了?这都什么小学生吵架法啊?]

[祝你中考顺利]

“……”

乌宜简直要气疯了,但好在很快有他的粉丝和看不下去的路人帮忙怼回去,他心里才舒服了一些。

退出软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浪费了一个多小时,正退出,房间门就被敲响。

似乎是猜到了他不会回应,卿烛便直接打开了门。

“你进来干什么?”

乌宜原本趴着,一见到他便撑着坐起来,凶巴巴地盯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卿烛此时的眼眸很亮,仿佛蓄着一簇光,宛若一轮血月,让人瞧着不由得心生寒意。

乌宜心里打起了鼓。

“赵机这边寄存的力量有些多,我要休息一段时间,可能要一个月。”

“……”

乌宜有些不可置信,明明上次才半个月的,结果现在都要双倍的时间了。

他甚至觉得卿烛是为了转移之前他们的矛盾才故意这么说,可那些质问的话又说不出来,他心里难受极了,想到沈跃的演奏,又想到自己以后都要一个人出门。

在他沉默的时间里,卿烛一直盯着他,但什么都没说。

于是最后,他也只是冷冷丢下三个字:“知道了。”

滑落,他又趴回了床上,装模作样地点开社交软件,假装在看刷到的更新。

房间门不多时便关上,他抬头一看,发现卿烛已经出去了。

手机掉在床上,他有气无力地趴着,心情更加郁闷了,最后的时候,他其实感觉到了卿烛好像有话想要跟他说,可最后还是没有出口。

是想说什么呢?解释昨天晚上的争吵,还是埋怨他不接受那些求和的礼物。

可是他总是猜不到卿烛的心里在想什么,即便现在也是一样的。

“……”

当天晚上,李青泉回来,三人吃了一顿还算和谐的饭,第二天乌宜再醒来,便得知卿烛沉睡的消息。

是李青泉告诉他的,一大早卿烛便嘱咐了他一些事宜,便回到了房间,此时那具身体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像是一具不会呼吸的尸体。

“他说什么了?”乌宜没有上楼去看。

李青泉轻咳一声,“他让我没事就住在家里,陪你玩。”

“哦。”

“我看他挺关心你的,还让我监督你早睡早起。”

乌宜皱皱眉头,小声说:“谁要他多管闲事。”

李青泉诧异地看着他,不由咂舌:“你们两这架还没吵完啊,卿先生没哄你?”

这话一出,乌宜脸上又挂不住了,“谁要他哄?”

“我看平时都是他哄你啊。”李青泉爱说大实话,“对了,二楼那箱金子你真不要吗?我看卿先生一早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你要是不稀罕……”

“那是卿卿给我的!”乌宜着急说完,就看见李青泉表情调侃,他顿时沉默下去,意识到自己中了对方的套。

“知道是你的了,我又没管你要,只是想看看而已,还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呢。”

李青泉随便找了个借口,乌宜却不信,忧愁地看向楼梯口。

那一箱东西在他房间门口放了很久,他都还没有仔细看过,这会儿听李青泉说完,却不由得存疑。

一大早弄来的,该不会是偷的吧?

心里一惊,又觉得卿烛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

生活平静地度过了一周,从卿烛沉睡第一天开始,乌宜失眠的症状再度出现,每天都要熬到两三点。

岑悦中途来过一趟,和阿姨一起来送东西,看见他面色憔悴才得知这个消息。

她强烈要求乌宜跟自己回家去住一段时间,乌宜起初不愿意,却还是被李青泉和傅流晔连哄带骗捉到了傅家。

后院的恒温游泳池开放,傅流晔难得下班早,知道他想学游泳,便特意充当教练带着他。

乌宜换上衣服跟着一起下水,练习一晚上累得够呛,好好吃了一顿才补充回来精力。

李青泉在边上给他揉肩,止不住感慨:“你最近真是瘦了不少,脸本来就一小点,你是想变成空气啊。”

折腾一晚上,乌宜精疲力尽,没心思跟他呛声,只说:“我的脸大小跟肥瘦没关系。”

“是是是,骨像好,最近很火的那个什么词……面部折叠度。”

李青泉最是擅长夸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领着他出去散了一圈步,才让他上楼睡觉。

洗完澡躺在床上,乌宜甚至连抬脚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蔫巴的不行,可大脑依旧处于亢奋的状态,眼睛怎么也舍不得闭上。

放在身边的手机叮铃铃响起,他看见是沈跃,便接起来摁下功放。

“已经在房间里了吗?”沈跃的声音很温柔。

乌宜嗯了一声,然后把今天自己做的事情全部告诉他,最后留下一句控诉,“他们可能都想要累死我。”

沈跃被他幽怨的语气逗笑,说:“适当运动挺好的,下次时间不要这么久,会虚脱的。”

“嗯嗯。”乌宜想了一下,“我的手续都办好了,机票也订好了。”

“我也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我会去接你,不要害怕。”时间还有一个月,沈跃却已经提前开始哄他了。

乌宜点了头,意识到对面看不见,才嗯了一声。

房间里很安静,沈跃放轻了声音,显得更加温柔,“今天要听曲子吗?”

乌宜说想,但是又改口:“我也很想聊天,你陪我聊聊天好不好?”

“好啊。”沈跃没拒绝过他什么。

对面传出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沈跃走到了沙发边上坐下,然后背景音又变得很安静。

“沈跃哥哥,你谈过恋爱吗?”

乌宜的第一个问题,就让沈跃呛了一下,他轻咳两声,问:“怎么了?你有情感方面的问题?”

“没有……”乌宜把脸埋进枕头里,莫名感觉脸热,“就是想问问。”

沈跃轻笑道:“成年人谈恋爱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用不好意思。”

“真的没有。”乌宜无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嗯,算谈过吧,我在大学的时候追求过一个女生,不过在一起没多久就分手了。”

乌宜很感兴趣:“为什么?你是怎么追的她?”

“就是很普通的那种方式,送早点送礼物请吃饭,一起参加聚会。”沈跃回忆起从前的事情,似乎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时间太久了,分手的原因我也记不太清楚,就是两个人不太合适,和平分手的。”

“哦。”

乌宜安静了两秒,又问:“就这一个吗?”

“是,之后忙工作,就没再考虑过这些问题。”

乌宜:“你们接吻过吗?在一起之前有亲过吗?”

沈跃似乎被什么东西呛到,又猛地咳嗽两声,半天缓和下来才道:“谁亲你了?”

“你转移话题。”乌宜控诉他。

“……”沈跃的声音很无奈,“当然是在一起之后亲的,没确定关系怎么亲?”

乌宜眨眨眼,脑子里乱极了。

他许久没再发问,沈跃便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想谈恋爱了?对象是谁?方便跟哥哥说吗?”

“没有。”

乌宜想也不想便否认了。

沈跃便换了一个提问方式:“你最近课多不多?有和同学参加聚会吗?”

“没有。”

乌宜转头,小脸在被子里蹭了蹭,心情一团糟。

沈跃始终不放心,还想要问什么。

但他刚说出两个字,乌宜便打断道:“哥哥,我困了。”

“你就骗我吧。”沈跃似乎听出了他的声音很有精神,十分无奈,“我不问了还不行吗,哥哥给你拉一段最近表演过的曲子。”

“好。”

乌宜安安静静听了很久,全程没有摸过手机,但还是没有睡意,他想着沈跃今天上午还有彩排,便装作自己已经困了,聊过几句后准备挂电话。

沈跃很轻地笑了笑,仿佛是在配合他这边的氛围,但挂断前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话。

“小宜,这个年纪谈恋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要分清楚对象,问明白自己的心,草率的尝试也没关系,但如果实在想不通可以先放着,不要太为难自己。”

乌宜听完一怔,低低地嗯了一声。

“晚安,祝你好梦。”

沈跃话音落下,他的手指微微动一下,挂断了电话。

随着嘟的一声,房间里再没了声音,乌宜一卷被子盖在腰上,盯着已经完全没了亮光的窗外,心情忽然变得很压抑。

他能感觉到岑悦和傅流晔他们今天都在尽力转移他的注意,可是带着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即便精力已经完全被耗尽,他却还是睡不着。

想到卿烛沉睡前两人的争吵,他忽然感觉鼻尖酸涩,心情很难过。

每当吸收了一份力量,卿烛的性格就会有微妙的变化,都说他会逐渐变得和几十年前越来越像,他那时还没有任何的担忧,可现在却不由得惧怕起来。

那样的卿烛是他陌生的样子,不是那个从小看他到大,无时无刻陪伴在他身边的存在。

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先生今天出门了,又是带阿风。”

“阿风话少又肯干,带他也正常。”

“我就是为你不值啊大哥,明明你才是最早陪在先生身边的,结果现在最受信任的反而变成了他,这谁能服气。”

两个少年人站在屋子前打水聊天,更矮的那个据理力争,高的却是满脸无奈。

“反正我是不爽,我都想跟先生说阿风之前背着他做的那些事了。”

“可别。”秦东临叹口气,丢下了手中的水瓢,“大东,你真以为先生不知道他们私下做的那些吗?先生只是不说而已。”

被称作大东的少年撇撇嘴,显然是不太服气。

秦东临还要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他便露出个笑容回头,看见远远回来的黑衣男人,正要上前迎接,却在看清楚后面跟着的少年时愣住了。

少年浑身是血,抬手摸着额头上的伤口,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很高的地方摔下去,狼狈极了。

“先生,阿风怎么了?”

男人没说话,后面的少年却是抬起眼,眸底透出几分沮丧,“我从山上滚下去了。”

“下次小心点。”秦东临说完,看见男人回了屋子。

他走后,大东悄然松口气,忙舀水给阿风洗伤口。

“嚯,这么大个口子,你怎么弄得?没请先生帮你治治吗?万一发炎怎么办?”

阿风沉默着清洗伤口,动作粗暴,将结了薄痂的伤口再次扯破,眉头紧锁。

“算了,我来吧。”秦东临拿着毛巾跑出来,打湿了给他擦脸,可头上却是血流不止,表情又凝重起来,“我去找先生,让他帮你处理一下。”

说着就要走,可少年却将他拉住了。

“别去了,他不会理我的。”

秦东临一怔,大东也睁大眼睛,觉察出不对,下意识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阿风冷着脸,说:“我上次偷拿别人东西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回来的时候我脚一滑从山上滚下去,他看见了也不救我,我上来以后,他说这是教训,让我记住。”

两人都吃了一惊。

大东不可置信:“你不是只偷了两只鸡吗?没那么严重吧。”

阿风面无表情,“平时也没见这么较真,可能真的看不惯我吧。”

刚才偷偷说他得先生青眼有加的大东此时不敢吱声。

秦东临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宽慰道:“别瞎想了,快把伤口处理好,我带你去山下的卫生所。”

阿风却只是潦草洗了洗,说了句不去,便自顾自回房间了。

看出他还在生闷气,秦东临无奈,转头看见机灵躲在墙后面不知道听了多久,差点被吓了一跳。

“别偷听了,去问问先生明天要做什么。”

机灵立马点头,转头往楼上跑,只是靠近敞开的房门后,脚步又不由自主地变得迟疑。

到门前,他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见立在屋内的人忽然回头。

如墨般的长发垂落身侧,狭长的猩红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和漠然,只一眼便让人遍体生寒。

身体猛然一震。

梦境中的画面糅杂成一团,宛若羽毛般纷飞而下,唯有那双阴沉的双眼如同幻影般挥之不去。

乌宜骤然睁开眼,惊魂未定地大喘着气,窗外天光大亮,可那种陌生的恐惧感仍旧残存——

作者有话说:卿?每日一睡

第40章

“昨晚又没睡好。”

傅流晔下楼泡了茶, 洗过手经过沙发,随手揉了揉正在打游戏的乌宜的头。

他和李青泉并肩而坐,正在打当下最火的手游, 因为局面紧张的缘故,小脸微微绷紧,脸上一丝笑容也无,显得格外专注。

等手机上的角色终于死了,他才舒口气抬起头, 回答傅流晔刚才的提问。

“其实睡了很长时间,但是做了好多噩梦,一点也不放松。”

傅流晔也带他去检查过了, 但乌宜不太愿意吃药干预, 目前也没了别的办法。

“今天要不要去哪玩?公司没什么事。”

乌宜想了一下,摇摇头:“不要, 但是我想早一点去英国。”

“为什么?”

“沈跃哥哥想留我在那边玩一段时间,但是我想结束演出就回来, 所以提前去玩会更好。”乌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怕卿卿醒来之后还有其他的要紧事情。”

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傅流晔点点头, 表示自己会安排好。

李青泉正要插话, 却见游戏界面忽然冒出个敌人,立马严阵以待, 手指极快地操作人物闪躲。

可他只坚持了几秒,界面上就出现了被击杀的画面。

“靠!”他不由得怒了,开麦说话,“哥们你挂机呢?后面来人了不说。”

乌宜已经死了,这会儿正在看队友的视角, 见人物走出去又退回原地,便小声说:“应该是卡了吧。”

他话音刚落,队友便开了麦。

“网络卡了。“他声音含糊,那边还有拆包装袋的声音,像是在吃面包。

李青泉也不是脾气大的人,便准备等复活进行下一局,谁料他的麦还没关,对面就又多余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本身操作问题就很大,知道来人也没太大意义,死了正常。”

“……”

乌宜听了这声顿时面露诧异,惊讶地看了李青泉一眼,果然见他面上已流露出怒意,张口便冲着那人呛起来。

“你以为你很厉害吗?3-3的战绩!”

“好了好了。”乌宜被他给吓了一跳,连忙开始劝。

对面的人却也不忍让,还嘲弄地笑了一声,“你5-3就强到哪去?其中四个还是抢我的人头。”

“谁抢你人头,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乌宜头大,低头看见这局游戏已经结束退出了,只好戳戳还在怼人的李青泉:“都退出了,他听不见。”

“……”

李青泉还没缓过气来,越想越不爽,可点出去一看,表情却变得不自然。

“靠了,他总伤害还真比我高不少。”

乌宜无言以对,他打累了,退出游戏领了点任务奖励,刚推出,就听见李青泉爆了句粗口。

“你又怎么了?”

这次就连坐在茶桌边上的傅流晔都跟着看了过来,脸上带着点困惑。

李青泉表情激动:“我就说刚才那声音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你猜是谁?”

乌宜被他吓得一愣一愣:“谁啊?”

“是他!”

李青泉迫不及待地将手机页面递到他面前,乌宜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他们刚打的游戏的直播,界面上是大厅展示,主播背景声稀里哗啦,像是在揉捏塑料纸。

这个ID……

他怔了怔,发现这个主播正是他们刚才的队友,而且这个主播的名字看起来也很眼熟,似乎正是李青泉之间给他推荐过的游戏主播。

“这是你偶像啊。”他反应过来。

李青泉却是啧了声:“偶像算不上吧,但是我确实挺喜欢他的,他操作可厉害了。”

“那你刚才还骂了他呢。”

李青泉轻咳一声,心虚的同时自己又很快调理好,“没事,打游戏嘛,没素质的人多了去了。”

他话英刚落,就察觉到直播间的弹幕风向有些不对,“我靠!现在还有人在讨论我们刚才打的那局。”

乌宜闻言有些好奇地凑过去,果然看见有人在撺掇主播把刚才怼人的拉上,再打一局。

[看看实力]

[辱镜神了,这种战斗力算得上什么?]

[其实人家也没说什么,听着嘴好笨,要是在游戏里遇见我早被喷退游了]

[有人听见刚才背景里另一个队友说话的声音吗?]

乌宜看见这条有点惊讶,意识到他们好像是在说自己。

而很快,那主播也开口了。

“算了吧,没必要,我每天在直播遇见对呛的不少于两位数,我每个都加上,你们想累死我?”

那声音依旧含糊,似乎正在咀嚼什么东西,而他说到这顿了一下,又笑了笑,点开历史队友列表,“不过那个劝架的确实挺可爱,拉小弟弟进来捧捧场吧,那个队友菜成那样,估计是带不动他。”

菜队友李青泉:“他什么意思?”

小弟弟乌宜眨眨眼,没敢说话。

往下滑,主播准确无误找到乌宜的账号,却发现头像已经灰了下去。

“可惜,已经下线了。”

[该不会是被主播吓到了吧]

[有一说一,那声音确实挺乖的哈哈哈不知道是不是放假的小学生]

[不至于吧,今天不是周末]

[欺软怕硬是吧,会骂人的不敢加,就喜欢捏软柿子]

有黑粉开始阴阳怪气接龙刷屏,主播却毫不在意,甚至直接发去了好友申请。

“想太多了,我也是会玩娱乐局的。”

“我去,镜神加你了!”李青泉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你快上线看看!”

乌宜惊了一下,低头打开手机登录游戏,但还没进去,就听见那声音又冷淡开口说了句什么。

“不打,我菜没资格打职业,今天就播到这,下了。”

话音落下,游戏声音戛然而止,乌宜正好进入游戏,弹出了新的好友申请,而他抬起头,看见那直播已经退出了。

“怎么忽然就下了?”

李青泉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刚看见有人问他考不考虑打职业来着,可能是饿了吧,他刚才一直在吃东西。”

他说完,低头看见乌宜的账号里真多了个好友,又惊喜又羡慕。

“我天,这也太好了,你之后说不定还能跟他一起开黑。”

乌宜点进对方主页,看见他还在线。

“给他发条消息试试。”李青泉催他。

“发什么啊?”

乌宜刚点进对话框,就看见对面忽然主动发来了消息。

镜:[小弟弟,有空一起玩]

乌宜想了想,只回复了一个好。

对方收到以后没多久便下线了,他无所事事地看了对方主页精美的战绩和勋章,忽然明白李青泉为什么会崇拜他了。

“真厉害啊。”

“那当然,你知道每月底那些职业选手都会开始冲百强,但前几个月第一名一直都是他吗,真太牛了。”李青泉越说越激动,忍不住伸手帮他点了一下界面上的按钮,“看看加他联系方式会不会通过。

乌宜微微睁大眼睛,“应该不会吧。”

可他话音刚落,手机弹窗就出现了对方接受好友申请的消息。

李青泉再次爆发出感叹。

乌宜看着他上蹿下跳的样子,忍俊不禁道:“你这么喜欢他,以后可以用我的号跟他玩。”

“真的吗?”李青泉满脸感动,直接扑了上来,“你真好!”

之后的几天,李青泉登录他的账号每天等待,可对方却始终没有上号,他撺掇乌宜给镜发消息,但对方却只回了没空二字。

面对这回应,他也不好意思再让乌宜继续发,索性又继续玩回了自己的账号,相信有缘自会相见。

乌宜回家待了几天,傅流晔为了确保他离开家以后的安全,请了专业保镖团队每天轮守,他收拾好东西请好假,便准备第二天出发。

离开前一天,焦虑症状尤其严重,他其实不太习惯去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但是尝试新事物对于他而言也是开心的事情。

就这么纠结着,他还是情不自禁打开了那扇自己最开始保证绝不会踏入的房门。

房间的大床周围落下薄薄的床幔,看不清楚里面的画面,直到绕过床尾掀开了床幔的一角,男人沉睡的面容才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乌宜站在床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情变得十分微妙。

卿烛醒着的时候其实也很安静,睡着的时候并不让他感觉陌生,只是没有情绪会显得和他梦中的形象更加贴近,不自觉让他感受到些许畏惧。

他知道那并不是梦,这些年的很多时候,他都会在忽然间共享卿烛的一部分记忆,有的是他曾经于手下一起出行,有时只是他静静望着的一处景观,而这次他在吸收被赵机存放的那部分能量,自然而然也回忆起了以赵机为视角的过往记忆。

整段梦境之中,卿烛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可乌宜只是看见那双平静的眼眸,就能感觉到他和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

等那些能力吸收完以后,卿烛是不是真的会变得这么冷漠?会不会像对阿风那样对他。

偷了村民的两只鸡,得到从山崖滚下去满头是血的惩罚,肯定会很疼吧。

想着,乌宜忍不住爬上了床,蜷成一小团缩在卿烛的身边,回想自己以前爬墙的时候手上蹭破了一小块皮都要卿烛给他治疗。

如果有一天卿烛不再那样对他好了怎么办?

他觉得完全没有办法接受。

莫名的不舍和委屈席卷了内心,他下意识地往卿烛身边贴,躺在他的手臂上蹭进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就好像是抱着他那样。

分明时间还很早,可维持着这个姿势,他竟然很快就滋生出了睡意,不知不觉间便失去了意识。

次日一早,傅流晔抵达乌宜家,准备帮他先收拾好行李,可扫脸进了门,却没看见乌宜。

以为是昨晚又没能睡着导致起床晚了,他上楼去叩门,半天没听见回应,打开便见里头空无一人。

脸色猛然一变,他下意识往楼下走,可忽然间又想到什么,选择去了三楼的另一个房间。

他知道那是卿先生休息的地方,乌宜特意嘱咐过他要让人盯着,免得有小偷溜进去。

犹豫片刻,他将门打开,绕过床幔遮盖住的床尾,便看见敞开的缝隙中,乌宜蜷缩在床上,脸贴住卿烛的肩膀,睡得很安心。

看见这一幕,傅流晔忽然间怔住了。

这些日子他只知道乌宜休息不好,却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即便乌宜不提起这个名字,他却也清楚卿先生在对方的心里位置该很重,可没想到今天会看见这副画面。

全然不像原先,只要有人打开房门,乌宜便会立马惊醒,此时他已经在房间伫立良久,却也没见床上的人有半点动静。

睡得真熟。

傅流晔想上去替他掖好被子,又怕吵醒他,只好将床幔合上,准备让他再睡一会。

去了衣帽间,他轻车熟路找出行李箱,将乌宜提前收拾在沙发上的衣服放进去,又简单选了些必需品放好。

收拾完,身份手续放在随身背包中,他将行李收拾到楼下,傅家的保姆也已经拎着新鲜的食材到了,进厨房准备早餐。

没等多久,乌宜自己下了楼,他已经换好衣服,柔顺蓬松的头发垂落在额角,衬得一双眼睛大而圆,清澈单纯。

“好早啊。”

傅流晔看见他领口没整理好,起身过去给他叠好,把毛线衫的纽扣系好,“要早一点去。”

“哦。”乌宜很少坐飞机,这会儿被整理好推到餐桌前吃早餐,才总算迟钝地有了即将要去往陌生地方的意识。

“要注意安全,跟着随行的人不能乱跑,你外语不好,少跟人说话。”傅流晔看他一勺一勺挖着粥往嘴里送,用手帕给他擦了擦脸颊,上面按压一夜的红痕还是有点明显,印在瓷白的脸颊上,像是一条已经掉痂的淡粉色伤痕。

“知道啦,我就假装是个哑巴。”

乌宜吃过早餐,又大咧咧跑到一楼的客房里,跟还在赖床的李青泉道别。

“我走啦,你看家哦。”

李青泉自然没有任何意见,从被窝里抬起手挥了挥,“一路平安,等你回来哈。”

乌宜掩着门,脑袋从门缝里钻进去,得到回应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小声嘱咐:“如果卿卿醒了,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得嘞,你放心。”

他这才安心出门,跟着傅流晔上了前往机场的车。

这次出行,沈跃的其他几个朋友也要去,但因为乌宜提前了时间,所以没办法跟随大部队,但好在还有个阿牧跟他一起。

同傅流晔告别,他们在VIP休息室等了一会儿,很快就上机了。

“得要很久,要不要看电影?”阿牧跟他坐在一起,冲着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精心挑选的恐怖电影,还很期待地表示,“一共三部,看一部睡一会正好能看完。”

乌宜拧住眉头,嫌弃地摇摇头:“不要,你自己看吧。”

阿牧十分可惜地摇摇头。

飞机上不算安静,但漫长的飞行中,内舱里也逐渐没了动静,乌宜什么也没有干,脑子里面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很久很久才终于睡着。

昏昏沉沉不知道多久,他觉得飞机餐味道很古怪,潦草地吃了两顿实在是吃不下,最后还是被阿牧哄着才又塞了点。

“跟小孩子一样,还要哄。”

听见阿牧调侃的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打了个哈欠就裹住毯子合上眼,继续维持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耳边的一切都那么遥远,直到有人轻轻推他,他才睁开眼。

“快降落了。”

阿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偏过头,才发现舱窗的遮阳帘不知何时被打开了,看下去能够窥见大半个陌生的城市,还有那些他只在图片视频里面见到过的著名地标建筑。

微微睁大眼睛,他偏头看下去,降落时的声响让他不太舒服,阿牧便揉揉他的耳朵,让他张开嘴巴。

“减轻压力。”

乌宜照做,呆呆地啊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他还没灭屏的手机页面上是自己的照片,顿时睁大了眼睛。

“你什么时候拍的。”

阿牧哈哈笑起来,“刚才,挺好看的吧,一会下去了传给你。”

乌宜草草扫了一眼也挺喜欢,等下了机往外走时便缠着他要照片,阿牧趁机逗弄他几句,他这会儿累了,也乖乖学着喊哥哥拜托,但拿到照片以后就只露个后脑勺给阿牧看,自顾自边走边推放大图片看细节。

“冷漠啊。”阿牧在一旁抱怨。

他没有理会,确定照片没有露脸,便保存了下来,准备之后凑齐几张,发一条极具文艺气息的更新。

让那些人再嘲讽他又土又壕的。

机场外人很多,诸多让人眼花缭乱的接机牌中,阿牧一眼便看见了戴着口罩的沈跃,忙抬手冲对方招了招。

沈跃笑着上前,他身后的人顺势接过阿牧手中的行李,阿牧腾出手要跟好朋友来个热情的拥抱,却见沈跃已经先一步搂住了乌宜的肩膀。

“想不想我?”

乌宜嘻嘻一笑,“不想。”

半个多月前才见过的,沈跃给他送邀请函之后还请他吃了一顿饭,距离现在也没有多久。

沈跃听完也不觉得生气,揽着他往前走,和他介绍一会儿要去的餐厅。

“知道你们累了,直接去我家休息,知道你不喜欢酒店。”

“嗯嗯,都听哥哥的。”

两人就这么大步往外走,阿牧迈着长腿跟在后面,面上全是无奈。

两人都有些累了,一顿饭并未吃多久,转战沈跃家,沈跃在英国的房产乌宜早在视频里面见过,所以到了也不觉得陌生。

简单洗漱过,他去房间里面休息,虽然身心疲惫却没有太多困意,索性将阿牧给他拍的照片连带着方才在拍的长街以及食物图片P了P,发在了社交平台上。

一一:[伦敦之旅,哥哥帮我拍的照片]

发布不到一分钟,点赞和评论已经滚动起来。

[好美啊]

[我宝真漂亮呜呜呜,这件羊毛衫外套可以求链接吗?好好看哦]

[A家的新款吧,搜了一下要三万]

[吐血]

[博主居然来伦敦了,这家餐厅我吃过味道很好~]

[所以一一之前回复那些黑粉的话是真的诶,是来看演奏会吗?]

乌宜随便挑了几条回复,没再看见那些喷子,正心满意足地要退出,就忽然收到了一条私信。

[不就是质疑你穿假货吗?至于举报我?你到底哪来的背景啊]

这口吻格外熟悉,即便账号是陌生的,他却也第一时间回想起就是这个人之前追着他喷。

难怪前段时间都没来,原来是封号了,难怪。

活该!

他哼一声,点击了举报用户,然后拉黑退出软件。

正准备丢下手机开始酝酿睡意,手机又叮的一声响起,他点开,发现居然是之前打游戏加的那个博主给他发来了消息。

[打吗?]

乌宜下意识点开被李青泉推荐的那个软件,找到这个人的账号,发现他正在直播,但好在并没有将和他的聊天界面露出来,画面还是游戏的开屏界面,而主播一言不发,背景只有鼠标点动的清脆声响。

他想了一下,回复:[现在不打哦]

直播间响起叮咚声,主播开始敲击键盘。

[在忙吗?]

乌宜打了个嗯还没发出去,对面忽然又发来了消息。

[你被盗号了?这里提示你的账号不在大陆有风险]

乌宜一惊,连忙回他,[没有,是我出来旅游了]

[不信]

乌宜收到这条消息,有点摸不着头脑,心想那要怎么办。

这有什么好不信的呢?他又没有要骗钱。

谁料紧接着对面就发过来一条,[除非你说句话,让我验证是本人]

乌宜皱起眉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还没回,新消息又弹出。

[之前打游戏我听过你的声音,如果不同的话,你肯定就被盗号了,我会举报你]

举报?

乌宜几乎立刻联想到了那个被举报封号的私信,犹豫半天还是摁下了语音键,小声说:“我真的没有被盗号。”

说完,他手一松发出去,对面却半天没了动静。

忽然间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切到直播软件,卡顿一秒正好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真的没有被……”

声音戛然而止,是有人将麦克风的声音关闭了,这次背景连键盘打字声都消失,万人直播间的弹幕顿时热闹起来。

[谁在说话?]

[主播是在聊s吗?]

[好乖的声音啊,让姐姐再听听]

[哈喽?去干什么了?]

乌宜脸颊涨红,觉得有点尴尬,很快就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确定是真人了,不好意思]

乌宜虽然有些意见,但还是怂怂地回复了一句没关系。

[你去哪里玩了?]

直播间还是毫无动静,弹幕疯狂滚动,主播却全然没理会,还在给他发消息。

乌宜老老实实回答,对方又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聊了几句,他看见对方直播间已经掉了三千人,有点不好意思再耽误他的时间,只好找借口说自己要休息了。

互道晚安后,他松口气,放下了手机。

之后的一周时间,他和阿牧去打卡了各个知名景点,两人都是吃货,所以主要还是辗转于各大餐厅。

沈跃演出在即,没太多时间陪着他们,只能抽空同他们出去。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演出当天,乌宜他们的位置靠前,但他害怕被别人拍照片,所以戴上了口罩和帽子,抵达后被迎接到后台,跟几个姗姗来迟的朋友给沈跃鼓劲。

再回到位置上等待,他舒了口气,看了一眼身边,阿牧此时坐在那里,他原本在另一个位置,但乌宜是一个人来了,他便顺理成章往这边挪了过来。

想到本来应该和自己坐在一起的是另一个人,乌宜的心情变得又酸又涩,忍不住算了算卿烛休息的日子。

都一个月了,还真不是骗他。

回过神想起来一会看演出,他低头将手机调成静音,页面上却忽然弹出了来电显示。

看清楚来电人,他心跳骤然加快,想也不想便接通。

“乌宜,那个那个……”李青泉的声音有些慌乱,“你看完演出了吗?”

乌宜本能地心里发慌,“还没有,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你别着急,是这样的,我这些天都没上楼,因为楼下一直有保安守着嘛,加上我这段时间也比较忙,所以一直没去楼上看过,今天我结束完一个仪式回来……”

李青泉语速很快,可照常的过分絮叨还是让乌宜失了耐心,他着急道:“你说重点。”

“卿先生又不见了!”

听见这句,乌宜下意识怔住,莫大的慌乱和无措在胸膛中升腾盘旋,几乎要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