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5(2 / 2)

“不用,你自己睡。”

“哦。”

乌宜有点沮丧,自己裹好被子,又蹭到他边上,跟他紧紧贴着。

窗外簌簌纷飞,又下起了小雪。

屋内却是温暖静谧的,乌宜有半个多月都没有见到卿烛,此时什么都不用说,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和他待在一起,就觉得心里面很平静。

但隐约间,他也察觉到了卿烛好像和从前变得不太一样。

身形比原先要更高大,雾气要浓郁厚重许多,也少了平时的轻松,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

乌宜把身体缩起来,脑袋贴着卿烛身边,用被子捂住下半张脸。

瓮声瓮气地说:“我想你了。”

卿烛似乎有所触动,很微微动了一下。

良久后,冰冷的手掌落在他的后脑,修长手指从他的发丝间穿过,似乎一边思考着什么。

“岑阿姨说后天是傅叔叔的忌日。”

“嗯,知道了。”

乌宜把被子又扯下来一点,抬起眼睛去看他,“你已经把那些力量全部吸收掉了吗?”

“嗯。”

“比原先更厉害吗?”他跃跃欲试。

卿烛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便道:“只是一点。”

“好吧。”

乌宜又垂下了眼尾,好半天才打起精神来,和他说了自己的计划。

“等到下周我们就去,他们家里没有人,应该很好就可以混进去的。”

他做了很久的计划,有些担心会有什么问题,本以为卿烛听见以后会像从前一样说些什么,可这次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

“是我做的计划很周密吗?”

他忍不住又要邀功。

卿烛说:“还不错。”

他还没高兴多久,脑袋又被重重揉了一下。

“睡觉。”

卿烛起身,身形同时消失,又化作了手镯,轻轻掉落在床头。

床头灯散落下的光芒给黑玉手镯落了一圈细碎的光芒,乌宜止不住乐,凑过去抓住它,戴在了自己细瘦的手腕上,然后将手臂叠在身前,就这么侧躺着缩成一小团,安安静静睡着了-

忌日那天,天空阴沉沉的,总让人觉得后背发冷。

乌宜气喘吁吁跟着爬到了山顶,走到了指定的位置,看着岑阿姨和傅流晔将准备好的东西布置好,才转身轻轻敲了两下手镯。

“卿卿,我们到啦。”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卿烛便化作了人形,伫立在墓碑前。

岑悦和傅流晔已经将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此时看着那抹黑影,虽然看不见任何细节,却能够感觉到他正在打量墓碑上的照片和刻字。

“中途迁过坟?”

听见卿烛发问,岑悦忙点了点头:“是,原先是葬在家里,之后……是不是这地方不合适?”

“这里很好。”

岑悦松了口气。

乌宜站在边上看着,风阵阵吹过让他有些凉,便将手揣进口袋里。

卿烛俯身,长发垂落身侧,一缕黑雾穿过墓碑上的“傅桉”二字,直直窜进了地面,不知多久才又重新浮现。

几人都看不懂他是在做什么,直到卿烛再次直起身,从墓碑前离开,做出要离开的姿态。

“卿先生,您看见什么了吗?”

岑悦忙问。

卿烛:“自然死亡,没有意外,他走得很安详。”

岑悦怔了怔,眼眶忽然就红了。

“那时候我们都不在家,他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为了家里的产业付出太多精力,老了也闲不下来,回到家发现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们是真的以为他被人害了……”

她知道这些话不该和卿先生说,可此时汹涌而来的情绪却难以压下。

等她不受控制将当初的一切都说出口后,正要道歉,却见那抹黑影还立在原地。

“你们应该也查过他的具体死因,只是不愿意相信。”卿烛声音很冷淡,“我来就是确认这一点,现在能放心了。”

岑悦捂着嘴,眼眶湿润泛红,面上难过悲恸,却也有施然和放松。

“谢谢您。”

傅流晔扶着她,紧绷的脸色也染上了几分怅然。

乌宜有些不知所措,“岑阿姨。”

岑悦擦擦眼泪,冲他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阿姨没事,别担心,一会就好了。”

下了山,乌宜的心情也变得沉重。

岑悦和傅流晔还要同傅叔叔说些话,他们便先离开了。

回程的车上,乌宜忍不住摸摸手镯,想起来山上的对话。

“卿卿,你来就是为了分析这个吗?”

他总觉得有点奇怪。

卿烛嗯了声,“傅桉那些年替我做了很多事,如果他是枉死,我会替他报仇。”

乌宜怔了怔,张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习惯性想说卿烛对这些人可真好,可是傅叔叔毕竟也陪伴了卿烛这么多年,甚至还用了一生的时光来保护他留下的东西。

这样的情谊,也的确珍贵。

只是他想到这里,心里面莫名升起点儿恐惧来。

“卿卿,你不会再沉睡吧,要是等我们收集完了你的能力,你又要睡着怎么办?”

现在卿烛身边根本没有别的人,总不会要让他保存吧。

他哪里有这种能力,更何况……如果等卿烛再次醒来,他已经死了怎么办?

卿烛非人,百八十年的光阴与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对于乌宜来说,却是自己的全部。

看过了傅桉的墓以后,乌宜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自己和卿烛的不同,这样的对比,不由得让他滋生出恐惧感。

听出他语气中的颤抖,手镯微微收紧,轻柔的触感落在白皙的手背上,像是无形中的安抚。

“别怕,不会死。”

第24章

卿烛简短的一句话意味不明, 乌宜并没有听懂。

什么叫做不会死?是在说他暂时不会死吗?还是说卿烛会想什么办法……可是如果他有办法的话,为什么不赋予保存他能力的傅桉这种能力,所以其实根本就没有办法解决吧。

这些问题在脑海中盘旋, 像是捋不清的繁杂丝线,将他的心脏死死缠绕。

可是卿烛说让他不要害怕,在这些问题逐渐散去以后,他却好像真的不那么恐惧了-

“诶,你听说那个玄学超话了没有?你说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吗?我要不要也在家里供几个娃娃算了。”

“你怎么也信这个啊, 可别逗我笑了,指定是假的好吧,几个破布娃娃就拿出来唬人。”

餐饮店里, 几个拿着手机坐在角落的服务生讨论着最近热度高的话题, 没两句就互相打趣起来。

“你好,点单。”

见有顾客来了, 几人不情不愿起身,瞧见不远处穿着围裙的新人, 随口道:“小芬,你快去给客人点单。”

年轻女孩抬起头,连忙上前收拾桌子, 挤出笑容给顾客介绍菜品。

“看她干的不是挺好吗?还整天问来问去的。”

“在大城市念书打工, 把自己也当做大城市的人了呗。”

“你可别说了,一会她听见又要过来理论, 浑身一股酸臭味。”

“咦,我一会儿还要吃饭呢,你别说了!”

不远处的服务生听见了,直起身时抬起手,往自己身上闻了闻。

没有味道。

一天的劳累下来, 新来的服务生被单独留下打扫卫生,门口的老员工一边玩手机一边插科打诨,计划着回去以后要去哪玩。

“这破班上的累死了,总有一天我要辞职的。”

“是啊,等攒点钱我要出去旅游,你们说夏天去哪玩比较……”

“里面打扫好了。”

不合时宜的说话声响起,外面的几人回过头,进去拿了自己的东西。

“你关门哦,我们先回去了。”

几人打过招呼,循着其他路分散离开。

招牌灯被关闭,随着大门关上,急促的脚步声在昂长的巷口响起。

换下了店里围裙的男人点燃一根烟,跟两个人一起顺着近道往最近的十字路口走。

“唉,要我说夜生活就不能辜负,反正现在也都不困,要不一起去酒吧再玩玩,结束以后我请你们吃顿饭。”

“可算了吧,累死我了,天天上这破班……”

话音还未落,头顶忽然有什么东西砸下,伴随着一阵腥臭,湿的干的乌泱泱落在他们的头顶。

“啊啊啊啊啊什么东西!”

几人顿时乱作一团,将那些东西甩走踢开,却还是被那恶臭的液体沾了一身。

“上面有人!”

众人眯着被污水刺痛的眼睛抬起头,只看见一个黑影丢下垃圾桶,逃一般消失了。

等着急忙慌打开手电筒,众人才发觉地上满是破损了的垃圾袋,厨余垃圾和果皮弥漫开难闻的恶臭味。

“谁这么没素质啊!”

“真恶心死了!”

漆黑寂静的长街只有寥寥几辆车掠过,女孩穿着单薄的棉衣,在树影落下的人行道越跑越快。

她耳边再没有了那些满怀恶意的暗暗讽刺,只有凌冽刮过的风声,以及自己急促的喘息。

隐约间,这条见不着头的长街仿佛变得绚丽多彩,从肮脏漆黑充满难闻气味的,变成了华丽梦幻的登天梯。

不知道这样奔跑了多久,她的速度逐渐缓慢下来,心脏突突直跳,像是要直接从喉咙里蹦出来。

手臂缓缓垂下,她握住了挂在手机壳上的黑色煤球娃娃。

这样濒临窒息的时间里,这只小小的娃娃仿佛给予了她无穷的力量,让她滋生出了再次离开这里的勇气。

叮咚。

手机提示音突兀地响起,在一片死寂的深夜大街上,突兀到让她心颤。

[招聘软件]:您在咻咻甜品店投递的简历已经被回复啦,请及时查收-

“父母离婚,双方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她自己念完了大学,但因为专业原因找工作寸步难行,所以选择了自己想要尝试的……”

办公室里,文雅听着乌宜说出的故事,放在桌上的手逐渐攥紧了。

“她那些同事也太不是东西了吧,都是出来工作的,哪有这样排挤人家的!一群贱人!”

乌宜嘴笨,这会儿听着她锋利的谩骂,连忙鼓掌:“就是就是!”

文雅好一通发泄,吐槽完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对面,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问:“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乌宜点开始手机软件看了一眼新消息,然后冲她露出个唇红齿白的灿烂笑容,“她已经到门口啦,今天来面试,你带带她哦。”

此话一出,文雅瞬间怔住,继而狂喜。

“我靠!老大你也太好了!”

乌宜心里头很是骄傲,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淡淡道:“宿舍还有两个房间吧,你让她自己选选,之后还要再招一个饮品师,就齐了。”

“得嘞!我保证好好管理。”

文雅迫不及待跑了出去迎人。

等办公室里只剩下自己,乌宜才骤然松口气,瘫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上。

“累死啦。”

一缕黑雾落在他的额头,探了两秒离开。

“有点低烧。”

“唉,太劳累了,我下次再也不大半夜出去找人了,入冬以后实在是太冷了。”乌宜说着,又忍不住回想昨天的画面,“但是我给娃娃的时候没想到她的性格这么彪悍,还好她只是往那些人的头上砸了一堆垃圾,而不是垃圾桶,否则就要出人命了。”

卿烛没有说话,继续懒懒搭在他的手腕上。

乌宜回想起来昨晚看见的画面,却是意犹未尽,“不过你这次给的娃娃是不是不太对啊?我怎么感觉她获得的不是好运,而是打了鸡血。”

“一定程度上增加自我认可。”

乌宜有点明白了,气鼓鼓地说:“唉,可恶的上班,磨灭了别人的自信。”

卿烛没上过班,对此不做评价。

不多时,文雅就带着新店员进来了。

“老大,这是林芬苒,带来给你认个脸哦。”

“老板好。”

乌宜看过去,发现前两天才见过的女孩竟然剪了个齐耳短发,看起来很是利落,冲着他打招呼看得出来紧张,却不显惧色。

状态还蛮不错的嘛。

“好,文雅认真带带,早点出师。”

“是!”

文雅嘻嘻笑着,挽着林芬苒的手出去了。

关上门,林芬苒才松口气,她刚才已经被文雅带着参观了这座漂亮的甜品屋,可想到自己以后就要在这里上班,还是滋生出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雅姐,刚才那个就是我们店的老板吗?他看起来好小啊。”

文雅憋着笑,说:“是啊,他可有钱啦,而且人特别好,别看我们工资普普通通,但奖金可多了,假期也多,还有一些福利回头我再慢慢跟你说……”

林芬苒点点头,跟着她一起去熟悉出餐流程-

办公室内,乌宜看着托阿牧要来的地形图,在一个地方画了圆圈。

“他们家里没有监控死角,但是我们被发现了也没关系,他们总不能一直盯着监控吧,反正阿牧哥哥说这个地方比较好翻进去,我们出来的时候就直接走院门,要速战速决。”

他认真分析着后天偷偷潜入秦家的计划,桌上的小蛇却游弋去了另一个方向。

“你管谁都喊哥哥吗?”

很冷的声音。

乌宜没搞懂话题怎么忽然转到这里来了,老老实实道:“因为他们都比我大呀,原本我是喊他叔叔的,但是他不让我这样叫,等我要是遇见一个年纪比我小的,就该他喊我哥哥咯。”

“……很难遇到这样的人吧。”

乌宜听不得他的讽刺,绞尽脑汁想到一个人:“陈丫丫就喊我哥哥呀。”

卿烛嗤笑一声。

“你笑什么笑?”乌宜也有点难为情,涨红了脸,“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

卿烛对这个计划毫无异议,只是提到了很久没有见过的人,乌宜收拾东西出门前往傅家吃饭时,又想起那天陈丫丫在荒无人烟的厂区待着的孤单样子。

每年到了春节,福利院就会变得很热闹,但同时,那种对比之下的独特和孤寂就会变得更加明显。

“等秦家的事情弄完了,我们去福利院看看陈丫丫吧。”

算起来,这应该是她在福利院过的第一个年,肯定非常不习惯。

卿烛没说好,也没拒绝,让乌宜觉得奇怪。

不多时抵达了傅家,他跳下车,透过院子里的落地窗看见那一小团缩在玻璃前的身影,就忽然明白了什么。

大步跑进去,他用指纹开了门,穿过玄关就瞧见圆鼓鼓的小丫头冲了过来,直接抱住了他的腿,仰起头用一双黑琉璃般的眼睛看着他。

“哥哥!”

陈丫丫脆生生地喊他。

乌宜又惊又喜:“你怎么在这里?”

他猜到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直到岑悦从客厅起身过来,瞧见这边其乐融融的气氛,笑着开口:“那次听你说过丫丫的故事,我时不时就去看她,一来二去觉得投缘,就决定收养她,想着也给你个惊喜,谁知道手续办了这么久,但好在年前还是把人接回来了。”

乌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岑阿姨,你真好!”

“妈妈最好了。”陈丫丫已经改了口,虽然还有点不好意思,可对于岑悦的信赖却丝毫不作假。

这时傅流晔也回来,开门就瞧见一家人挤在门前。

“大哥哥!”陈丫丫又喊他,张开手。

傅流晔俯身将陈丫丫抱了起来,又腾出一只手,给乌宜捋了捋后脑勺的头发。

“有点灰。”

乌宜甩甩脑袋,冲着他嘻嘻笑了起来。

岑悦感受到家中温馨的气氛,情不自禁流露笑意,前些日子因为生病的沉郁也终于一扫而空。

饭桌上,岑悦又分享:“问过了丫丫的意思,给她改了名字,就随我,叫岑锦,前程似锦,怎么样?”

乌宜自然是点头:“好听。”

傅流晔也跟着颔首,“可以,有寓意也好叫。”

“岑锦。”小丫头呐呐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单纯稚气脸上的迷茫很快被喜悦所冲散,“我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吃过饭,岑悦带着乌宜去参观了给岑锦准备的房间,淡藕色的风格,并不过分幼稚,该有的都有。

“原本是想给锦锦做个公主房,但她说不喜欢那种风格,索性就设计成了这种普通的样式。”

乌宜扫了一眼:“很好看,她喜欢就好啦。”

其实经历了这么多,他也知道岑锦并没有普通孩子那样天真单纯,也许是真的脱离了那份稚气,也或许是因为来到新家还拘谨,总之时光会抹平一切。

不急于这一时。

当天晚上,乌宜休息在了傅家。

傅流晔在书房工作到很晚,将电脑关机后面露疲色,抬手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摸到手边的手机,又想起什么正事般正了脸色。

他打开手机微博,用自己的账号在玩偶守护神的超话签了到,又刷了刷新出现的热帖。

这里显然已经成为了网络祈愿地,不少工作学习不顺和生活失意的人在下面定时发帖,倾诉的同时,也会收获老粉的安慰和开解。

他随手点开其中一条,看见贴主正在倾诉身体不适。

他看了看定位,发去了私信,推荐云京治疗心脏最专业的医院。

消息刚发出去,房门被轻轻叩响。

这个点岑悦和岑锦都已经睡了,猜到门外的是谁,傅流晔蹙紧的眉心忽然化开,眉目间泛起轻松。

他直接起身去开门,外面果然是已经洗过澡换上睡衣的乌宜。

他的头发柔顺搭在额前,脑后的发丝有些长了,扫在脖颈上,显得人更小。

“哥哥,你还在忙吗?”乌宜还是那副很乖的样子。

“忙完了,进来吧。”

傅流晔侧身,等他进了书房,才将门关上。

乌宜并着腿坐在小沙发上,真皮的暗色沙发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莹白细长,漂亮到像是精心雕琢的器具。

“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傅流晔在他对面坐下。

“嗯……我明天有一点事情,可能需要有人帮我。”乌宜纠结,又怕被他发现,“也不是什么大事哦,就是搬一点东西,我自己搬不动。”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傅流晔面色缓和:“我找人帮你,明天什么时候?”

“晚上。”

“好,我让他们联系你,两个人够吗?”

“够了的。”乌宜松了一口气。

傅流晔又想起来什么:“最近找到一家好吃的餐厅,还想问你明晚去不去,既然你明晚有事,我再预定其他时间。”

乌宜闻言顿时不好意思起来,“那下次我请哥哥吃。”

他这副模样惹得傅流晔想笑,“不用,哪有哥哥请弟弟吃饭要弟弟出钱的,你有空了和我说一声就行。”

“好!”-

次日,筹谋多日的计划终于得以实施。

坐着车抵达小区附近,保险起见,乌宜并没有让车靠近秦家,而是停在了阿牧家门口,自己换上衣服步行前往。

“是真的没人了吧?”

天黑沉沉的,乌宜站在院子外面张望,斗篷的兜帽宽大搭在他的脑袋上,有些阻碍视线。

为了确保秦家没有放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防范,卿烛并未幻化形状,而是继续以玉镯的形态搭在他的手腕上。

“进去吧。”

乌宜点点头,顺着院子绕了一圈,找到原先自己在地图上标注的地方,翻墙跨了进去。

一切都很顺利,进入大门时虽然受到了一些阻碍,但卿烛出手很轻松便将那扇防备等级很高的门打开了。

“好黑哦。”

乌宜摁开了自己特意买的小手电,虽然没办法照到太远的地方,但也足够用,毕竟太亮很容易引起院子外面路人的注意。

“这里真的阴气好重,我后背都起鸡皮疙瘩了。”他小声说着,忍不住回头去看。

好在屋子里是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是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让人感到不安的气息。

“去楼梯。”卿烛声音倒是很冷静,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乌宜一紧张就喜欢重复说话,忍不住问:“卿卿,等你拿到身体以后,就可以直接使用了吗?”

“没那么容易。”

“那也像吸收力量一样,要沉睡一段时间吗?”乌宜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一点低落。

“嗯。”

乌宜想说什么,又在走到楼梯口时停住了。

卿烛没有追问他,只道:“楼梯下。”

前往二层的楼梯下摆放着一个与夹角完全契合的柜子,看起来是特意定做放在这里的。

手电的光落在柜子上,乌宜凑过去摸了一下。

“好干净。”

“侧面有开关。”卿烛提醒他。

乌宜摸索到侧面,姿势别扭地用手电筒打光,看见几个装饰一样的挂钩。

他一个个摸上去,手指搭在最边上的一枚时感受到了轻微的松动,便顺着方向摁了下去。

咯噔的一声,柜子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从中发出了向两边平移展开的动静。

意识到那是内部发出的,乌宜伸手打开了柜子的门,就瞧见柜中悬挂的杂物逐渐挪向两侧,露出了一条向下的通道。

黑洞洞的小门令人生畏,他知道这肯定就是地下室的入口,可却不太敢往里面走。

“卿卿……”

攥着手电筒的掌心收紧,在没有暖气的屋子里沁出了汗。

黑雾扩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落在他身后,冰冷的手轻轻覆住他的手背,轻拍两下,接过了手电筒。

又湿又热的掌心柔软,乌宜很快牵住了他的手腕,整个人贴紧他,跟着往楼梯下面走。

这段阶梯并不长,乌宜有些害怕地抱住他一条手臂,看着小门在眼前打开,然后露出了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

里面光线昏暗,左右两侧有壁灯闪烁着暖色的光芒,乌宜大着胆子辨认,发现那是模拟的壁炉的小灯,所以才会有摇曳的光感。

手电筒往前打,是约莫两米的高台,上面什么也没放,只是前面的香炉还燃着两根修长的蜡烛,而中间的三炷香早已熄完,烟灰残落炉内。

“这个地方……是不是跟傅家那个神龛的作用一样的?”

乌宜小声问完,又觉得奇怪,“但是如果你的身体在秦家,他们是不是应该直接供奉你的身体?”

现在高台上空无一物,那卿烛的身体又会在哪里呢?

卿烛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停在供台前伫立了两秒,脚步忽然加快,绕过了供台。

乌宜还挂在他臂弯,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扑,被他伸手捞住才站稳。

“在下面。”

乌宜一喜,也顾不得什么了,好奇地睁大眼睛往下面看。

他还等着卿烛自己出手去找,谁料身边的人半天都没动作。

意识到不对,他立马担忧起来,转向身侧的黑影,“卿卿,你不舒服吗?”

卿烛深吸一口气,气息明显有些乱了。

“这里有我留下的东西,只有你能接近。”

乌宜顿时了然,一时间连害怕也顾不上了,直接蹲下就伸长手臂去供台后面摸索。

木质的高台冰冷而平滑,不知多久,他才摸到了一个悬挂在正中的袋子。一把将其扯出,他原本沁着热汗的掌心因此变得冰凉,宛若冰块般迟钝僵硬。

将手伸到手电筒的光芒下一看,是个黑色的小布袋,看起来就像是家家户户给孩子求的那种平安福,只是颜色不一样,上面的符咒和字纹也显得很是诡异。

他甚至不需要询问卿烛,就能确定是这东西。

僵硬的手指像是打了结,好半天才解开那个口子。打开,里头俨然是一簇剪下来的黑色发丝。

乌宜怔了怔,“是你的头发。”

卿烛没有说话。

猜测他现在情况不好,乌宜站起身,将那只袋子封好,放在正灼灼燃烧的蜡烛上,将其点燃。

烧掉那簇头发后,卿烛的身体才又恢复了些许墨色。

不敢再耽搁,乌宜直接俯身钻进了底下那小小的空间里,攥紧拳头敲了敲那木板。

咚咚作响,是空的。

“卿卿——”

话音刚落,一阵强大的威压镇下,他紧闭双眼,在凌冽的风声中听见了某种东西碎裂的噼啪声。

直到那力量催化的动静逐渐消失,乌宜眼睫轻轻颤抖,睁开了眼。

方才安安静静屹立在地下室的供台已经完全消失,大片的背景破开一个大洞,露出了更深更黑的隐藏空间。

看清楚被火烛包围的晶莹玉台,乌宜的眼睛逐渐睁大,下意识站起身来走过去。

冰凉的玉石打造出的平床仿佛有某种力量在流淌涌动,稍靠近便能够嗅到极其淡的清冽淡香,像是雨后竹林冷淡潮湿。

随着目光逐渐逼近,乌宜总算看清楚台上人的面容。

那是个穿着黑衣的男人,金色暗纹在单薄的布料上流淌,墨色长发如同流水般散落在身侧,肤色苍白如冷玉,眉目长而上挑,鼻梁高挺笔直,唇色极淡,是一副极其邪性俊美的皮囊。

此时他安安静静地躺在散发莹润光泽的玉床上,没有任何生机可言,宛若一副被遗忘在此处的古画——

作者有话说:老卿终于不是一团了(bushi)

明天上一个很重要的榜单,因为是按照千字数据排序的,更新了会掉排名,所以凌晨的更新换到晚上十一点哦,后天还是凌晨更~

第25章

乌宜几乎屏住呼吸, 良久不敢上前。直到有黑影落在他的身侧,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卿卿,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卿烛来到他身边, 微微垂首打量床上的人,殷红眼眸中的情绪疏离而又冷漠,全然不像是在看自己许久未见的身体,反而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的存在。

“我们现在把他带走吗?”乌宜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可是想到床上的人是卿烛, 又莫名有些难为情,当着人家的面,直接这样做合适吗?

卿烛伸出手, 在那具身体上虚虚轻抚过, 似乎探查到什么。

“带走吧。”

“好。”

乌宜搓搓手就要去把床上的人扶起来,可还没等他碰到一根头发丝, 那具身体就像是被某种力量所操控,缓慢而又僵硬地坐了起来。

差点被他吓一跳, 乌宜张大嘴巴,像只炸毛的猫蹦到了卿烛的身后。

看着那具身体自己站起来往外走,他才知道是卿烛在用灵力操控。

“吓死我了。”

他下意识又抱住卿烛的胳膊, 声音委屈。

“你会怕?”

“你长得这么吓人, 我才怕。”

卿烛拍了拍他的头顶,也没在意他的话, 察觉到他忍不住要回头,手臂便落在他后背,将他往自己臂弯揽了揽。

乌宜缩在他的怀里总算有了安全感,这会儿也不东张西望了,出去的时候一直盯着那具高大的背影。

走了一段路后, 他的行动已经不那么僵硬迟钝了,反而显得像是个活生生的人,脊背挺直身形修长,没有太多的动作,远远瞧着就让人觉出几分冷淡。

的确是乌宜幻想中,卿烛本来就该有的样子。

顺着橱柜回到了秦家客厅,乌宜这才想起来把兜帽戴上,跟着走出了院子,帮那具自己走路的身体打开了门。

不多时,顺着提前订好的路线转了几圈,乌宜笨手笨脚地爬上阿牧家后门的围栏,让“卿烛”自己先坐进车里,这才同阿牧道别。

阿牧刚健身完,穿着紧身的运动T恤就出来送他,面对他今天诡异的探望行为也没有任何质疑,反而笑眯眯地邀请他进家里吃减脂餐。

乌宜完成了重要的任务,这会儿心情正好,看了看时间,嘟囔道:“我才不要减脂呢,我哥哥请我吃饭,我现在过去。”

“你哥哥果然是多啊。”阿牧啧了一声,抱臂靠在门框上,“你管沈跃也喊哥哥?”

乌宜觉得他很奇怪:“不是你要我叫你哥哥的吗?”本来他都叫叔叔的。

后面那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阿牧自己联想到了延伸出的内容,表情又变得古怪,总算是没再继续跟他插科打诨。

傅流晔请的人手始终很安静,他们刚才在阿牧家里坐了一会儿,帮忙搬了几箱东西上车,回来看见后座多了个闭目养神的陌生男人也没有惊讶,自觉地将车开到了枫悦楼下。

招呼他们下了车,乌宜才坐直身体,借着车里的光线认认真真凑近那具身体,仔细打量那疏冷凌厉的面容。

“卿卿,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

他后知后觉收回了在秦家对卿烛的随口诋毁,脑海中却只有很冷的一声笑。

自觉心虚,他伸手想去摸摸,又觉得卿烛自己还盯着看,有些不好意思,最后也只是摸了摸那垂落在手臂边上的墨色长发。

柔软顺滑,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电话铃声嘟嘟响起,他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盯着卿烛的脸发了很久的呆。

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连忙接通了电话。

“事情解决了吗?”

显然是方才的两人上楼同傅流晔报备了情况,此时对面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警惕,“吃饭了没有?既然在楼下,要不要跟哥哥出去吃晚饭。”

乌宜下意识看向了卿烛。

“去。”

“那你……”

“我在这守着。”

乌宜犹豫片刻,“好吧。”

脱掉斗篷叠好放在卿烛的身体边上,乌宜乖乖下了车,主动上去找傅流晔。

助理也都对他眼熟了,见着面都是礼貌微笑,将他指引到了傅流晔的办公室。

“来了。”

傅流晔已经穿上了大衣外套,瞧见他领口有些乱,便伸手过来替他整理。

“饿不饿?”

乌宜鼓鼓脸颊,点头:“有一点。”

“我们现在去吃饭。”

傅流晔揽住他的肩膀,带他离开了办公室。

等到了餐厅坐下,乌宜大致填饱了肚子,对面等待良久的人才终于开了口。

“听说这次出去,带了个人回来,可信的吗?”

乌宜抓着叉子吃牡蛎,闻言抬起头进来,露出红润唇角的油点,“啊?”

傅流晔抽出餐巾给他擦了擦,很耐心地重复一遍:“不能跟不熟悉的人待在一起,不安全。”

“他很可信的。”乌宜反应过来道。

“那就好。”

傅流晔一直不是会多问的性格,但很快视线落在他搭在桌上的手腕,目光又凝滞了一瞬。

“卿先生呢?”

乌宜脸色僵硬一下:“嗯……他有事情去忙了,晚一点才会回来。”

“这样。”傅流晔点点头,没再接着问。

这顿饭吃得乌宜心惊胆战,他还是不适合干这种隐瞒的事情,尤其是隐瞒对自己这么好的傅流晔,他总是忍不住的心虚。

吃完饭,两人下了楼,等车开来的功夫,傅流晔摸摸他的头。

“我送你回去?”

“我坐哥哥给我安排的车就可以了,我还有东西放在上面呢。”乌宜露出个很乖的笑容。

傅流晔怔了怔,说好。

“那送你到枫悦。”

“嗯嗯!”

抵达枫悦车库口,乌宜披着外套跳下车,头也不回冲身后招招手,便跑进了地库里面。

傅流晔坐在窗前眺望那单薄的背影,良久才收回目光-

“怎么样啦?”

坐上驾驶座,乌宜迫不及待转头,却见那具身体还是死气沉沉地僵硬坐在那。

黑色的小蛇盘在那修长的手指上,似乎正在休息,没有那宛若红宝石般殷红的瞳孔。

乌宜盯着看了几秒,确定没有丝毫反应,才转头去发动车回家。

几乎是在家楼下停住的瞬间,后座就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熄了火,乌宜扭头看过去,见小蛇已经顺着座椅靠背落在了他的肩上,此时显然是清醒的。

“周围没人。”

乌宜也顺着看了看,又将车停近了大门,爬到后座去给卿烛的身体裹上那件宽大的斗篷,才心满意足拍拍手。

“回家吧。”

身体缓慢动作,推门下车一气呵成,只是那件对于乌宜来说过分宽大的斗篷搭在他的身上,却显得小小一件,像是个装饰品。

乌宜嘟嘟囔囔把车停好,直到上了楼才开始吐槽。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做的那么大。”

卿烛无言以对,操控那具身体躺在了沙发上。

“而且你可以自己操控的话,早知道就不喊傅流晔帮忙了,我还以为要找人来搬走你的身体呢。”

乌宜不是开玩笑,他前几天想到这个计划就愁,生怕哪里出了问题暴露什么。

卿烛说:“找人搬也不怕说漏嘴。“

“那怎么办呀?我又搬不动。”乌宜坐进小沙发里,脑袋晕乎乎的,“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代有这么多杀人灭口了,是真的很危险呢。”

“找了也没关系,另有用处。”

乌宜只当他是想得开,这会儿靠在沙发上休息,一睁眼就看见卿烛的身体在眼前,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但紧随而来的,还有这些天一直被压抑的不适。身体顺着沙发滑下去,他脱掉鞋子蜷进小小的沙发里,缩成一小团。

“卿卿,我的头好像更晕啦。”

黑雾落在他额前。

“烧起来了,吃药。”

一生病,乌宜就又变回了那个脆弱难缠的性子,不情不愿地踢踢脚。

“你给我拿,我不要动了。”

卿烛什么也没说,离开后再回来,已经端着水和药。

他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将药用水喂下去,又把人抱进房间里。还没放上床,小家伙就睁开烧红的眼睛,闹着不去。

“脏,我要洗澡!”

卿烛的声音冷了下来:“平时没见这么爱干净。”

“你胡说,我一直很讲卫生的。”乌宜揪着他前襟的布料,小声哼哼,“我不要去床上,我还没洗澡,还没换衣服。”

“发烧不能洗澡。”卿烛对于这些常识还是有所了解的。

“那我要擦擦。”

“……”

卿烛拿他没办法,只能先把人放在沙发上,自己如阵风般刮进了浴室,又刮回来。

伸手把乌宜从柔软的外套和毛衣里剥出来,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颊手臂,从始至终,乌宜都跟个布娃娃一样任他摆弄,直到他的手落在了裤腰,扯了两下没扯开。

卿烛冷了脸:“还擦不擦?”

埋在软枕里的脸转过来,不知为何染上了几分平时没有的薄红,像一颗成熟鼓胀的水蜜桃。

“不擦这里。”瓮声瓮气的,好像有点羞。

卿烛便也不管他了,捉住他细瘦的腕骨,把白色的袜子扯下来,包在掌心里擦干净白皙的足尖。

把人放在床上,橱柜找出睡衣,给布娃娃换好衣服塞进被子里。

结束完这一切,卿烛舒了口气,只觉得这一套流程比找寻自己的身体还累。

好在擦干净的乌宜总算心满意足埋进床上,没有再提出什么要求。

等他收拾完其他东西再回来,就看见床上的人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蓝色眼睛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乖极了。

黑雾飘过去,没好气地问:“又要什么?”

乌宜这会儿觉得头很晕,没有力气再无理取闹,便只是小声问:“你今天开始跟身体磨合吗?大概要多久呢?”

“不确定。”

乌宜翻个身趴在床上,长而浓密的睫毛像是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起伏微微扇动,显出点儿只有在深夜才会展现出来的脆弱和迷茫。

“那还是快一点点开始吧,太久了我会很想你的。”

黑雾缓缓化作了一缕细蛇,搭在了枕头边上,那双殷红深重的眼眸其实是有些邪性骇人的,可此时却只让那个他感觉到安心。

“明早再说。”

“嗯?”

乌宜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浪费一个晚上的时间,但这样祥和温馨的气氛实在是太让他轻松,所以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眼皮就不堪重负地缓缓合上,逐渐失去意识。

恍惚间,似乎有冰凉的温度落在他额上,探到温度降低,才缓缓离开。

一夜好梦。

再醒过来,腕上的手镯已经回归乌黑莹润,原本在沙发的身体转移到了客卧,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在周围,像是建立了某种天然的保护场。

乌宜怔怔地盯着看了几秒,收回目光关上门,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他有一点后悔了,之前不应该用卿烛的钱买这么大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显得好孤单。

几天后,春节如期而至。

岑悦不忍心看他孤零零,从很早开始就邀请乌宜去家里过节,但乌宜始终没有答应。

他白天去傅家玩,晚上还是要回自己的家里。

过年期间甜品店放假,乌宜实在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便整天宅家。

大年初三,岑阿姨提出去一家子人去度假,但他还是拒绝了,于是傅家也没了人。

外面天寒地冻,时不时传来烟花爆竹的热闹声,他却置若罔闻,蜷在温暖的家里,没有半点要出门的意思。

这天正追着前段时间看过的综艺,家门忽然被敲响。

乌宜昏昏欲睡,听见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幻听,等睁开眼睛认真听了听,才发现真的有人在敲门。

下意识看了次卧紧闭的门,他很警惕地凑到门前,连鞋子都没穿,打开了门上的监控,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李青泉!”

家门骤然打开。

门外的人俨然是背着大包的李青泉,他也不知是从哪过来的,整个人灰扑扑的,就这么风尘仆仆地站在乌宜家门口,咧嘴一笑像是个刚从地底挖出来的人。

“新年好新年好。”李青泉挤进门里,感受到屋内充沛的暖气,止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啊!还是你这好。”

乌宜不敢靠近他,后退两步打开鞋柜,让他自己去拿拖鞋。

“你去哪里了啊?身上这么脏。”

李青泉将大包摘下往地上一放,便开始了长达半小时的吐槽。他一边声泪俱下地诉着苦,一边被乌宜赶进浴室里洗澡,声音拔高,就连水声都遮盖不住。

“反正就是这样,我一路转火车过来,整个人都要馊了,出车站以后都没车愿意载我,我只能一路坐公交地铁转过来,你看我的包……底下都磨破了。”

乌宜嫌弃地看了一眼被放在玄关地毯上的大黑包,用手捂住鼻子,等李青泉从浴室出来了,他才闷声说:“地毯弄脏了你要送去干洗哦。”

李青泉脸色骤变:“咱们什么交情,你连个干洗费都要我出!你难道忘了咱们默契十足在傅家坑蒙拐骗的日子吗?”

“我才没有坑蒙拐骗。”乌宜鼓起脸。

“当然有了,我还配合你呢,我这辈子哪干过这么没素质的事情。”

乌宜哑口无言,只好说:“那你把地毯收拾好送到干洗店,钱我出。”

“得嘞!”

李青泉倒是不怕出力,他最大的担忧就是没钱,闻言开开心心往沙发上一躺,舒坦下来又开始左右张望。

“你的亲亲呢?”

乌宜不甚在意道:“他有事。”

“哦,那就好。”

“你什么意思?”乌宜怀疑地看他一眼。

李青泉翘着脚看电视,漫不经心道:“我害怕还不行啊,总觉得跟你家亲亲待在一起很不自在。”

乌宜哼他:“是你的胆子太小了吧。”

“也就是你习惯了,换谁不害怕啊。”

“你再说!”

乌宜还是不喜欢听别人这样说卿烛,虽然他偶尔也觉得卿烛过分威严,但自己想和别人说是两回事,这会儿听见了李青泉道歉求饶,才终于收回了目光。

有了李青泉,家里变得热闹不少,乌宜整天还是无所事事,时不时在网上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

[博主这里更新也太快了吧,不是说这款手链要预约吗?]

[习惯就好,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这到底是哪家的小少爷,慕一个]

[下辈子我投这个胎行吗?]

乌宜揉揉眼睛趴在床上,无意间点开了一个粉丝的主页,正欲退出,却瞧见了对方主页置顶两万赞的图文更新。

[请问往哪个方向拜能投这么好的胎啊啊啊啊!]

图上的照片俨然是一个身着正装的男人坐在一席宾客中央,手指微抬,而身侧助理举牌的画面。

这是……傅流晔!

乌宜被吓了一跳,鬼使神差点进去,把内容看完,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呜呜呜呜真的好羡慕,大佬参加宴会原来是给弟弟买珠宝来了,豪门daddy和娇惯长大的小少爷,这对cp我狠狠磕了好吗!!!]

[谁发明的这对cp,我大啃一口]

[年上还是年下?]

[等等……人家亲兄弟也磕啊]

[拜托你有没有认真看,枫悦傅总是独子,他母亲前段时间宣布收养了一个养女,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小少爷]

[之前采访好像说过,是朋友的孩子]

[行,这段婚事我准了,记得邀请我坐主桌]

“……”

乌宜霎时间目瞪口呆,忍不住哇了一声。

现在的网友都怎么了?连这些小事都在意吗?而且这个磕cp什么意思啊,他和傅流晔看起来这么像搭档吗?

正想着,手指微微下滑,就看见了一个回复爆满的评论。

[你们倒是在这磕生磕死了,就没想过那个弟弟有可能长得特别丑吗?说不定身高170体重170,如果是这样你们还磕的下去?要我说你们就是喜欢看帅哥而已,现实会让你们幻灭的]

[不然?人家不是没露脸吗?你就知道长得丑了?]

[找什么存在感,磕cp不磕长得好看的,难道磕你吗?]

[别管这个酸鸡,大家看这个博主@一一,我一直都代入这个小少爷形象的]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手,我死了!怎么还有和沈跃的合影啊,好萌!]

[麻麻我代了!]

乌宜越看越震惊,下意识就要去把自己主页的东西全部清理掉,可是看着那些收获了许多赞和评论的更新,又于心不忍。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做起来的账号啊,要知道都有不少铁粉给他支持,看见有人骂他还会发私信安慰。

他才不要注销掉。

可那样如果暴露了什么……心脏咯噔一下,乌宜忽然回过劲来了。他为什么要害怕被发现呢?

做傅流晔的弟弟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且谁知道他和傅流晔是怎么认识的呢,反正玩偶守护神都只是传说,又从来没有跟傅流晔沾边过。

想明白了这件事,他猛地舒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还没等他决定好要不要回复那几条艾特,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秦一帆:【你在哪?】

秦一帆:【接电话】

视频电话很快拨了过来,乌宜稍有不安,没有接听。

关掉了手机的声音,语音电话又出现在屏幕上,依然是秦一帆。

就这么来来回回拨了好几个,乌宜深吸口气,总算决定接听一遍,听听对方要说什么。

摁下接通键,对面似乎还未反应过来,正在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距离有些远加上语速过快的缘故,乌宜没有听清楚。

“秦一帆。”他出声,对面才终于安静下来。

乌宜敏锐察觉到了不对,他将耳朵贴近听筒,隐约间能够捕捉到对面有几道不同的呼吸声,让他顿时有些毛骨悚然。

“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我问你,年前你有没有来找过我?”秦一帆明显在压低声音,但因为语气激动的缘故,显得有些凶狠。

乌宜下意识就否认:“怎么可能,我来找你干什么?”

“是吗?你最好没在撒谎。”秦一帆声音很冷,“不然会出大事的。”

乌宜知晓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回到了秦家,自然也猜到他们发现了什么,此时并不惊慌,还故意问:“什么大事?”

“……”

再没有回应,秦一帆直接挂断了电话。

乌宜舒了口气,盘腿坐起来,却并没有感觉到放松。

不过他的计划很完美,秦家是找不到证据的,唯一要说的话,也就是监控里出现了一个穿着斗篷的人。

可是谁又能证明,那个人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