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轰隆——
夜半时分, 暴雨骤然落下,驱散山林间缭绕的夜雾,村庄中的犬吠逐渐遥远, 醉醺醺的男人拖拽着瘦弱的男孩,骂骂咧咧朝着山上走去。
已是深冬,被他提着后领的孩子却只穿着单薄破旧的衣服,鞋不知踢到哪里,赤白的脚软软垂着像是没了知觉。
直到闪电化作白光劈过, 男人吓了一跳,才愤愤将人随意掷在凸起的土堆上。
“找不到你那早死的妈的墓了,埋这么高做什么, 能成仙啊!”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 狼狈无力地趴在土堆上,恍惚间抬起头, 露出一张青紫肿胀的脸,额头鲜血汩汩涌出, 被落下的雨稀释落在眼底面颊。
眼前一片猩红,连带着头顶的圆月都被染成了血月。
“赔钱货!不是要找你妈吗?她早就死了!你也在这等死吧!”
不、我不想死……
大脑阵阵疼痛袭来,孱弱的身躯剧烈颤抖, 浑身使不上一点劲。
他浑身湿透, 身体因为失血而渐渐冰冷,一双漆黑的瞳孔却始终大睁着, 强烈的求生欲仿佛滋生出了最后一丝力量,他已经失去知觉的手下意识摸索,猛然触碰到了冰冷湿润的石碑。
是墓碑。
分明雷电交接,他却能够精确听出男人踉跄离开的脚步,同时带走的, 还有那股刺鼻的酒味。
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别人的墓上面,会有人把他埋进土里吗?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几乎绝望,喃喃着想要喊妈妈,可却没了开口的力气,活下去的欲望充斥在大脑中,浓烈到几乎将他吞噬。
猩红的血顺着大雨被冲下,洇入泥土中。
意识逐渐消散,一双眼却不顾疼痛死死大睁着,直到眼前逐渐模糊。
濒死的感觉并不好受,一缕白光骤然落下,眼睛宛若针扎般疼痛起来,这一秒,他似乎重新获得了微弱的力气,疲惫地睁开了眼睛。
暴雨倾盆下,一只蓝色的光蝴蝶落在他满是血污的指尖。
黝黑的瞳孔倒映出那美丽而华贵的光芒,他几乎眼也不敢眨,傻傻地盯着那只在雨中翩然展翅的蝴蝶。
一簇闪电落下,地面轰然被刺目白光照亮,在这剧烈轰响间,男孩忽然听见了一声缥缈的叹息声。
“你想活着吗?”
谁在说话?
那声音不知从何而来,空灵而低沉,仿佛带着一丝悲悯,却十足冰凉。
“我……”男孩气若游丝,声音嘶哑,“我想。”
想活着,不想死。
那一瞬间,心中的某种念想几乎到达顶峰,身体一轻,他的身体居然凌空缓缓浮起,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存在托了起来,就这样悬浮在空中。
没有任何触感,浑身轻飘飘的,可周身的温度骤然变得极低,要比雨水以及冬夜的寒风更加让人胆寒,身体几乎无法抑制地打起了剧烈的颤,比起浑身的疼痛,这份冰冷竟然更让他感到恐惧。
是神仙吗?神仙来救他了。
暴雨倾盆,冰冷的雨水狠狠砸下,却在距离男孩身体半寸处停滞,循着其他位置流淌至地面,就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替他遮风挡雨。
“一条性命太过珍贵,倾尽所有来做交换,你也愿意吗?”
男孩此时年纪尚轻,无法完全领会其中的含义,可强烈的念力仍旧驱使着他操控着已经无比虚弱的自己,轻微地点了点头。
“如你所愿。”
男孩充满求生欲望的眼睛死死睁着,最后眼皮还是不堪重负缓缓阖上。
疾风骤雨猛然停歇,万籁俱静。
半透明的黑雾幻化成一根修长的手指,上面还沾着猩红的血丝,轻轻抚过那冰冷的面颊,雨水悄然消失,露出了伤痕下的青紫交接的面容。
一枚印记化作蓝光骤然窜入男孩眉心,悄然间,他身上的伤痕一点点消失。
胸膛再度起伏间,那双眼骤然睁开,水蓝色的瞳孔清澈干净,带着点点懵懂迷茫。
宛若新生-
梦境中那份哀恸的情绪并没有随着梦醒而消散,乌宜恍惚睁开眼睛,看见客厅天花板洒上地板反射的金黄阳光,身体还泛着细细的颤抖,仿佛自己身处的并不是温暖的室内,而是梦境里下着瓢泼大雨的无人山顶。
恍惚间,一双手将他缓缓抱起。
睫毛轻颤,他微微抬起眼,看见一抹庞大的黑雾,同梦境里的画面逐渐合为一体。
他想起自己原先问过卿烛,两个人是不是在福利院认识,卿烛让他自己再想。
原来有这么早吗。
原来在他被送到福利院之前,卿烛就已经在他身边了。
“为什么我看不到你?”他呢喃出声,下意识又将脸往卿烛的怀里埋了埋,感受到那份冰凉,非但没有退缩,还用力抱住了他。
他的问题不合时宜,卿烛却听懂了。
“你太小,身体虚弱。”
乌宜想了想,小时候的很多事情其实他都想不起来,原先觉得是自己记性太差,但现在结合梦境仔细想想,却发现是自己神魂不稳的原因。
他的手拨弄着卿烛衣服上面的领子,眼眸有些涣散,“那个是梦吗?”
“不是。”
“那我是真的死过一回啦?”他说这话时语气极轻,好像在说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小秘密。
这次卿烛顿了很久,才道:“现在活着就行。”
房间的门被推开,乌宜被很轻地放在了床上,他蜷缩起来,却下意识抓住了卿烛的衣服,这个角度睁开眼睛往上面看,总觉得自己好像又忘记了什么。
“你是怎么恢复正常的?”
他记忆有些模糊,好像又犯了小时候的老毛病,什么事情都记不清楚。
卿烛索性借着这个姿势在他身边坐下,思忖片刻,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秦家有一样东西,刻意将我排除在外,因此才受了点伤。”
乌宜一下子回过神来,那种昏迷前的忧心忡忡又重新涌了上来。
“是什么?为什么可以伤到你?”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连卿烛都看不见才对。
“不确定。”
“你是不是就不想告诉我?”
乌宜撇撇嘴,觉得很气馁,“你最近什么事情都瞒着我,是不是就觉得我做什么都不行,想要甩开我。”
他此时状态不对,一提起这些话题,眼眶又是酸涩起来。
卿烛:“我没这么说。”
“但是你就这么做了,你跟着秦似锦去秦家,连说都没跟我说一声,偷偷就跑走了,要不是我去找你,你现在还指不定什么样子呢。”
乌宜哽咽着,白生生的一张小脸被屋内暖气蒸腾到发热泛红,格外可怜。
“你有正事在身上,我不打扰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乌宜感觉这句话好像带了点阴阳怪气。
“你什么意思?”
他想要坐起来,又被柔软的被子裹住,一下子直不起身,只能又趴回去,气呼呼发脾气。
“我只是在聊天而已,你看不见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吗?”
卿烛不说话了。
“反正就是你的错。”
卿烛一言不发,伸手帮他把被子扯好。
这行为对于乌宜而言,就算是示好,他对于自己信赖的人向来不是很难哄的,此时便也将此当做了卿烛缓和关系的信号。
“你以后不准再这样,不然我就再也不听你的了。”
他声音柔软,带着点哭过的糯音,任谁也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发脾气。
“好。”
乌宜这下满意了,“那你跟我说说,在秦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卿烛也没有再隐瞒,简短地说了发生的一切。
“……”
听完,窗外的天边已经升起了鱼肚白,是马上要天亮了。
乌宜困倦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却顾不上别的,抬手擦擦湿润的眼角,忙道:“你说一靠近那个女人,状态就不对劲了?是不是她的身上有什么东西。”
卿烛对于那时候的记忆也很淡,一直以来,他除了神魂不稳导致的虚弱以外,便没收到过其他的冲击,更别提是这样强大的力量。
好不容易因为傅家传家宝中存放的能力恢复了些许力量和记忆,可这些对于此时他的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他需要更多。
思忖片刻,他还是对乌宜说了实话。
“我能感觉到,那种力量和我很相似,但始终将我排除在外。”
“什么意思?”乌宜有些懵然,下巴抵进柔软的被子里,眼睛眨巴眨巴扇动几下,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有可能是他们身上有你之前送的东西?类似于护身符那种吗?”
“大概吧。”卿烛似乎有些疲倦了。
乌宜又变得酸溜溜:“你都没给过我,还是交情不够哦。”
卿烛:“……”
总之,有了这么一遭,两人也总算能够确定,秦一帆家就是傅桉日记中提到的老秦,也就是在卿烛还未陷入沉睡之前,陪在他身边的仆人之一。
有了这样大的进展,按理说两人应该主动出击,奈何卿烛似乎真被伤到了,之后的两天都在沉睡中恢复身体,没有出现过。
而乌宜想要找时间打听秦家的事情,又害怕一不小心让傅流晔和岑悦介入太多,造成不好的影响,便只能自己偷偷摸摸去网上查。
不查不知道,一搜索乌宜才发现,秦家的那位老爷子居然还在世。
“秦家老爷子秦东临,年数已高如今已经退位,将所有产业都交给了独女秦念语打理,我们之前见过的秦一帆和秦似锦,就是秦念语的孩子,也就是秦东临的孙子孙女。”
晚上,乌宜喜滋滋同好不容易苏醒的卿烛分享自己的发现。
卿烛并未化成人形,而是盘在床头柜的灯架上,看着床上穿着中裤袜子的小家伙趴着玩手机,两条细长的小腿还在晃来晃去,一副邀功的傲娇姿态。
他收回目光,释放出一缕黑雾,挑起单薄的毛毯,轻飘飘落下,盖住了乌宜的身体。
“你干嘛!”
非但没得到夸奖,反而被兜头蒙了一脸,乌宜气鼓鼓把毛毯从脑袋上扒下去,正要生气。
“那天我见到的是秦念语。”
听见这话,他又有点发不出脾气,只好冷着脸轻哼一声,“那我们就不要去找她了,以免再伤到你,毕竟你现在这么脆弱的。”
看着屏幕上秦东临前两年寿宴上的照片,乌宜想了想:“那我们直接去找他吧,他肯定能认出你,到时候都不用多说什么,直接就可以拿回你的东西啦。”
“不一定。”
“为什么?”
“你能确定我现在和从前长得一样?”
乌宜苦恼:“那怎么可能嘛,但是你不是就长这样吗……”
他比划了一大团东西,嘴里还念叨着黑乎乎。
卿烛叹了口气,“我不能和你去,如果他们有我曾经留下的护身符,那秦东临身上就不可能没有。”
“你也太慷慨了吧。”乌宜撇嘴,“那我自己去也可以,总能找到机会的。”
他自个在这琢磨着,没多久便将自己介意的事情抛之脑后。
卿烛没精力同他多聊,嘱咐他不要轻举妄动,不一会儿又陷入了沉睡。
乌宜想了半天,用地图规划一下路线,准备找个机会去秦家周围看看情况,等确定完闲下来,又收到了账号发来的消息。
沈跃:[周六有时间吗?我们乐团有演出。]
沈跃:[发送定位]
乌宜眼睛一亮,立马表示自己有空,询问过是否能够带人得到肯定答复后,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岑悦。
岑悦自然是想也不想便答应。
谢静川:[秦一帆来学校了]
喜悦还未从心中消散,这条消息的出现又让乌宜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想也不想便让谢静川将人扣下,谁料消息还未发出去,谢静川就打来了电话。
接通,对面声音很是杂乱。
“乌宜。”谢静川的嗓音有点哑,“秦一帆说他想和你谈谈,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乌宜怔愣一下,正要答应。
“我感觉他不太对,最好还是别给了,而且他说要和你面谈。”谢静川声音明显压低,像是在偷偷给他传信。
乌宜从床上坐起来,很快有了主意:“没关系,你也别给我的联系方式了,让他去甜品店等我,我现在就过去。”
谢静川明显犹豫:“他来者不善,你最好还是别跟他见面了。”
“没事的,你记得要跟他说哦,不然我就跑空了。”
乌宜没有多废话,他这边过去还需要一点时间,这会儿推开衣柜,准备先找一套有气势的衣服,从气场上就完全碾压秦一帆!
磨磨唧唧耽误了半个多小时,等抵达了甜品店见到秦一帆,乌宜才发现其实自己根本不用穿这么漂亮。
秦一帆满脸憔悴地坐在窗边,身边一个小弟也没带,反而有个谢静川坐在他对面,两人相对无言,气氛迷之尴尬。
“老大,要喝点什么?”文雅穿着围裙蹦跶过来,跟他打招呼。
“给我一杯热可可吧。”
“好嘞,很快就上。”
乌宜坐在了谢静川的身边,两人被惊动齐齐朝着他看来。
谢静川脸上尽是担忧,秦一帆却是很复杂的打量。
将柔软的羽绒服脱下来,乌宜里面穿着很漂亮的V领毛衣,搭配傅流晔给他买的项链,衬得原本就精致平直的锁骨线条愈发漂亮。
“你要说什么?”他主动发问,掌握话语权。
秦一帆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他喝了一半,此时开口说话时声音都是哑的。
“跟你道歉,还能说什么,你倒是有本事,连我姐都能收买。”
乌宜假装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你应该跟谢静川道歉的。”
秦一帆闭了闭眼,看得出来是在强压翻白眼的冲动。
“行,那就跟你们两都道歉,对不起,行了吧?”
“不行。”
乌宜的话再次激怒了秦一帆,他怒视过来,“你别太过分了,这件事难道还是我的错?他手贱弄坏我的东西,难不成我还不能报复他了?谁让他穷啊,赔不起不就只能给别人当牛做马吗?”
“……”
乌宜看见谢静川放在桌上的手随着这句话缓缓攥紧了,像是在强压某种情绪。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况且我从来就不喜欢碰别人的东西,那时候是你们非要给我看什么视频,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我递回去的时候确定王昊拿稳了才松手的,谁知道就掉在地上了。”
谢静川说话时低垂着头,语气也并不硬气,虽然极力维持着平静,却还是让乌宜听出了其中蕴含的委屈。
秦一帆哼笑一声:“所以还不是跟你脱不了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怪王昊?明明是他没拿稳。”谢静川忍不住怒气。
秦一帆讶异地看着他:“你在开什么玩笑?王昊是我朋友,我怎么可能怪他,况且他都说了,是你递过来的时候先松了手,现在你又是这种反过来的说辞,不就是想推卸责任吗?“
“一个是我朋友,一个是我讨厌的人,孰轻孰重,你敢说自己完全没错吗?”
“……”
乌宜在边上听着两人的对话,简直感觉脑袋都要炸开了。
谢静川紧紧咬着牙:“那之后你还让他们欺负我又怎么说?我都说过了,等兼职的钱下来,我会分期还你的,你非要让我给你们打工一周,说这样就抵消那部手机的钱。”
“是啊,这样算是你赚了好不好?你打工一周能挣到一万块钱吗?“
“你……”
谢静川显然说不过不讲理的秦一帆,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对面的人,偏偏又没办法拿他怎样。
专业里的人都知道,秦一帆家里有钱,本来应该出国留学的,因为他自己不乐意去,才来了这么个学校。
乌宜坐在边上,听得直蹙眉。
“谢静川。”他轻声喊。
谢静川缓过神来,搓了搓自己僵硬的脸,才压下怒火嗯了一声。
“你家里是不是不给你生活费啊?”
谢静川怔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我家里条件不好,生活费都是自己赚的。”
“那你好辛苦哦,要是不兼职的话,连饭卡都充不起了。”
如果换做秦一帆说这种话,谢静川肯定会认为是嘲讽,可乌宜睁着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看着他,语气认真的模样,却让他没办法滋生出一点怒气。
“嗯。”
热可可被呈上桌,文雅还特别送了一份刚做好的切片蛋糕。
乌宜摸了摸杯壁,将温热的被子裹住暖手,然后才瞥向对面的秦一帆。
“你看,有的人好幼稚,还以为自己很慷慨呢,这么笨,连人要吃饭这件事都不清楚的。”
谢静川愣了愣,秦一帆也在这时才发觉他原来是在暗戳戳地怼自己。
脸色变得难看,他下意识要说什么,却又在想到这些天在医院的训斥时将话噎了回去。
“再这样作恶,你这条命也长不了!”
姥爷的声音苍老却冷厉,从小他就最信任姥爷,如今却没想到会从他的口中听见这种话。
想着,他竟然硬生生将那股怨气憋了回去。
“行,这也算是我考虑不周,那部手机我就不计较了,我再给你充五千饭卡赔罪,行吗?”
“不用了,我会还你钱的。”谢静川冷着脸。
乌宜眨眨眼睛,说:“那部手机完全不能用了吗?”
“就是屏幕碎了。”谢静川说。
秦一帆撇撇嘴:“我才不用坏了的东西,刚买来就这么晦气……”
“行了。”乌宜才不要听他抱怨,“修一个屏幕根本用不着这么多钱,谢静川如果真的要赔偿你一万块,那你应该把手机修好给他。”
“……”
似乎也是这么个理。
秦一帆不想再掰扯这些,手一挥:“随你,反正我不想欠你们,饭卡我还是会充,我也会让王昊跟你们道歉,之后这件事就算过了。”
“那不行。”
听他还喋喋不休,秦一帆额角青筋突突弹动,已经没了耐心。
“你到底要干什么?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乌宜摊摊手,丝毫不心虚:“刚才说的是谢静川的赔偿方案,还没有说我的呢,你以为跟我道一句歉就结束啦?”
“你还要什么?”
“嗯……你请我去你们家吃顿饭,就当赔罪吧。”
乌宜觉得这个安排天衣无缝。
可秦一帆听完便冷了脸:“你想也别想,我们家不可能设宴专门给你道歉。”
他自己也就算了,在外面没脸没皮的,但是这些事绝对不能带到家里去,这可是影响家族荣誉的大事。
“我哪有让你这么大排场,我只是想去你们家吃顿饭而已。”乌宜看他态度转变这么快,感到不解。
有这么夸张吗?
秦一帆冷着脸:“总之不行,我可以在外面请你吃饭,但是你不能去我们家。”
“你们家有什么大秘密啊?至于吗?”乌宜故意说。
而他话音刚落,就察觉到秦一帆的脸色有了细微的变化,虽然很快控制住,但依旧被他捕捉到了。
“别在这瞎猜,我在外面惹的事情,怎么可能让家里人担心,你自己想想也清楚。”
乌宜:“你可以不说我们的事情啊,我就是去吃一顿饭而已。”
“说过不行。”
秦一帆似乎没有耐心再和他说下去了,腾地一下起身,拿上桌上的手机钥匙便走了。
“诶——”
乌宜本来想拦他,但人很快就出了门,他连站都还没站起来,便只好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一旁的谢静川犹豫良久,问:“你为什么非要去他家里?”
“就是好奇嘛。”乌宜随便找了个借口。
谢静川也不知道信没信,总之是点了头没有继续问,而是说:“我原先去过秦一帆家。”
“真的假的?”
乌宜听了这句又来了劲。
“嗯,是王昊他们逼我去的,不过只在客厅坐了十分钟,他家里很大很豪华。”
乌宜只在外面远远看过,“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吗?”
“有意思?”谢静川似乎不太懂这个含义,半天才想到一点,“倒是有一点很奇怪。”
“嗯?”
“他家里是别墅,周围满是绿化格挡,按理说应该光线很充足,可是他们家总是很暗……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就是有点阴冷,但是他们家里人似乎都习惯了这样。”
谢静川有些尴尬地笑了,“也可能是有钱人的想法跟我们不一样吧。”
不,这确实不太对。
乌宜呼吸逐渐放轻了,“是不是因为他们家背阴啊。”
“好像是这样,反正不太对劲就是了,那天是大晴天,可是他们家还要开灯。”谢静川说到这,又猛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之前王昊他们聊起过,说秦一帆家里有地下室,那时候还威胁过我,说我要是不听他们的,把我关进地下室,死了都没人知道。”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逐渐小了,显然又回想起来那段时光。
乌宜听着不免生气:“没事的,他们以后不敢招惹你了,要是再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他说着,眉目间又流淌出那种傲娇自得,像是一颗闪耀的钻石,毫不吝啬地释放着自己的光芒和魅力。
谢静川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你说秦家人是不是变态啊?还在家里修地下室,搞得家里黑漆漆的,感觉好诡异,难怪秦一帆是个神经病,你说他们会不会知道你的身份也不愿意把东西给你,万一他们可以使用你的能力?”
偌大的音乐厅中热闹满座,乌宜坐在位置上小声嘀咕,手腕上的小蛇微微攒动,却不知将他的话听进去没有。
“卿卿,你听见了吗?我猜你的身体肯定就在他们家的地下室。”
卿烛:“知道了。”
“你一点都不好奇……”
他还要说什么,卿烛却忽然打断:“不是还要拍照发平台吗?”
“对哦!”
乌宜幡然回神,从背包里找出手机,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对着舞台拍了一张,又拍了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故作不小心地露出了袖口的K家限量款满钻手镯和腿边上的奢牌背包。
然后低头编辑内容。
[受邀听一场音乐会,很喜欢这种放松的感觉]
点击发布,不过半分钟,手机屏幕便频频亮起,后台的点赞和评论逐渐刷新,很快就破了百赞。
[好羡慕的生活]
[手好好看啊]
[咦?演奏的是沈跃吗?不会是沈跃的朋友吧]
[你的生活我的梦]
“哼哼哼。”乌宜心满意足退出帖子,看了一眼自己暴涨的粉丝量。
参加完宴会的那天开始,他的账号忽然就有了很多的热度,发的每一条更新都有一两千条评论,粉丝量更是直接破了万。
自从发现以后,他就爱上了更新动态。
“傅流晔说的果然没错,我的帖子之前是还没有进入流量池呢,现在跑起来了,大家都给我点赞。”
他喜滋滋地抽几条评论回复,没听见卿烛有些讽刺的轻笑声。
一场演奏结束,台下鼓掌声四起,乌宜意犹未尽,正起身准备跟岑悦一同离开,有个助理就凑到了他们面前。
“沈先生想邀请两位共进晚宴。”
岑悦是知道乌宜和沈跃在宴会时聊过的,此时也没有表现出讶异,只微笑着转向乌宜。
“下午还有别的事情吗?”
乌宜其实是准备去秦家附近玩的,但是新朋友邀请,他又有点不好意思拒绝。
他还没纠结多久,周边响起了惊呼,抬头看过去,才知道是沈跃穿着表演时的衣服直接出来了。
俊雅的男人冲着周围的客人笑着点点头,然后直直走向乌宜。
“小宜,岑女士。”
岑悦同样致以笑容。
沈跃同她客套了两句,才转向乌宜,“不方便吗?”
乌宜犹豫着:“我今天不想去外面吃饭。”
沈跃解释道:“不是去外面,我是想邀请你来我家,我刚搬了新家,准备找几个朋友在家一起举办个小型的派对,猜测你应该会喜欢,所以才问你去不去。”
“你家在哪里啊?”
沈跃报了一个名字。
岑悦倒是先一步反应过来,笑道:“那里的房子可不便宜,沈先生年轻有为。”
“您就别打趣我了,这对您来说还算得了什么。”沈跃只是笑笑,目光始终没有从乌宜的身上移开。
乌宜完全没有在听他们的客套,低着头用手机导航搜索,发现沈跃家和秦一帆家居然离得很近,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啊好啊,现在就去吗?”
他态度转变这样快,沈跃只惊讶一瞬,便笑着点点头。
“我换一身衣服就过去。”
岑悦见状,很识趣地说:“你们年轻人的聚会我就不参与了,小宜晚上早一些回去,记得给阿姨报平安。”
“嗯嗯!”
乌宜被带到后台等待,边上挂着漂亮的礼服,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沈跃换衣服很快,不多时便带着他回自己家。
沈跃的跑车很漂亮,乌宜很喜欢车前面流畅的线条,这会儿摸摸手腕,有点不习惯手镯被体温染上温度的感觉。
“你更喜欢吃甜食吗?”沈跃和他搭话。
乌宜没有隐瞒什么:“我都喜欢呀,酸甜辣都吃的,但是我不喜欢苦的东西。”
沈跃看了他一眼,笑笑:“看得出来。”
这个单纯干净的少年,就连虹膜都是异于常人的水蓝色,像是一汪清潭,一眼就能够望见底。
也像是用蛋糕和水果堆砌起来的,最甜美可爱的存在。
乌宜掏出手机,调出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和沈跃拍照,拍了两张才想起来应该询问意见。
“可以拍吗?”
“可以的。”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沈跃还凑过来,冲着镜头比了个手势。
“真好看。”
乌宜很满意这两张照片,夕阳正好洒在他们的发顶,将他漆黑的发丝染上淡淡金色,很是别致。
“我可不可以发到我的社交平台上?”
沈跃自然没有意见,甚至还有些受宠若惊,“当然可以。”
乌宜冲着他笑了笑,唇红齿白的模样煞是好看,沈跃怔了怔,余光瞥见亮了绿灯,注意力只得落在左拐上,可唇角的笑容却一路都没完全落下。
[看完音乐会,去吃饭啦]
乌宜将照片上的自己打了一个猫猫头贴纸,只露出脖子以下,而身边的沈跃没有任何遮挡,笑得很是温柔。
评论大军很快抵达。
[天哪这是真的沈跃吗?博主也太有实力了]
[乍一看还以为露脸了,好可爱的猫猫]
[是去沈跃家吃饭吗?慕了!]
乌宜很是享受这些评论的夸赞和艳羡,看完了最新的评论正心满意足想要退出,却忽然扫到一条新评论弹出来。
[所以为什么要挡着脸嘞?博主该不会其实是个丑逼吧[偷笑]]
“……”
乌宜有点生气,他才不丑呢。
点开那条评论,他认认真真打字,但还没到打完保护隐私四个字,就看见那条评论被攻陷了。
[笑死,你有透视眼啊张口就来?]
[素人为什么要露脸?还是你看见博主有钱酸了[偷笑]]
[依我看,博主露出的部位都很匀称漂亮,肯定是不丑,倒是你能不能先把主页的求富婆征婚帖和赤膊照删了,该不会发现博主长得好看以后就要求包养了吧[偷笑]]
乌宜目瞪口呆,没多久就看见那条评论自己删除了。
[笑死,看完评论没什么想补充的了]
[只是博主不是男的吗?为什么要说那个风姿会要求博主包养]
[可能是因为博主太漂亮了吧,毕竟谁能拒绝一个会做蛋糕的小可爱呢]
[一一我们喜欢你~]
一一是乌宜的网名,他看见评论区另开的讨论,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却又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到了。”
沈跃将车开进地库,转头看见乌宜红扑扑的脸颊,有点好奇:“怎么了?”
事情已经解决,乌宜不想给他添麻烦,便只是摇摇头:“没事啦。”
他推开门下车,看见小小的花园里伫立着一座很漂亮的雕塑,忍不住围着端详了很久。
“好漂亮。”
沈跃停好车走过来,说:“这些都是我自己选的,这是从法国运来,大师的作品。”
他说着,又揽住乌宜的肩膀,带着他去楼上参观。
等看得差不多了,沈跃的其他朋友也都来了,他们都是乐器方面的专家,乌宜乖乖坐在边上听他们聊天,对于那些过往回忆的话题也很感兴趣。
聊到八点半,乌宜有点犯困,但还是记着自己的正事,起身准备先离开。
沈跃第一个注意到他起身,想也不想便跟了过来。
“要回去了吗?我让司机送你。”
“不是,我还要去另一个地方。”乌宜有点纠结,不知道可不可以跟他说。
不能告诉傅流晔和岑阿姨,是因为他们很清楚他和卿烛要做什么,只要他提了要求,就肯定和那些事情有关系,所以才叫做介入因果。
但是如果不知道……应该就是没有关系的。
乌宜想着,看了一眼沈跃温柔认真的神情,还是老老实实把定位给他看。
“我要去这里找一个人。”
沈跃喝了一点酒,这会儿靠过来带着淡淡的酒气,但并不难闻。
他眯着眼睛看了两秒,很快道:“阿牧就住在那边,我帮你问问。”
说完,他就往屋子里招呼了一声。
穿着衬衫马甲的男人很快出来,“怎么?找我有事?”
他说完又看向乌宜,很有兴致地拍拍他的肩膀,手指不慎从他的脸颊蹭过。
“小朋友要回去啦?”见乌宜点点头,他又笑着看向沈跃,“你从哪认识的这么个小朋友,太可爱了。”
沈跃无奈:“人家是我粉丝,你羡慕不着。”
“真的假的?”
阿牧还要说什么,沈跃却将其打断,将定位递到他面前。
“你是不是住在这?小宜要去那找个人。”
阿牧只看了一眼,“对,那我带他去呗。”
见他主动揽下活,沈跃也没多言,只是转头征求乌宜的意见,“可以吗?要不要我陪你们一起?”
“没事的,我自己去就好了。”
乌宜把手背在后面,一副乖乖仔的样子。
其实阿牧身材高大,长相也是偏粗犷的,平时经常吓到小孩,以至于在自己眼中跟小朋友别无二致的乌宜这样轻松答应,反而让沈跃心里头有些不放心。
趁着乌宜进去穿衣服的时间,他又低声嘱咐了阿牧几句,得到对方肯定的回复,才放心看着乌宜一蹦一跳出了院子,坐上阿牧的车离开。
很顺利就进入了小区,乌宜趴在窗户上往外面看,小声跟阿牧指挥路线。
不多时,车在熟悉的院子外停下,阿牧探头去看灯火通过的院子。
“是这吗?我好像认识这家,是不是姓秦?”
“对。”
乌宜犹豫片刻,转头说:“叔叔,你不要跟我一起下去,我自己在外面看看就可以了。”
阿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叔,叔?”
“谢谢。”
乌宜冲他露出个笑,然后推开车门自顾自下去,独留长相显老的阿牧在车上石化。
上一次来,乌宜并没有仔细打量这幢房子,有了谢静川的提醒,他特意站在院子外看了很久,才发现这房屋的格局的确有些特殊。
在隐私性这样强的小区中,多数都会做成宽大的落地窗,以确保足够的采光,可秦家的窗户却很小,而且都特意避开了日光照射时间长的方向。
此时乌宜立在院门外,仰头看着那幢高大的屋子,宛若伫立在黑暗中的鬼怪,又黑又沉地展现出那股浓重的不详和死气。
卿烛可能说的没错,秦家人好像跟傅家不太一样。
心中不安预感强烈,心脏突突直跳,他眼皮跳了跳,下意识便要转身先一步离开。
谁料刚转身,一辆车便由远及近,直直停在了他的面前,车灯直直映着他的方向,有人推门下车。
从那人出现开始,乌宜的心跳频次便激增,那种卿烛出事时的强烈预感再次浮现,让他几乎本能地对面前的人有了警惕。
他抬手挡在眼睛前面,目光触及腕上垂落的半截手镯,那种紧迫感才短暂消散了一瞬。
摸了摸手镯,确定陷入沉睡的卿烛没有被影响到,他才放下心来,深吸口气上前一步。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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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直到车灯熄灭, 乌宜才将手放下,看清楚了面前伫立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西装的中年女人,一头短发干净利落, 上挑的眼眸中流动着锐利的光芒,是个锋芒很盛的存在。
秦念语。
乌宜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这个名字。
秦念语走到他面前站定,冰冷的视线扫视后,落在他的脸上,再次重复了那个问题:“你是谁?”
那一瞬间, 乌宜的心跳变得极快,他总算明白了卿烛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有一种明显不属于面前这人的力量正缓缓散发,让他感觉不安的同时, 心神也极其杂乱。
“我来找秦一帆的。”乌宜找到了一个借口, 逐渐恢复底气,“他欠我钱不还。”
秦念语蹙紧眉头, 严肃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确定了他没有撒谎, 才绕过他进了院子,走前只丢下了冰冷的几个字。
“你在这等等。”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乌宜才骤然松了口气。
他将手背在身后, 冰冷的右手罩住另一只手腕上的镯子, 感觉到上面的冰凉,情绪稍微缓和。
不多时, 熟悉的身影从院子里跑出来。
秦一帆连外套都没穿,脸色铁青跑近看见是他,顿时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不是,你有毛病吧?你跟踪我!”
“我才没有,我本来就知道你家里在这。”乌宜对上他丝毫都不慌, 反而松了口气。
秦一帆抓了抓头,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狂躁。
“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你害得我被臭骂一顿!”
乌宜有些心虚,面上却不显,说:“精神损失费,你不请我吃饭,我只能这样了。”
“不是,你……”
秦一帆满脸无语,跟他说着话,还频频回头看,仿佛是在畏惧什么。
乌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隐约间看见一楼的客厅位置,有人站在窗户前面,似乎正看着他们的方向。
是秦念语吗?
意识到这点,他后背有些发凉。
“你行了,我真不能请你来我们家吃饭,我们家规矩很严的。”
“看不出来。”乌宜实话实说。
光看秦一帆这个人,完全想不到他家里是有家教这种东西存在的。
秦一帆听出他的意思,顿时被噎了一下。
“你爱信不信吧,你要精神损失费是吧?改天我去学校给你,别在这站着了,你想冻死我啊。”
他搓了搓手臂,说话都有点哆嗦了。
乌宜见说不动他,又怕太磨叽引起里面人的注意,只好妥协离开了。
秦一帆得到他的准许,才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
夜渐渐深了,周围风刮得树叶草丛唰唰作响,总显得渗人,乌宜摩挲着手腕上冰凉的镯子,心里却没有太多害怕。
等远离了秦家的别墅,那种笼罩在心上的低压和不详才逐渐消失。
只是等他发觉阿牧还在原地等待他时,一言不发坐上返程的车,望向窗外时回想起那双锐利的眼眸,心脏还是会下意识地一颤。
“送到了啊,早点上楼睡觉,小孩就得早睡早起。”
送他到楼下,阿牧笑嘻嘻降下车窗嘱咐,见他要走了,又想起来补充一句:“下回见到别喊叔叔了啊,我今年才三十三呢。”
乌宜乖乖点头,转头跑进了楼道里。
回到了熟悉的家里,他才完全放松下来,瘫坐在厚而软的地毯上半小时,才回过神来起身去找衣服洗漱。
卿烛始终没有动静,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放心。
没有在清醒的时候见到秦念语,应该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毕竟卿烛曾经说过,他不在时,玉镯不过是个死物。
浴室内热气蒸腾,水流冲刷着冰冷的身体,让手脚逐渐回温。
乌宜把自己洗得香喷喷塞进被窝里,脸埋进柔软鹅绒枕头里,好半天发出一声闷叹,总算回过劲来。
一转头,浑身散发着黑色雾气的小蛇盘在床头灯上,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被水雾蒸红的脸颊还未散去那暧昧的潮红,乌宜差点被他吓到,眼神躲闪一下。
“你什么时候醒的啊?”
“一分钟前。”
那双殷红的眼眸盯着他,继而转开,缩成一团。
乌宜伸手过去把他捧上床,放在自己的枕头边上,然后又把被冰到的手塞回了温暖的被窝里面捂着。
今天晚上的计划并不那么顺利,但在这样难得的静谧中,他却没有心思去想,反而对别的事情起了兴趣。
“卿卿,等你把身体找回来了,还会这么凉吗?”
卿烛说:“人身怎么会是冷的。”
“所以你的身体就跟我的一样吗?也是热热的,那会不会很容易受伤啊?你的身体长什么样子呢?跟你幻化出来的一样吗?不过每次黑雾都那么浓,我根本看不清楚……”
他的问题过分多了。
卿烛好半天才随便挑选了几个回复:“跟你一样,受伤能痊愈,就那样。”
“好吧,那你的人身是不是你真实的样子?还是捏出来的?”乌宜抱着被子翻个身,侧脸压进枕头里,嘴唇显得肉嘟嘟。
这次卿烛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
“嗯?”
乌宜已经有点犯困了,强撑着睁开眼睛,鼻子里发出软糯的疑问声。
“我没有身体,人身是后天凭我力量塑造而成,也算是我本来的样貌。”卿烛停顿了一下,见床上的人睁开眼睛,察觉到他没说下去还露出疑问表情,才继续下去,“塑造时只是随心而动,没有刻意改动。”
乌宜明白他的意思,“那你肯定就长那个样子啦,我倒是要看看,有没有我好看。”
他向来是对自己很有自信的,外型出众脸蛋漂亮,骨架匀称比例极好,从小就是衣架子。
卿烛对于美丑并没有太多判断能力,但此时想了想,竟然也轻轻笑了一声。
“应该没有你漂亮。”
他难得夸自己,乌宜迷蒙着睁开眼睛,哼哼两声。
“当然啦,我最好看。”
察觉到他困倦,卿烛没再开口,看着他逐渐合上眼睛,随着呼吸变得均匀轻缓,身体小小一团缩在被子里鼓起,好像还没长大。
等到房间里的安静维持了很久,确保乌宜已经完全睡醒,黑雾才逐渐拉长扩大,虚虚罩在床的上方。
黑雾中缓缓出现两条手臂,将床上的人整理好,变成仰躺的姿势,继而上移,落在了光洁额头的两侧,虚虚抵住太阳穴。
卿烛闭上眼,看见了今晚发生的一切。
画面有细微的颤抖,是乌宜的身体在抖,他的胆子一向是很小的,虽然随着长大逐渐学会了伪装,可骗不过他。
幻境中,秦家的别墅仿佛变得更加庞大,像是一座鬼影伫立在深夜的树丛间。
那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就站在不远处,略有些疲惫的面容锋利而冷漠,散发着极其强烈的敌意。
再度睁开双眼,卿烛收回了手,看见床上的人似有不安,微微偏头将脸埋进枕间,又蜷缩起身体,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是害怕了。
他有些想笑,却又想到乌宜已经睡着,不会气势汹汹睁开眼睛跟他吵。
犹豫两秒,他还是伸手轻轻地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感受到他手掌的凉意,小家伙缩了缩脖子,在他下意识要将手收回时,却又翻个身,主动将脸贴了上来,仿佛并不畏惧这份在冬日出现的冰凉。
真是……
卿烛看着这只粘人的生物,心中百感交集-
睡一觉醒来,乌宜已经调整好自己,他这个人不喜欢记仇,对于那些开心或不开心的事情都淡忘很快。
原先有长辈说过他没心没肺,可他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也许是因为有卿烛做对比吧,他觉得发生的这些都是小事,在茫茫的百年人生之中,只占据了极小的一部分。
乌宜收拾完自己,穿上新衣服,戴上新手表,又恢复了往日的动力。
“既然卿卿不着急,那我觉得先不用去秦家,我们先看一看有没有别的合适目标吧,等给你积攒了一点念力变强以后,我们再去讨要你的身体。”
卿烛哼笑一声,没有搭话。
之后的日子,乌宜整天鬼鬼祟祟留意身边的人,却始终没有一个合适的目标。
他时不时让卿烛去感知谢静川的念力,可得到的结果却是,对方的念力日渐消失,已经淡到几乎没有了。
一问,乌宜才知道谢静川的奖学金发下来了,还找到了一份报酬很丰厚的兼职,他一次性把手机的钱还清了,而秦一帆也信守承诺,给他充了五千饭卡,然后他转手将手机卖掉,又换回了不少钱。
这样看来,好像确实不太需要改变现状。
乌宜说不上高不高兴,其实他也并不喜欢看别人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么一磨蹭,便到了年底,学校即将放假,他也跟着忙碌起了期末周。
卿烛趁此机会正式休息,准备将从傅家汲取到的那些力量尽数吸收,以免之后再出乱子。
他这一休息,到乌宜正式放寒假都没有苏醒。
手镯放在家里,乌宜整天无所事事,只能靠新闻盯着秦家那边的动静,他前段时间加上了秦一帆的联系方式,对方给他发了红包,但他没有收下,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整天视奸秦一帆的动态。
这一看,还真给他找到了机会。
年前,秦一帆一家人要飞去国外度假,也就是说,那时候没有人在家。
乌宜摩拳擦掌,准备干回老本行。
等待的几日,他闲来无事,整天往店里跑,这天正巧遇见岑悦带着朋友来喝下午茶,在热情招呼下便穿着围裙坐了过去。
店里的服装都是他特别定制的,棕色的贝雷帽搭配小熊主题围裙,跟甜品店的氛围很是相配,温暖而治愈。
“这就是小宜啊,真的是漂亮诶。”一桌子美妇谈笑着,又不免八卦起来,“宝贝谈恋爱了没有?在学校里肯定很招人喜欢吧。”
乌宜脸颊红扑扑的,只乖乖冲着她们笑。
“哎呀,他不着急这个。”岑悦打圆场,又道,“我们晚点去新开的餐厅吃饭,小宜来不来?”
“我还有三个蛋糕要做。”
乌宜的手艺很好,原先不少人来订过店长手作,但都因为他没空所以耽搁了,现在找机会接了几个,可不能食言。
“那也行,等年前来家里住几天吧,阿姨给你准备了一个小惊喜。”
“什么呀?”乌宜喜欢惊喜,闻言就雀跃起来。
“到时候和你说。”岑悦摸摸他的脑袋,笑得很开心。
乌宜便点点头没有继续问,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去帮忙,脑子里一个劲地猜测,却想不出个具体来。
那些贵重的东西,岑阿姨从来都不觉得是什么重要的礼物,随手就送了,所以这次……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行人便准备离开了。
乌宜自然是给她们免单,但岑悦却特意等朋友都离开了,才留下来同他说了一件事。
“过两天是老傅的忌日,之前卿先生说过要同我们一起去看,你记得把日子告诉他。”
她说这话时,眉目间的那种轻松和愉悦又淡了不少。
乌宜想说卿烛已经沉睡了半个多月,但是看见岑阿姨有些忧郁的神情,又不想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差,便还是点点头。
“我知道啦。”
岑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她离开以后,乌宜心事重重进了后厨,开始配料烤坯,目光时不时落在左手腕的镯子上,心情无端沉郁。
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岑阿姨说卿烛沉睡的事情,不料这天等他很晚才腰酸背痛回到家,卿烛居然就醒了。
乌宜洗过澡,穿上棉质的长袖睡衣出来,脑袋上还搭着一块奶黄色的毛巾,眯着眼睛只觉困倦。
眨眨眼,就瞧见一抹浓郁的黑雾化作人形,正站在他的床边。
差点被吓一跳,他猛地回神,才发现是卿烛。
“你醒啦。”
软糯的嗓音中满是倦意,下意识就凑过去。
微凉的雾气笼罩,随着他的贴近缓缓发散,乍一看像是将他圈在了怀中。
“卿卿,你好像没有那么冷了。”乌宜伸手摸了摸那染着凉意的黑雾,逐渐向上,摸索到了手臂的形状。
卿烛微微一动,宽大修长的手掌捉住他的肩膀,将他往外提了些。
“吹头发。”
“哦。”
乌宜自顾自走到床边找到吹风机,呼呼呼把头发吹得暖烘烘。
他今天忙到十点才下班,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回来的时候心里莫名就有点委屈,这会儿见着可以发泄的人,反而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换做平时,他肯定就直接撒泼了。
看见那抹黑影还伫立在窗边,他忍不住说:“卿卿过来。”
他看见卿烛回过头,身侧的长发微微扫动,让他恍惚中回想起了那种丝丝缕缕凉意落在脸颊上的感觉。
是什么时候来着?
不等他想明白,黑影已经来到了床边。
“你要不要进来躺着?”他又起了别的想法,主动把被子掀开一角,邀请卿烛进来。
殷红的长眸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