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确实, ”霍枭承认得很快,“兰致远和白原一直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只可惜他们二人十分谨慎, 我之所以不放心你跟到海上, 也是因为从监视中知道白原最近一直在学开船。”
知道白原放过自己的艳照, 知道白原对自己有近似于恐怖的占有欲, 然后不动声色地搬回大宅把自己和白原隔开,才能在看到自己定位在海上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立刻来找自己, 轩意宁窸窸窣窣地翻了个身, 凑近霍枭,吻了吻那双漂亮又棱角分明的唇:“谢谢。”
吻立刻变得难舍难分, 霍枭的气息开始变得粗重, 再一次差点儿失去轩意宁的后怕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万一那天Isabella没有及时把那盒点心给他,万一他没有突发奇想来找轩意宁,万一他知道轩意宁请假了也没放在心上,万一他没有点开那个app, 万一他放任轩意宁和白原出海……
哪怕晚来几分钟,或许轩意宁就会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甚至更可怕一点, 或许轩意宁就会和白原一起葬身火海, 这里面没有一个假设是他可以承受得起的。
这种后知后觉的害怕如同无法抵挡的海潮,将霍枭淹没几近溺毙,让他不得不拼命朝自己的海岸游去。
“我想要你。”霍枭的气息里混杂着伤口发炎的高热, 有一种奇异的蛊惑。
“你有伤。”轩意宁适应了黑暗,他看到黑暗中正灼灼地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
“所以宁宁今天乖一点好不好?让我的背不要那么用力。”霍枭开始卖乖,声音渐渐埋下去。
一个人害怕或者焦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有些人会疯狂吃东西, 有些人会疯狂购物,有些人会选择躲起来,有些人会选择和很多人待在一起。
而此刻,轩意宁感受到霍枭强烈的害怕和焦虑,从他自始至终与自己紧紧贴合的身体上,从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地吻里,从他如同热带风暴一样肆虐的力量上,而因为顾及他的伤,轩意宁甚至不敢有丝毫违逆,这让霍枭此刻暴虐的占有欲简直迎风暴涨。
轩意宁真的很谢谢身下的这张榻榻米式的床铺,否则这动静一定会让他第二天无脸再见王叔一家的。
狂风呼啸而过,留下被折腾得几乎动弹不得的人,轩意宁躺在床上,累得连手指头都懒得弯一下。
霍枭把窗户打开一些,独属于村庄的清新空气漏进来,冲淡了房间里浓郁的味道。
轩意宁的鼻端终于捕捉到了一丝血的腥气,他担忧地看着霍枭:“让我看看你的背。”
“没关系,”霍枭顺势捞过来轩意宁的手亲了亲,“你老公哪有这么脆弱。”
话虽这么说,霍枭还是在轩意宁控诉的眼神下,乖乖地坐下来,主动把绷带棉签和碘伏递过去,让轩意宁给自己换药。
绷带一圈又一圈地拆开,那个骇人的伤口露出来,应该是被大爆炸崩出来的碎片划伤的,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扎到身体里,也多亏王叔处理得当,居然也幸运地没有大面积感染。
轩意宁看着眼前这只被划伤和枪伤伤得支离破碎的飞鸟刺青,这只飞鸟,因为保护自己而总是伤痕累累。
自己似乎总是很迟钝,没有感觉出白原什么时候对自己的感情变了质,也没有明白霍枭一次又一次如此竭尽全力的救自己并非出于警察的职业操守。
他用棉签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擦去渗出的血迹,然后用碘伏消毒,轩意宁突然明白霍枭刚才的排山倒海般的情/欲,在看到这些伤痕后,他也开始实实在在地感到后怕,才想竭尽所能地拥有。
“如果我们也可以像王叔王婶那样,生活在一个安宁的小渔村里多好,”轩意宁仔细给霍枭上药,“没有扑朔迷离的案子,没有叵测的人心,没有金钱没有欲望,只有简简单单的一日三餐,你每天去捕鱼,我呢就在家里直播卖卖海产品,心中最大的担忧就是天气不好没什么收获。”
“那你可得给我生俩,我也不贪心,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刚刚好。”霍枭贫嘴。
“行啊,”轩意宁把用完的棉签扔进纸篓,“那就要看霍总行不行了。”
霍枭意外地挑眉,温润如玉轩公子,可从来不接霍大流氓的荤话的,今天这一天的人生剧变,倒是激发出了轩意宁的另一面。
当然,跃跃欲试想证明自己非常行的霍总今天是没机会再自证了,上好药后就被轩意宁直接按倒在被褥里强制关机,事实证明,霍枭其实累得够呛,口嗨说着一定要让轩意宁三年抱俩,结果不出一分钟就抱着轩意宁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二人是被吵醒的。
不同于港城旺角人声鼎沸的喧闹还有中环车水马龙的喧嚣,他们躺在房间里,听到外面有村民互道早安的声音,公鸡打鸣的声音,女人浆洗衣服的声音,小孩子嬉闹的声音,还有男人们出海捕鱼吆喝着一起出门的声音。
虽然很吵闹,却让人感觉宁静又温馨。
“大家都起来了呢。”轩意宁摇了摇身边的大型犬。
“嗯……幸亏我们俩的手机都掉海里了,”霍枭翻了个身,小心翼翼地从趴着变成侧躺,然后一把将轩意宁薅进自己的怀里,“这下天王老子也找不到咱们了,终于可以美美一觉睡到大天光了。”
然而话音才刚刚落下,不知谁的肚子咕噜噜地开始叫唤,霍枭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饿了吧?我去给你拿早饭。”
“我也起来。”轩意宁好笑地看着龇牙咧嘴爬起来的霍枭,“住在别人家里,总不能好吃懒做还等着别人给咱们送饭。”
等二人终于收拾妥当走到院中,才发现小渔村的生活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开始得早。王叔已经出海打鱼了,姐姐大宝在打扫院子,就家中连最小的小宝,也像模像样地捧着一碗玉米粒在喂鸡。
喂鸡?轩意宁两只眼睛几乎都要黏在小宝那只粗瓷碗上了!
霍枭看着觉得好笑,这位金枝玉叶的大少爷恐怕这辈子都没踏足过鸡窝,更别提什么喂鸡这种萌宠互动项目了,想到这里,他蹲下来朝弟弟招招手:“小宝,可以让我也喂喂鸡吗?”
小宝很乖,想到爸爸妈妈说这两个大哥哥是好人,要对他们有礼貌,连忙使劲点点头,把手里的粗瓷碗递了过去,奶声奶气地说:“给你。”
“谢谢你!”霍枭接过瓷碗,摸摸小宝一头软毛的脑袋,转身把瓷碗递给轩意宁,“想喂吗?渴望小渔村生活的轩哥哥。”
轩意宁倒也不客气,把瓷碗抱在怀里,抓了一把玉米拿在手里,还没等霍枭反应过来,就直接蹲下身把手朝鸡群伸了过去。
饿了一早晨的鸡立刻向战斗机一样“咯咯咯”地争先恐后朝轩意宁冲了过来,顿时鸡毛和稻草铺天盖地飞了起来。
轩意宁和霍枭都被这活力四射的家禽们震惊得呆在原地,直到第一只鸡狠狠地啄了一下轩意宁的手指,轩意宁才“啊”地一下弹了起来。
“啄出血了吗?”霍枭一大步跨过来抱住连连往后退的轩意宁,捉住手指仔细查看,“还好没破皮,有点红。”
然后忍住笑:“我的大少爷,以后还是把这些粗活交给小的吧。”
小宝站在一旁呆愣愣地看着自家鸡群雄赳赳气昂昂地围攻了漂亮大哥哥,然后另一个帅气大哥哥那么紧张,小小的他又内疚又心疼,居然“哇”地一声哭着跑开了。
“哎哎,小宝,没事!不怕啊!”霍枭和轩意宁连忙跟着小宝跑到前院,然后看到王婶正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放着一个大盆,不知道在忙活着些什么。
“王婶早!”霍枭元气满满,仿佛昨日那个伤员另有其人,“在忙什么呢?”
王婶围着围裙戴着一双粗线编织手套拿着一把小尖刀,抬头看到两个又高又英俊的后生迎着朝阳走过来,他们明显是城市里有钱人家的孩子,只希望不要和家人们闹得太僵,能够早点儿回家和家人团聚才好。
“在剥海蛎呢,”王婶抬手拂开掉落下来的碎发,爽朗地说了声,“你们不要过来,这个味道很腥的。”
“海蛎?”轩意宁有些疑惑。
霍枭看着满脸写满迷茫的轩意宁,笑道:“小少爷只喝过海蛎汤没看过海蛎肉怎么来的吧?”
“来!枭哥哥给你表演一下隐藏技能。”
说着,霍枭一边挽袖子一边朝王婶走去:“王婶,我来帮忙吧!”
“哎,别别,你们城里孩子不会弄这个!”王婶连忙摆手,“这小刀可锋利了,小心别划伤了。”
“不会,”霍枭在王婶对面坐下,拿起王婶身边原本给大宝准备的手套和小刀,“我小时候经常做这个,很久没有摸过开蚝刀了,还有些想念呢。”
霍枭没有说谎,在福利院的时候,每个孩子都得干活,而不需要体力只需要巧劲的剥牡蛎就是最适合半大孩子干的活了,既可以让孩子们赚钱又可以把他们牢牢绑在椅子上不会到处乱跑。
果然,霍枭只是适应了一小会儿,速度就几乎和王婶不相上下。
“哇,后生仔,原来你真的会这个!”王婶惊奇地看着熟练撬壳刮肉的霍枭,有些不可思议。剥海蛎不是一个容易的活计,需要精准地找到开海蛎壳的最佳位置,然后用专门开蚝的小刀控制好力道别开,等蚝壳被打开后,再沿着蚝壳把柔软的蚝肉都刮进碗里。
而霍枭的每一个步骤都完成得相当完美。
轩意宁看着坐在小马扎上认真干活的霍枭,这是他不曾见过的霍枭,王叔侄儿的衣裤穿在身高腿长的霍枭身上显得有些窘迫,但露出衣袖裤管的小臂和小腿结实又健壮,在秋日的晨光中泛着漂亮的光泽。
他就这么穿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衣服,坐在小马扎上努力干着农活,还不忘把王婶逗得哈哈大笑。
一点也不像那个在港城呼风唤雨嚣张跋扈的霍总。
当然,也不像昨晚狂暴得让自己最后受不了到流泪的男人。
“阿丽啊!我跟你说个大新闻!咦?”一个和王婶年纪相仿的女人跑进院子,又疑惑地看到院子里突然出现的两个陌生人。
“这是我家两个远方的表侄,这两天说想看海呢,就来我家玩玩。”王婶连忙解释,霍枭和轩意宁也十分配合地望着来人,眼神清澈地眨眨眼。
“哦,”来人点点头,然后立刻又拉着王婶咋咋呼呼地八卦起来,“我跟你说啊!昨天往港城去的方向有条船撞到了海礁炸了咧!”
“啊?”王婶也是一脸震惊,“那可不得了啊!往港城那全是礁石啊,这条船怎么一点都不懂路啊!”
“是啊!撞上就爆炸了,听说还死人了呢!”
“啊?”
“昨天我家那位在捕鱼的时候看到海警的船了!”
“真可怕啊……”
“不仅有海警的船,好多船围着呢,好像都在帮忙打捞……”
霍枭和轩意宁对视一眼,那些船恐怕不是帮忙打捞,而是毁尸灭迹的。
几乎可以肯定白原的游艇是老花匠做的手脚,老花匠的人也一定在附近随时观察整个局势,他一定看到白原邀请了一个人上船,也一定看到有人驾驶着另一只船靠近了这艘游艇并且上了游艇,然后游艇爆炸,如果最终只找到白原一个人的尸体,那么剩下两个人呢?
老花匠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82章
晚饭的时候, 王叔从海上回来也说了这件事情。
“你们两个,动静闹得挺大啊?”王叔喝了口酒,目光中带上了一些昨天还没有的审视的味道。
王叔是个精明人, 昨天有只游艇撞了, 海里面就爬上来两个陌生人, 很明显这两人和那艘游艇有关, 而且今天来八卦的女人和王叔看样子都不知道死了几个人,很明显老花匠也没和警方说实话。
那么没找到白原之前, 这游艇里有几个人可就由着他们说了。
“嗯, ”霍枭诚恳地点点头,“我们也是被爸妈逼得受不了, 然后偷偷开了家里的游艇假装撞船……”
“感情你们俩不是和家里闹矛盾, 是打算和家里决裂私奔啊?”王叔瞪大眼睛。
“是……”轩意宁和霍枭老实地点点头。
“王叔……”霍枭眨巴眨巴眼看着王叔,“您看到海上情况怎么样呀?有人找我们吗?”
“昨晚海警围了那艘游艇,船大概恰巧撞到油箱,烧得很厉害, 整条船烧得一点也不剩,警察围了一晚上,后来我们还有港城那边来的人也帮忙救, 但是什么也没剩下……”王叔抿了口酒, “那火大的,你们也是胆子大,要是没逃出来的话, 烧死在里面连块骨头渣都剩不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霍枭和轩意宁沉默了一下,毕竟白原的死和他们脱不开干系。
而这份沉默落在王叔的眼里就成了两个不被认可的可怜年轻人死里逃生后的心有余悸,心里一软, 反而宽慰起二人来:“放心,还好你俩都没事,动静闹得这么大你们父母肯定会到处找的,要是找到我这来我一定帮你们守口如瓶,等过段时间你们再出现,他们肯定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谢谢王叔!”轩意宁和霍枭立刻答应道。
晚上,轩意宁坐在床头看着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的霍枭,那身小了不止一号的棉质运动衣正可怜巴巴地努力裹住他高大的身体。
“周sir现在应该是在到处找你吧?”轩意宁身边当做床头柜的小桌上多了一盏台灯,是晚上姐姐大宝把不会写的作业拿进来请教“看上去明显好说话”的轩老师后留下来的,美其名曰床头放台灯可以防止两位伤员半夜摸黑走到门口开灯绊倒,其实是小姑娘不想大晚上还要做作业。
“嗯,周sir一定在找,还有那个害死白原的人,也一定在找。”霍枭擦干头发,坐在轩意宁身边的床沿上,质量不算太好的床垫随着霍枭坐下来的动作往下沉了一块。
“你觉得会有谁想至白原于死地?”轩意宁问,明亮的台灯下,谈论这个话题感觉有些突兀。
霍枭定定地看着轩意宁,半晌,嘴里吐出一个名字:“兰致远。”
轩意宁睁大的眼睛:“你上次不是说你怀疑师……他和白原是一伙的吗?那他怎么肯定会害白原?!”
“意宁,”霍枭握住轩意宁的手轻轻摩挲,竭力安抚他的情绪,“你有没有想过,那天晚上在离岛环岛路的尽头,是谁想杀你?”
轩意宁怔住,这个问题当然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只不过这个谜团和假珠宝案息息相关,他知道霍枭在调查,也不想给霍枭更多的压力,只能将这份疑惑一直深埋心底。
“我不知道……”轩意宁垂眼,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明明是一双应该属于富家子弟的手,却布满细细密密的伤痕。
“你还记得那枚粉钻戒指吗?当时不是还奇怪为什么我不再继续追问造他的工匠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了吗?”
“嗯?”
“因为在白原爆出你的照片的那晚,我弄伤了他的左手,他伤得很重短期内不可能再用那只手做珠宝,所以之后出现的假珠宝成品又是一个左撇子工匠做出来的几率非常地小,所以当你说是右手的时候,这已经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这和有人要杀我有什么关系?”
“那枚粉钻戒指,很明显是另一个徒弟交出来的答卷,只不过阴差阳错,这份答卷因为没有卖出去而被判定为不合格,所以那人还是得靠白原,而白原的软肋是你,只有除掉你,白原才会全心全意为他所用,”霍枭此刻的神情锋利而尖锐,已经陷入自己的思考之中,“所以你必须死。”
“可惜你没有死,暴露了行为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后果才是最糟糕的,杀你这个行为必然触怒了白原,白原年轻又有技术,我想他一定回去和那人吵得天翻地覆闹得一发不可收拾甚至要独立,所以……”
“所以,他想干脆把白原杀了,当然如果可以同时杀掉我和白原那就是最最合算的了。”轩意宁补充道。
“霍枭,”轩意宁抬眼重新看向霍枭,脸色有些沉,“我觉得你们要找的人应该就是兰致远。”
“为什么?”
“因为那张差点儿让我身败名裂的照片,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偷拍我,而既然偷拍我了为什么这么多年后才选择拿出来用。照片上的事情发生的时候白原还很小,那时候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没道理会有人特意去拍我,要真想谋财,拍我还不如直接绑了我,除非他的目的不是要钱,而是要一个可以控制轩家的把柄。”
“而和你、檀姨还有白原全都有联系的人只有一个。”
“兰致远。”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出这个名字,然后又双双沉默了下来,这个世界没有巧合,他们早就知道,可明明看上去全都毫无关系的事情在看不见的阴暗处,居然全都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轩意宁不想承认却又明白这就是真相,而他无法接受的是,兰致远对自己这好几年的悉心照顾居然全都只是一场阴谋,是专门为他织就的防备他的网!
轩意宁心潮起伏,苦涩、愤懑、痛苦、憎恨交织在一起,不断地鞭笞着自己的心。
所以,在父亲的葬礼上偶遇自己是刻意的,这么多年的照顾是为了了解珠宝的鉴定情况,在兰致远最开始同意作母亲的老师的时候,他可能就在找可以掣肘母亲的办法了,比如,拿到她最心爱的儿子的把柄。
所以白原才可能拿到这些照片,才会因为私心在其中选一张最保守的照片,而恰恰是这一点点私心,没有让轩意宁万劫不复,也就没有达到他和兰致远想要的效果,反而成为白原和兰致远决裂的导火索。
轩意宁苦笑着摇头,再抬头,眼泪就这样滚出眼眶:“太好笑了,怎么会这么荒谬,我一直视若长辈的兰致远居然一直在利用我想致我于死地,我一直视若仇人的你反而信守对我父亲的承诺,即便被我误会也没关系。”
轩意宁有些自暴自弃:“我怎么这么蠢!”
又开始了……这是霍枭最不能忍的一点,轩意宁的太内耗,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什么都是自己的错。
“你说你,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张只会骂自己的嘴?”霍枭干脆凑过去,吻住,不让轩意宁有机会再内耗。
关于转移注意,不让怀里的人内耗这方面,霍总很有经验——把人精力耗光然后让他睡过去就没什么机会内耗了。
此时,作为警校成绩常年第一的霍警官,其令人害怕的身体素质的重要性就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台灯还开着,霍枭只是把光调暗了一点,然后不容轩意宁任何异议,他在这方面有着奇怪的霸道和占有欲,似乎生怕自己哪怕往后退一点点,这只漂亮小猫就要偷偷溜走。
尤其是今天,霍枭需要做的事情是更加不容拒绝,更加狂潮席卷,更加汹涌澎湃,不让轩意宁分出哪怕一丝心去想别的。
“把灯关掉。”轩意宁说。
“不关。”霍枭拒绝,他要确认轩意宁是百分百沉浸在自己给的欢愉里的,于是扯过来一条红色的方巾,把轩意宁的眼睛蒙住。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太久,还有很多领域没有被开发。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小渔村的陌生村屋里,仿佛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霍枭不断探索他之前未曾有机会探索的地方,仔细观察轩意宁的每一个表情变化,然后更加用力。
被剥夺了视觉的感觉很微妙,暂时失明让人如坠云端,却又因为不知何时会在何处落下的吻而变得更加敏感和不安,而这些的给予人是霍枭,却又让轩意宁踏实而放心,很快就沉溺其中,脑子随着霍枭的动作而绽放烟花,完全无瑕顾及其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枚从来不取下来的耳钉被霍枭摘下,放在台灯旁,净度极高的黑色的钻石在台灯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几个不重复的回合之后,轩意宁终于筋疲力尽,大脑放空,昏昏欲睡,红色的方巾松松散散地搭在眼睛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将方巾打湿,全是斑斑驳驳深深浅浅的红色,在暖色的台灯光线下显得极其靡丽。
“累了?”霍枭的声音出现在耳畔,带着笑意。
“你,”轩意宁的嗓子又沙哑又绵软,“你想让我死吗?!”
霍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亲了亲轩意宁被咬红了的耳垂,倾身去拿耳钉准备给重新戴上。
“嗯?”霍枭看着小木桌上的奇怪光芒,“这是什么?”
“什么?”轩意宁有气无力地勉强抬手掀开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方巾。
小木桌上,一只质量不算好的台灯射出来的完全没有柔化处理的光线,穿过高净度的钻石落在小木桌上,在木桌上形成一块漂亮的灰色光斑,而这片光斑中隐隐约约有着奇怪的花纹。
“钻石里被人雕刻过,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花纹。”轩意宁费劲地爬起来,同时还不忘用谴责的眼神瞥了霍枭一眼。
霍枭哪舍得轩意宁在劳累,立刻就要去拿耳钉给他。
“别动!”轩意宁蹭到小木桌边,“这颗钻石耳钉是我妈妈亲手给我做的,当时做好的时候就要求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弄丢它,难道里面藏着妈妈要对我说的话?”
想到这是亡母留给自己的信息,轩意宁心情有些激动,连忙把台灯拧得最亮,然后将黑钻对着台灯光源,一点点地调整位置,直到发现之前看到的并不是花纹,而是一串流畅的数字。
□□。
这么长的一串数字,当年檀姨一定是花了很大心血才刻进这枚小小的黑钻里的,还再三叮嘱轩意宁不准弄丢,证明这串数字一定非常重要,但是它到底代表的是什么呢?
第83章
一串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的数字, 甚至还有小数点,是密码吗?
没有位置的话,那有密码有什么用?既然是留给最亲爱的儿子的信息, 檀溪就不会做这么语焉不详的事情。
所以, 这到底会是什么呢?
虽然满脑子问号, 但也敌不过霍总一夜七次带来的疲倦, 还没等想明白,两个人就头昏脑涨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 两个被公鸡打鸣儿吵醒的可怜人, 呆呆傻傻地坐在王婶家的厨房间,缺觉严重的脑子根本转不过来, 但依然顽强地思考着昨晚遗留下来的问题。
轩意宁抱着一杯清水, 下意识就用手沾着水,在王婶家木头餐桌上把那串数字给原原版版地默写下来,然后两个人继续对着那串数字发呆。
“起这么早呢,不像你们城里年轻人的作风啊!”王叔风风火火地闯进厨房, 他一会儿要出海打鱼了,来厨房准备装点干粮就出发,一进厨房就看到桌旁坐着两个呆呆的人, 甚是惊奇。
“哎?这是什么?”王叔看着桌面上泛着亮闪闪的水渍, 以为是桌子没有擦干净,顺手拿了块抹布过来,刚准备擦, 却发现那些水渍是用清水写出来的数字,突然惊奇道,“这不是经纬度坐标吗?”
“嗯?”霍枭和轩意宁看向王叔。
“王,王叔, 你刚才说这是什么?”霍枭问道。
“坐标啊,”王叔被两个年轻人的反应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嗨,你们城市孩子用不上这些,但这经纬度坐标对我们渔民来说就是再熟悉在重要不过的东西了,去哪里打鱼,船停在那里,哪条兄弟渔船需要支援,都是靠经纬度坐标来确定的。”
“你看,”王叔指了指这一串数字最前面的一一四说道:“东经一一四,北纬二十二,这几乎就可以确定是港城了,小数点后面的数字越长,就代表着这个坐标位置越精确,嗯……这么长一串,我觉得这个坐标大概能够精确到一平米的位置上。”
一个坐落于港城的具体位置的坐标,那里会有什么东西呢?霍枭和轩意宁对视一眼,那里被檀溪放置的重要物件会是什么呢?
把王叔送到院子门口,霍枭匆匆折返回来,在还在发愣的轩意宁身边坐下:“你觉得谭姨会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阿枭。”
轩意宁很少这么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阿枭”把霍枭听得一激灵,连忙坐直身体。抓住轩意宁的手:“怎么了?”
“我母亲是一个热情而奔放的人,她从来不会这样含蓄地向我表达什么感情,她千辛万苦找到一个她认为最为稳妥的地方,放这么一个东西,然后用这么奇特的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发现的方式告诉我放东西的地址,你觉得她放的会是什么东西呢?”
是什么东西让一个有钱的珠宝企业的太太,连银行的保险柜和自家的保险柜都无法信任呢?
那一定是只要放在属于轩家势力范围内就一定会存在危险的东西。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我们都要去那个地方看一看。”
“咱们先想办法查查这个坐标指向的地方在哪吧。”说话间,就听见门口有人走动和聊天的声音。
“王婶,在家吗?”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男人,中年,不止,还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霍枭和轩意宁只是对视一眼就立刻起身躲到门后,今天是游艇爆炸的第三天,无论是警方还是兰致远,都应该快排查到这里了。
“哎!”王婶走到院子大门前,“王书记,什么事呀?”
“没事没事,要开始人口普查了,我就是过来给你打个招呼。”王书记貌似不经意地朝院子里扫了一眼,“到时候会有人来上门查人口的,外来的临时人口也要查的呢。”
“明白明白,我们家一定配合的嘛!”王婶擦着手向王书记保证道。
“哦对了,咱们村不是要搞开发嘛,来了个开发商,觉得咱们村的屋子祠堂啊都很有特色,想看看按现状开发行不行,你看,现在方不方便进来你家里看看啊?”
“现在啊……”王婶露出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当家的出海去了,我这……不方便呐……要不今晚我家那个回来我和他说说,然后给你个信儿?”
“好好,”王书记点点头,却又没有立刻离开,“你家那个侄儿好久没回了哦?”
“是哦!在港城工作忙哦!”
“我昨天好像看到你家侄儿那屋亮着灯嘞?”
霍枭皱了皱眉,这人居然能够注意到这个,这么鬼祟,那就一定不是周sir的人。
“嗐!”王婶一拍大腿,愁眉苦脸地开始抱怨,“别提了,小宝太吵,大宝说影响她学习闹着要把哥哥的房间改成书房,说城里的姑娘都有书房,你瞧瞧!改成书房哥哥回来住哪?!”
“哈哈哈,小丫头有主意了!”王书记哈哈笑了几声,再和王婶寒暄了几句就带着人去下一家了。
王婶拒绝了王书记的请求,即便理由合情合理,但这屋也不能久留了。
“是不是已经有人找来了。”轩意宁问道。
“嗯,”霍枭点点头,然后邪气地笑起来,“既然被包围了,咱们何不大大方方走出去?”
中午,小小的王家湾着实地轰动了一把,一队黑色豪车缓缓开进湾里,把小渔村本就狭窄的道路堵了个水泄不通,车队开到王婶家门口停下,连车与车之间的间距都把控得一模一样,每辆车都开门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黑手套黑墨镜的人,沉默地等待在车旁。
那架势把全村人看得目瞪口呆,以为小村子被选中拍什么退隐大佬被请重新出山的□□大片。
打头的那辆车里走出来一个身高腿长一身黑风衣的男人,他理着非常短的圆寸,戴着一副墨镜,就这么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开腿走路带风地走进王婶家的小院子。
霍枭:“……”
轩意宁:“……”
“你到底是怎么和李诺说的?”轩意宁看着正站在院中央给小宝递棒棒糖然后成功把小宝吓哭的李诺,十分无语。
“我……只是和他说高调一点,让人都知道这里有两个外地人而已……”霍枭的后槽牙磨得咔嚓直响。
“看来楚声每天揍他不是没道理的,没一顿打是冤枉的。”轩意宁感慨,突然觉得自己和楚声实在是太好说话了,霍枭和李诺这对活宝没把他俩活活气死完全死因为他俩涵养好。
“哎?你们是什么人?”王婶牵着正嚎啕大哭的小宝走出来,看着眼前这一堆黑人和黑车,有些惊恐。
见到主人家,酷盖李诺一秒变狗腿,一把握住王婶的手,十分亲热地就开始招呼了:“王婶是吗?今天接到您的电话我简直激动极了!我家少爷这三天可把我们全家给折腾得天翻地覆,今天接到少爷用您手机打过来的电话,我家老爷立刻马上就派我们来接少爷回家了!您受累,我们也给您家带了一些小小的礼品算作答谢哈!”
说着就朝后面两辆车打了个手势,两位黑西装的酷哥立刻打开后备箱,里面准备的礼品差不多啊可以算是半个嫁妆了。
霍枭:“……”
轩意宁:“……”
“回去你考虑考虑给他降职敲打一下吧。”轩意宁面无表情。
“何止要降他的职!”霍枭面目狰狞。
“你们家少爷……”王婶被这转变简直弄迷茫了。
“哦,”李诺顿了一下,左右一比较觉得还是选轩意宁这个货真价实的真少爷比较靠谱,“就是……宁少爷……”
轩意宁站在窗边差点儿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