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宜先是一怔,然后就回想起来傅流晔最近很火的那个采访,顿时有些脸红, “他们不会拍下来发到网上吧?”
他还没有做好出名的准备呢。
“不会, 这里是禁止拍照外泄的。”傅流晔怕他不安心,又补充, “而且我提前打过招呼了。”
“那就好。”乌宜放下心来。
傅流晔将他介绍给了自己的几个朋友,似乎是提前说过他要来, 所以几人也都没有露出惊讶表情,礼貌询问了乌宜一些问题,交谈后宴会开始, 便都去往了自己的座位。
乌宜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慈善拍卖晚宴, 看见一件件拍品被送上台,盯着看了半天, 也没有一件自己感兴趣的。
傅流晔见他不感兴趣,便只是按照计划随便拍了两样以做支持,之后便没再举过牌。
“无聊吗?要不要先去后面吃点东西。”
乌宜摇摇头,跟他说自己出来之前吃过蛋糕,现在有点都不饿。
“那困不困?”傅流晔知道他习惯很早上床休息, “楼上有专门休息的包间,你要是想回去,我让司机先送你。”
“不要,我跟你一起。”乌宜气鼓鼓的,又掏出手机找角度拍了几张照片,听着周围的讨论声音把图片处理完,又发到了自己的另一个社交平台。
[今天居然这么多更新,一一生活好丰富啊]
[说吧,身边这个又是哪个哥哥]
[笑死,怎么看着有点眼熟?是不是今天在xx酒店办的慈善晚会?]
[怎么混进去,现在去是不是能跟博主见面]
[补药吓我们一一了,一会他就把这条删掉]
乌宜确实有点诧异,他只是拍了宴会厅的一角,没想到会被猜到,不过他们想错了,他可不会删除,卿烛关注了他的账号,这条肯定会被推送过去,他就是想要让卿烛看见。
哼,还凶他呢,自己在家待着就知道没他在会有多无聊了。
乌宜自顾自地想着,放下手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的确感觉坐在这有些无聊,便找傅流晔问了房间号,准备自己先上去休息。
他倒是不困,只是觉得坐在这里没意思,不如去房间躺着打游戏。
傅流晔对他还是不放心,喊了自己的助理将他送上去。
两人乘坐电梯抵达楼上包间,助理将他带到便下去找傅流晔了,乌宜把外套脱掉丢在沙发椅背,觉得屋子里有点闷,伸手推开了窗户。
玻璃刚被推开,爽朗的笑声便窜入了他的耳中。
乌宜满头问号,猜到可能是隔壁或者楼上有人在说话,正准备回到房间里面,就听见了几个让他感兴趣的关键词。
“那个天师……技艺不过关,还是不够格。”
“谁说不是呢,可惜空缘大师现在……还以为徒弟会……”
乌宜费劲地踮起脚将脑袋往外面贴,在听见李青泉师傅的名号时便确定了他们口中那个技艺不过关的是李青泉。
终于有人看出了李青泉就是个坑蒙拐骗不着调的实习天师了?
他有些想笑,可是又觉得很伤人,他还是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李青泉了。
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上面似乎转变了话题,说话的声音变得很小,逐渐听不真切。窗户开久了很冷,乌宜便还是将窗户关好,搓搓微凉的手背跑回温暖的房间,给李青泉拨了电话。
对面很快接了起来,背景声嘈杂,伴随着语音播报声,像是在地铁站。
“我这会儿正回来呢,要带什么吗?”李青泉说。
“不用,我就是跟你说,我今晚不回去了。”乌宜说到这,脸上的笑又淡了下来,想到卿烛那个冰冷的眼神,方才扬起的雀跃隐约消失。
“什么?为什么啊?”李青泉反应很大,“那你今晚去哪?把我也捎上呗,我跟他单独待在一个屋子里会发怵的。”
乌宜告诉他:“我去岑阿姨家住了。”
“那我现在也过去。”
乌宜忍不住被他的反应逗笑,想起方才听见的对话,又问:“你今天去谁家了?”
“啊?今天去的那家可有钱了,家里挂的那些字画摆件全都是古玩,我都不敢往那跟前凑,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你帮他们看风水吗。”
“看了,也帮看了面相,说实话……那人的面相挺凶的,看起来不是个长命的人,应该在四十岁就……但现在都五十八了居然还好好活着,我也不敢说啊,我只能说好话,不然人家还不得揍死我。”
乌宜心里有了猜测,“就这一家吗?”
“其他的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看了点运势。”
现在倒是能确定了,刚才在楼上讨论李青泉技艺不过关的,估计就是他今天看的那家,只不过……他们为什么能从这一点就看出李青泉说错呢?难道是曾经有更懂行的分析过他的命。
乌宜不太懂这些,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忍不住搜索了一下从李青泉那得到的名字。
赵机,名下产业无数,其中就包括目前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
下面关联了名单,乌宜发现林白杨也是签的这所公司,不禁让他感觉到巧合。
不知不觉看了很久,等到傅流晔再上来找他回家,他顿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猛地坐起来,把手机页面关掉。
“走吧走吧。”
傅流晔给他披上外套,出去时又给他整理在床上滚乱的头发,“是不是该剪头发了,这么长。”
乌宜摸了摸垂落在颈侧的半长发,“留着吧,我感觉挺好看的。”
他长得漂亮,留了长发有种雌雄难辨的美感,但纤长脖颈上细微的喉结也能看出性别,傅流晔见他喜欢便没有勉强,“好,再长一些去修个造型,我帮你找个好的造型师。”
“谢谢哥哥。”乌宜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靠在他身边,被他扶住肩膀往电梯走。
助理去摁了电梯,他们到的时候电梯门正好向两边打开,露出里头站着的几个人。
一个穿着西装两鬓发白的老人,边上的中年人立在他身后,两人看起来气质都不太一般,见到有人来也没挪动一下,只是冲着傅流晔点了点头。
“傅总。”
傅流晔颔首:“宋老,宋总。”
乌宜最开始还没有在意,走进电梯听见傅流晔的话,忽然间反应过来抬起头,从紧闭的反光电梯门上和后面的老人对上了视线。
是他刚刚搜索过的赵机!
他愣愣地看着箱壁上倒映出的人影,迟钝察觉到对方也正盯着他,但却并不是同傅流晔说话时的那种淡然,反而睁大眼睛,显得惊愕而复杂。
乌宜不太明白,可还没等他读出里面的更多含义,对方便转开了眼,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
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乌宜的错觉,可等电梯抵达一层,他跟着傅流晔出去,却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对方的敌意。
那是一种惊惶而恐惧的眼神,虽然很快收敛,可那种情绪还是让人难以忘却。
他和赵机认识吗?为什么赵机会对他产生恐惧感呢?
上车回到傅流晔家,李青泉已早早抵达,他们进门的时候他正在和岑锦一起看综艺,岑阿姨躺在摇椅上敷面膜。
“回来啦。”
两人一进门,家里的几人纷纷抬起头看过来,乌宜先是和岑阿姨打了招呼,又走过去摸了摸岑锦的头,然后才拍了一下李青泉的肩膀。
“你猜我们刚才在酒店遇见了谁?”
李青泉正咬着个吸吸冻,好奇抬起头,像一只傻狗,“谁啊?”
“赵机。”
这个名字一出来,李青泉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他啊,我以为谁呢。”
“我感觉他有点奇怪。”
卿烛不在这里,乌宜只能跟他说这些话。
李青泉这倒是来了劲,“怎么说?”
他满脸好奇,乌宜却又纠结起来:“你真的要我说吗?可能你听完会不太高兴。”
李青泉丝毫不介意:“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你家卿卿整天把我当个空气,我也没跟他较真啊。”
那是因为根本较不了真吧。
乌宜没有戳穿他,只是一五一十把自己在酒店包间里面听见的告知了他。
“就是这样,他们还说起你师傅了,似乎是想请他出山。”
李青泉表情别扭,撇嘴道:“我师傅才不会搭理他们呢,我师傅不为名不为利,只专心清修,他们还在这觊觎上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那一脸的薄命相,还说我菜?我要是说他本来到这个年纪早该死了,他才会杀了我吧!”
乌宜听他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只得弱弱劝道:“你别急,不是说不生气吗?”
“我当然不生气了,我为什么要为这种人生气啊!”
“……”
还说不生气呢,声音都快顶破天花板了。
乌宜劝了他半天,才让他冷静下来,岑悦带着岑锦去睡觉,他们也转战到了楼上房间。
洗过澡,乌宜趴在床上,满脸好奇,“所以他真的是短命吗?”
“是啊,我看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人就不是长命的相。”李青泉用毛巾搓着头,还是有点生气。
乌宜觉得奇怪,“那为什么他还能活这么久?”
而且他今天亲自一见,发现赵机看起来却是身体很好,看起来就是长寿的人。
“这谁知道呢,他找人改过自己的命也说不准,反正人到了年纪就要搞这些手段延长自己的寿命,我都见惯不怪了,他现在想着找我师傅,说不定也是打的这个主意,不知道活多少年才算够。”
或许是因为赵机在背后说了李青泉的坏话,他这会儿吐槽起这人来也丝毫不留情面。
乌宜面露苦恼,“你说他会不会也跟卿烛有关系?”
“应该不会吧,你得算算日子。”李青泉这会儿倒是认真起来,“你卿卿是六十年前沉睡的,赵机今年才五十八呢,你卿卿睡着之前他都还没出生,两个人怎么认识?”
乌宜觉得哪不对劲,“可是赵机挺显老的,五十八岁其实也算不上老吧。”
今天听傅流晔说,站在赵机边上的中年男人就是赵机的儿子赵斐然,赵斐然今年三十八岁,可是看起来却和他父亲一样,都有些显老。
“都是命啊,他原本寿命最高就到45左右,现在硬生生多活了十几年,显老也是正常的。”李青泉说,“你不放心的话,就让傅哥帮忙查查好了,说不定里头真有什么猫腻呢。”
乌宜点点头,决定明天起来就和傅流晔说这件事,他现在对于自己心里的那些隐约预感是很信任的,他觉得奇怪的事情就得查个清楚才行,否则一直都不舒服。
次日一早,他和傅流晔说了这件事,便出门上学去了。
最近课程很满,他参加的社团活动最近热闹起来,一整天忙下来几乎没心思想别的事情,只是暮色四合离开学校时,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他从小被卿烛陪伴在身边,早已习惯了这种无时无刻被人盯着的感觉,可卿烛的存在和别人的注视还是很不一样,他能够感觉出里面的敌意。
气喘吁吁跑到车前,看见等待的司机后松口气,立马钻上车。
回到家,看见李青泉躺在沙发上怀疑人生。
“乌宜,赵机今天居然让我明天再去一趟他的另一所房子。”
乌宜原本还有些疲惫,听了他这话,有了精神,“去啊,顺便看看里面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也是,但他们还提了我师傅,问我能不能抽空带他们上山一趟,他们想去请我师傅出山。”李青泉咂咂嘴,“这还是对我不信任呢,又想利用我的身份,赵机果然心机,起这么个名字。”
乌宜笑了,正想要说什么,忽然怔了一下。
“赵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惹得李青泉狐疑看他。
“嗯?怎么了?”
“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啊。”乌宜的心底逐渐震撼起来,仿佛拨开了面前厚厚的一层云雾,“赵机的机也是机灵的机。”
李青泉看他不对劲,忙提醒:“还有年龄问题呢。”
“万一他改了年龄呢?”乌宜知道很久以前这些管得不严,他还有很多同学在户口本上都是刻意写大了一两岁,说是家里认为方便早点念书。
李青泉怔了怔,“你说的有道理。”
不再多想,乌宜点开了和卿烛的聊天界面,将百度的赵机资料发送给了他,本来还想要补充什么,又想到自己走了一整天,卿烛都没问过他在哪里安不安全,又憋着一股气直接关掉了手机。
反正他是仁至义尽了,领会不到就只能怪卿烛笨。
两天时间过去,乌宜起床上早八,路上一边吃早餐一边打开手机,才发现傅流晔昨晚已经将查到的资料发给了他。
睡意还未完全消散的大脑瞬间清明,他迫不及待点开,连嘴里的豆沙包都忘了咀嚼。
最开始是赵机的创业史,足足好几页,他耐心翻完,却没有看见改年龄的记录。
傅流晔:[有一些太久远的信息查不到,但应该没改过年纪]
乌宜不禁有些失望,又翻到了前面的家庭信息中,赵机和他早逝的妻子育有一个儿子,也就是乌宜那天在酒店见过的赵斐然,赵斐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国外留学刚回来,目前正在公司实习,而对于小儿子的记录却并没有多少,只写他目前在家族下的娱乐公司下任职,看起来也是个闲职。
看完这一家子的资料,乌宜心情复杂。
看起来倒是很普通,可是一想到那天赵机看他的眼神,他就没办法说服自己这里面没有任何问题。
关掉手机,他把手里的包子啃掉。
下午结束又是很晚,回家也没什么事情,他索性去图书馆坐了坐,结束完作业抬起头,外面的天空又铺开了大片的橙红,落地的玻璃窗看出去可以触见初春的树上的嫩芽,生机勃勃。
他把站起来把东西收好,下楼的时候遇见了谢静川。
对方穿着宽大的运动服,看见他立马露出惊喜的笑容,“你也在图书馆。”
“嗯。”乌宜没什么精神,“你现在还在兼职吗?”
谢静川表情有些不自然,说:“秦一帆给我推荐了一份工作,做平面服装模特,我现在兼职赚的钱还挺多的,没以前那么累了。”
乌宜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有这么好心吗?”
“貌似是他家里人让他这么做的,说是帮他积德吧,秦一帆找的是他朋友,这边福利待遇确实不错,我就先干着吧。”
“那也可以。”乌宜有段时间没见到秦一帆了,回想起那天对方和自己说的话,不禁蹙眉,“你前段时间见过他?他现在有没有和以前不一样。”
谢静川想了很久,表情微妙,“确实和以前不太相同,感觉变得有礼貌了,只是我还是很讨厌他,所以他态度怎样都无所谓。”
“还真变了。”
乌宜得到了他的肯定回答,却还是不太敢相信秦一帆说的话,毕竟这个人在他的心里也是很讨厌的样子。
“但我听说他要退学了,他家里人想让他出国。”谢静川顿了一下,“是他那些朋友说的,我只是碰巧听到。”
乌宜不甚在意,“走了才好呢,压根就不想看见他。”
如果换做是谢静川的话,他肯定会遗憾一下,但秦一帆……有多远就走多远吧,即便那天秦一帆和他说了那些话,今天谢静川也证实了他的性格有变化,但乌宜对这个人还是没有太多的好感,尤其是秦一帆那时找到他说了那番话,更是让他反感。
“我听说他很不乐意,一直在跟家里人闹,不知道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反正跟我们没有关系。”
“你说得对。”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离开了图书馆,谢静川跟他方向不同,便只好提前道了别,“我回宿舍换衣服,改天有空请你吃饭。”
“好,拜拜。”
乌宜没什么表情跟他道别,背着包朝学校大门走去。
还没绕过体育场,那种熟悉的窥视感又传了过来,他警惕地往前走,顺着稀疏的人流绕过花坛,正想要回头让对方措不及防,耳边就忽然落下了凉意,像是冰冷的手指搭在他的侧颊,迫使他继续维持着向前看的姿态。
乌宜怔住,听见耳边的熟悉嗓音。
“别回头,往人少的地方走。”
他的身体僵硬一瞬,感觉到熟悉的丝丝凉意循着颈侧贴合在他的锁骨上,隐藏进衣领。
脚步一转,他的表情回复自然,就像是忽然想起忘记了什么似的,朝着另一个人更少的方向快步走去。
云京的初春还是很冷,尤其现在太阳落山,阳光也没了温度,靠近树林的位置散发着阵阵青草夹杂的寒气,行人便更少了,这条路向来都只有夏天这里人才多。
顺着小径往里走,乌宜不敢大幅度转头,只能用余光打量四周,确定没有人以后,才顿住脚步猛然回头。
不远处的男人一不小心和他对上了目光,下意识要躲藏,可脚下却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踉跄一下狠狠栽倒在地上。
见他还从地上爬起来挣扎着要逃,乌宜快步跑过去,一把捡起他狼狈伸手要摸的相机,知道他不可能起来再抢,便低头翻起了里面的照片。
全都是他,从早上在下车,到坐在教室里上课,再到他去食堂吃饭和图书馆做作业,最近的一张是他走进树林的背影。
拍照的角度还挺好看,把他拍的像个模特,乌宜欣赏完,才冷下脸插着腰指责:“你拍我干什么?是谁让你来的?”
男人狼狈地倒在地上,每当要爬起时,便有一股不知哪来的拉力将他扯回去,一来二去也失去了力气,只能喘着粗气趴在地上。
“我是个业余摄影师,看见你长得好看就拍两张,不行啊?”
这耍赖的态度简直把乌宜给气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啊?”
他也不用多想,脑子里蹦出一个名字:“是秦一帆让你来的吗?”
那男人顿了一下,立马点点头:“是,就是他,我真不是故意的,我……”
“你再瞎扯试试?”乌宜简直震惊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人,“按照正常台词,你应该极力否认才对,这样才能显得你是秦一帆的人啊,你现在这样,我想信你都没办法信了。”
男人:“……”
“是赵机让你来的,还是赵斐然?”乌宜抱臂高高在上看着他,“你不说也行,反正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你。”
男人咽了口唾沫,左看右看都没等到有人来,只能道:“我真的不认识什么鸡,我就是一个业余的摄影师,来学校里面找素材的,就算你报警,我也只能实话实说啊。”
乌宜忽然笑了,“你以为我会报警吗?那样不是太便宜你了。”
男人面露惊恐,他轻哼一声靠近,刻意道:“我就算在这杀了你也没人知道,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人。”
男人的表情变得困惑,挣扎着又要起身,却被那熟悉的力量给拖了回去,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可张嘴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阻隔在了外面,让他整张脸憋红的同时,脑海中也发出了剧烈的警报声。
一秒、两秒……
乌宜看着眼前脸颊涨到紫红的男人,无端生出些恐惧感,后退一步正想要让卿烛停手,男人就猛然发出了剧烈的喘息声。
那种濒临窒息的痛苦让他忍不住开始了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在一起,整个人像是死过一遭。
乌宜于心不忍,却也不敢上去帮忙,只能站在边上看着男人逐渐缓和过来,然后震惊又恐惧地看向他。
“你、你是个怪物!”
乌宜抿住的唇角变得平直,平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对上他那双异于常人的蓝色眼睛,男人像是更加确定了什么,再也不敢隐瞒,“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我也不知道是谁,他们只是让我每天过来盯着你,只要照片到一定量,就会给我加钱,我真不知道什么鸡什么然的。”
“证据呢?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男人直接把自己的手机给他,“你自己看吧。”
乌宜点开,对面显然是新号,只让男人盯着他拍照,越近的钱越多,如果拍到他身边有其他人,还会再加钱,两人达成交易不过四天,男人已经拍了几百张照片传过去,之后几乎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有为了钱的计较掰扯。
【为什么今天钱更少了?】
【照片信息量太少了,连人都看不清楚,要你这张照片有什么用?我说过了要近,尽量把他毛孔都拍清楚的那种】
【真服了,哪有还么容易凑过去,他整天在学校众星捧月的,周围的座位全都坐满了】
【这是你自己的问题。】
乌宜越看表情越别扭,又放大那些照片看看,发现之后男人的确拍的更加清晰了,甚至有一张拍他坐在图书馆位置的正面,就连他眼眸中倒映出的屏幕文档都能看出来。
“死变态!”
他把手机丢在男人身上,下意识想要跟卿烛说什么,又意识到对方此时并没有用人形出来。
“你们从来没见过面吗?”
不知哪来的声音传出,吓得男人差点从地上跳起来,惊恐地盯着面前的漂亮少年,追悔莫及,他当初就不该因为钱多接这个活的!
“我怎么可能跟人家见面呢,我们就只是线上交易啊。”
“那你现在把他约出来。”
掉在地上的手机忽然悬空浮起,就像是有一只手正拿着他。
男人呼吸滞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就说你拍到了绝密照片,想要加钱,跟他们当面现金交易。”
乌宜也上前一步:“快点说。”
男人哪敢耽搁,连忙打字发过去,谁料对面是秒回,“他问我要多少,还问是什么照片。”
“你就说黑雾缠身,像灵异照片,找他们要两百万。”
男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这行吗?万一他们报警呢?”
“他们不会,倒是会想着灭口。”卿烛冷道。
“灭口?”
乌宜不耐烦:“不会让你出事的,快点发过去。”
男人手抖的厉害,好半天把消息发过去,就看见对面发来了一条答应的消息,还附带了一个地址。
“他们回复了,让我现在就过去这个地方。”
乌宜俯身去看消息,发现这个地址在郊区,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浓郁的黑雾。
“好,没你的事情了,睡吧。”
他话音落下,男人还未反应过来,就猛然失去了意识。
黑雾掠过他的头顶,拂去了他方才的短暂记忆。
“他们之后不会找这个人的麻烦吧?”乌宜虽然不太喜欢这个偷拍的男人,但也不是很希望他受到除了法律之外的其他额外制裁。
卿烛:“不会。”
听见他冷淡的声音,乌宜心里那点轻松又消失,回想起来两人前几天的矛盾,顿时沉默下来,朝着学校外走去。
上了车,乌宜说了地址,司机虽然迟疑,却也老老实实改了导航定位。
乌宜长长舒了口气,抬手将隔板升起来,再转头便见身边的黑雾已经幻化成了人形。
相较于他还未获得身体前,这次的人形更加清晰凝实,几乎能够看清楚他五官的清晰轮廓,就连微垂的睫毛都纤毫毕现。
乌宜很想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甘心每次都是自己主动示好,于是便决定这样沉默下去。
谁料他还没坚持多久,一只镶金的玉镯忽然被递到了他面前。
宽大修长的手掌托着那只漂亮的镯子,依稀能感受到古老的陈旧。
乌宜垂眸看了看,其实很喜欢,但还是控制着没去碰,只冷冷道:“干什么?”
“生日礼物。”
“……”
心脏咯噔一下,那点芥蒂仿佛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溶解了,乌宜迟疑半晌算了算,才发现今天是自己的新历生日。
“蛋糕在家,让文雅定的,让司机先送你回去吃。”
乌宜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先一步伸出了手,任由他给自己戴上。
玉镯同细细的金环叠搭在一起,漂亮瞩目,他一抬手就叮当作响,很好听。
低着头欣赏了一会儿,他总算扭头看向了卿烛,对上那双狭长认真的眸,迟来的委屈涌上来,鼻尖酸涩。
“你以后不准再说不好听的话了,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身侧的人很轻地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了。
“嗯,知道了。”
“反正都是你的错。”乌宜瘪着嘴,还是转过去抱住他,感受到熟悉的微凉触感,这些天的不安似乎在这一刻都一扫而空了。
冰冷的指腹一寸寸拭过他的眼尾,只触到了细微的湿润。
“不可以叫我走,我就要跟着你,去哪里都要。”
“嗯。”
熟悉的回应依旧不太热情,可乌宜却很满足,抬起头来,又问:“你真的不嫌弃我笨吧,有时候我不是故意的,可是那时候我真的觉得……”
他想再提林白杨,卿烛的手却托住了他小小的下巴,轻轻给他擦掉了脸颊上的泪痕。
“不提了,没说你笨。”
“也不准总是不把话说清楚,你知道我听不懂的。”乌宜说到这里,又有一点急切,“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要告诉我,不可以随随便便就把话题带过去。”
“好。”
“我现在要跟你一起去找赵机,你不准留小秘密。”
听到这句,卿烛有些迟疑,“可能有点危险。”
“什么意思?”乌宜含着眼泪埋在他怀里,诧异地抬头看他,“你对付不了吗?”
“……”
卿烛还没被这么质疑过,只能委婉道:“是他们危险,而且场面可能不太好看。”
乌宜丝毫不在意:“我不怕,反正有你啊。”
他这样坚持,卿烛便也没再强求,迟疑片刻,还是缓缓将手掌落在他的后背,任由他得寸进尺攀上来坐在自己腿上。
还是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第35章
对面定的位置很偏僻, 周围是一所位于城郊的艺术馆,后面有一座很著名的山,上面的观景台是当地的网红打卡景点。
乌宜推门下车, 远远看见门口立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人,瞧见他便推开了身后的门,做了个礼貌的请进动作。
卿烛照例盘在他手腕上没有现身,周围行人很少,他丝毫不惧大步往门内走去。
进去后,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将院内衬得更加安静寂寥,乌宜随着指引向前走, 看见一个很大的池塘, 有几尾锦鲤在里面游弋摆动。
这地方看起来倒是不一般,难不成赵机是想要亲自见他, 乌宜心里盘算着,他其实没想到会直接见到赵家人, 毕竟原本就那么警惕,肯定会找其他人来和他会面。
只是有一点他始终好奇,那就是如果赵机就是卿烛曾经的仆人, 那么他又是善是恶?
他从前以为秦东临一家不是善类, 可在卿烛获得了身体以后,他们又如实将原本承载着力量的物品奉上, 那么赵机会这样做吗?
其实乌宜并不觉得他们会选择与卿烛为敌,毕竟曾经也跟在卿烛的身后照料这么久,应该对他的能力很清楚才对,反正……如果换做是他,他肯定不会选择这么做, 毕竟他估计都承受不住卿烛的一个眼神吧。
“到了。”
侍者的声音将他杂乱的思绪唤回。
面前是一扇镂空的木门,上面护着磨砂玻璃,乌宜伸手推开,看见一道高大的屏风,上面是几个仕女在舞动。
绕过屏风,古色古香的屋子里放着一张圆桌,煮沸的水壶喷出热汽,一只手拎起水壶倒入紫砂茶壶,屋内缓缓散开袅袅茶香。
“来了?”
那人抬起头,乌宜也看见了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
不是赵机,也不是赵斐然,但和两人的相貌都有几分相似,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你好,我是赵易。”那人主动打招呼,自报家门的同时,也和乌宜心里的那个名字对应上了。
“你好。”乌宜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对方也丝毫不在意,示意他在对面坐下,没有询问那个摄影师的情况,只是笑呵呵地看着他,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
“喝茶。”
乌宜怕他下毒,摇头道:“我不喜欢喝茶。”
看出他的抗拒和警惕,赵易端起滚烫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时脸上多了点几分歉疚。
“在这里,我应该先和你说一句抱歉,找人拍你的照片是我的错。”
“所以这是你的主意?”他主动开始这个话题,乌宜便也没有客气,“不是你爷爷也不是你爸爸吗?”
赵易怔了怔,然后勾起唇角笑了,“看来你对我们家也很是了解嘛。”
乌宜不接话。
“当然是我父亲授意我的,你应该已经见过他们了,前两天的慈善晚宴他们看见你和枫叶的人在一起,我爷爷是个很会看相的人,那时觉得你不太对,便让我来查查你的情况,没想到被发现了,还挺尴尬。”
乌宜听这意思,感觉赵机似乎不算坏人。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赵易神色微妙,目光巡视过他光洁修长的脖颈,又向下延伸到他搭在桌上的皓白手腕。
“或许不是和你说,而是和你身边的那位谈谈。”
乌宜心底一动,下意识想去询问卿烛的意见,可眼前的赵易目光陡然投向他的身后,眼眸猛然睁大,透出些不可置信。
黑雾缭绕,乌宜才侧首看去,便感觉到微凉的触感轻轻扫过自己的脸颊,带着些许冰冷的湿润,像是绵软的云。
“你准备和我谈什么?”
卿烛的嗓声冰冷,因为并非从实体中传出,显得缥缈不清,带着某种虚幻的诡异感。
赵易放在桌上的手神经质地弹动一下,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没想到爷爷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我……”他深吸一口气,调节好自己的情绪,“爷爷让我来确认真假,如果真是您的话,就求您跟我回家一趟。”
黑雾逐渐逼近,如同鬼魅般贴近赵易,吓得他猛地站起来,瞳孔骤然瞪大。
乌宜看见这一幕有些想笑,抿着唇角憋笑,感觉头顶被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赵机在哪?”卿烛问。
赵易嗓音变得干涩,“爷爷在老宅等我的消息,如果您方便的话,不如跟我回去一趟。”
之后的一切都很顺利,送他们来的车还没走,但乌宜还是选择上了赵易的车。
卿烛缩成一小团黑雾盘在他的肩头,全程没再说一句话,而赵易坐在副驾驶,全程也是无言。
乌宜转头看向窗外,却觉得这次的一切都顺利到有些诡异,甚至于让他心里很不安。
不过卿烛在身边,他也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是忽然想到,赵机如今还在世,说不定能介绍他和秦东临再见面,从前有过那样的交集,这么多年没见应该也会有思念的吧。
不多时,车在一座古朴宅子外停下,乌宜回过神看着赵易拉开车门,他一下去看向大门方向,莫名就觉得古怪。
今天阳光正好,可他看着这座屋子却只觉得背后发凉,跟他第一次去到秦家时的感觉有些相似,可又不那么相同。
是因为都供奉了卿烛的能力吗?
“您里面请。”赵易走在他们侧前方,很有礼貌地指引路线。
走进大门绕过锦鲤环绕的水池,古色古香的院子架着拱门,乌宜左看右看,没瞧见一个人。
“这么大的屋子,你们家也没有请几个保姆吗。”
赵易笑了笑,“他们都有固定的工作时间,这会儿是饭点,估计去厨房帮忙了,等做完饭吃了就休息。”
乌宜点点头,“那还挺好的。”
这座宅子地理位置偏高,这个点还有落日夕阳洒进来,乌宜走进主宅下意识回头,看见了四四方方的天空,倒是很漂亮。
回过头要继续跟进去,脚下打到门槛差点踉跄,好在黑雾笼在他手上,这才托着他扶稳了。
“看路。”
“哦。”
乌宜看见走在前面的赵易笑着回头看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那黑雾罩在他手上,没再挪开过,直到走进屋子,他们才终于看见等待已久的赵机。
他似乎十分不安,在他们进门时还在左右来回走,显得很是焦急,听见声音抬头看清楚幻化出的黑雾,苍老的双眼缓缓大睁,露出了不敢相信却又惊喜无比的表情。
“先生。”
乌宜感觉自己的手被捏了捏,下一秒卿烛的身体便逐渐扩大,幻化成了人形,朝着赵机走了一步。
卿烛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伫立在赵机面前,似乎正在审视他。
他不说话,那股威压便轻缓而又沉重地压下来,使得屋内的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赵机。”
“是。”赵机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眼角隐隐泛起泪光,“我是机灵,您还记得我吗?”
卿烛总算移开了目光,没有接他的话,“我的东西在哪?”
赵机闻言立马面露为难:“您当年说过,这次沉睡至少要两百年,我那时担心会出错,所以送到了国外我老丈人的家里,前段时间听说了……这位小朋友的一些事情,我就猜到可能和您有关,今天一确定,我就让我儿子亲自去国外取了,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乌宜背着手朝门里走了两步,看清楚赵机激动又仓促的神情,觉得他好像没有在说假话。
没想到赵机也是个好人,他当初第一眼看见这个人的时候还很不喜欢呢,果然不能以貌取人。
“我已经让人去收拾房间了,您和这位小朋友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在家里住下来。”
这次不等卿烛开口,乌宜便拒绝道:“不用了,我要回自己家里住。”
他说完,又眼巴巴去看卿烛,什么也没说,眼神里也没什么情绪,但还是让赵机和赵易感受到了几分微妙。
“东西到了告诉我。”卿烛冷道。
“是,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赵机似乎很是紧张,却又忍不住微笑,“我这边还存了不少您从前的东西,这些年我记性一直不好,也将原先的事情记录的七七八八,生怕自己忘了,您若是有空的话,我去同您说一说。”
卿烛:“过几日我来找你。”
“好,那我收拾好等着您。”
赵机很是高兴。
可就在这时,卿烛忽然问:“赵机,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
此话一出,屋子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乌宜眨眨眼睛,虽然没料到卿烛会忽然发难,但对答案也很期待。
赵机还未开口,赵易却急了,“卿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乌宜心底一动,察觉到不对。
“我也想问,你又是从哪里得知我姓名的。”卿烛冷冷看向赵易,目光一寸寸挪回赵机身上,“赵机,你很早就得知我苏醒的消息了吧。”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乌宜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卿烛的身后。
“我……”赵机哑口无言,“我原先也不过是猜测而已。”
卿烛没有再继续质问,可他额上的汗却逐渐密集,整个人像是要呼吸不过来。
“我小孙子和秦家的小公子是好朋友,原先我们也是从他的口中听见关于这位小朋友的事情,斐然接手了我名下的娱乐公司,对于网络上的那些热点最是数值,包括那个今年来越来越火玩偶守护神话题,我原先和您一起找寻过那些心里有愿景的人,所以第一眼看见时,就不觉得是炒作或者传言。”
听见他提起秦一帆,乌宜面露无语。
他现在一点也不觉得赵家好了,他们家小儿子居然能跟秦一帆是好朋友,难不成他小时候也摸了传家宝?
屋内安静良久,赵机的脊背颤了颤,竟然落下泪来。
“是我错了,我不该欺瞒您,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我实在是不敢相信,您如果还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再隐瞒。”
乌宜看着他声泪俱下的模样,心情霎时间变得复杂。
关于赵机年龄的问题,卿烛没再多问,离开时拒绝了赵易的送别,乌宜坐在车后座,心里情绪很是复杂。
“你说赵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卿烛已经缩成了细长的小蛇,盘在他的肩膀上,做出沉睡时才有的模样。
“人都有两面性。”
赵机好与坏都与他无关,只要能将他托付的东西双手奉上,卿烛便不会为难他。
乌宜靠在玻璃上,困惑不解。
不过既然赵机说过几天就会送回来,那他们等几天就是了,如果到时候赵机食言,再找他麻烦也不迟。
车缓缓驶入大路,可还没开多久,他的心跳忽然剧烈加速,与此同时,遥远的哭嚎求助也传了过来,伴随着喧闹的讨论声一并在马路上响起。
“什么声音?”
他回过神来,正将车窗降下,便看见了不远处侧翻的汽车。
周围聚了不少人,小货车停在边上,车里的货物已经滚落一地,而那侧翻的车周围已经落了满地的黑油,隐隐约约冒着黑气,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爆炸了。
隐约间,女人的求救传入耳中。
“是出车祸了吧,看着可真危险。”司机将车速放缓,感慨了一句。
乌宜皱着眉,看见周围有人跃跃欲试可却没敢上去,而下一秒,车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爆炸了,黑烟瞬间窜得更高。
他顾不上什么了,忙道:“卿卿。”
“嗯。”
一缕黑雾猛然窜了出去,乌宜也赶紧让司机停下车,推门下去猛地往那方向冲去。
周围响起惊呼,他快步跑到车边,伸手扯开早早被卿烛解决的变形车门,看见一个女人满脸是血流着泪,一见到他便急切道:“快救他,求求你,他快要不行了。”
男人坐在驾驶座,身体却朝着女人扑过去,看上去像是为她抵挡了不少冲击,可他的腿却被变形的车身挤在中间,像是已经被贯穿。
乌宜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朝着女人伸出手,“你要先出来,他才能出来。”
女人闻言二话不说伸出手,也终于不再挣扎,被他抓着往外拽。
乌宜的力气完全不够,好在黑雾适时圈住了女人的身体,将她顺利卷了出来。
女人一出来,周围也终于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来,要将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可女人却是摇摇头推距,她完全站不稳,眼睛却还死死盯着车内已经昏迷的男人。
“我不走,他如果死了,我也不活了。”
乌宜还在跟卿烛商量要怎么把人弄出来比较合理,听见女人这句话,忍不住想要说一句让她快走,可回头看见女人满脸的泪水,心脏又忽然受到了某种触动,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是怎样的眼神。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乌宜都忘不掉那绝望眼眸中的无助和痛苦,可那隐藏在更深地方的情绪,他却有些读不懂。
他没有再管,将身体探入车内,待卿烛将挤压的车身扩开,便将男人往外搬。
这次不等卿烛来帮他,后面的人便一窝蜂涌了上来,将男人好好带出车外,又搬到了更远的安全地方。
几乎是在众人离开汽车的那几秒,轰然一声,车内发出巨大的爆炸声,一瞬间火光冲天。
乌宜惊魂未定,微微喘着气站在边上,转头看见救护车急速驶了过来,而那女人正抱着男人流泪,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周围响起了鼓掌声,但同时也夹杂了不少细微的讨论。
“是不是程简?”
“看起来好像,我去……这个男的该不会是盛莲安吧。”
“谁啊?”
“盛莲安你都不知道?当初拍《人间》拿影帝的,后面不是回归家庭息影了吗?听说就是和程简结婚了。”
“真的假的?我记得他们年纪差很多……”
讨论声传入耳中,乌宜诧异地看了一眼正跟着一起上救护车的女人,人群的声音丝毫没有压着,她肯定听清楚了,可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在意,只是死死盯着担架上的男人。
车门关上,乌宜也找机会悄悄溜走,回到了车上。
衣服上蹭了点脏污,他抽了湿巾擦拭,脑海中还残存着那双哀伤的眼睛痕迹。
前面的司机见证了方才的一切,此时开着车,频频从中后视镜看向他,欲言又止。
不过半小时时间,那些照片视频被发到网上,很快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天,这真是我女神程简,不是说他们去国外隐居了吗?]
[盛莲安没事吧!我儿时偶像喂。]
[好惊险啊,刚把人带出去车就爆炸了,不敢想再晚几秒会怎么样]
[很久没见过这么热心的一幕了,好感人]
[有生命危险吗?]
[歪个楼,所以现在盛莲安和程简是真的结婚了啊,我还以为他们早离了,居然能在一起这么久]
[真希望他们从来没在一起过,不然我男神指不定还能拿多少个影帝呢]
[盛莲安都息影这么久了还有粉丝呢?你们别老暗戳戳说程简耽误他啊,我还想说盛莲安老牛吃嫩草呢,当初程简的发展多好啊,非拉着人家回家结婚,现在好了,新一代还有谁认识他们?]
[真有人以为是神仙眷侣啊,要知道盛莲安一直都是戏疯子,程简也是科班出身,当初就说过演戏是梦想的,现在结个婚把两个人都绑在家里,也不见得幸福,不然好端端怎么就出车祸了呢?]
[网友的想象力是无敌的,围观群众都说了是货车司机疲劳驾驶,你又在这阴谋论上了]
乌宜回到家,看见这些讨论,只觉得可怕,他可是亲眼看见程简哭着祈求他先救盛莲安的,那种危险的情况下根本不容作秀,分明是这么真挚的感情,怎么还有人胡乱猜测。
他越看越不高兴,忍不住点击其中一条想要评论,字还没打完,手机却被抽走了。
“拍到你没有?”
乌宜猛然回神:“我都忘记看了。”
原本他就是在卿烛的提醒下去看有没有拍到自己照片的,结果不小心被视频下面的评论给吸引了。
已经上了人身的卿烛在他身边坐下,他便跪坐起来扒着对方的手臂跟着一起认真看视频。
那视频很模糊,显然是在很远的地方放大拍摄的,画面摇晃,只是漫天的烟气拍的很清楚,里面一道穿着白色羽绒服的身影是他,不过好在视频全程都没有拍到他的脸,反而是最后程简被拉出车外时,看着车内救援痛苦流泪的模样被拍的很清楚。
[这个白色羽绒服好勇啊]
[有点好看是怎么回事]
[感觉脸应该也不丑,至少衣品和身材比例是绝了]
[这么危险的视频,你们讨论的重点居然在这]
刷了好几条,确定视频照片都很模糊,根本看不清自己的脸,乌宜这才放心下来。
“太可怕了,我都有点害怕开车了。”
卿烛关上他的手机,淡道:“你的技术的确应该害怕。”
“你什么意思嘛。”乌宜拧着眉凑过去,凶巴巴盯着他,“我技术哪里不好了,我载着你的时候都平安下车好不好?”
原本也只是逗他,卿烛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回到正题,“吃蛋糕吗?”
乌宜才猛然回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今天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卿烛主动找他求和还给他过生日这件事抵消了一切,让他立马又绽开个笑容。
“好。”
是很简单的款式,淡蓝色的不规则湖面底座上一只白色的小天鹅,没有过多的点缀,乌宜一眼就看出这是文雅擅长的风格。
“这个造型是文雅给你推荐的吗?”
卿烛嗯了声,“吹蜡烛吗?”
“要吹的。”
卿烛立在桌边,耐心给他点好蜡烛,手指一动,屋内的灯便尽数灭了。
微微摇曳的烛光映在那张瓷白干净的小脸上,乌宜双手合十合上眼睛,他能够感觉到烛火的热度,以及卿烛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时的那种沉重感。
其实他没有太多的愿望,因为他现在的生活似乎真的很幸福,他想要的东西都唾手可得,他又能许什么愿呢?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眨眼的瞬间,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自己永远没有办法控制的东西。
我许愿……卿烛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睁开眼睛,他一口气将蜡烛吹灭。
只暗了不到两秒,屋内的灯顺势亮起,乌宜下意识又闭上眼睛,却没有感觉到光照的刺痛感。
睁开眼,卿烛也收回手,从容在他对面坐下。
“切蛋糕吧。”
他的手肘搭在桌上,眉眼微垂,收敛了许多锋利的气质,乌宜拿着刀站起来,把蛋糕切了两小块出来,推到他面前。
“不吃天鹅?”
乌宜哼他,“我才不吃我自己,要吃你吃吧。”
卿烛眸底含笑看了他一眼,还真用刀挑起那一只漂亮娇小的天鹅,放进了自己的盘子里。
乌宜震惊地看着他,自己端着餐盘走了,不想看他吃东西。
只是等他吃完了那块蛋糕,转头去冰箱里找水果吃时,看见那只小天鹅被单独放进了餐盘里,卿烛还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大小适中的玻璃罩子将它扣在里面。
还挺可爱的-
原以为之后的几天卿烛应该都会和之前见秦东临一样,频频往赵家跑,可等乌宜睡醒起来,却发现卿烛还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他沉睡了几十年,现在找到机会便恶补各种知识,乌宜凑过去坐在他边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像人了。”
身上的那套家居服跟他的是同款,只是卿烛的是黑色,而他的是藕白色。
卿烛只道:“早餐在锅里。”
“你今天又点了谁家的外卖啊?”乌宜确实饿了,爬起来去厨房看。
“傅家保姆送的。”
“哦!那肯定很好吃。”乌宜脚步加快。
把粥点小吃端了出来,他盘腿坐在地毯上,跟卿烛一起看今日新闻放完以后的婆媳家庭剧。
“我今天没课哦。”他暗示。
“知道。”卿烛目光没有从电视上移开,“今天去医院。”
乌宜刚把一勺鲜美的粥挖进嘴里,闻言睁大眼睛,“卿卿,你生病了?”
说完,他就意识到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又换了个视角,“还是我生病了?”
很多关于的事情都是卿烛先一步发现,让他不得不担忧。
但对方只是不咸不淡地扫他一眼,“去看人。”
长舒一口气,乌宜继续喝粥,“谁啊?”
“你昨天见过。”
乌宜迟钝回想,猛然一惊:“程简和盛莲安吗?”
见卿烛点头,他忽然间期待起来,“我们去看他们干什么啊?万一被他们认出来。”
“他们之中有人不对劲。”
“啊我知道了,是有人有念力吗?”乌宜没想到歪打正着居然又让他们遇见了,不由得猜测起来,“那我猜是程简吧,会不会是盛莲安的情况不太好?”
昨天盛莲安被搬出车外以后腿上全都是血,他那时累得够呛没来得及多看,现在回想一下却觉得很是狰狞可怕。
“赌吗?”
乌宜错愕回神,见卿烛靠在椅背,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胜负欲一下窜了上来,他道:“赌什么?”
“再议。”
乌宜见他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禁蹙眉,“你该不会已经知道是谁了,故意要坑我吧。”
“没有,暂时也不清楚。”
“你发誓!”
“还没人敢让我发誓。”
乌宜可不怕他,坐起来靠在他边上,“那我不管,你发不发?”
卿烛好笑地看着他,还是很配合地点了头,“好,我发誓,我目前不能确定他们身上谁的念力更重。”
“好,那等我吃完饭就去医院看看。”
乌宜加速吃完早餐,回房间换上了前几天新送来的初春外套,很简约的一套田园风,灯笼裤下踩着靴子,上衣外面围着一件斗篷披风,搭配贝雷帽,可爱又帅气。
卿烛还是老三样,黑衣黑裤黑外套,长发用乌宜之前送他的皮环束在脑后,显得格外神秘,像是个行走在漆黑深夜的嗜血绅士。
乌宜走进电梯止不住地脑补,又觉得不是绅士,毕竟卿烛看起来凶巴巴的。
没等他想出个合适的形容词,车缓缓驶入医院,就看见了外面花坛抱着拍摄机器等待的人。
“这些都是记者狗仔吗?”
他扒着窗户往后面张望,不由得感叹,“真是敬业啊,这么冷还在这蹲守,但人家生病了也不会下楼啊,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卿烛连看也没看,将车停好便示意他下车。
进了大门,乌宜才发现两边都有保安蹲守,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他们是有预约的,很顺利地就上了楼,进入盛莲安的病房。
一进门是个小客厅,那天在马路上看见的程简坐在上面看新闻,听见开门声立马起身,笑着看了过来。
“你好。”
她额头上的伤口被包扎起来,但依旧没有掩盖她美丽的面庞,乌宜看清楚她的脸,才忽然间有了印象。
“你好,我之前好像看过你的电视剧。”他有点懵懂地说。
程简脸上的笑很热情,又带点不好意思,“谢谢你,那天真的多谢你了。”
她说着,似乎又想起来车祸的画面,很漂亮的眼睛里又流露出些许湿润的泪意。
乌宜有些无措,只能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没事的,换做谁都会这样做。”
好在程简很快调整过来情绪,“本来应该我特意去感谢你,但我现在确实走不开,就只能联系你哥哥,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乌宜暗戳戳看了卿烛一眼,摇摇头,“没事的,那个……你丈夫现在还好吗?”
程简似乎被他用词惊了一下,破涕为笑,“他没什么大事,就是腿骨折了,身上有一些其他的伤,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暂时不能下床,他也想感谢你,你介意去病房里看看吗?”
“好的。”
乌宜就这么被她牵着进了病房,看见了靠在病床上的男人。
在车上时他脸上都是污血,乌宜其实并没有记清楚他长什么样子,直到现在和对方视线交汇,脑海中才猛然浮现出自己小时候看过的经典电视剧。
“啊,原来演那个小侯爷的就是你。”
盛莲安正欲同他打招呼,听了这句怔了怔,回想起自己很久以前演过的一场戏来。
“你好,是我 。”
乌宜眼睛亮亮的,“我们以前的老师特别喜欢你。”
“是吗,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签名送给她。”盛莲安说到这又笑了笑,似乎在掩饰什么情绪,“不过我现在也没什么名气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喜欢。”
乌宜却表现得很惊喜,“真的可以吗?那你给我签两张好不好?我想要自己收藏一张。”
盛莲安说到做到,让程简找了两张卡纸,写上龙飞凤舞的签名。
“你是叫乌宜吗?我叫你小宜好不好?”程简很温柔,给他找了椅子坐,又为了不冷场主动开启话题,“你说的老师,是小学时候的老师吗?”
乌宜本来想让卿烛坐,可对方已经找借口先一步出了病房,他只好乖乖坐下。
“算是吧,是我们以前的教习老师。”
“啊。”程简顿了顿,和盛莲安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意思。
他们并没有特意提前查乌宜的资料,问到这一点都有些尴尬,但看乌宜并不在意的模样,又还是说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我和盛哥这些年也有去福利院做义工,很多都是偏远地区的,还拍了很多照片呢。”
乌宜很感兴趣,“是吗?”
程简找出手机文件夹,翻给他看。
“这些都是。”
乌宜一张张翻过,看见程简和盛莲安没有半点明星的架子,和小朋友打成一团的画面,心中也有些许触动。
“真好。”
程简看着他眼眸亮晶晶的样子,目光也变得柔和。
“小宜长大了心底这么善良,老师肯定也很为你骄傲的。”
乌宜被夸的不好意思,小声跟他们说了自己也有在资助福利院的事情。
三人围绕这个话题聊了很久,盛莲安因为身体不舒服话比较少,但时不时接几句,气氛倒也融洽温馨。
聊到后面,程简还有些依依不舍,“小宜中午在这里吃饭好不好?我让人送一些好吃的过来。”
乌宜想了想,点头:“好,我去跟我哥哥说一声。”
他话落便起身,往病房外面跑,顺带着轻轻关上了病房门。
卿烛站在外间的窗前吹风,颊边碎发被微微吹散,掠过锋利的下颚,乌宜跑过去跟他说了这件事。
“你想吃就吃吧。”
乌宜就知道他会这么回答,所以他根本不是问这个问题的,回头看了眼病房门,确定没人出来,才着急问:“所以你确定了是谁吗?”
卿烛长睫微垂,扫过他满是期盼的眼眸。
“盛莲安。”
“啊?”乌宜眼睛瞪圆,不可置信,“你是不是在骗我?”
卿烛:“盛莲安生命垂危了吗?”
“……”
“两个人都好好的,你的猜测本身就破灭了。”
“可你也说他们都好好的,又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呢?”乌宜满心不解。
卿烛收回目光,望向楼下的花园,“这就得问盛莲安了。”
“……”
回到病房后,乌宜的心情不比原先高涨,但还是告知了两人自己可以留下来吃饭的消息。
“那太好了,我通知那边送餐,这里的菜式都很好吃的。”程简笑着拿上手机,去外面打电话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乌宜试探着看了一眼盛莲安,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露出了一个虚弱但温柔的笑容。
他看起来真的很好,可隐约间又能够察觉到那并非因为病痛而带来的疲倦,是为什么呢?
乌宜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的猜想,他想到程简度盛莲安那么好,她似乎认为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秘密,那样的快乐踏实,可网络上的那些流言对他们真的没有影响吗?
盛莲安的痛苦是来源于这场车祸,还是生活的不顺心,亦或是……对于这段感情的不满?
想到后面这一条,乌宜心底一动,忽然间很是替程简不平。
“莲安哥。”他开口。
盛莲安英俊的面容展现微笑,“嗯?”
“你和程简姐姐在一起很久了吗?”乌宜问。
“对,我们结婚已经八年了。”
“你们看起来好恩爱啊,程简姐姐也很喜欢你。”
他的话听起来有些天真的孩子气,盛莲安忍俊不禁,“小宜,你今年多大了。”
乌宜顿了顿,如实回答:“我今年十八岁,昨天刚过完生日,十九了。”
“那也正是谈恋爱的时候。”盛莲安笑笑,“其实婚姻里不一定会有爱情,但至少对于我们两个来说,爱情才是婚姻的基石,如果没有爱,就不会结婚,所以我们当然会很相爱。”
乌宜似懂非懂,还是忍不住道:“可是我总觉得你不是很开心,难道有程简姐姐陪在身边,你还有不开心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有些冒犯了,可或许是因为他的态度过分认真,完全看不出别的含义,盛莲安也没有生气。
“爱人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但不能代表不会有别的糟心事情。”
乌宜听了这番话,逐渐打消了心里对于他移情别恋的猜测,而是转到了另一个方面。
“我最近看见很多网友在转发这场车祸的事情,有好多粉丝都惋惜你和程简姐姐不再继续拍戏了。”
提及这个话题,盛莲安的情绪明显淡了许多。
“或许吧,但如果真的回去了,可能又是另一种说辞。”
乌宜听出他这句话是发自内心,没有一点掩饰的意味,便大胆猜测:“所以其实你还是想要拍戏吗?”
盛莲安苦笑道:“小宜,你是记者出身吗?怎么问的问题都这么犀利。”
他在转移话题。
乌宜再迟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而此时病房门被推开,程简订好餐回来了,察觉到屋内气氛不对,下意识看向盛莲安。
“盛哥,你就这么跟小宜冷场啊,多尴尬。”
乌宜移开目光,解释道:“刚才我们聊了很多。”
“是吗?”程简笑着看看他们两人,“比如呢?让我听听。”
盛莲安适时打圆场:“小家伙八卦呢。”
“真想不到啊。”
话题正好,乌宜索性也将自己好奇的问题都问了出来:“其实我有一点不理解。”
程简刚坐下,好奇朝他看来,“不理解什么?”
“那时候明明是程姐坐在外面,却让我先救盛哥,那时候其实我的心情很复杂,直到离开以后都不太明白。”
乌宜向来诚实,好奇什么就会想要搞个明白。
“那个时候车都快要爆炸了,程姐你难道不害怕吗?”
程简怔愣两秒,很无奈地笑了:“这可能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乌宜眨眨眼,他没有这样具体感受过,不太能理解。
“爱人相处久了,就像是家人一样无法割舍,即便感情是不同的,可都是一样的重要,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程简显然是个浪漫主义者,说着又看向盛莲安,“而且我相信如果那天的情况反过来,他也会这么做。”
乌宜眼眸微张,一时间有种难以言喻的憾然。
盛莲安那双被影迷誉为最富有安心感的眼眸中溢出笑意,程简忍不住靠过去,牵住他的受,盛莲安便将她还落着伤痕的手背抵在唇前,吻了吻那痕迹。
一触即分,乌宜都忘了移开目光,半天看见程简不好意思地看向自己,才有点儿懵懂地发问。
“你们是怎么确定这一点的呢?我的意思是,你们是怎么确定彼此相爱呢?”
程简怔了怔,忍不住屈起手指,用指背刮擦了一下他的鼻尖。
“真是小朋友的问题啊。”
乌宜并着腿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显得很乖,又手足无措。
“你别逗他了。”盛莲安替他说话,笑得很无奈,“这种事情也就是自然而然的,我几乎没有对谁生出过这么强的保护欲,以至于拍戏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走神,怕她受伤。”
程简也正经起来,他们的感情并不方便在媒体面前透露,会被无限放大曲解成旁的意思,可在这个心善乖巧的小男孩面前,却可以毫无隐瞒。
“当你察觉到自己愿意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付出一切时,这种情感就等同于爱,而如何确定是爱情而不是友情和怜悯呢?那就是另一个少儿不宜的方面了。”
“啊?”
乌宜听得正起劲,见她忽然打断,不禁好奇,“什么啊?”
程简做了个嘘声的表情,盛莲安被逗得发笑,思忖片刻说:“你有想要吻他和更进一步冲动的时候,就能确定这是爱情了。”
“盛哥,少儿不宜啊。”
“小宜都成年了。”
看着两人斗嘴,乌宜似乎明白了什么,心情变得有点儿微妙。
中午一起吃饭时,程简和盛莲安对乌宜这个看起来很神秘的哥哥也很好奇,想要聊几句,但对方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最后也没能说上几句话。
有了上午的那些对话,乌宜也大致明白了盛莲安的问题并不在感情,放心的同时,也终于在离开前将口袋里的小玩偶找出来。
“我给你们带了一个礼物。”
“这是什么?”程简很感兴趣地接过,发现是两只很可爱的挂扣玩偶,白色小熊和棕色小熊。
乌宜特意提醒:“白色给程姐,棕色的给盛哥。”
“谢谢你的礼物。”盛莲安也很诧异,“我们感谢你,反而你还准备礼物,费心了。”
“没事的,我只是觉得很适合你们,毕竟它们看起来也很恩爱。”
乌宜本来都披上外套准备离开了,说到这又走过去,把两只小熊贴在一起。
咔嚓一声,小熊紧紧贴住,做出了拥抱的样子。
“中间有磁铁哦。”
程简和盛莲安都很配合,露出了诧异惊喜的表情。
“祝你们百年好合,平平安安。”乌宜的祝福很朴实。
两人道过谢,程简亲自将乌宜送下楼,目送他们离开。
上了车,乌宜松懈下来,把搭在肩头的斗篷接下来,脑海中还在盘旋着今天上午跟他们的对话。
“卿卿,你猜盛莲安的遗憾是在哪个方面?”
卿烛开着车,骨节分明的指背修长利落,浑身散发着气定神闲的散漫,他想了几秒,“事业。”
“嗯?”乌宜讶然,“居然跟我猜的一样。”
卿烛笑了:“你打听一上午了。”
打听一上午还没半点苗头才不合理。
乌宜脸红:“那你知道我去问什么了吗?”
这次卿烛沉吟片刻,准确无误猜道:“去窥探别人的感情生活了。”
“我不是故意的。”乌宜还是忍不住跟他分享,说完了程简和盛莲安同他说的那些话,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打听,“卿卿,你活了这么久,有遇见过这种人吗?”
“没有。”
他回答速度极快,似乎想也没想。
乌宜不相信:“你糊弄我呢,难道你就没有遇见过一个喜欢的人吗?”
“的确没有。”
卿烛目视前方,这个角度看过去,挺直的鼻梁和形状姣好的薄唇格外清晰,又让乌宜回想起了那句“薄情相”。
“我生自某一年的新年伊始,从拥有神智后就是这副样子,虽然活了上千年,可大多数时刻浑浑噩噩,不比你们生活多姿多彩。”
乌宜听到这里忽然觉得他有一点可怜,“你是不是光忙着给自己塑身体去啦?”
他原先听卿烛说过,暗无天日的修炼成长,之后又是漫长的塑性觉醒,同人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人,如果在人前展现出与众不同的能力,反而会引发躁动恐慌。
“差不多。”
乌宜抿抿嘴唇,想到盛莲安的话。
“我猜你就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吧,那我问问你,有没有产生过那种很想保护一个人的冲动啊?”
“没有。”
好冷血啊。
“对你那些很忠诚的仆人都没有吗?”
“没有,人各有命,我救他们是因为命不至此。”
乌宜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沮丧和失落。
“不得不保护的倒是有一个。”
他茫然抬眼,问:“谁啊?”
卿烛微垂眼眸,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不是就近在眼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