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0(1 / 2)

第26章

可事实证明, 秦家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第二天一早,秦家遭贼被盗窃的词条就上了新闻,照片并没有拍到地下室, 镜头始终只是对着楼梯下的橱柜。

据说警方收集了院子里的脚印和信息,正在进一步破案中。

乌宜看见新闻并没有多少担忧,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一切都准备得很好,更别提还有卿烛替他抹去了很多痕迹, 想要凭借那些就确定是他,未免太难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件事还没有跟他连上线, 就先一步牵扯到了其他人。

傅流晔年后度假回来给乌宜带了不少礼物, 他宅在家里冬眠一直没有出门,这天有些馋枫悦附近的那家印尼菜, 便让李青泉看家,自己出发前往枫悦, 谁料刚下车,就发现公司里气氛有些不对。

顺着专用通道上了楼,乌宜才发现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还有两个身着警服的男人正在门口等待。

他脚步顿了顿, 还是往里面走去。

“所以那天您……”

察觉到有人进来,正和傅流晔谈话的人下意识看过来, 目光接触到穿着羽绒服的年轻男孩后顿了一下,似乎认出了他。

“这就是您弟弟吧。”

傅流晔看见乌宜忽然来了,脸色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嗯。”

他朝着乌宜走来,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将他往办公桌的位置带了带,不让他站在外面。

“怎么忽然过来了,也没提前跟我说。”

乌宜眨眨眼,乖乖回答:“我给你发消息了,但是你没回复我,就直接来了。”

傅流晔扫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露出个无奈的笑:“是我没看见,那先在这等等。”

“嗯。”

乌宜很自来熟地在办公椅上坐下,扫了一眼屋内的人,没有说话。

很快,有人率先朝着他走来,“您好。”

傅流晔侧身挡住他的去路,“这些事问我就行。”

“傅总。”那人面露为难,“可那个时间点进入小区的人,是您弟弟。”

乌宜明白过来什么,“你们是查秦家被盗窃案子的……”

“是的。”

傅流晔依旧没有让开,只淡淡道:“人证物证您不是都看过了吗?他那天只是去朋友家搬了几箱水果,回来以后还跟我去吃了饭,难道你想没有证据就说他是那个贼?”

那人脸色微僵,“当然不是,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办公室的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乌宜无措地坐在桌前,最后还是起身走过去。

“没事的,你们有什么就在这里直接问吧。”

傅流晔身体微僵转过来,似乎还想说什么,乌宜却只是挽住他的一条手臂,安抚性地拍了拍。

“我胆子才没有这么小呢,不过是回答几个问题罢了。”

问询的警官和傅流晔显然也是熟人,只是例行公事询问他那天去阿牧家的目的,乌宜也都一五一十回答。

“所以你那天一直待在那位先生家里没有离开过?”

“对啊,我们聊了一会天。”

虽然和阿牧并不熟悉,但乌宜就是冥冥中有预感,阿牧是不会出卖他的。

果然,那警官并未表现质疑,而是顺着这个问题深入聊了聊。

结束后,一行人也没表现出异样,很有礼貌地离开了。办公室的门关上,乌宜松了口气,抬头就见傅流晔神色复杂地盯着他。

“怎么啦?”

他心中有所不安,但还是强装镇定。

傅流晔摇摇头,又换上了微笑,“饿不饿,我换身衣服,现在去吃饭。”

“好。”

他休息室换衣服,乌宜便没有坐在办公桌前,而是走到了沙发边上,听话地坐好等待。

一顿饭吃的很放松,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乌宜的心情,相反,在和他们进行谈话以后,他这些天心里的不安反而落了下来,变得更加轻松了。

傅流晔似乎也看出了这点,照例是很贴心地给他拍照,协助他编辑那段小小的文案。

将更新发出去,乌宜捧着手机,开开心心地欣赏了一会儿网友和粉丝发来的赞美,抬头对上傅流晔落在自己身上的温和目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离开办公室以后,关于秦家的事情,傅流晔一句也没有问过。

一时间,那些很多次欲言又止的神情在脑海中浮现。

他放下手机,眼神诚恳地看过去。

“哥哥,你是不是很好奇那些事情啊。”

傅流晔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开口,他便又自顾自接了下去,“可是卿卿说有些事情不能跟你们说,这是为了你们好。”

他向来单纯,对待自己喜爱的人总是会滋生出很多复杂的情绪,因为在意,所以也更加矛盾。

傅流晔不是蠢人,见他表情纠结,还是说:“没关系,有些事情哥哥自己也能猜到,你尽管去做就是了,不用想着怎么跟我解释,不需要的。”

乌宜顿时感动了,眼泪汪汪点点头:“嗯嗯!”

这边算是交代完了,但等坐上回家的车,乌宜打开软件看看,就瞧见热搜榜上还是秦家豪宅失窃。

他琢磨着秦一帆估计还会给自己打电话,便想是否需要将卿烛先转移走。他这个小区的私密性虽然不错,但秦家人毕竟身份特殊,想要进来抢个人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到家时他都还在纠结这件事,以至于冲司机挥手道别后,根本没注意到门外等待良久的秦一帆,直接扫了脸开门就往里面走,直到被喊出名字才顿住脚步转头。

“乌宜!”

秦一帆穿着套简朴的运动服,沉着脸大步朝他走来。

乌宜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将他曾说过的话还了回去。

“你跟踪我!”

“我……”秦一帆噎住,“我用得着亲自跟踪你吗?你的地址不就写在学校资料上。”

“好啊,你偷偷查我信息!”

秦一帆看他漂亮阴沉的脸,还是狠不下心,只上前一步,逼问:“你实话实说,那天晚上你到底有没有去我们家?”

乌宜睁大眼睛:“你开什么玩笑?”

他露出一副无辜的模样,秦一帆却分不清真假,脑海中满是警方现在掌握的信息,决定诈一诈他。

“我给你透个底吧,其实我们家橱柜上已经检测出了指纹,警方对比以后在信息库匹配到了,就是你的。”他看着乌宜微蹙眉头,又软了声音,“我妈和我姥爷都很生气,但毕竟我们认识,如果真是你的话我们可以不追责,只要你把从我们家带走的东西还回来。”

大厅内灯光通明,没有人进出,这样的死寂维持了几秒,乌宜忽然撇了撇嘴。

“你干嘛要故意吓我,今天警察都来找过我了,我和他们说清楚了,你自己不知道去问吗?”

秦一帆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怔愣半天才问:“他们已经去找过你了?””不然呢?”

乌宜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此时便也不是很想和他过多纠缠。

秦一帆却是死死盯着他放,仿佛还没有打消心里的疑虑。

“是吗?有这么巧,你之前一直追着我不放,还跟踪到我家里,现在我家失窃了,那个时间点你又正好去别墅区找朋友,有这么多巧合吗?”

面对秦一帆,乌宜并没有对着秦念语时的那种强烈不安。

他无所谓地说:“你以为只有自己可以住在那种地方吗?我要是想,分分钟也可以搬进去。”

秦一帆听他天真无邪的炫耀,虽然心中疑虑尚存,但也还是暂时打消了猜忌。

八成真的是他反应过度了,乌宜平时看着就傻兮兮的,之前总是来找寻他也不过是为了给朋友出头,又怎么会做那种事。

更何况……

他想起度假回家以后,一家人从监控中看见的可怖画面,只觉得后背发凉。

又扫了眼面前少年单纯白皙的脸,如果乌宜看见那一幕,说不定会直接被吓哭吧,他们怎么会觉得是乌宜呢。

他只觉得好笑,也觉得母亲是气急了,才会让他来问个清楚。

乌宜见他表情变了又变,虽然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可还是装作不耐烦。

“你还有事吗?别在这挡道了。”

要是别人和秦一帆这么说话,他早就翻脸了,可这会儿对着乌宜却发不起脾气,反而大发慈悲提醒了一句,“你最近小心点吧。”

“什么意思?”

乌宜皱皱眉头,以为他还不准备放过自己。

“我妈疑心重,这些事情不查清楚她是不会罢休的,她之后估计还会来找你,你好自为之吧。”

秦一帆做了最后的忠告,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他消失在视野中,乌宜垂下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麻烦哦,果然还是要被这一家子人盯上,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现在是法治社会,难道他们还敢擅闯民宅吗?

“……”

乌宜当下对秦一帆说的话不以为然,可他却忘记了,秦一帆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而对于这家人来说,似乎也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当天晚上,乌宜就接到了几个不同号码打来的未接来电。

李青泉躺在沙发上打最近正火的游戏,见他洗澡出来,忙提醒:“刚才好多人给你打电话啊,我没接,你看看都是谁。”

乌宜用毛巾擦着头发过去,看见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心里就觉得不好。

想起秦一帆留下的话,他大致能猜测到是谁,索性都没有理会。

可临睡前,他躺在床上扫同城帖子,短信就接连不断弹出。

【乌宜是吗?我要和你谈谈】

【你把那东西弄到哪里去了?】

【如果你不想闹到学校里去的话,就接电话,否则我不能确定之后会发生什么不利于你名誉的事情。】

乌宜一条条看完,下意识往被子里面缩了缩,虽然没有多少害怕,可是却感到很烦恼。

这种语气,他甚至不需要猜,就能够对应上相同口吻的人。

或许是因为秦念语的身上有卿烛的信物,导致他每次对上这个人,都有一种莫名的警惕。

翻个身,他把那些号码一个个拉黑,做完这一切后丢开手机趴在床上,有点蔫蔫的。

卿烛说睡就睡,也不给他留一点什么,还说他和别人不一样……可是什么东西都没给他,只是嘴上说得好听。

脑海中闪过那张冷厉的脸,乌宜气鼓鼓地闭上眼睛,心想。

花言巧语-

第二天一早,乌宜照常待在家里,时不时上网刷刷同城,生怕下一秒就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上面。

好在并没有,风平浪静到像是昨夜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躺在床上忧心忡忡,听见客厅传出关门的声音,他才从床上爬起来往外走。

打开门,外卖已经被李青泉拿进来了,吃人嘴软,他已经将包装拆开摆好,连同餐具都放置整齐。转头瞧见乌宜出来,便露出个灿烂的笑。

“吃饭吃饭,正想去叫你呢。”

乌宜看了一眼玄关方向,小声问:“刚才来的是外送员吗?”

“嗯?”李青泉跟他大眼瞪小眼,“不然还有谁?”

乌宜松口气,“那就好。”

他拉开椅子坐下,李青泉却开始了好奇,“你最近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你家亲亲不在,所以你特别思念他,心情不好啊,都蔫成酸菜了。”

乌宜瞪大眼睛,抬起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诶,不是说你馊,我是说你的状态!”

李青泉瞧见他这副样子个,反而是更加狐疑了,“你干什么亏心事了?”

“没事。”乌宜也的确是憋得慌,纠结半天还是忍不住跟他分享,“我去别人家偷了东西,现在被发现了。”

“哈?”

李青泉正夹着一筷子炒牛肉要往嘴里塞,听了这话嘴都合不上了。

“你你你……你怎么又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乌宜满脸冤枉,“那个东西本来就是我们的呀,不过她们现在还没发现是我,只是怀疑而已。”

李青泉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将筷子放回桌上,纠结半天也镇静了下来。

“没证据证明是你的话,你慌个什么劲啊?”

乌宜低头摸出手机,打开短信列表推过去给他看。

“哝。”

李青泉低头一看,眉心逐渐隆起了川字,半天才突出两个字,“我靠,这么吓人的。”

他看完把手机推回去,啧了声摇摇头,“我看他们有点疯狂啊,估计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这会儿也算明白了为什么乌宜这两天会是这么个状态,换做他也得疯啊。

乌宜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愁得很,“那我现在怎么办呀?”

李青泉:“能否冒犯地问一嘴,您是偷了他家的传家宝吗?”

“……”

乌宜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调侃,但思忖片刻,却是正儿八经地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哈?”

到了这个时候,乌宜好像也没有什么好隐瞒李青泉的了,反正他该知道的都知道,便伸手指了指次卧的方向。

“我把卿卿的身体偷回来了。”

李青泉瞬间瞪大眼睛,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真的假的?”

乌宜点点脑袋,埋头吃了两口饭,索然无味。

李青泉听完这话,也忍不住沉默半天,良久才叹口气:“诶,你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吧。”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乌宜这会儿正需要找人倾诉,索性一五一十跟他说了。

听完故事,李青泉意犹未尽,“我看你倒是有干探险的潜质,表面上瞧着嫩生生的,结果胆子居然这么大。”

乌宜不想告诉他,其实自己一直抱着卿烛才有胆子去那个地下室。

“不过这种情况,你应该可以找傅总帮忙吧,让他给你找点人守着,或者直接出面去和秦念语谈,两个生意人碰面,总比你一个小孩要好多了。”

乌宜想也不想就摇摇头,将卿烛告诉自己的那些跟他说了。

“这倒是真的。”李青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们不是你家亲亲的钦定仆从,的确不应该掺和这些事情。”

乌宜:“那你呢?”

他忽然觉得自己把这些告诉李青泉,似乎也是不好的主意。谁料对方听了不甚在意,反而流露出几分骄傲来。

“我可不是一般人啊,我们天师的体质就是天赋异禀,否则怎么能干这行呢?”

乌宜不太懂,但还是松口气。

“不影响你就好了。”

他这副样子实在太乖,明明还在担忧自己之后的处境,可又会情真意切地为别人逃过一劫而松口气。李青泉一边吃饭,一边用余光打量他,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正好我最近没什么事,这件事要不交给我来试试。”

乌宜没胃口,吃了两口就起身要走,这话硬是将他给留下了,又重新坐回位置上。

“什么?”

李青泉眨眨眼,卖了个关子,“当然是干回老本行啊。”

“……”

李青泉的主业是天师,但偏偏技艺不精,换算一下也能算是坑蒙拐骗的神棍,于是稍作收拾,他已经换上了原先去傅家时的那一身新中式衣服,戴上圆框眼睛,搭配一身在外奔波晒黑的皮肤,硬是在年龄上加了十岁。

他提前准备好台词,又找乌宜了解清楚了秦家的格局和具体情况,便背着自己一箱子道具前往秦家。

乌宜乖乖在家等着消息,直到天快黑了,才听见门开的声音。猛地坐起身,他回头看过去,就见李青泉背着沉重的箱子进来了。

“哎哟累死我了,今天为了骗那群人,真是把我十九年童子功都展示了出来。”

乌宜没心思听他吐槽这些,动作极快地给他倒了杯水,“怎么样了?他们相信了没有?”

“那还用说?”

李青泉接过水,往温暖的地板上一躺,彻底没形象了。

乌宜只穿着袜子蹲在地毯边上,一个劲去瞧他,“有这么容易吗?那个秦阿姨看起来很难骗的。”

“我用得着骗吗?我好歹也是有技艺在身好不好。”李青泉一说起来就忍不住嘚瑟,喝了一大杯水,将来龙去脉全都和他细说了一遍。

乌宜听得眼睛发亮,听到他提及自己师傅名字时更显崇拜。

“你师傅名气这么大吗?连他们都听过。”

“当然了,我师傅前些年来云京做过不少大法事,给很多巨星大亨都算过命的。”李青泉很是得意,“我一说我师傅的名字,再加上你之前给我透的那些底,他们就全都信了,我说是有人故意将身体引走,回头可以再做一场招尸,他们连日子都定好了。”

乌宜听完只觉震撼,忍不住咂舌,“我看你真是靠嘴吃饭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起来很理智的秦阿姨也会被说动,还会相信这些话。

李青泉瞧见他艳羡的眼神,心里也愈发得意,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嗨,其实这些都要多谢我师傅,还有你的那些信息,要不然也不能这么成功,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介绍我师傅给你认识,他算命很准的。”

乌宜有些心动:“我没有算过命诶。”

“我拜入师门之前,我师傅就说过我是逍遥命,这辈子不能太执着什么事情,随心所欲地活就能没什么阻碍。”李青泉拿自己举例子。

乌宜懵懂地点点头,觉得结果和李青泉似乎是很相符的。

“之后肯定有机会的。”李青泉嘻嘻笑着,看向他,“我觉得我师傅应该也会很喜欢你,不过他老人家年纪大了,现在很少下山,有机会的话,你跟我回去玩一趟呗。”

乌宜有些心动,但看了看房门紧闭的次卧,还是没有说答应的话。

往后的几天,李青泉整日往秦家跑,将要准备的东西弄齐全,以此延长时间。

但李青泉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虽然现在危机都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却也全然不在意,这天结束以后还饶有兴致地拉着乌宜出门,硬说自己还没体会过云京的夜生活。

乌宜也很少去那种场所,被他半求半劝带到了酒吧,听着耳边激烈到要爆炸的DJ,只觉得脑子都要炸开了。

但李青泉似乎觉得这样的环境很放松,新奇地左看右看,一个劲整理自己的发型。

“我现在每天都得把自己弄憔悴点,现在就等着你家亲亲醒了,要不然我回头招不来东西,他们非得手撕了我不可。”

乌宜端着一杯可乐,点点头表示赞许,“可是我也不知道卿卿要什么时候才醒过来。”

“你听过那个睡美人的故事吗?你整天亲亲亲亲的,说不定亲亲他,就醒了。”

乌宜瞪大眼睛,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听成哪个卿了?”

“诶?居然不是吗?前鼻音和后鼻音的区别?”李青泉哈哈大笑,不觉尴尬,“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你看还脸红。”

乌宜绷着小脸瞪他,“是这里太热了,你不觉得吗?”

“是是是。”

乌宜端起可乐喝了一口,又把毛衣领口扯了扯,他的外套早就脱下来放在座位边上,这会儿穿着一件红白撞色的V领毛衣,领口有一条坠着细珍珠的项链,衬得锁骨脖颈尤其白皙漂亮。

两人聊天的功夫,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可他自己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只微蹙眉头看着台上正在热舞的人群。

坐了一会儿,乌宜就没耐心了,他看向兴致未减的李青泉,“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这里好吵。”

新的音乐正巧炸开,李青泉没听清,凑过来发出疑问声。

乌宜憋着一股气,皱皱鼻子正要再问,就看见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

一杯分层漂亮的鸡尾酒被放在了乌宜面前,两人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的男人冲着乌宜微笑。

“嗨,你是一个人吗?”很低沉的气泡声,让乌宜联想到了他手里端着的那杯可乐。

他眨眨眼,看了面色呆滞的李青泉一眼,然后问:“你看不见他吗?”

不含一丝讽刺,是很认真的询问。

男人尴尬一笑:“抱歉,原来你们是一起的,那介意我在这里坐吗?”

“你坐吧。”李青泉大大咧咧,不在意这些。

乌宜便也没说什么,低头又喝了一口冒着泡的可乐,谁料那男人又将鸡尾酒推过来,“这是送给你的,感觉很适合你,都很漂亮。”

乌宜顿了一下,“这是酒吧。”卿烛跟他说过不能喝酒的,一喝就会变成傻子。

“是的,你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

男人撑着下巴,含情脉脉地看向他。

乌宜老老实实摇头。

“叫深蓝海域,和你的眼睛一样,是蓝色的。”男人微微一笑,深情又暧昧地凑过来,认真凝视着乌宜的眼睛,“你戴了美瞳吗?真好看。”

“……”

只能看见一颗后脑勺的李青泉眨眨眼,感觉自己好像被忽略了。

乌宜不是很喜欢这个人身上的香水味,拧着眉头说:“没有戴啊,我的眼睛就是蓝色的。”

“啊?”男人明显怔了一下,没料到回事这么个回答,“这样啊,真的很美。”

说着,他似乎也察觉到了硬转话题的尴尬,只得将那杯酒又推近乌宜的手,“送你,不尝尝吗?”

“我不喝酒的。”乌宜说。

“没喝过?”男人挑起眉头,饶有兴致地往前凑,“那你可以尝试一下,其实我刚才不好意思说,从你进这家酒吧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真的很纯情漂亮,如果你愿意尝试的话,喝完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对面的酒店坐坐,你说呢?”

乌宜惊了,脑子运转半天,总算搞明白了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并不是单纯想要拼座。

“你是要……”

“嘘——”男人伸出食指抵在嘴唇前,眨眨眼,“我的技术很好,一定会让你满意的,对面酒店的浴缸很大,或许我们可以在里面……”

男人话还没说完,脑袋忽然就往桌上栽去,像个皮球那样狠狠撞击在坚硬的桌面上。

乌宜被吓了一跳,腾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看见李青泉满脸震怒收回揍男人的手。

“我靠!哪来的死变态!”

男人毫无防备地被他一拳挥在桌上,头晕脑胀直起身来,整个人都怒了。

“你干什么?”

李青泉丝毫不惧,挡在乌宜的面前,狠狠道:“我还想问问你干什么呢?随随便便就在这开黄腔,脑子有病吧!”

男人怒极反笑,“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说要睡你了?”

见他居然还敢说这个字,李青泉挥着拳头就要上去,男人也卷起袖子朝他走来。

谁料还没碰面,李青泉的手臂就被人抱住了。

“不要闹了,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在这里了。”乌宜蹙着眉头,看见周围的人去喊保安。

李青泉忙摸摸他的头,“好,我们现在回家。”

对面的男人瞧见乌宜漂亮无措的脸,心里的怒意也顿时散了,意识到自己吓到人,他忙上前。

“不好意思,我不是……”

“你还来干嘛?”李青泉都准备拉着人走了,见他过来又忍不住要发作。

男人没心情搭理他,还想和乌宜加个联系方式。

乌宜看他凑过来,忍不住捂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你可以不要凑过来了吗?你身上的味道有点难闻,好臭哦。”

他说完,还皱了一下眉头。

这副认真的口吻让男人整个人都僵住了,直到他们踏出酒吧的大门,也没再追出来。

离开酒吧街坐上车,李青泉笑了一路,一个劲去拍正在开车的乌宜,”你瞧见他那满脸的土色没有,我敢保证,你今天说的这些话肯定比我揍他的那一拳杀伤力还大。“

乌宜搞不明白,“可是我说的是实话呀,他身上的香水味道好浓。”

“在这油腻撩了半天,结果被人说身上臭,明天估计就得去预约个皮肤检查了。”李青泉乐得不行。

乌宜想不到笑点,他这会儿脑子里还是那劲爆的DJ音乐,只觉得头疼。

“我以后不来这种地方了,好吵啊。”

“行,肯定不来了,我原先看视频里挺好玩的,谁知道里面还有这种变态,下回咱们找个正经地方。”

乌宜松了口气,刚才那个地方的吵闹和喧哗,总是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也很容易让他联想到一些不那么美好的过往记忆。

回到家已是深夜,李青泉向来随遇而安,已经将沙发完全变成了自己的领地,洗过澡还没等头发干就睡着了。

乌宜洗漱完出来,把衣服放在洗衣机边上,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又顿了一下脚步,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次卧的门口。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主卧的门缝散发出温暖的亮光,他迟疑片刻,还是拧开了次卧的门。

新风系统使得门窗紧闭的房间依旧空气清新,房间里亮着一盏小小的灯,就放在大床的边上,正好映亮了那双阖着的狭长眼眸。

乌宜关上门轻轻走进去,在床边蹲下,眨巴眼睛看着卿烛毫无生机的模样,一夜的躁郁似乎都被抚平,变得很平静。

“卿卿,你什么时候才醒啊?”他喃喃自语,今晚的事情重新回到脑中,让他迟钝地察觉到了被冒犯的委屈,“今天有人欺负我,李青泉帮我揍了那个人,我一开始都没听懂,不然我就骂他了。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脑子里面联想到了卿烛用他很熟悉的那种语气说让他不要听的话语。

有些好玩,他抿着嘴唇,眼底漾起淡淡笑意,可是看见那具身体毫无反应,弯起的眼角又重新耷拉下来。

“卿卿,我又想你啦,快一点醒,好不好?”

他伸出手放在床上,轻轻用小手指勾住了卿烛修长的指节。

“拉钩啦。”

冰冷僵硬的手指并没有让他产生多少抵触心理,反而在这静谧的夜晚更加叫他安心。

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塞进宽大的手掌,与之紧紧牵住,卿烛的手罩下来,微微弯曲收紧,仿佛也主动牵着他。

乌宜心满意足,跪坐在地上,脑袋压住那只手,缓慢扇动的睫毛被灯光映成浅金色,目光逐渐挪移到那张令人难以忽视的出众面庞上。

深邃的眉骨,高而挺的鼻梁,薄而淡的唇。

视线缓缓挪移,逐渐定格在浅淡的薄唇上无法挪开。

乌宜枕着两只交叠的手,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李青泉开的那个睡美人的玩笑。

他忍不住想,别人的嘴唇跟自己的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无论是电视剧还是今晚的酒吧里,都有这么多贴在一起难舍难分的人。

亲吻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作者有话说:宜宜:卿卿,要亲亲

第27章

秦家豪宅院中挂上招幡, 李青泉身着天师服手持香炉,缓缓从地下室走出院子,嘴唇快速开合呢喃着什么, 整个院内陷入一片诡异而又郑重的氛围之中,他绕了一圈,最终将信物丢入香炉中央点燃。

大火猛然窜起,边上的秦一帆被吓得后退半步,被保镖扶住后, 前面的秦念语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秦一帆自觉理亏,只得小声道:“我有点低血糖。”

女人未搭理他的话,只默默转回去, 望着李青泉做法的位置, 深思着什么。

大火燃尽后,李青泉上了三炷香, 又示意他们上前来。

逐一上香后,仪式告一段落。

李青泉正听着耳机里头传来乌宜听完全程后发出的惊叹声音, 还未来得及找机会回话,面前就多了道身影。

“李天师。”秦念语礼貌点头,并没有客套, “今天结果怎么样?”

李青泉立马敛了笑意, 换上一副愁容,“他并不想回来。”

秦念语蹙眉, 显然不满,“一具没有灵魂的身体,就像行尸走肉,还能有自己的思想?”

“才不是行尸走肉。”耳机里的乌宜听见她的话,很是不满。

李青泉有点想笑, 还是忍住了,耐心道:“秦女士,那是普通人的身体,可您家丢的这具……可一点也不普通啊。”

秦念语沉默,似乎不相信他的话。

“这具身体毕竟非同寻常,您可知,就连神明触碰过的死物都能生出灵魂,那寄存神魂的躯体萌生出自我意识,也不是什么寻常事。”

李青泉这话就相当于摊开说了,秦念语瞳孔剧震,死死盯着他看了三秒,才移开目光。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像终于妥协,“那现在该怎么办?是否能检测到具体的位置,我们自己出门去寻不行吗?非得让他自己回来。”

“他自己不愿意回来,即使去寻也是寻不到的,这点您应该也能想到。”

秦念语闭了闭眼,她其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用处,可想到家族中耳濡目染的传说,以及先去监控中所见到的诡异画面,又还是打消了那份疑虑。

“那李天师觉得该怎么做?”

“依旧像前几日那样,晚上有人守夜,定时点香。”

“如果一直都不回来呢?”

李青泉听她语气中耐心不足,还是将那些轱辘话咽了回去,“如果明天晚上还是没回来,我再想办法,您稍安勿躁,我今晚回去请示师傅,让他指点指点。”

听了这句,秦念语的态度总算平和了些。

“那就麻烦李天师了,也替我向空缘大师问好。”

“好,您放心。”

李青泉目送她离开,猛地松了口气,抬手摸摸后背,感觉都被汗湿了。

耳机里传出乌宜的声音:“气场好强哦。”

“可不是。”李青泉又给自己猛灌了两大杯水,决定回去以后犒劳自己吃顿好的。

聊了几句,乌宜成功听完全程,心中好奇的问题终于得到解答,随便聊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李青泉任劳任怨出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背着箱子准备离开时,就看见秦一帆和秦似锦在院子里聊天,而秦念语立在檐下,身侧有个方才仪式时还没出现的陌生男人正凑到她耳边说话,还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不知是看见听见了什么,秦念语脸色似乎沉了沉,余光捕捉到李青泉,便直直朝着他看过来。

李青泉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大事不好。

但秦念语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秒,便微微颔首示意。

李青泉也冲她点头告别,这才背着箱子离开了院子。

直到再也看不见秦家的别墅,李青泉急促的脚步才放慢了些,他找出手机看见乌宜给自己发了个定位,是市中心附近的一家西餐厅,让他快些过去吃饭。

李青泉这才完全放松下来,打了辆车站在路边等候,抵达后拉开车门,却下意识顿了顿。

他回头,正是中午饭点,宽敞的大门空无一人,只有寒风瑟瑟,吹得人后背发凉。

奇怪,怎么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

李青泉看了一会儿,在司机的催促下还是连忙上了车,关上车门坐稳往窗外看,依旧没有捕捉到半点人影。

果然还是看错了吧-

乌宜听完了他和秦念语的对话过程,在见到他以后就开始询问他什么时候给师傅打电话,自从那天得知李青泉的师傅很会算命以后,他就总是蠢蠢欲动。

李青泉对此很是无奈:“这只是缓兵之计罢了,我们都心知肚明,身体是被你给偷走了,怎么可能还给我师傅打电话呢?他不得骂死我啊。”

闻言,乌宜肉眼可见的失望起来。

“而且,他老人家在山上种菜浇花忙得很,哪有时间接我的电话。”

“好吧。”

乌宜看着对面哼哧哼哧吃饭的李青泉,只觉得他真是生了一张好嘴,说出口的那些话他明明知道是假的,可莫名其妙的还是信了。

真奇怪。

拿着叉子一低头,剥好的螃蟹肉被推了过来。

“谢谢哥哥。”

傅流晔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忽略乌宜和李青泉之间的聊天内容,虽然起初并不那么情愿,可想到如果自己将这些记在脑海中,回头乌宜知道了还要为他担心,便还是选择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吃过饭,乌宜再没了别的安排,可从洗手间搓干净手指出来,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心脏深处却莫名传来一股极度的不安感。

心脏怦怦跳,让他一时有些失神。

这种感觉,从前在和卿烛出发寻找吸收念力的目标时也曾出现过,那时他只以为是自己心情太激动导致的,可现在又为什么会……

直到上了车,那种强烈的感觉仍旧没有散去,他下意识看了看车窗外的傅流晔。

“哥哥,你等会儿回家吗?”

傅流晔微微俯身,凑到车窗前,“晚点回,怎么了?”

乌宜也说不清楚,只是扒在窗上,小声说:“那你要注意安全,不要太晚了。”

他这副模样太乖,傅流晔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背轻轻剐蹭一下他柔软的脸颊。

“知道了,回家以后给我报平安。”

“嗯,拜拜。”

车缓慢开走,乌宜盯着伫立在后面良久的傅流晔看了一会儿,才升起车窗坐回去。

大大咧咧的李青泉并没有意识到他的不对,这会儿在车上开着娱乐软件,似乎正在看谁的直播。

乌宜的心情始终不太高涨,想找点东西来分摊一下注意力,便凑了过去。

“这是什么啊?”

手机上是一个游戏界面,一个小人随着操控发出绚丽流畅的操作,看起来赏心悦目,而左下角滚动着弹幕,说着一些很奇怪的话。

“这个游戏你都没玩过?听说特别有意思,但手机上不太好玩,我回头想组装一台电脑,也玩这个。”

乌宜眨眨眼睛,还没再开口,就听见手机里面传出了一道散漫的声音。

“职业?职业有我强吗?”

是带着点轻嗤的语气,可是尾音里又带着点儿微不可查的怅然,像是在回复直播间的弹幕。

乌宜的心微微一动,“这个人是谁?”

“他啊,是这个游戏里很火的一个主播,我跟你说,他的操作特别牛,很多人都说他是职业选手隐藏身份来打娱乐的。”李青泉看得津津有味,不多时见画面上的小角色又获得一场胜利,便送出了一颗小爱心。

“唉,太拮据了,只能这样支持。”

听了这句,乌宜却不是很相信,扭头怀疑地看看他,“秦家没给你钱吗?”

李青泉:“那不一样,这些钱我是要留着干大事的,我师傅说虽然随心所欲过一生,但最好还是攒点钱留着急用。”

“你师傅说的有道理。”乌宜点点头。

他再垂眸,界面已经显示了一局游戏退出后的特效,他便收回了目光。

当天晚上,乌宜缩在床上沉睡,那份紧迫的忧虑始终笼罩着他的心,就算进入梦境都如影随形。

寂静的深夜寒风凛冽,白日热闹的江畔边此刻漆黑孤寂,风阵阵划过水面,泛起诡异的波纹,一道身影蜷在岸边,浑身笼罩着绝望的浓雾。

那具身体像是不会动的雕塑,从头到尾都没半分动作。那份强烈的惶恐逐渐升腾时,那人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漆黑空洞的眼,苍白冰冷面庞上隐约还可见平日的温和,更多的却是死寂沉沉。

乌宜心脏猛然撞击。

是沈跃。

猛然惊醒,乌宜从床上坐起,还惊魂未定地大喘着气。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窗外,却发现天空阴沉沉的,还在下淅沥沥的小雨。他起身下床推开窗,嗅到了那股潮湿的雨水味道。

乌宜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压抑,仿佛梦境中的那种情绪也同时感染到了他。

沈跃……

他从前见到沈跃的时候,对方都意气风发,可梦中的他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颓唐和绝望?

不知为何,乌宜没办法洗脑自己将这场梦当做简单的梦。

他伸手从床头摸了手机,丝毫没管其他,直接给沈跃打了电话。

谁料对面直接显示关机,他心脏一颤,更加着急了,如果换做是他更加熟悉的人,或许他会直接跑到对方家里去看个明白,可因为之前的那场聚会,他知道沈跃在云京有很多套房产,他并不能够确定昨晚沈跃在哪里休息,或是有没有去演出。

着急之下,他找到了另外一个电话。

等待拨通的时间里,他混沌的大脑也逐渐清明。

铃声戛然而止,有翻身的窸窣传来,沙哑的嗓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谁啊?”

乌宜抓住手机,怕他直接挂了,“阿牧哥哥,是我。”

阿牧是有起床气的,可听见这乖乖的柔软回话声,那股气又莫名被压了下去,“给我打电话有事?”

他说完翻了个身,动静很明显,然后又像是看见了什么,啧一声,“六点半?你这什么小孩作息。”

乌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呆毛,有点气馁,“你知不知道沈跃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不知道啊,怎么?你找他。”

“嗯嗯,他的电话关机了,打不通。”

阿牧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道:“这个点肯定在睡觉呢,你找他什么事?”

乌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他最近有没有空。”

提到这个话题,阿牧忽然来了精神,语气变得相当认真,“不是什么大事的话,你最近还是别去吵他了,他心情不太好,跟别人闹了点矛盾。”

或许是因为昨晚的梦和那种强烈的预感,乌宜听到这里居然没有太多的惊讶。

“为什么?”

“他乐团最近出了事,闹得很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心高气傲的,一时间说了重话,不少人想对付他,反正现在的情况对他还挺不利的。”阿牧说到这又顿了一下,然后放缓语气,“不过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他才华在那,无论去哪都能发光,只是这两年可能辛苦点。”

乌宜怔了怔,忽然间明白过来什么。

没有继续聊,他让阿牧继续睡觉,挂断了电话。

经过这么一出,他再没了睡意,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往外走,客厅里李青泉还在熟睡中,似乎根本没听见突兀的开门声。

乌宜看见垂落在地毯上的被子,还是走过去帮他提上盖好,然后才走向了次卧的方向。

打开门,卿烛还安安静静躺在里面,他所存在的这间屋子总是能给乌宜带来安定的力量。

心逐渐放松下来,他关上门走进去,回想着昨晚的梦,始终都无法忘却。

“卿卿,沈跃是不是遭遇了很坏的事情啊?可是我感受不到那种念力,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帮助他。”他坐在地毯上,趴在床沿边,脑子里面一片都是空白的,“怎么会这样呢?”

无论是初见还是之后,他见到的沈跃都是那样意气风发,像是舞台上光芒最盛的宝藏,可是这样的人也会有绝望的时刻。

乌宜迟钝地意识自己早该明白这一点,没有人的生活是一帆风顺的。

身边的人始终没有动静,可是他却并不感到委屈和难过,其实他和卿烛待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总是热闹的,他的话很多,卿烛时常只是耐心听着,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他身边。

可是如果他忽然问起自己一大堆废话里面的某一个话题,卿烛又会给出很明确的回答。

所以他其实很习惯这种沉默,即便此时的卿烛给不出任何的回应。

“那如果你希望我去找沈跃,送他一个你的玩偶,你就继续保持这样的姿势,你要是不愿意,就醒过来跟我说。”

乌宜想了个很好的选择方式,然后满怀期待地盯着床上的人。

一秒、两秒……

两分钟过去了,卿烛没有醒来。

乌宜毫不意外地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可是已经问过你的意见了哦。”

他站起来,去卿烛身边那一堆玩偶里面找到了一只可爱的尖嘴企鹅,挺着骄傲的脑袋直立身体,跟他印象中站在舞台上的沈跃一样。

他收拾完准备出门时,李青泉才刚睡醒,躺在沙发上赖着不愿意动,瞧见他换了身外出的衣服,面露惊讶。

“这么早?不是还没开学吗?”

“嗯,我要出门找个人。”

“行,早点回来啊,外面危险。”

乌宜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答应完就下楼开车,前往了沈跃家。

将车停在院子外面,他站在栏杆外很久,都没听见里面有人来开门。原本精心打理的漂亮院子现在显得很是萧瑟。

应该是不在吧。

乌宜心里愈发不安,觉得奇怪,又很担心。

他回到车上,又给阿牧拨去电话,可对方似乎正在忙,这次很久都没有打通。

问了一大圈,有人说沈跃已经从乐团离开了,还有不少帖子再爆他的黑料,说他曾陷入的抄袭和争位风波,不过这些都只是谣传,并没有确切的证据。

乌宜不想看,可最终问了一圈,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忧心忡忡一整天,他无功而返跑到傅家,陪着岑悦和岑锦吃了顿饭,直到夜幕降临回家,看见副驾驶的玩偶,才又挂上一副愁容。

下班高峰期路上很堵,他心情郁闷,索性将车开到了更为偏僻的江道边,这里更为安静,他将车速放慢,脑海中的画面又逐渐浮上。

沈跃不会真的在这些地方吧?

这个猜测一出现就再也无法忽视,他随便找了个停车位,推开门刚下去,就被凛冽的寒风吹得脸颊发疼,只得又回去裹上了围巾和帽子。

这样冷的天气,靠近水边的空旷公园几乎不见人影,乌宜也不愿意相信沈跃真的会待在这种地方。

更何况如果他昨天晚上就来了,那现在岂不是……

不敢再想,他连忙走进公园,沿着一路黑暗树丛走到了沿河小道,头顶每隔一段路灯闪烁,衬得底下的河道像是漆黑可怖的怪物,即便围栏过去有层层叠叠的阶梯,乌宜也不敢往外面走。

顺着昂长的沿江通道走了很久,他心中的担忧逐渐浓了,手脚冰冷,露在外面的脸颊也被风刮得很疼。

心里想过要放弃,可是沈跃先前邀请他到自己家里聚餐,带着他认识那些乐器大师时的画面还在眼前,那忽然冒出的念头便又被强行地压了下去。

不知过去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他费劲地将其摸出来,看见是李青泉,便接通了。

“这都几点了还没回来,你在哪呢?”

乌宜呼出口气,含着热意的白雾顷刻间被风吹散,他小声说:“马上回。”

“到了跟我说啊,去楼下接你。”李青泉声音似乎也有些疲惫,但还是听出了担忧。

乌宜嗯嗯答应后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去,手已经有点冻僵了。

虽然答应了李青泉现在就要回去,可他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决定再往前走十分钟,如果没有看见沈跃的话,他就回家去。

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声,他口袋里还鼓鼓囊囊塞着那只可爱的企鹅,在找寻的过程中早被他的手捂暖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倘若平时让乌宜在寒冬走十分钟,他肯定第一个不情愿,可现在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十分钟早就到了,他却本能地不想停止。

脑海中仿佛有两股势力在打架,告诉他浪费了多少的时间。

脚步逐渐慢了下来,他的肩膀起伏有些剧烈,眼睛被风吹到有些发疼,费劲地眨了眨朝着远处看去,忽然间猛地睁大了。

河道外的阶梯下层有一道黑影,像是个人低垂着头坐在那。

乌宜的心怦怦跳动起来,小心翼翼地跑过去,费劲地踩上栏杆,他并不擅长做这些事情,但好在四肢修长所以轻松翻了过去。

靠近以后,他便嗅到了一股浓重的酒气,借着身后路灯微弱的光芒一看,才发现那人的身边摆满了各种酒瓶,现在全都空了。

乌宜怔了怔,看着那人低着头搭在膝盖上,全程没有反应。

浅栗色的卷发此时变得乱糟糟,沈跃身上还穿着深棕色的大衣,是他很喜欢的那身优雅装扮,可此时却狼狈地坐在江畔边上买醉。

“沈跃……”

乌宜走过去蹲下,看见沈跃阖着眼,好像已经睡熟过去。

这么冷的夜晚,他会没命的吧。

即便知道自己应该直接离开,可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推了推沈跃,声音很轻:“不要在这里睡着啊,会出事的。”

男人没有丝毫意识,只是被他推动的时候从嘴里含糊地吐出了几个意味不明的发音。

不知道在说什么,乌宜只好站起身去摸索他的口袋,他深吸口气找出手机,娴熟地拨了个电话给自己,等待自动挂号后又反过来做了一遍,过几分钟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给阿牧。

对面很快就接了起来,背景似乎还有人在弹钢琴的声音,听起来是很放松的环境。

“今天找我这么勤,怎么?还在找沈跃呢?”

乌宜换上一副着急的口吻:“阿牧哥哥,刚才沈跃给我打电话了。”

“嗯?”

“但不是他说话,是有人说看见他在江边喝醉了,看见未接来电就打给我,让我现在过去接他,我现在正准备过去……”

他话音未落,阿牧便连忙打断:“等等,别人让你去你就去啊,万一是骗子呢。”

“那怎么办啊?”

“具体是在哪?”

乌宜往岸上看了看,大致描述了两句,“应该是更靠近博物馆的这边。”

“行我知道了,你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我现在去看看。”阿牧那边响起了窸窣声,像是他正在穿衣服。

乌宜:“我要不要和你一起去啊?”

“别,现在赶紧洗个澡上床睡觉,要是真接到了人我会和你说的,没接到的话……我就找到那个报假信的,狠狠揍他一顿,还故意骗小孩子……”

乌宜听他在对面暴躁嘟囔,只好含糊几句挂掉了电话。

扯了这么一阵,他身上更冷了,将手机塞回口袋里面,故意将沈跃的手机擦了擦,放在他的身边,表现出被人动过的模样。

伸手摘下自己的围巾,他将其围在了沈跃的脖子上,又把后面展开一些,遮盖住从后面吹来的风。

怀里的企鹅已经被他的体温捂暖,塞进沈跃怀里的时候也很顺利,他身高腿长,即便是将额头抵在膝盖上睡着,也没有半点费劲。

做完这一切,乌宜也不知卿烛不在这里会不会影响效果,但还是很认真地双手合十。

江边的风一阵阵吹拂而过,寒冷中,他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俊雅面容。

“沈跃哥哥,人生总是会有失意的时候,可是你很厉害,无论去哪里都不会被掩盖光芒的,希望你的一切事情都可以好起来。”

话音落下,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敢再耽搁,起身离开。

并没有走太远,他跑到河道上面的公园,在冷风中跺着脚来回走动,脖子也缩进衣服里面,十五分钟后总算看见几道身影出现在下面的步行道。

走在最前面的显然是阿牧,远远看着他们把沈跃背起带走,乌宜才终于放下心来,小跑着回去找自己的车。

坐进车里的五分钟时间,他浑身都还是冰冷僵硬的,直到很久缓和过来,才开车离开了这条路。

车上始终很安静,他紧绷一天的心情总算放松,回到小区还没来得及解开安全带,就看见单元门外有人左右来回走,瞧见他以后才抬手冲着这边挥了挥,仿佛松了一口气-

【沈跃带回家了,他离开乐团心情不好,去江边买醉,回来以后只是有点发热,有人盯着他,别担心了啊】

阿牧昨夜的消息,乌宜第二天早上才看见,他晚上回来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洗漱完就睡觉了。

这会儿时间已经快到中午,李青泉估计也是清楚他太累,所以并没有来喊他。他盯着窗外算了算时间,发现下周自己就要开学了,心情瞬间又变得很糟糕。

还没等他爬起来,又收到了新消息。

沈跃:【谢谢】

心脏突突跳,乌宜差点以为是自己昨晚给他送东西的事情被发现了,但转念一想,可能是在感谢他昨晚打电话给阿牧。

对面消息还在发送。

沈跃:【让你担心了,我没什么事,这几天有空的话聚一聚吗?喊上阿牧他们】

沈跃:【我要出国了】

乌宜微怔,连忙回复。

【为什么?】

沈跃没有隐瞒他,发来了一封邮件截图,上面是就连乌宜都听说过的乐团向沈跃发来的邀约,那是历史十分悠久的一支世界顶级交响乐团。

乌宜错愕过后认认真真搜索了那支乐团的名字,发现居然跟自己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所以……沈跃其实是有好事发生了。

明白这点,他长舒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昨晚迎着寒风走的那段路程一点也不费劲。不过他认为沈跃本身就足够优秀,他送出的那只娃娃或许并没有带来太多的助力。

他由衷为沈跃感到高兴,也答应了去参加几天后的聚会。

沈跃彼时发来早早给他买的礼物快递,提醒已经到了门口,乌宜便开开心心起床换衣服。

简单洗漱后出门,发现李青泉并不在外面。

“又去秦家了吗?”

他知道李青泉这几天都在秦家忙碌,耽搁的时间太长,估计已经有些稳不住了。想着,他又不免忧心忡忡,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感觉卿烛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简直心都要疲惫了。

等卿烛醒了,非但从他身上讨回来不可。

去小区门口拿上快递,他晃了晃沉重的箱子,想不到里面会是什么,不过既然是沈跃送的,应该会是很有艺术气息的东西。

回到单元门口,他扫了脸进去,听见身后有人跟进来,但并未放在心上,把快递箱子放在地上,伸手去摁电梯。

左右两边的人始终没动,他耐心等着,可电梯卡在了楼上一直没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乌宜有点没了耐心,正转头去看另一边的电梯,余光却扫到身边的男人正一直在打量着他。

转头的动作忽然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忽然冒出了细细的汗意。

不对,这两个人,有点不太对劲。

他沉下心故作镇定,想要抱起快递箱出去,可刚上前一步,一只手就忽然拿着什么东西捂了过来。

下意识挣扎,无法控制地吸入了湿润纱布上有些刺鼻的气味,身体一轻,他的眼前黑了下去。

第28章

“不能打架, 煜煜,把勺子放回碗里!”

“吃饭的时候要好好坐着,不要把自己不吃的弄到别人的碗里。”

昏沉间, 吵闹的说话声窜入脑海中,乌宜迟钝地睁开眼,看见自己正坐在桌椅边上,碗里是白花花的米饭和菜叶。

小手抓着勺子,很慢地一勺勺塞进嘴里, 再咀嚼吞下去,整个过程没有享受食物的喜悦,只是在单纯填饱肚子。

忽然, 有人抱着碗跑去添饭的时候撞到了他的桌子, 桌沿边的碗掉在地上,发出乒乓脆响。

他没有躲闪, 被撒了一身的菜汤,还未反应过来, 教习老师就急匆匆跑近,“怎么搞得,走路要小心一点啊, 都弄到别的小朋友身上了。”

那小孩拿着空碗有些不知所措, 被老师提醒了才老老实实冲着桌前的漂亮小孩道歉,“对不起。”

乌宜什么话都没有说, 就这么被老师牵着回宿舍去换衣服。

换好衣服,老师看着他小扇子一样垂下的卷翘睫毛,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

“不生气呀?”

乌宜抬起一双大眼睛,很迷茫地眨了眨,水蓝色的瞳孔中泛起些许无措和胆怯。

“刚才新来的小朋友把你的碗打翻了, 你不生气吗?”老师耐心问。

乌宜摇摇头,还是什么话也不说。

胆子好小。

教习老师在这里已经工作很多年,各种脾气的孩子都见过不少,可唯独对这个内向寡言的漂亮小孩不放心。

其他孩子有些是被遗弃的,或者家里忽然出事,而乌宜从前却也是这县城里的人,听说他母亲早逝父亲酗酒烂赌,他被丢给爷爷奶奶带大,可三岁时长辈也都相继离世。

被送到父亲身边后,他的日子变得很不好过,而在被送来之前……据说是警察在山上找到他的。

雷暴雨天,有人看见一个男人拎着小孩上了山,一直没等看见有人下来便报了案,次日一早警察在山脚下找到了坠崖的男人,他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冻死的,据说死状很惨。

而乌宜在半山腰的一个土堆上被发现,奇怪的是周围晨雾还未散,周边泥土湿润,可他身上却是干燥温暖的,甚至于被带下山的时候还未恢复意识,不像是晕了过去,倒像是睡着了。

他刚被送来的时候不像是其他孩子会哭会闹,每天都是安静怯懦地坐在角落里面,可这个孩子偏偏长得又很好看,惹得其他大孩子总是忍不住上来和他打招呼,有些时候他会眨着那双异于常人的蓝色眼睛看向那人,可更多却是低着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

此时看着他又是闭着嘴什么都不说的模样,老师不禁无奈,她一直想要努力让乌宜变得更加合群,可好像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他不在意身边的任何人和事物,也隔绝了外界的交流通道,不会开心不会难过,就连被欺负了都不会滋生出怒火。

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

时间一天天过去,中途有不少家庭看中了乌宜,可等交谈过后发现他古怪的性格,又还是转而选择了其他孩子。

三年过去,乌宜依旧待在福利院,每天过着相同的日子,可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的性格发生了变化。

某天晚上,带教老师带孩子休息时,忽然听见了小宿舍里传出尖叫,那声音太过陌生,以至于她飞奔到宿舍门口,看见乌宜抱着枕头,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时,还以为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怎么了?”

她连忙过去抱住乌宜,却见他大睁着眼睛,正惊恐地盯着头顶的某个方向。

她顺着视线往上看,却见白花花的墙上粘贴着一日作息牌,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她连忙问。

乌宜小小的身体颤抖着,好像才迟钝意识到了什么。

“老师,你看不见吗……”

“你看见什么了?”

老师皱紧眉头很是慌张,可乌宜却没有再开口。

其他孩子都觉得奇怪,墙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呀,就连虫子都没飞过一只,他们还以为乌宜是被虫子吓到了呢。

乌宜怔愣地看向左右,发现所有人都看不到。

可……他眼皮颤了颤,抬起头看向上方,却看见诡异的黑雾笼罩弥漫,逐渐汇聚成了一道高大的人形,一双殷红的眼眸冷漠而又镇静地看着他,就像是鬼魅般带着冰冷的邪气,让他产生了一种非常恐惧的感觉。

半晌,他听见那鬼魂冰冷的声音。

“终于能看见我了?”-

“你把他弄到这来做什么?”

“这件事不需要你们插手。”

“可是……”

急促喧闹的争执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地下室中有人双手被缚在身后,缩在沙发上,柔软发丝散在脸颊,似乎还未醒来。

乌宜迟钝地将那些听见的声音消化,用了很久才分清楚现实和梦境,初次见到卿烛时的惶恐和畏惧仍盘旋在脑海中,他觉得头很疼。

缓慢睁开眼睛,他感觉到口鼻里蔓延着一股不是很好闻的气味,一下就让他回想起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是谁——

猛地打了个激灵,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眼逐渐聚焦,看清楚了站在不远处争执的几人。

是秦念语和秦一帆,这是他曾来过的那个地下室,位于秦家的底部,此时灯光大亮,总算让他看清楚了全景。

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醒了?”秦念语顺着秦一帆的目光,看见他已经睁开了迷蒙的眼。

“你们都上去,别在这待着。”

乌宜看见秦一帆盯着自己,表情变得很是纠结和犹豫,而他身后的秦似锦也拧着眉。

“妈,你真的不能这样。”

秦念语失了耐心,“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管教我了?”

“我们不是……”

“上去!”

纠缠半天,秦一帆和秦似锦还是转身离开了。

乌宜没有太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他仍旧觉得脑子很乱,两只手挣扎好久都没办法脱离那束缚,躺在沙发上面非常难受。

眼前洒下阴影,遮住了头顶的光线,他缓缓抬起头,看见秦念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面前。

“你和李天师达成了什么合作?让他敢这样来欺骗我们全家?”极度冰冷的声音砸下来,让乌宜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空缘大师的徒弟,这个头衔倒是把我们所有人都骗过了,就连我父亲也对此深信不疑。”秦念语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保险起见查了查李天师的情况,我还不知道他和你也有关系。”

乌宜脑子很乱,他知道自己应该找一点借口辩解,可此时嘴唇张了张,又好像觉得没有什么必要。

正如他所想,现在是法治社会,秦念语敢堂而皇之将他掳走,那肯定是有了确切的证据……

像是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秦念语也不再拐弯抹角,厉声问:“你到底把那东西藏哪去了?”

乌宜不太清楚事情的经过,可是也知道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他看了看面色森寒的女人。

“他是人,不是一样物品,他自己走了,你没有权力管他。”

秦念语似乎觉得他的说法很可笑,“小朋友,你是不是搞错了,那东西从几十年前就一直放在我家,不是我们家的,难不成还是你的?”

“那是他自己的东西,你和我都管不着。”

这个姿势说话有些费劲,他用不上力,声音轻的不行,听起来反而像是因为害怕而刻意如此。乌宜不太喜欢这样的对话方式,短暂时间内大脑飞速运转,忽然间想出了一个办法。

“这些事情我不能告诉你,如果你让我见秦爷爷的话,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他。”

不再是刻意的拖延,只要见到秦东临,这个曾和卿烛有过主仆关系的人,他就可以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了。一时间,乌宜也顾不上去判断秦家的人究竟是何意图,他只是觉得卿烛既然对秦东临本人有恩,那秦东临总不该会坏到那个程度吧。

秦念语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你现在身不由己,还有心思提这种条件?”

“不是条件,是我只能这样说。”

“免谈,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我也有很多方法让你开口。”

她这话一出,乌宜顿时后背发凉,脑海中闪过了那些吃瓜时看过的□□惩罚人的方式。

可……秦家做的不是正经生意吗?怎么还做这样的事情。

他忽然有点害怕了。

可是这片刻的功夫,他却忽然意识到了另外一个人并不在这里,着急起来,“你把李青泉怎么样了?”

他还记得一大早李青泉就不在家里,按照往日的安排肯定是来秦家了,是秦念语把他扣在这里了?

秦念语漠然看着他慌乱的模样,“你如果再不说的话,我就让人卸了他一条手臂,我看看一个残废天师,还能去哪里坑蒙拐骗。”

“不行!”

乌宜猛地挣扎起来,可身后的手腕和两只脚踝都被紧紧勒着,他侧躺的姿势根本用不着力,最后反而磨得手腕都失去了意识,只感觉到发麻的刺痛,像是割破了。

“我真的没有骗你,这些你听了不会有好处的,我要告诉你们事情经过的话,只能讲给秦爷爷听。”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死心了。”

秦念语说罢便转身,朝着地下室昂长的向上楼梯走去。

“等等——”乌宜急忙去喊他,“我说,我真的告诉你!”

秦念语的背影冰冷而又决绝,在他近乎破音的挽留声中总算站住脚步,良久才转而走向他沙发上那具单薄清瘦的身体微微发着抖,好像是被吓到了。

乌宜的胆子并不大,还未完全消化完的药物让他的大脑不那么清醒,可危机感却是实打实地笼罩下来,让他不自觉酸了眼眶。

从有记忆来,他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见他唤自己回来却一言不发,秦念语抬手看了眼表,“我下来之前已经嘱咐过上面的人,十二点之前我还没给命令,他们就会直接执行,你还有一分钟。”

乌宜震惊地看着她,那种难以言说的憋屈感又涌了上来,只好磕磕巴巴地开口。

“跟他没有关系,那时候是我来你们家,把那具身体带走了,你不要对他做什么。”

秦念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色似乎有一瞬动容,但最终还是归于冷硬无情,“我倒是好奇,你是用了什么方法,让那具身体心甘情愿跟着你走的?”

“不是我,是他自己愿意的。”

乌宜吸吸鼻子,一想到那天晚上和卿烛高高兴兴过来偷身体的回忆,又看见自己这样狼狈,反差顿时让他又很想哭了。

秦念语见他说得断断续续,虽然有些于心不忍,但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还是决定再加重一些恐吓的力度。

可她刚张口,头顶却猛的炸开了一阵轰隆声。

脚下沉重的土地似乎都随之猛然震颤,她错愕抬起头看着微微摇晃的灯柱,紧接着又下意识去看乌宜。

他侧躺在沙发上眼眶泛红,似乎正在极力压制眼泪,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显得很可怜。

身后的楼梯荡起惊恐的尖叫回声,秦念语震然回头,听出这是自己孩子的声音,急忙大步往外跑。

乌宜却以为她是要上去找人对付李青泉,眼睛猛地睁大,扬声喊她:“等一下——”

剧烈挣扎间,身后的手腕再度传出刺痛,他的身体不知不觉间已经转移到了沙发边缘,眼看着就要栽下沙发。

他几乎已经能够想象到那种狠狠摔在地上的感觉,猛地闭上眼睛。

唰唰——

时间似乎停滞了,耳边有极其微小的细碎声响,仿佛是蝴蝶在扇动薄薄的翅膀。

他的身体滚下沙发,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出现,反而坠入了一团轻软之中。

小扇子般的睫毛轻轻颤抖一下,他大着胆子睁开眼,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团黑雾。

漫天的黑雾缓缓散去,贴着他的身体逐渐变得有温度,他坠入的柔软变成了两只结实而修长的手臂。

惊魂未定,他的目光顺着绣着金色暗纹的黑色衣襟缓缓向上看,触见了一张这些日子无数次见过的面容。墨色长发披散,狭长而殷红的眼眸冷淡,这个半阖着眼的垂眸动作让他显得不近人情,冰冷而又疏远。

乌宜愣愣地和他对视着,还未来得及滋生出什么念头,眼睛下意识眨动,成串的晶莹泪珠就顺着脸颊滚落下去。

卿烛平静地看着他,半晌只是轻轻抚过他的手腕。

断裂的束缚带落下,磨破的皮肤恢复正常,那份疼痛也消失的荡然无存。

可他做完这些,乌宜还是在哭,浓密的睫毛被打湿蹭乱,白皙的脸颊上满是泪痕,像是受尽了委屈终于可以在家长怀里倾诉的孩子。

卿烛单手抱着他,给他擦眼泪。

“还哭?”

乌宜被他托着臀抱好,也很乖地伸出手圈住他的脖子,把脑袋凑过去搭在他肩膀上,再开口时鼻音浓重,“李青泉没事吧?”

“人没事,好好关在房间。”卿烛并不在意旁人,听见他哭声渐渐小了,想把人放下,却被他紧紧抱着,也只好任由他维持这个姿势。

侧首,秦念语僵硬地立在楼梯口,不知站了有多久。

方才她正要出去,近乎刺骨的凉风从楼梯席卷而下,直到现在都让她感到胆寒和后怕,而在看清楚搂着乌宜的那个人后,她更是不可置信,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震撼。

那个从她出生起就安安静静躺在地下室的人,居然真的醒了过来,可……

许是她的表情太过震惊,男人单手托着怀中的娇小身躯,还是缓步朝着她走来。

“秦东临在哪?”

她听见男人低沉清冷的声线,很好听,可也无端让人生出强烈的畏惧感。

秦念语咽了口唾沫,莫名说不出平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