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秦一帆说完那番话便转身要走, 感受到远处投来的视线,他毫不犹豫回望过去,见男人伫立在湖畔另一端, 脚步无端又停顿了两秒,然后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乌宜垂在身侧的手有些冰冷,半天才听见身边有人走过来。
“刚才那是谁?看着有点眼熟。”是傅流晔牵着岑锦回来了。
乌宜随口:“是秦一帆。”
听见这个名字,傅流晔就回想起原先在轩味坊的事,表情变得不太高兴, “他找你有事?”
“没事,说了一堆瞎话。”乌宜抬起脑袋,看见卿烛也跟着岑悦过来了, 对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殷红的眸直视着他。
乌宜眨了一下眼睛,小声接下去:“听都没听懂。”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扭头又去看傅流晔,“哥哥, 你说的观光船在哪里啊?我想去看看,走路好累。”
傅流晔看出他情绪不太好,便指了个方向, “我们现在去。”
“好。”
玩了一天, 卿烛并未参与他们的活动,中午便一个人离开了, 也不知道去做了什么,等他们要回家的时候才宛若鬼魅般不知不觉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乌宜从来都是将情绪完全袒露于表面的人,所以一天下来,就算是岑锦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抛弃了妈妈和哥哥, 只专注地牵着他的手说这说那。
她性格本身就要比其他的孩子成熟不少,但此时做出一副单纯的模样,假装询问一些幼稚搞笑的问题,一路下来倒是也将乌宜哄得放松了不少。
分别前,傅流晔和岑悦还是不放心,邀请他们到家里吃饭。
“都已经让阿姨准备好了,吃过饭再回去也是一样的,要不然家里也准备了卿先生的房间,今晚留在家里面住。”
乌宜其实是有点心动的,这段时间他都很少去陪岑阿姨,但是还没等他开口,身边的人便拒绝了。
“我们还有事。”
卿烛不会说什么改天下次的客套话,就只是陈述了事实。
岑悦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反而是傅流晔在上车前转向乌宜,还是当着卿烛的面问他,“你呢?要不要去?”
乌宜错愕地看向他,转头,见卿烛已经上了驾驶座,心中虽然感动,但还是摇摇头。
“不啦,我陪卿卿一起去办事情。”
得到了他的回答,傅流晔才放心,“好,去吧,晚上早点休息。”
“嗯,哥哥再见。”
傅流晔帮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他坐进去,冲车窗外和隔壁车的人招招手。
走了一天没怎么停,乌宜坐上车就有些犯困了,他其实也知道卿烛肯定猜出了他的情绪不对,但全程一直都不问,是为什么呢?
他心情有点复杂,想到秦一帆说的那些话,就心烦意乱。
和卿烛认识的时间这么长,已经占据了他人生的很大一部分,其实他也没有自恋到就觉得自己很了解卿烛,毕竟卿烛从前说过,他现在并不是真正的“自己”,他沉睡后能力被封印了很大的一部分,所以只是残缺形态的他,无论是习惯还是意识方面都和从前有很大的差别。
乌宜期待过他完全吸收能量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但他只是想要亲眼见证,而不是从别人的口中听。
秦一帆被迫吸收了卿烛的能量,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这其中或许有很多的因素,为什么就一定和卿烛挂钩呢?
不用说是他了,曾经见过卿烛正常模样的傅桉和秦东临,也没有在日记里写他的坏话啊。
想了一路,乌宜逐渐放下心来,也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跟卿烛说的那样,有点蠢,居然因为别人的简单几句话就不高兴了一下午,还差点毁了好不容易有的出行。
小小叹口气,他准备主动和卿烛聊聊天,可是一抬头,却看见窗外是陌生的景象。
“这是哪里啊?”
这明显不是回家的路,甚至他看见了一个很熟悉的商场,位置完全是跟回家路线相反的。
天啊,不会因为他今天给卿烛看了一下午脸色,现在要被带去灭口泄愤了吧。
乌宜无比震惊。
卿烛侧眸看了他一眼,似乎洞悉他的想法,很轻地笑了一声。
“……”
这声意味不明的笑让乌宜心里更没底了。
他忽然间不敢多问,只是一个劲看着窗外,但仿佛只是眨眼的瞬间,窗外就从豪华喧嚣的大都市转入了一片草坪绿植之中。
“这是哪里啊?”
他扒在车窗往外面张望,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们正在往一个山坡上行驶,而很远的地方时而闪过一幢幢稀疏分散的小楼,大片的落地窗散落出暖色灯光。
这个地方他从来没进来过,不由得不安。
“卿烛,你不会开错了吧。”
话音刚落,车缓缓停下,他朝着外面张望,身上被丢了个什么东西。
转头,见卿烛已经推门下去了,而他身上挂着自己放在后座的围巾。
跟着跑下去,他才发现附近很是空旷,大片延伸下去可以看见远处星星点点的城市夜景,高楼鳞次栉比伫立在漆黑的深夜中,小格子窗口亮着光,能让人想象到里面的热闹动静。
可他们站在山顶,耳边却只刮过夜风的哗哗响动。
转头,是隐藏在大片花园之中的别墅院子,栅栏干净漂亮,嫩芽花枝缠绕其上,接近开春,已经能让人想象到盛放的画面。
“进去看看。”卿烛说。
乌宜吃惊地看向他,漂亮的眼睛里晃着明亮的期待和不可置信。
在他这样的注视下,卿烛忍不住摇摇头,补充:“看看喜不喜欢。”
步入花园,乌宜简直觉得像是在做梦,前院种了许多花草,几乎将这里变成了一个梦幻的小世界,而靠近栅栏的位置种了一棵很高大的树,随着春季的到来盛放开了嫩绿的芽叶,高度正好落在二三层的窗台前。
院子里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只有侧面放置着很高大的秋千。
乌宜几乎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走进屋子里,发现里面提前就开好了暖气,木质的地板温暖,屋内的装饰还未完全放齐全,但已经能看出一个家的样子。
别墅的占地面积很大,但是做成了一个很大的开间,所以视线扫过去一览无遗。
上了楼,二层做了很大的下沉式休息区域,顶天的衣柜做成半包围状,还有专门用来存放首饰的柜子,唯一的房间很是宽敞,所有家具都是柔软可爱的,占据两面墙的宽大落地窗向外看去,正好是夜风吹拂大树时微微摇曳的画面。
乌宜吸吸鼻子,已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卿烛,瓮声瓮气问道:“楼上是什么?”
卿烛回答:“杂物间,休息露台。”
不等乌宜再问,他又一五一十交代:“地下室是健身房和影映厅,后院有泳池,天气暖点,你把游泳学了。”
房间里很安静,把灯全部打开,他看见自己最喜欢的大圆床,还有专门用来放沈跃送他摆件的圆台。
“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吗?”
“嗯,过几天搬过来。”
乌宜走到沙发区,摆弄一下书柜上面的小摆件,“你之前都没有跟我说过。”
“很早之前就买了,装修耗了很久。”卿烛语气平淡。
乌宜很久没有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抬起头来,又把每一处都符合他喜好的屋子重新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走到卿烛面前,投进他的怀里,两只手抱住他的腰。
“对不起。”
卿烛没有动,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
如果是平时,乌宜肯定会毫不犹豫变脸怼回去,可看完这屋子里明显精心准备过的一切,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把脸贴在卿烛的怀里,只觉得眼睛有点酸涩,好像马上有眼泪要从里面流出来,可是他又不想在这里表现出丝毫的难过和脾气。
“我不应该跟秦一帆说话的。”
他难得有这样乖乖认错的时候,卿烛一动也不动,只是任由他抱着,似乎对这些事情并不在意。
偏偏乌宜平时喜欢引起他的注意,现在却钻了牛角尖。
“我是不是特别幼稚啊,你给我准备惊喜,我还在那边不理你,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生气,可是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屋子里的一切都合他心意,是因为他曾经憧憬过很多次,自己未来住的房子要有哪些特征。有一段时间他刷到海景房湖景房,可太鹤湖和靠近江边的屋子却都不那么合他的心意。
忘记是哪一天,他在半梦半醒的时候抱着枕头,对床头的卿烛说,自己不喜欢住在那么高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他最喜欢的还是树景房,院子里面种上几棵树,从窗台看出去就是很漂亮的树冠叶片,风一吹簌簌落下,风景肯定很好看。
而且他很注重隐私,不想要在屋子里的时候被外面的人看见,又因为胆子不够大,不想要家里面有那么多的死角,因为他会幻想里面站着很恐怖的人。
那些话都只是随口一说,是很多年前表达过的愿景,可现在这样一座完全符合他要求的屋子被送到面前,收到这份礼物之前的他却还在忍不住地猜忌送礼的人。
乌宜感到很内疚。
“其实他说的没错,我不是什么善类。”
卿烛冰冷的声音响起,正如他此时的态度,始终冷硬,不近人情。
乌宜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晃着水色的眼眸带着一点的惶恐和不安。
“但即便这样,你也走不掉。”
眼睛眨了眨,睫毛被沾上些许湿润,听完他的话,乌宜显然有些茫然。
他这副抬着头呆呆的样子显然很傻,卿烛不由得低笑一声,鬼使神差地捏住他柔软的脸颊肉,触感很绵软。
“生气了?”
乌宜稀里糊涂地看着他,还是摇了摇头。
他其实没想到卿烛会这样回答,以至于这会儿心情很是复杂,不知道该做什么想法。
伤心难过好像没有,反而是松了口气,但是又有点惆怅和纠结,这些情绪糅杂在一起,让他自己都搞不明白在想什么。
“从我们遇见开始,你的人生就不由自己做主了,这是我们早就约定过的,你想要什么可以和我说,我尽量满足,但只有自由,你这辈子大概率都不会再有。”
卿烛的话其实是很无情的,他向来不是会委婉隐藏的人,所以即便是说出这种剥夺人快乐的话,也直白到可怕。
他已经做好了听乌宜苦恼的准备,可小家伙听完却没有太多的反应,很迟钝地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才点了一下头。
“哦。”
乌宜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半天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索性又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你住在哪里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卿烛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然后才回他,“楼下。”
他又是哦一声,没有什么想要问的事情,又抬起脑袋来,若有所思地说:“我想要买一个台球桌放在地下室,我想学打台球。”
“嗯。”卿烛刚才说过什么事都会尽量满足他,现在自然也不会拒绝。
乌宜说完并没有松手,只是继续抱着他,像没有骨头一样倚靠在他的怀里,又想起什么一样,说:“放映室我想要一个冰箱,然后要很软的沙发,会按摩的那种,我想要一边吃零食一边按摩。”
“好。”
“嗯……那可以再买一辆新车吗?我上次看见学校里有人开保时捷,路上的人都停下来拍照,我也想要。”
他念念叨叨说半天,卿烛皱皱眉头,总算有些失了耐心。
“想要什么,你自己去买。”
“你就不陪我去吗?”乌宜不满地抬起头来看着他,显然很不高兴的样子,“你刚才还说什么事情都尽量贴着我的意见呢,结果现在就反悔了,好心机的男人。”
“……”
卿烛皱皱眉头,只说:“有空就陪你。”
“那还差不多。”
乌宜又扭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大床,挑刺说:“我感觉这个床不够大,我想要更大更大的那种。”
他张开手臂比划,卿烛却有些不解,“你一个人睡这么大做什么?”
他记得原先乌宜的胆子特别小,在福利院和之后被他带出去住的时候,睡觉都要贴着墙才放心,现在倒是不害怕了。
“这样我们有时候就可以一起睡了啊,我们两个人怎么睡得下嘛。”
乌宜说着,松开了他,又走进房间里面,对着那床又延伸出了约莫半米的宽度。
“你看,反正房间都这么大,床大一点还显得很温馨呢。”
“……”
卿烛拿他没办法,瞧着他单纯的脸,忍不住想笑,“你这么大人,还要和我一起睡?”
“啊?不合适吗?”乌宜眨眨眼,单纯地看着他。
可是前几天他一直在想这件事,如果卿烛跟他一起睡的话,可能他就不会那么睡不着了吧,毕竟只要有卿烛在的地方,他总是觉得很安心。
读懂了他眼中的情绪,卿烛还是没有再开口,只是他点头之前的短暂沉默还是停留在了乌宜心中,感觉他好像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
几天以后,乌宜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要搬家这件事。
李青泉这几天在郊区帮一户人家驱邪,得到消息立马表示乔迁宴自己也会到场,岑悦更是第二天就开着车抵达蓝湾,瞧见与别家风格都不同的院子,止不住感叹。
她起初以为是乌宜自己布置的,还埋怨他不告诉自己。
乌宜在院子里面迎接他们,听了这话,转头看看梦幻的漂亮院子,也不好意思说这其实是卿烛的功劳。
邀请了身边的朋友来吃饭,他和卿烛虽然说要将东西搬过来,其实大多数还是留在了原本住的地方,毕竟这里什么都齐全,原先岑悦和傅流晔送他的很多东西本身就没有地方放,现在搬到了蓝湾,也不过填满了两具柜子。
“等有一天,我要把这里全部填满。”乌宜看着卿烛大手一挥整理完的漂亮橱柜,忍不住哼哼笑,一扭头又指向正在看手机的卿烛,话锋一转,“然后把你的房间,也改成我的衣帽间。”
卿烛不知道在看什么,抬起头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介意你的衣服被弄脏,我也不介意躺在衣服堆上。”
“你怎么这样!”
乌宜随手抓起了手边上水果盘里的苹果丢过去,被卿烛抬手准确抓住。
似乎觉得他在这太碍事,他将苹果放下,示意乌宜去看地上的水果。
“不是喜欢交朋友?去看看周边住的都是什么人。”
乌宜不太懂,“我怎么去啊?多尴尬。”
“……”
卿烛欲言又止,但好在如今已经娴熟使用智能工具,直接搜索了乔迁新居后的礼数,等乌宜瞪着眼睛看完了,便收回手机转身离开。
“去吧,看看还能不能再认个好哥哥回来。”
乌宜无语至极,但还是任劳任怨地拎起水果礼盒,“万一隔壁是个姐姐呢?”
卿烛跑到楼上露台去晒太阳,不知道是没听见他开口说话,还是单纯不想搭理。
蓝湾的绿化做的很足,一大片下去是生长良好的草坪,远远看着还有人在上面遛狗,乌宜其实挺喜欢小动物的,拎着沉甸甸的盒子忍不住边走边看,察觉到那边的几个人朝着自己看过来,虽然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清自己,还是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几人相视一眼,冲他招了两下手。
打过招呼,乌宜继续穿过小径,往距离他们家最近的屋子走。
别墅的规格都差不多,到了院子外面,他往里面张望半天,觉得这里面实在是很单调,就是搬进来时自带的绿植,石板路两侧铺着小石子,看着没什么生气,平时也没人打理的样子。
该不会没人住在这吧。
乌宜拧住眉头,往从低矮的院门探进身子,又玩里面张望,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出声时,屋子的大门忽然被打开。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探出身,严肃地看着他,“你干什么的?”
那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脸上不是很好看,似乎把乌宜当成小偷了。
果然是个男的,可是这个年纪他肯定要叫叔叔吧,所以还是卿烛输了。
乌宜胡思乱想半天,还是保持礼貌,把手上的礼盒提起来,露出一个乖乖的笑容,“叔叔你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照应,这是我刚买的水果,很甜,送给您。”
这是他刚才临时搜的台词,说出口有点磕巴,但还是顺利说完了。
谁料男人连门都没出,虽然听见他是邻居以后明显放松了几分,但依旧是冷着脸,“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乌宜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拎着水果盒的手因为脱力有些僵硬,习惯性觉得对方是在客套,想要再说点什么,可那男人已经不耐烦地皱紧了眉头。
“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不要站在外面,不然我喊保安了。”
“……”
回去的路上,他脚步从来时的轻松变得沉重,整个人都蔫了。
推开家门进去,他抬头就看见三楼的露台站着个人,正背靠着栏杆,似乎还在玩手机。
他把水果盒丢在地上,穿着拖鞋气哄哄跑到楼上,一见卿烛,嘴就委屈地噘起。
卿烛本来不想搭理他,视线从手机抬起落在他脸上,看了两秒才问:“怎么了?他们没收?”
“何止是没收!”
乌宜怒气冲冲走过去,添油加醋地把那个男人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还叫我没事赶紧滚,不然就让保安来抓我。”
说到这,他眼睛都气红了。
“我就没见过这种人,我又没干什么,居然用那种看小偷的眼神看着我!”
卿烛总算搞明白了原因,瞧着他这副样子,想笑还是忍住了。
“省水果了。”
“谁在乎这个!
卿烛看他别别扭扭的样子,摁灭屏幕,把手机放下,说:“那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我才没受过这种委屈呢。”
“那就杀了他。”
“……”
乌宜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脸上的愤怒瞬间转为讶异和惊惧,“卿卿,你在说什么?”
卿烛平静地垂眸看他,小家伙刚才抓狂挠头,蓬松发丝堆在脑袋上很是凌乱,这会儿瞪大眼睛看着他,又呆又可爱,像是只炸毛的小猫。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办?但又觉得他冒犯了你,那就直接做点解气的事情。”
乌宜简直控制不住表情,“那也不能这样啊,我虽然有点生气,可是……没有到那种程度嘛。”
他说完,又看了眼卿烛,害怕他是真的这样想,又赶紧找补。
“他对我态度不好,说不定是因为我不小心打断了他重要的事情呢,又或者说他最近生活不是很顺心,也有可能他家里前几天被偷了,所以看谁都像小偷,但无论如何,他只是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话,根本没有到要、要杀了他的程度吧。”
最后的那句话,他简直不敢说得太大声,像是生怕有人躲在自家露台偷听到了。
卿烛笑了,大手揉了把他的脑袋。
“你自己都安慰好了,我还能说什么。”
乌宜还是大睁着眼睛看他,很认真地说:“那你不可以那样干哦。”
“嗯。”卿烛掏出手机,继续看刚才没结束的页面。
“也不可以偷偷针对他哦。”乌宜还是不放心。
卿烛听见这句,皱了皱眉,抬头看他,“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让他再也张不了嘴。”
“……”
乌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迫于他的威胁不敢开口,只能又气呼呼地下楼了。
明天岑悦和李青泉他们就要来家里吃饭,乌宜晚上还在调整甜点清单,准备明天让文雅她们来店里帮忙。
等他忙完,已经接近十二点,窗外陷入一片漆黑了,他起身摁下遥控器,让窗帘自动关上,自己爬起来准备去刷牙。
可经过侧面的落地窗时,隐约间却看见远处一道黑影掠过。
眨眨眼,他还以为是卿烛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跑出去了,可明明对方今晚都待在放映室没出来。
在他大脑飞速运转之际,那黑影又开始缓慢移动,从草坪边缘直接跑进了远处的一个院子里。
“天啊。”
他简直被震惊到了,下一秒从窗子看见自己惊讶的脸,才想起来自己房间开着灯会暴露,又赶紧把房间里的灯全部关掉了。
房间里暗了,窗外的一切就变得清晰可见,他总算看清楚了那黑影,是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已经在往围墙里面翻,动作看起来很娴熟,但因为难度过高,折腾了很久。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户人家就是……白天凶他的那个邻居家!
乌宜大受震撼,一是惊讶于这里居然真的有小偷,二是惊讶于这个小偷还特意盯上了最警惕小偷的人家,这就是缘分吗?
他其实很想大喊一声,可是距离有些远,他的声音未必能传过去,而且万一打草惊蛇,那人直接跑进后山,岂不是就找不到了。
正纠结时,身后的窗帘忽然被掀开,他背后一凉,还以为是那小偷瞬移到了自己家,瞬间发出了尖叫。
房间里的灯光亮起,他惊魂未定,看见卿烛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你在干什么?”
乌宜穿着睡衣,盘腿坐在窗和窗帘的缝隙里,脸上还带着没缓和过来的惊惧。
见是卿烛,他猛地抓住对方的手,硬是让他弯下身凑到玻璃前跟自己一起看,“卿卿你快看!”
卿烛无奈,朝对面扫了一眼,正好那黑衣人刚翻进院子里,消失不见。
乌宜担心他没看见,赶紧描述:“我刚才看见有一个人鬼鬼祟祟地从这边草坪跑过去了,还特意绕了远路,你说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卿烛说:“偷东西的话,耽误不了那么久。”
“啊?”乌宜没太理解意思,仰起脑袋看他,有点儿着急,“那也得报警呀。”
谁料卿烛忽然笑了声,饶有兴致地垂眸扫他一眼。
“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这个小偷是你。”
乌宜惊了:“凭什么?”
“毕竟你白天去别人家东张西望,还被当成小偷赶跑了,晚上可能出于报复……”
乌宜这下是真慌了,哪里还顾得上等警车来,扭头把他的手臂抱进怀里,着急忙慌开始央求。
“卿卿卿卿,你快点去抓住他!”
卿烛觉得好笑,“你使唤我,用什么交换?”
“我怎么知道。”乌宜挤得很,委委屈屈,又生怕那小偷一会儿真走了,“我人都是你的,你还要什么?”
这句自然说出的话在某种程度上取悦到了卿烛,他眉目放松,被抱着的那只手曲起手指,挠小猫似的在乌宜下巴上摸了摸。
“好,那就先欠着。”
话落,他抽出手直起身,伸手推开了落地门,寒风灌入一室,乌宜被风迷了眼,下意识抬手挡在脸前,等再睁开眼时,原本在阳台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的院内。
第32章
在阳台上盯了一会儿, 乌宜犹豫要不要下去,又害怕会遇见那个小偷,想到卿烛肯定不需要自己添乱, 便还是乖乖坐在窗台前等。
没多久,那别墅院子里的灯就全部打开了,别墅苑的物业保安也很快赶到,等看见警车开进来时,身后的房间门被打开, 他又吓了一跳。
回头,看见卿烛还是跟离开时一样的装束和淡定表情,他顿时从地上蹦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
卿烛:“警车带走了。”
“就这样?那个人是谁啊?他到底过去干什么的?”
“不清楚。”
“你不是抓住他了吗?”
“嗯。”
“那你没拷问他一下吗?”
“有这个必要吗?”
乌宜看着他不甚在意的模样, 忍不住撇撇嘴, “你就是想早点回来刷手机吧。”
卿烛不置可否,抬起手扫了眼机械表上的时间, 淡道:“你该睡觉了。”
经过了这么一件事,乌宜压根就没有困意, 被他盯着乖乖去刷了牙,回到床上坐着又忍不住把人叫住,讨好道:“卿卿, 你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嘛, 跟我说说抓住那个人的事情。”
他死缠烂打,主动腾出位置得偿所愿。
卿烛睡觉的时候很安静, 合上眼就像真正的人一样,有呼吸,胸口会起伏,身上还有温度,让乌宜觉得很安心。
问问题只是随便找的借口, 他躺下以后追着卿烛问这问那,意识却在一点点消散。
“今天不听曲了?”
听他问,乌宜老老实实答:“沈跃去美国演出了。”
卿烛冷笑了一声。
他又赶紧哄:“你不是备选哦,我早就说过想要跟你睡了,是因为床不够大才没喊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最粘你了。
身边的人不说话了,他感觉到睡意涌上,怕卿烛还生气,又怕惊扰这来之不易的困倦,只好磨磨蹭蹭从被子里摸过去,牵住了卿烛放在身侧的手。
宽大的滚烫的手掌温度,手指修长而坚硬,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感。
让他觉得很安心,就像小时候被卿烛这样牵着,一蹦一跳离开福利院那样,前所未有的放松-
“小宜,陈阿婆来了。”
教习老师敲了敲教室的门,看着屋子里的乌宜眼睛一亮站起来往外跑。
“小心点。”老师扶了他一把,摸摸他因为刚活动完而汗湿的脸颊,把手帕叠好,牵住他的手带他出去。
乌宜走路的时候也总是不认真,总是朝着周围张望,好像一个劲在看谁一样。
从前几年开始他就一直这样,院长带他去检查过,确定没有问题索性也就让他去了,不过是喜欢东张西望注意力不集中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出了大门,穿着灰色毛线衣的老人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瞧见乌宜后便露出个笑,看他高高兴兴跑过来,在他抱住自己时也把手放在他背后拍了拍。
“跑这么急做什么?”
乌宜喜滋滋看着她,“婆婆,我想你啦。”
他这几年变得尤为嘴甜,更加惹人喜欢。阿婆揉揉他的头,叹口气,颤颤巍巍地将手上拎的布袋子打开给他看。
“织了几条围巾,红颜色和黄颜色的给你,天冷了出去的时候要围住脖子,不然会漏风着凉。”
乌宜接过红色那条,当即就围在了脖子上,眼睛亮亮地看着阿婆,“好暖和!”
陈阿婆笑着揉揉他的眼睛,说:“都是特意去买的羊毛线,软吧,还想要什么跟阿婆讲,我再织给你。”
“太辛苦啦。”乌宜眨巴眨巴眼睛,抱着她满是沟壑的手,摸到上面的干燥的龟裂,眼眶里又荡起了泪光,“婆婆,你怎么不买擦手油啊。”
“这点怕什么。”陈阿婆要收回手。
可乌宜倔起来也不是谁都能阻止的,硬是把她拉进了院子里,然后自己跑进宿舍里面,找出了福利院发的甘油,喘着粗气跑出去。
“婆婆我给你擦这个。”
“你自己留着,小孩子的手才要保养嘞。”
“你擦嘛,我们用完还会发的。”乌宜小小的撒了个谎,好说歹说终于让她妥协,一老一少站在廊道里擦手油,那干燥的裂皮被抚平下去,小家伙才松口气。
“婆婆,你把这个带回去吧。”
他将那瓶甘油往陈阿婆的包里塞,立马遭到了对方的严厉拒绝,可他嘴一撇眼眶一湿,又惹得老人家心疼,好说歹说只好将其收下,最后反而还得把乌宜的眼泪给哄回去。
“放心吧,我还有呢,而且我的手不会起皮。”小家伙脸上还挂着泪,就举起白生生的小手给阿婆看。
阿婆抓着他的手,笑得慈爱,顺带着把自己手上那些多的油抹在他的手上。
“天气冷了,缺什么就跟阿婆说,过段时间我给你们送过来。”
“才不要呢,阿婆在家里等就好了,等我给阿婆打电话,冬天太冷了。”
陈阿婆无奈笑了,“我待在家里又没什么事情可以做。”
“唔,那阿婆再给我织一条围巾好不好?要长一点的。”
“小不点还没长高,就要大人的围巾啦。”
陈阿婆想当然地认为他是在要长大以后自己戴,乌宜彼时刚过完十二岁生日,身条纤长拔高,已经是漂亮的少年人模样。
可他听后却是摇摇头,“不是,是给我朋友哦,他长得特别高大。”
说完,他还抬起手蹦跶蹦跶比划,最后反应过来无论自己怎么跳好像都没办法到那个高度,便又扭头指向走廊过道的门。
“唔……比这个还要高一点的哥哥。”
他这会儿情绪正激动着,可是说完看见陈阿婆露出诧异的表情,又闭上了嘴巴,两只手背在后面,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视线缓缓转移到边上,他能看见那团很高大的黑雾盘旋在空中,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之前他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候,老师问他昨晚是不是很晚才睡着,他一不小心把跟哥哥聊天的事情说漏嘴了,结果老师还以为他的脑子出了问题,问过整个宿舍没有人和他聊天后,便去找院长,说要带着他去检查身体情况。
虽然老师很温柔的照顾了孩子的自尊心,可还是让乌宜察觉到了自己这样是异于常人的。加上那团黑雾和他说过不能将他的存在告诉别人,所以现在乌宜已经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
但陈阿婆是差一点领养他,现在还对他很好的人,他很害怕从对方的脸上看见那种看怪物一样的表情。
低垂下脑袋,乌宜还没有来得及想好怎么找补这段话,阿婆微凉的手就摸了摸他的头顶。
“小宜都有这么高的大朋友了,是来福利院探望过的人吗?”
见她的脸色没有异常,乌宜猛地松了一口气:“嗯嗯!”
“这样啊,应该是个男孩子吧,要什么颜色的毛线呢?”陈阿婆没有再多问,若有所思的说:“正好一会儿我回去的时候顺便把毛线买了。”
乌宜目光往边上斜,试探着:“要不……蓝色?”
“……”
他话音落下察觉到那黑影朝着自己看了一眼,又连忙改口,“黑、黑色吧,他喜欢黑色。”
阿婆说:“冬天黑色也太沉闷了,要不灰色怎么样?”
“好!”乌宜答应下来,又连忙提醒,“那你这段时间要乖乖在家里哦,不可以在天冷的时候往外面跑,林阿姨说现在天会黑的越来越快,很冷的。”
陈阿婆欣慰点头,自然是连连答应。
两人聊了没多久,乌宜看着天色逐渐黑下来,便连忙催促阿婆回去,蹦蹦哒哒的把人送出门,不舍地挥手。
站了很久,沉默的黑雾总算幻化出了他所熟悉的人形。
“回去吧。”
乌宜此时心智还很不成熟,扭头扑进他的怀里,初识时的那种恐惧的距离感早已消失不见,反而是习惯性地倾诉撒娇。
“陈阿婆之前很想带我回家的,但是她的儿子不让她领养我。”
黑雾只是静静任由他抱,“你很想被领养?”
“才不是。”
乌宜已经不是原先那个逆来顺受的小呆子了,说来也奇怪,从黑雾来到他身边以后,他就好像逐渐拥有了自己的神智,整个人变得灵动活泼起来,这会儿说起话来也是一段一段往外涌。
“你是认识我太晚,都不知道我以前有多受欢迎,每次来福利院想要领养小朋友的那些叔叔阿姨都会先看看我噢,我知道是因为什么,老师和院长都经常夸我长得可爱,可是我不想被他们收养,嗯……他们每次来了就走,陈阿婆之前就不是这样的,她来福利院跟我们玩了好几天,每天都带一些零食,还很温柔,我特别喜欢她。”
黑影:“可惜你的幻想破灭了。”
小家伙虽然在学校念书,却还是不太听得懂这些词的意思,不过即便他不懂,从对方语气里也听出了几分漠然的调侃。
他有点委屈,却还是老老实实说:“陈阿婆的身体不好,她之前想要领养我被阻止了,其实我也不太想再去她家里,毕竟我不想要变成一个麻烦,如果等我读完了初中,我会去照顾阿婆的。”
福利院供养他们到15岁,如果成绩好可以继续念书的话也会继续出学费,乌宜认识这所福利院供养出的好几个大学生,他们每年都会回来看一看。
小小家伙这样说这,又开始掰着手指头算。
“但是这样的话就要边打工才行,放假的时候我可以去工作赚钱。”
他态度何其认真,黑影却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这么着急的话,未来帮我打工怎么样?”
“嗯?”
“我有钱。”
乌宜对金钱还没有太多的概念,很认真地说:“那是很大一笔钱哦。”
“你要多少我都有。”黑影这样说。
之后的日子,乌宜的情绪明显变得轻松起来,开春收到阿婆的围巾以后,还比划着给黑影戴上,看见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上挂着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他正想哈哈大笑,那身体却在眨眼的瞬间变得凝实清晰。
漆黑的衣袍,垂落至腰际的长发,清晰的面孔上,殷红的长眸宛若一枚宝石,泛着凌厉的光。
这是乌宜第一次看清楚他的模样,大睁着眼睛愣怔良久,然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
哭了半天,他袖子都抹湿了,黑影看不下去给他擦眼泪,无奈哄道:“别哭了。”
乌宜吸吸鼻涕,声音还是闷的,可却先一步感觉到了歉疚。他这样的反应未免也太伤人,还是道个歉吧。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害怕,但好在黑影也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只是将围巾解下来叠好,放进了他的柜子里。
“很合适,你帮我留着。”
乌宜还有点畏惧,懵懂点头,“等你拥有自己真正的身体以后就可以戴了。”
“嗯。”黑影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罕见做了承诺,“你要多少钱和我说,不能白收东西。”
于是这之后,乌宜把卿烛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那些小金块给了陈阿婆,但对方总是不愿意收,他只能在离开之前悄悄塞在阿婆破旧的口袋里。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对于自己的承诺愈发肯定,已经开始悄悄攒起了自己的零花钱。
可是离开福利院的那天还没有到,陈阿婆去世的消息就先一步传了过来。
陈阿婆在世时是福利院的常客,跟阿姨和院长的关系都很和睦融洽,于是在她去世以后,福利院也组织了几个熟悉的孩子去参加葬礼。
乌宜也在其中。
他长这么大对于死亡已经有了认知,可却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活生生的人从此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这让他很伤心。
在陈阿婆的灵堂前,他眼泪止不住流了满脸,可是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那张黑白的照片上,陈阿婆还带着一贯的柔和笑意,他很希望阿婆可以再出现对自己说一点话,可这都只是幻想而已。
那段时间他总是浑浑噩噩,晚上睡觉惊醒的时候大睁着眼睛,因为怕吵到室友不敢动,直到看见窗前出现了一缕淡淡的黑雾,眼睛眨了眨,泪水才簌簌落下。
“我害怕。”他说。
卿烛的身体逐渐变大,一双眼似乎正盯着他,却什么也没有说。
“阿婆对我很好,福利院的阿姨们也对我很好,可是阿婆走了我很伤心很伤心。”乌宜说完又有点搞不懂,“阿婆的好是对我一个人的,可是她走了。”
卿烛显然不会安慰人,只道:“想开点。”
“你也会死吗?”乌宜忽然很直白地这样问。
“不会。”卿烛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那你会走吗?”
“不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是为了安慰这个懵懂的小孩,还是说了实话,“想走也走不掉,我们是一体的。”
不知道乌宜有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但是听见后面那句话以后,他的眼睛很明显亮了起来,还晃动着泪光的蓝色瞳孔散发阵阵轻松,好像在为自己终于能够留住什么而感到高兴-
阵阵铃声将乌宜从压抑的梦境中唤醒,他困倦地睁开眼,心情还没有恢复正常,就意识到床另一侧的人不见了。
很快,楼下的门铃声也安静下来,像是卿烛去开了门。
懵懵懂懂坐起来,看见微风吹拂起纱帘后,他猛然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半天没有听卿烛回来的动静,一转头发现他的手机还放在床头柜,立马从床上蹦起来,赤着脚就走到了窗户边往楼下看。
院子里站着几个陌生人,有男有女,朝着大门的方向看,似乎正在跟卿烛说着什么。
距离有些远,他听不真切,隐隐约约却看见有个穿着薄卫衣的男人走进院子,朝周围张望了一圈,最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躲闪不及,两人视线猛然交汇,乌宜有点尴尬,可看清楚那男人的脸,却莫名察觉到几分熟悉的感觉。
好像在哪里见过。
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露出一个很礼貌的笑容,然后就将注意力转回到门前。
乌宜换好衣服刷了牙再下楼,一行人已经离开,他忍不住跟在卿烛后面问东问西,只得到简单的答复。
“来说谢谢的,还送了你两箱水果。”
乌宜看见门口的箱子了,都是进口水果,还带着淡淡的冰意。
“所以昨天晚上那个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
卿烛对这些事情不了解也不好奇,而乌宜这次并没有提前叮嘱他要询问什么,所以他也只是坦然接受了对方的感激,便将一行人驱逐离开。
“你直接把他们赶走了!”乌宜震惊。
卿烛回到房间拿起自己遗落的手机,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昨天不是还被别人凶完差点哭了,今天还回去还不高兴?”
乌宜脸颊涨红,“我都忘记了,而且刚刚这么多人,多不好啊。”
卿烛无所谓。
一整天,乌宜都忍不住频频往隔壁方向看,虽然距离很遥远什么都看不清,可他心里始终没底。
这算不算刚来就和邻居交恶啊,以后该不会被偷偷扔臭鸡蛋什么的吧。
这份忐忑不安维持到中午客人逐渐来临,文雅和林芬苒抵达后,李青泉阿牧和岑悦也陆续到来,同时还有两个乌宜在学校关系不错的朋友。
傅流晔加班,而沈跃有工作在身,也提前将乔迁礼送到,但别墅里也足够热闹了。
乌宜正在客厅跟岑悦和文雅聊天,门铃忽然被摁响,李青泉跑去开门,却忽然发出惊呼。
“怎么了怎么了?”
阿牧原本还搭着乌宜的肩膀,听见声音后绕到玄关,也惊了一下,“我去,是明星诶。”
“哪里哪里?”文雅直起身。
“你好,请问这里的主人在吗?”一道含笑的年轻男声传了进来。
乌宜迷迷糊糊走到玄关,看见外面站着他早上从楼上看见的那个男人,对方看见他,也适时露出了笑容。
“昨天的事情实在不好意思,那个是我朋友,昨天我们谈事情闹了点不愉快,所以迁怒了你,希望你不要生气,听说你们前几天才搬过来,这是我特意送你的乔迁礼,希望你可以不计前嫌收下。”
乌宜受宠若惊,他看出来面前的人淡淡妆容下也是很出众的一张脸,虽然还没有想起来这个人究竟是在那部剧里面见过,但他还是高高兴兴收下了礼物。
“谢谢你,其实我没有生气。”
他说完又庆幸卿烛显楼下吵,一个人待在楼上没有下来,否则听见他这句话,肯定又要嘲笑他了。
“那就好,方便加一个联系方式吗?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邻里邻居未来有个照应。”
乌宜自然答应,转头要去找自己的手机,却见岑锦正好递了过来。
“谢谢小锦。”乌宜说完,扫了那个人的账号,看见名字是一颗白杨树的表情,头像也是阳光透过树冠缝隙的照片。
“那我们有空再聊,祝你们聚会愉快。”
男人笑着冲他们点点头,没有继续停留,转身离开了。
“走的真快啊,本来我还想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吃饭的。”李青泉声音惋惜。
他一说,乌宜才发现自己又失了礼数。
“还是算了吧,你还是别跟这种人扯上关系。”端着甜品正在品尝的阿牧忽然说,“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有瓜?”文雅眼睛一亮。
阿牧捏了捏乌宜的脸,“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乌宜茫然摇头,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想起来。
“林白杨,你自己上网搜吧。”
几个年轻人瞬间激动起来,坐在沙发上的岑悦哭笑不得,却也蹭上了隔壁林芬苒的搜索页面,跟着一同吃瓜。
“我靠!这些事是真的假的?”
“网上的真假不清,但闹大的都有些依据。”阿牧看了一眼还在打字的乌宜,“只有一点能确定,就是他私生活的确挺乱的,而且只喜欢漂亮男人,这些真事在网络上没什么水波,但圈里的人大致都听过他的名字,原先我有个设计师朋友就收到过他的追求,怎么说呢……他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很温柔随和,追求的手段偏过激了,所以我还是建议小宜离他远点。”
他话音落下,众人看向乌宜的眼神都变得复杂,就连李青泉都毫不犹豫地收回了方才对林白杨的夸赞,“我呸!一点也不帅,看着就一副肾虚样!”
乌宜眨眨眼,正好林白杨的词条弹出来,他才刚点进去,就发现大厅安静了一瞬。
他抬起头,发现是卿烛忽然下楼来了。
这个话题立马被默契带过,打过招呼后都分散坐落,岑悦和李青泉同卿烛比较熟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倒也没有太古怪,等傅流晔到了,众人玩闹一晚上,几乎每个人都带了酒来,结束时各色的酒瓶放了一地,就连卿烛都很给面子地喝了不少。
最后结束时众人离开,李青泉在乌宜的挽留下休息在了一楼客房。
夜幕降临,白日喧闹的屋子终于沉寂下来。
乌宜收拾衣服的时候还在琢磨阿牧离开前叮嘱他的话,让他小心些林白杨,最好找个机会直接把这个人删了,而那时候卿烛也在不远处,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不过他没打算现在告诉卿烛这件事,毕竟对方今天喝了不少酒,变得比平时更加寡言,让他觉得很有意思,准备等睡觉的时候去捉弄一下。
难道是喝醉了?
忍不住幻想了一下卿烛撒酒疯的样子,可他发现自己居然想象不出来,便只得作罢。
洗着澡,打着过几天再悄无声息把林白杨删掉的念头,却不知道此时正在充电的手机因为有人发消息而频频亮起,已经吸引了卿烛的注意力。
白杨树:【hi,你们聚会结束了吗?听起来很热闹,我也很喜欢热闹的地方,你喜欢的话之后有派对可以邀请你吗?】
白杨树:【对了,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哈哈,只顾着看你的脸了,你长得可真好看】
“……”
男人垂眸扫过那两条信息,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侧面下滑,冰冷的眸光逐渐浮上几分复杂的深思。
那信息中轻微的暗示让他的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不只是因为今晚尝了许久没喝过的酒,还是单纯因为短信内容。
视线转向紧闭的浴室门,他很是不解,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人盯着乌宜?不解中又带着几分没来由的不悦。
怎么管都管不过来,要是能把这些麻烦都解决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开窍倒计时
第33章
加上林白杨后的三天, 对方都没有发来消息,这让乌宜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再管这个人, 反正也都不会联系。
只是他还没放松几天就开学了,但或许是因为看过了秦东临的那些笔记,他现在却是对学习有了点兴趣,待在学校的时间虽然还是不太高兴,但多少没那么抗拒了。
卿烛说到做到, 给他买了一辆很拉风的跑车,开去学校的那天立马收到了道路两侧投来的致敬礼,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些许满足。
只是开过几次他便又厌倦了, 拉着卿烛恳求他送自己去学校, 如愿后每天也都开始期待出门和回家的时间。
这天好不容易趁着没课,他在家里准备做个漂亮的蛋糕, 却听见门铃声叮咚叮咚。
这段时间李青泉在云京帮人看风水,好几天都住在家里, 他还以为是李青泉回来了,故意在手上抹了点打发好的奶油,开门便要糊对方脸上。
谁料手指都揩上去了, 他却猛地看清楚那人并不是李青泉。
“……”
林白杨显然被他吓了一跳, 起初蹙着眉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但看清楚是乌宜穿着围裙, 沾满了奶油的手还呆呆地举着,又露出个好笑的表情来。
“在做蛋糕吗?”
“嗯。”乌宜有些难为情,把手背到后面,“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朋友回来了。”
林白杨很温和地笑笑, “没事。”
他说完,还用手指从脸上蹭了一小片奶油,尝了尝,“味道不错,是栗子味的?”
“是。”乌宜不太明白他是来做什么,犹豫要不要让他进去。
今天卿烛去秦家了,他最近在找寻自己其他几个仆人的踪迹,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这时林白杨拎起手上的东西,“淘到的好东西,我看你花园里全是很漂亮花草,就觉得这个送给你很合适。”
那是个很可爱的多肉盆栽,乌宜眼睛微微一亮,有点喜欢那个盆子的造型。
“谢谢你,我的蛋糕快要做好了,分你一半可以吗?”他说完又有些迟疑,因为他忽然想起来林白杨是明星,“你是不是要减肥,不能吃啊?要不我下次给你做一个低糖的……”
“不用啊,我可以吃的,其实我很喜欢吃甜食。”林白杨笑了,“我最近没有戏拍,可以稍微吃一点。”
他这么说,乌宜才放心下来,还是邀请他进门。
林白杨换好拖鞋进去,四处张望,“你们家可真漂亮,风格跟我们都不同,对了,院子外面的是什么树?”
他很会找话题,乌宜走进岛台里面,看着他在吧台前坐下,低头专心致志地糊奶油。
“是银杏树。”
“那我们秋天岂不是有眼福了。”
乌宜笑笑,“但是我听说之后会长银杏果,掉在地上臭臭的。”
“扫一扫就好了,也很有氛围不是吗?”林白杨将盆栽拿出来,又和他聊了几句,才开始打听其他,“对了,上次早上来看见的那个是你朋友吗?”
乌宜知道他说的是卿烛,便道:“是我哥哥。”
“原来如此,你们兄弟两个住在一起,也算是有个照应。”林白杨看着他开始裱花,视线掠过那光洁的脸颊和攥着裱花袋的白皙手指,认定这是个单纯的小少爷。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乌宜做好蛋糕以后放在台子上拍照片,准备分享到自己的社交软件上,他这段时间更新不算频繁,已经有粉丝在催了。
“你在拍照吗?要不要把这个也拍进去,应该会很合风格。”
盆栽被推了过来。
“我试试。”
乌宜搬下来放在后面做背景板,的确很有氛围,便又拍了两张,然后切开拍漂亮的蛋糕分层,结束以后将一半装好给了林白杨,另外一半送进冰箱里冷藏。
“谢谢你的蛋糕,真好看。”林白杨拎着那个盒子欣赏了很久,表示自己回去也要拍个照片。
乌宜抬头看了客厅的小挂钟,猜测着卿烛应该要回来了,有些期待的同时发现林白杨还坐在岛台前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由得流露出几分困惑。
这个人还有什么事情吗?他特意用盒子包装好,就是想让他自己带回去吃,结果还坐在这里不走。
早知道就不收他的礼物了,大不了让卿烛上网给他搜搜有没有类似盆栽。
脑子里胡思乱想,但开口逐人也不是他的风格,便只好找出手机,开始给刚才拍的图片增加滤镜美化。
林白杨坐在对面,给漂亮的透明蛋糕盒拍了照片,半天又饶有兴致地问:“你有没有喜欢的明星?”
“没有。”乌宜毫不犹豫摇头,他从来都不追星的。
林白杨似乎觉得很可惜,不多时放下了手机,很认真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啊?”
“啊?”乌宜诧异地看着他,P图的手指都顿了一下。
林白杨表情很诚恳,还带着点失落,“之前我给你发的消息你都没有回复,还把我拉黑了,本来今天想找你赔罪,可是你对我的态度又挺好的,我有点不明白,我们之间有过什么矛盾吗?”
“……”
乌宜愣怔,他根本不知道林白杨什么时候给自己发过消息,只能小声说:“你是不是发错了啊?”
阿牧都说他这个人朝三暮四的,说不定是一次性加了太多人分不清,还以为把消息发给他了吧。
“你什么意思?”林白杨明显不太高兴,当即找出手机,点开对话框给他看。
乌宜很好奇地凑过去,果然看见林白杨的聊天页面正是跟他的。
刚加上联系方式的那天晚上给他发了好几条,但他没有回复,第二天早上又发了早上好,还是没回复,等到晚上再分享趣事,就已经出现了被拉黑的红色感叹号。
乌宜震惊无比,伸手点了一下头像,确定进去真的是自己的主页,才终于相信。
“我……”
他很心虚地找出手机,点开林白杨的对话框,果然在下面找到了已拉黑的提示。
天啊,他根本没有。
抬头看了眼面露哀伤的林白杨,他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好老实回答,“对不起,可能是我不小心点到了。”
“所以其实你没有拉黑我吗?”
“算是吧。”乌宜不忍心说重话,但还是补充,“不过我这个人不是很喜欢交朋友,我们还是当邻居就好了,而且你只是一个大明星,我是个普通人。”
他的意思是两个人根本不合适来往,可林白杨似乎曲解了。
“这有什么?明星不也是人吗,我不会嫌弃你的。”
“啊?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很合适。”
乌宜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勉强领会到他的意思,“你是喜欢我吗?”
“是啊,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我很喜欢你。”
这句话,乌宜刚才在他没有收到的那些消息里也看见了。
“你喜欢我什么呢?”他不明白,自己和林白杨不是只见过一面吗?
“你帮过我,还记得那天偷偷潜入我家里的人吗?那是我的私生粉,他在社交软件上骚扰我很久了,这次可能是跟踪到了我家,想趁着晚上偷偷溜进来,如果不是你发现了,之后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乌宜知道这种人的存在,细想一下觉得可怕,但他仍旧觉得奇怪。
“就因为这个吗?”
“当然不止如此,帮过我的人很多,但我也不是谁都能产生好感的。”林白杨说到这里忽然凑近,一双含情眼直勾勾盯着他,“你很漂亮,是我在圈子里都没有见到过的那种风格,一点都不世俗,真的很难让人不产生心动的感觉。”
“心动?”乌宜有点没办法领会这个词的正确含义。
林白杨说完了心里话,也不再隐藏什么,托着脸认真端详他,“你呢?我长得也不差,也会对你有耐心很温柔,要不要跟我试一下?”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玄关就传出了开门的声音,原本惊讶盯着他的人顺势移开目光,让他不禁感到烦躁。
怎么就这么不凑巧。
他皱着眉回头,看见了高大的男人在深冬穿着一套黑色运动服,冲锋外套的拉链微微敞开,一头长发披散在身侧,一张脸完美到无懈可击,比例更是逆天,简直能直接穿着这身上T台。
“你回来啦。”
他看见刚才冲着他还只是礼貌微笑的乌宜立马发出高兴的声音,蹦蹦跶跶绕过岛台朝那个人凑过去。
“我今天做了蛋糕,你猜猜什么味道的。”
卿烛扫了眼台前坐着的男人,垂眸看向乌宜,俯身嗅了嗅他身上萦绕的甜香。
“板栗。”
“你怎么知道!”
卿烛没有回答,视线挪向还坐在岛台前的林白杨,目光触及他面颊上的淡色奶油,本就没什么情绪的脸上此时更是一片冰冷。
乌宜也不在意,连忙介绍:“他是隔壁的邻居,你见过哦,今天给我送了一个盆栽,我刚才分了蛋糕给他。”
卿烛一回来,他心里的那点尴尬就烟消云散了,站在卿烛的身边,跟着一起朝怔愣的林白杨看去。
“这就是你哥哥吧。”林白杨勉为其难地挤出个笑容,他站起身,平日引以为傲的身高和长相都在此时被打击成了碎片。
“嗯嗯。”
乌宜正想着要不要催他赶紧走,毕竟他还想要和卿烛聊其他的话题呢。
“秦东临送你的礼物。”
后面的箱子被拎到面前,乌宜眼睛发亮,立马也顾不上林白杨了,放在岛台上拆开,看见是一只古朴的小紫檀挂钟,走钟的声音很好听。
“好好看啊,还旧旧的。”
卿烛淡道:“前段时间拍的。”
“那我要挂在客厅上面,把现在那个钟放到二楼去。”
这么计划着,林白杨看着那熟悉的挂钟,却猛然想起几天前的古董挂钟以八千万被拍走的新闻,他看不懂那些分析价值的言论,只是觉得这东西挺好看,没想到这会儿就见到了真品。
而且他们在说什么?秦东临?那不是环临企业的前任董事长吗?他们怎么会跟秦东临扯上关系,还送这么贵的礼物。
“卿卿!这个是什么?”乌宜又发出了惊讶的叫声。
卿烛倒了水坐在桌前,“钻石,看不出来?”
“这么大!”
乌宜拿起来对光看了看,很是喜欢,“我喜欢蓝色的钻石,我要放在柜子最上面。”
林白杨差点被口水呛到,这次是怎么也不信了,“是吗?我看看有多大。”
乌宜也丝毫不吝啬地递给他,那蓝钻透彻而干净,丝毫不发灰,一眼便能够看出价值不菲,林白杨的手微微僵硬,忽然间想到了前两个月给对象送礼物时看见香港拍卖会上的几件藏品就是钻石,他那时只拍了不起眼的一颗,似乎当天就有一枚外形相似的蓝钻在竞拍,最后的价格似乎是……1.5个亿。
他瞪大眼睛看向正低头刷手机的男人,怎么也不敢相信。
这是假货吧!
乌宜喜滋滋接过放回盒子里,又很高兴地去冰箱里把蛋糕拿出来吃。
林白杨觉得自己多余,只好尴尬地站起来,“我先走了。”
“拜拜。”乌宜端着蛋糕,没有要送他的意思。
林白杨走到玄关,只好明示:“那个,我有话跟说,可以出来一下吗?”
他说完就看见乌宜转向那个男人,好像在请示什么,但最后还是洗了手跑出来。
走到院子外面,他总算觉得那种隐隐约约的压迫感消失了些许,同时也深感不解,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跟哥哥住在一起?什么事都被管着难道不憋屈吗,而且他们两个长得一点也不像。
“你要跟我说什么?”
林白杨回过神,忽略了对方并不热衷的态度,故作犹豫很久,然后很诚恳地说:“我是觉得你别太高兴了,因为那个钻石,我其实之前在拍卖会看见过。”
“嗯?你也参与竞拍了吗?”
“没有。”林白杨尴尬地笑了一下,“只是我听说那个钻石最后拍了一个多亿,听说是被哪个富商收藏了,那个蓝钻跟你这个长得一模一样。”
乌宜眨眨眼,“这么贵呀。”
“是啊,所以,你懂得吧。”林白杨几乎是明示他了。
这钻石指定是假的,可别高兴太早,免得以后难过,最好现在就大闹一场。
不知为何,虽然和那个男人没有任何的交集,可林白杨就是看对方不太舒服,尤其是那种漠视的态度,就好像根本没瞧见他这个人。
他在外头向来是众心捧月的,从来没人这样对过他。
“好哦,谢谢你,我会珍惜的。”
听了乌宜的话,林白杨脸上的笑僵硬了。
“哈?”
“你快点把蛋糕拿回去吃吧,放久了口感不好哦,谢谢你的盆栽,下次不要送啦。”
乌宜冲着他挥了挥手,便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屋子里。
林白杨难得迟钝才理解出他的意思,顿时脸都黑了。
什么意思?故意讽刺他吗?
“卿卿卿卿!”乌宜气喘吁吁跑回去,看见卿烛还坐在沙发上刷新闻,脸上的笑怎么也憋不住,“那个钻石真的要一个亿吗?”
卿烛瞥他,不冷不热嗯了声。
“好贵啊,那第一层放定了。”
乌宜乐呵完跑上楼,放好以后下来,发现他还没碰那个蛋糕,有些不解,“怎么不吃呀?”
“不吃别人吃剩的。”卿烛语气淡淡。
“哪里是吃剩的?”乌宜很冤枉,“我只是分给他一点点,我们这块更大呢,他的才是剩的。”
卿烛顿了一下,变了话题,“他来做什么?”
“送盆栽啊,我刚才说了。”乌宜怀疑他失忆,捧着蛋糕坐过去,精心分成了两半,又倒了两杯解腻的鲜橙气泡水,摆好觉得很好看,又掏出手机拍照。
连带着刚才P好的几张,他一股脑发了出去。
【跟哥哥一起吃下午茶。】
十几秒的时间,评论区被抢占。
[哪个哥哥啊?我有点分不清。]
[是上次送胸针的那个哥哥?弹琴的那个哥哥?还是划船的那个哥哥?]
[《一百零八个哥哥狠狠宠》的主角跑出来了?]
[栗子蛋糕我喜欢,大的那块给我]
乌宜现在知道评论互动会增加账号的热度,就回复那个人:[大的给我哥哥]
回过神,见卿烛已经拿起盘子,用勺子挖了一口塞进嘴里,这段时间他发现卿烛其实很喜欢吃东西,虽然他其实根本不太需要摄入这种东西,但还是学着像是一个真正的人那样生活。
这让他很欣慰。
卿烛吃东西速度很快,但也很斯文,丝毫不显得着急仓促,气定神闲吃完蛋糕抬着暗红眼眸看过来的样子,让乌宜想象到一只阴冷的男鬼。
“林白杨和你表白了。”
“嗯?”乌宜嘴里塞着绵软香甜的蛋糕,明显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对上卿烛淡然的注视,乌宜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震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第一反应就是卿烛其实很早就回来所以听见了,可对方只是说:“不难猜。”
没等乌宜想明白,他又大发慈悲解答,“他的想法都写脸上了,可能只有你看不出来。”
乌宜一哂,“我才没有那么笨,我也知道,可是他特意送东西过来,我也不能赶他出去吧,这样多不礼貌呢。”
“下次别让他进来了。”卿烛顿了一下,“就说我不让。”
乌宜诧异:“这样岂不是很拙劣,而且我都和他见过这么多次了……”
“那你和他很熟?”
“没有。”
“你和他只是邻居,跟陌生人也没区别。”
“哦。”
乌宜觉得他说的也很有道理,反正林白杨见过卿烛,肯定会相信的,毕竟卿烛看起来就不像是那种脾气很好的人。
“那好吧。”
他以为这个话题就到这里结束,便兴致冲冲地问起了卿烛今天和秦东临讨论的进度。
“暂时没进度。”卿烛淡淡说完,似乎终于觉得屋内的暖气太足,伸手把外套脱了,身上只留一件V领的黑色毛衣,这是乌宜特意给他挑的,颜色很纯,胸前右侧有很细的花体图案,血色的小小一个并不突兀。
卿烛太高,其实合身的衣服有点难找,这套他穿着很合适,能勾勒出他很漂亮的肩颈比例,乌宜觉得很好看。
但他还没欣赏多久,卿烛便道:“说起来,你也到年纪了。”
他没反应过来:“嗯?”
“这个年纪的确适合恋爱,你有喜欢的人也可以试试,但要把握好度,林白杨不适合你。”
卿烛从来没有和他聊过这个话题,更别提用这种促膝长谈的平静语气和他交谈,这一幕只让乌宜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他面露担忧,毫不犹豫问:“卿卿,你中邪了吗?”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林白杨跟自己合不合适这个问题啊。
卿烛盯着他看了两秒,又是他很熟悉的那种带点阴沉冷漠的表情。
乌宜有点搞不懂,“你怎么跟岑阿姨一样,老是问我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还有我之前收藏的那个校园万事通,我前两天又看见有人投我的稿了。”
他说到这里,其实又有一点不高兴,因为他始终觉得卿烛虽然话很少,但是很懂他。
他们天天待在一起,卿烛又怎么会不了解他的心思呢?为什么要忽然这样问,是对他产生了什么怀疑吗?还是说他根本就不信任自己。
这些猜忌使得乌宜的心情变得很是复杂,做了一下午蛋糕的喜悦感也在此时淡了不少。
“你到底又怎么了?”
他搞不明白,觉得卿烛自从开始找寻自己的力量和身体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明明以前都对他很好的,现在动不动就做出一副冷脸的样子,还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可是前两天卿烛还对他说过那种话,又让他感到不明白。
“你不是说我必须陪在你身边吗?难道你反悔了?”乌宜心脏怦怦跳,忽然想到了卿烛那六个仆人,傅桉和秦东临对他那么忠诚,可也只是仆人而已。
卿烛说他与众不同,难道只是因为如今他只是唯一,毕竟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就连玩偶守护神的词条下面都有那么多虔诚的人,他想要新的信徒和仆从,应该轻而易举吧,而且那些人还有可能比他更加合格……
想到这里,他瞬间什么也顾不上了,猛地站起身,质疑和愤怒在心上盘旋翻涌,就像是控诉劈腿的渣男,充满委屈。
“你不会找了别人吧?”
卿烛蹙眉:“你在胡乱想什么?”
“是我乱想吗?”乌宜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你一回来就在这问东问西的,我问你正事你也不理我,你是不是在哪找到了别的人跟你更合拍,想让我走?”
卿烛似乎不太高兴,但语气依旧平静,“我说过,你想走也走不了。”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
他这样直白地问,卿烛却又不答了,只是沉沉地盯着他,又是那副阴冷沉默的模样。
乌宜不想跟他吵架,反正他知道卿烛本来就是个冷血的人,对于别人的情绪根本就不在意,高兴的时候哄哄他,没耐心了就变得那么严肃。
谁想跟他待在一起似的!
他想也不想,抓着手机就夺门而出,把卿烛一个人丢在家里。
天边漾开暮色,他走了一路觉得腿酸,中途坐上了保安的巡逻车,委委屈屈地给傅流晔拨了电话。
傅流晔今晚有应酬,但听他声音难过,还是把他给带上了,路过蓝湾将人捎上车,便听了一路的抱怨。
“反正就是这样,他对我太坏了,我从今天开始不会跟他说一句话的!”
傅流晔不赞同这种态度,还是说:“你的确不该放他进来,礼物这些只是哄骗你的,林白杨的真正目的肯定不止那么简单,阿牧原先和你说过他这个人不怀好意的,卿先生故意阴阳气你固然不对,但终究也是为你好。”
“你也帮着他说话!”乌宜急了。
傅流晔连忙摸摸他的头,低声安慰,“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教你对人要有戒心,万一今天就发生了什么呢?林白杨看着可不像什么好人。”
乌宜憋了一肚子的气,“他还能对我做什么?卿烛本来就快要回来了,他敢欺负我,我揍死他,再让卿烛把他丢出去。”
傅流晔瞧着他可爱的样子有些想笑,这会儿还想说什么,却忽然看见了他通红的眼睛,意识到了什么的同时,也不再继续责问他。
“好了,不开心的事情不想了,今天晚上带你认识几个朋友怎么样?”
乌宜其实没有什么兴致,但是一想到自己把卿烛一个人留在家里就觉得解气,便还是装作开心的点点头。
“好。”
他要在外面玩得很开心,然后这几天都不回家,居然那样责怪他,就让卿烛这段时间好好反省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小宜:他凶我[指指点点]
第34章
傅流晔今晚受邀参加的是一个合作企业开展的慈善晚宴, 一进门宾客如云,乌宜在楼上包间换上了司机送来的礼服,倒也很快融入进去。
周围不少人投来目光, 乌宜心情不太妙,对这些注视格外在意。
“他们都盯着我干什么啊?”
傅流晔道:“没事,可能是你太可爱了。”
“肯定不是这样。”乌宜有点不安,“总感觉他们在笑。”
傅流晔轻咳一声,像是猜到了什么, “可能是认出你是我弟弟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