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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兔崽子……”霍枭咬牙切齿。

“宁少爷……”王婶和李诺继续大眼瞪小眼,气氛开始逐渐滑向尴尬。

“咳,”轩意宁看不下去了,虚虚握拳假咳一声走出来,“是我,王婶这两天打扰了!”

李诺看到轩意宁简直如蒙大赦,冲上去就往轩意宁身边非常狗腿的一站:“少爷,夫人带话,让您和那位非常讨人嫌的人一起回家。”

霍枭:“……”

轩意宁:“……”

李诺你死定了!

留下一堆礼物告别王婶一家,三人上车后,李诺系好安全带就开始朝车后排的两位大佬套近乎:“老大,你们这两天都还好吧?”

“老大?”霍枭鼻孔朝天,“谁是老大,我不认识啊,我只知道有一个姓轩的少爷和一个非常讨人嫌的人。”

“那,那不是事急从权嘛!”李诺挠着脑袋嘿嘿傻笑,“你们给我的剧本只能这样说啊!”

“呵。”霍枭冷笑,吓得李诺一哆嗦。

“好了,”轩意宁扶额,实在是看不下去这兄弟二人,换了个话题,“那个坐标弄清楚了吗?”

“弄清楚了!”李诺连忙答应,这辆车上只有他们三个人,而且经过李诺这位信息科专家手的车绝对干净不可能有别人监视监听的可能。

李诺说着,就从手套盒里掏出来一个小金属密封盒,递给后座上的两人:“收到坐标信息后,我就去找,发现坐标是葵山山顶的一棵树。”

“一棵树?”霍枭看了轩意宁一眼,“是一棵半枯半荣的树吗?”

“哎?老大?你怎么知道?”李诺震惊。

“树被你破坏了没?”霍枭表情有些紧张。

“那当然不能啊,保护树木人人有责啊!”李诺傻乎乎地打了一下方向盘,“我琢磨着既然是树,那按照一般电影情节,树底下肯定有文章!”

轩意宁:“……”

“于是我就趁着月黑风高去挖呀挖,”李诺说到这兴奋了,“然后就挖出来了这个东西。”

“有人跟踪你吗?”霍枭把盒子递给轩意宁。

“当然没有?!”李诺不高兴了,谴责道,“老大,你怎么能问出这个问题,这不是瞧不起人吗!”

“这个盒子是轩氏的密封盒,用来放原石的,”轩意宁小心翼翼地左右端详,“防盗防水防尘抗氧化,是一个完美的容器。”

说着,轩意宁拨弄起开关来,刚准备打开就又被霍枭按住了手,轩意宁奇怪地看了霍枭一眼,然后眉眼盛满笑意:“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当然是我来打开最安全。”

也是,霍枭收回手。

“咔哒。”小金属盒的开关启动,盒盖出现一丝缝隙——

作者有话说:坐标是个小彩蛋~

以及,李诺,这次可被你给装到了哈哈哈哈

第84章

会是什么呢?霍枭和轩意宁看着不由得都有一丝紧张。

金属盒里放着一个密封袋, 袋子里的东西被一块黑色的防水布层层包裹,到底是什么需要檀溪如此保护?

霍枭拿起塑料密封袋捏了捏:“好像是一颗圆球?”

轩意宁接过来,密封袋里的事一颗圆形的球, 没有切面感, 不算特别硬, 他想了想, 还是决定现在就打开密封袋看看究竟。

包装纸被一层层打开,最里面的是一层柔软的黑色绒布, 确保东西不会受到任何损害, 轩意宁打开那层绒布的时候,手心都因为紧张而腻出了一些汗。

“一颗珠子?”霍枭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不是一颗普通的珠子, ”轩意宁抬手, 将绒布上的那颗珠子凑到眼前,“这是一颗用奇楠沉香做的珠子。”

珠子很小,两端穿孔,很明显不是一颗主珠, 而是手串末端坠下来的装饰珠。

这个世界是不会有巧合的,轩意宁拈起那颗珠子细细观察,其实心中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而当真相最终因为珠子两端独一无二的花纹而得到印证, 他的心脏依然因为震荡而剧痛起来。

这是兰致远那串奇楠沉香手串上的装饰珠。

怪不得兰致远再也没有戴过那串手串,怪不得母亲要藏得这么深,怪不得母亲要把它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怪不得……

轩意宁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吓得霍枭差点儿跪在车里:“怎么了?这颗珠子怎么了?”

“你说得对,我妈妈……是被兰致远害死的。”轩意宁捂住嘴,眼泪不停地流。

霍枭一把将轩意宁抱进怀里, 感觉怀中这具本就削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悲痛如同一把锉刀,几乎要把他挫骨扬灰。警察这个职业要求冷静客观,不与他人共情,而此刻,霍枭却能感觉到轩意宁所经受的极端痛苦,大口大口地吞食他的生命他的情感。

不能这样下去,霍枭轻轻拍着轩意宁的背,柔声道:“这颗珠子是怎么回事?”

“这颗珠子,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这颗珠子可以证明兰致远的罪行!”轩意宁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你不是说我母亲发明了鉴别假珠宝的办法吗?我父母一直在购买这些假珠宝,她一定是从某次购买的假原石中发现了这枚珠子,而这枚珠子恰恰属于兰致远。”

轩意宁把珠子上的花纹指给霍枭:“这些独一无二的花纹是兰致远的妻子给兰致远制作的奇楠沉香手串串珠的花纹,兰致远一定是在某次发现自己遗失了一颗装饰珠,所以他再也没有戴过那串亡妻赠与的手串。”

“而我母亲找到了这个唯一可以证明假珠宝制造人的线索,她一定非常害怕,于是将它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是在我的耳钉上留下线索。”

霍枭轻轻捧着轩意宁的脸,给他擦掉眼泪:“一边是令人憎恶的造假者,一边是自己信赖的恩师,我想檀姨一定十分纠结,才选择把证据深埋起来,准备自己先找兰致远问清楚。”

“妈妈被撞的那条路,是从葵山到赤湾的必经之路,她是去找兰致远对峙的……”轩意宁嘴唇颤抖,几乎无法说出后面的话,“她……她一直这么善良,宁愿相信兰致远的鬼话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眼前的现实,宁愿先去找兰致远面谈问个清楚也不愿先告诉警方……”

“兰致远却选择直接把她永远地拦在了路上……”

一颗珠子,串联起了所有的事实,造假的兰致远被误打误撞的檀溪拜师,为了以防万一,兰致远找人调查了可能包括檀溪在内的轩家人所有人,最终找到轩意宁区GAY吧的把柄,檀溪和轩听雷发现了新型的假珠宝却找不到造假的人,最后檀溪机缘巧合拿到造假人的线索难以置信,却被暗杀在了去讨一个真相的路上,而这一幕恰恰被霍枭和轩意宁撞见。

轩听雷是知道这一切的,虽然没有证据,但他觉得自己妻子的死一定和造假者脱不开关系,宁愿毁掉轩氏也要和这恶人死磕到底,却无奈自己已经时日无多,只好想尽办法地托孤给警方。

霍枭看着这颗小小的珠子,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逻辑推断,仅凭这一颗小珠子根本定不了兰致远的罪。

“李诺,我们直接去署里,把这颗珠子送检,看看上面是否残留着什么生物信息,或者造假用的化学药剂信息。”霍枭说。

“或许……我们很难拿到兰致远的生物信息样本……”霍枭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你见到过的兰致远是不是一个胖胖的老头。”

“嗯,他有病,吃药发胖了许多。”轩意宁点头。

“不,他其实很瘦,每次见你兰致远都伪装了。”尽管不愿意刺激轩意宁,但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因为伪装,轩意宁几乎不可能拿到属于兰致远的生物信息,或许连根头发都拿不到。

看着轩意宁震惊的表情,霍枭继续道:“我们之前之所以一直没有特别怀疑兰致远,就是因为他和我们拍到过的白原和另一个人的身形相差巨大,同样是一个老人,白原几次和人出入他的那幢工作室所在唐楼都是一个瘦削的老人家。”

所以他在轩意宁面前的肥胖形象是伪装,而穿了仿生装置的兰致远是不可能留下任何生物信息的。

“那我们就去唐楼找!”轩意宁已经顾不上去反应兰致远自始至终都在骗自己这件事情了。

“报,报告……”开车听了一路,信息量过载的李诺此刻终于插了句嘴,“那个……白原的唐楼在游艇爆炸的那天晚上就因为电路失修失火烧没了……”

兰致远这只老狐狸……

“他还有人性吗?!”霍枭使劲捶了一下座椅,“白原好歹也是他养大的,就这么把人抹杀得干干净净!”

“也……也不算全烧没了……”李诺努力斟酌用词,“就是,那个唐楼三楼是一个改造过的大房间……嗯,其实应该算是一座博物馆……”

“博物馆?”考虑到白原是个疯子,霍枭预感不太好。

“嗯……就是里面放了不少展示柜……”李诺觉得自己很难描述清楚白原放在里面的收藏。

“带我们去看看。”霍枭沉声道。

昔日的小小玉石工作室此刻已经看不出当初的模样,被烧焦的墙壁坍塌了一半,到处都是黑灰和灭火留下的水渍。据消防的兄弟介绍,火是从二楼起居室开始烧起来的,唐楼的主人大概是出门前忘记拔床头的充电器,导致电路火花烧着了床单,因为无人在家而家具又都是原木,所以火势蔓延得很快。

轩意宁和霍枭小心翼翼跨过一地狼藉,勉强走到李诺说的那间“博物馆”前,曾经的金属大门烧融变形无法打开,但是因为旁边的墙体已经坍塌,里面的陈设几乎一览无余。

虽然大火已经将里面原本的样子几乎全部摧毁,但是墙壁上依稀的壁画还有几个幸存的展柜都已经明明白白地说明,这是白原的用来收藏轩意宁物品的私人领域。

房间受损最轻的角落里幸存了一个小展柜,里面放着一匹白玉小马,那是轩意宁送给白原的礼物,轩意宁动了动脚,想进去把小马取出去,却被消防员拦住,这里已经非常危险,随便施加压力都有可能造成二次坍塌。

“这里面的东西会怎么处理?”霍枭冷眼扫过眼前的一切,属于轩意宁的东西被囚禁在这间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里,让他感到非常不适。

“寻找遗产继承人,如果没有的话,大概率就都要毁掉了。”消防兄弟耸耸肩,“现在都烧过又用水浇过,应该都没用了。”

“多谢,毁掉也好。”轩意宁双手合十地朝消防员拜拜以示感谢,这里隐藏的是一个疯子的见不得光的爱/欲,或者说爱都是不合适的,他只是想占有,想收藏他想要的东西,他根本不明白占有和爱的区别,轩意宁不想再和这里有半点关系。

往下走的时候,轩意宁被一根断掉的木头绊住差点摔倒,还好霍枭眼疾手快立刻稳稳地扶住轩意宁的手臂。

“谢谢。”轩意宁有些心不在焉。

这时候,电话响了。

轩意宁掏出李诺在车上给他准备的临时电话,来电人是兰致远。

再看到这个号码,轩意宁心中五味成杂,这几年被悉心照顾的感激无论如何也抵不过杀母之仇,更何况那些照顾现在看来全都是手段罢了。

欢快的铃声在一片焦椽碎瓦的寂静中突兀地响着,轩意宁沉默地看着手机,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温度。

终于,铃声因为自动挂断而停止,四周陷入更加诡异的安静中,不过这种安静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兰致远就又打来了。

“接吧,听听他都说些什么,毕竟死里逃生的你应该不知道这一切才对。”霍枭说道。

也对,或许和兰致远保持以前的关系才是拿到证据的唯一机会,轩意宁深深吸了口气,按下接通键。

“喂,师父。”轩意宁低下头,声音有些哑,头发遮住了那张消瘦的脸颊,让人看不真切他现在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抱歉,失联了两天!

这两天三次生有点儿忙而我的存稿也终于耗尽……[爆哭]

不过这段时间就要结尾啦!很快我就可以开新啦!这一篇偏正调,写得也有点子累累的,我决定下一篇要放飞自我!要写可可爱爱的对抗路情侣沙雕文!请大家移步纯情助理俏美男的故事《Beta助理也成高危职业了吗?》[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虽然离开文还有段时间,但是点点收藏支持一下嘛!

第85章

“喂, 啊……小轩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但是和以前不一样的是,那声音不再慈祥柔和, 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十年。

“嗯, 我没事。”轩意宁低低地说道。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对面的老者好似重重地松了口气, “警察告诉我游艇爆炸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打你和阿原的电话, 现在你的打通了, 那……”电话那头出现隐忍的哽咽声。

“嗯,师父, 我会游泳, 白原没来得及……”轩意宁有些无法支撑,毕竟是和自己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的人,即便是欺骗,即便是想占有, 他也是一个曾经活生生存在过的人。

霍枭站在轩意宁身后,把人揽进自己的怀中,怀抱坚实有力, 足以支撑这个千疮百孔的人。

“唉……”一声苍老的长叹, 两边都沉默了下来,似乎是隔着电话在悼唁那个已经被抹杀的人。

“对了,小轩, 你现在在哪?在家还是在医院?我去看看你吧,”兰致远说道,“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不想在失去另一个。”

隔着电话, 轩意宁根本无从想象他是一个冷血的造假集团目标人物,他听上去那么衰老那么无力,就像一个老年丧子的无助凄苦老人。

轩意宁沉默了下来,情感上他一点也不想再见到兰致远,可是……可是霍枭需要证据,母亲檀溪的死也需要证据,他必须见,而且还不能让兰致远发现端倪。

“我现在来看您吧师父,”轩意宁看着霍枭说道,“您腿脚不好走远路,我已经让您担心了这么久不敢劳动您大老远地过海来。”

“好,好……那我在家等你。”老人喏喏地答应,仿徨无助地语调像个真正伤到心了的老人家。

霍枭看着轩意宁挂断电话:“怎么样,准备去会会他?”

“嗯,”轩意宁点点头,“这两天的大肆寻找,他肯定知道是你救了我,也肯定知道你和我已经一起回到了港城,我肯定是要去见他的,在他面前,你是臭名昭著抢人的霍总,我是劫后余生的小可怜,去见他正好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证据。”

“你现在的状态还不稳定,要不缓缓?”霍枭有些担心。

“不用,”轩意宁摇摇头,“死里逃生又失去师弟,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立刻去找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唯一的亲人。”

“好吧,”霍枭想了想也点点头,“我找人护送你。”

“不要,他那么狡猾,说不定现在就在派人跟踪我们,如果发现有人在暗中保护我,他立刻就能反应过来。”

这也是他们来白原这里没有带上李诺的原因,他俩两个来,就是来感伤一下白原这是师弟的死的,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甚至能够靠近这栋烧干净了的小唐楼也都是看在轩意宁是白原哥哥的份上。

街角一辆毫不起眼的送货小车里,兰致远放下电话,他眼神冰冷地看着那栋唐楼前的两个年轻人,布满老人斑的枯瘦脸颊没有表情,事不过三,轩意宁不能再逃掉第三次,他必须除掉这个碍事的拍卖官,连同拍卖官身边那条看起来凶其实听话的狗。

下午,轩意宁油坐上那班开往赤湾的双层巴士,经过隧道后就能闻到熟悉的海风的咸湿味道,红色的土地映入眼帘,意味着进入了属于赤湾的范围。仅仅只是过去一个夏季,却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轩意宁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天翻地覆,一地狼藉。

这一路都很安全,虽然轩意宁口中说着不要保护,但是他知道,霍枭一定就在附近,又或者,兰致远的公寓已经被重重包围了也说不定,他不是警察,对警察办案的作风还是来自于上次去里斯本的飞机上那本还没看完的小说,他不知道该如何配合,所以也就只能做好自己。

下了车后,照例需要走一段上坡路才能到兰致远居住的公寓。现在已经是傍晚十分,天光开始变暗,轩意宁心不在焉地走着,思考一会儿该如何面对兰致远,陡然看到街边新开的水果店,暖黄的灯光让他猛然想起自己居然忘记给兰致远买礼物,登门不空手是轩家公子的教养。

轩意宁走进店中,正在理货的小妹戴着手套热情地和来客打了声招呼,一辆拉货的货车停在店门口,正在往街边人行道上卸水果。没多久,又有一辆小型货车开过来,在水果货车后面停下来,是来给水果店旁边的小杂货铺送货,货物搬动的声音,工人交谈的声音,拖车来回拖动的声音,很吵。

轩意宁挑了一兜莲雾,莲雾品相很好,红得发黑,油亮饱满,一看就很好吃。他站在收银台前等着前台小妹称重算钱。

水果铺家货车的货箱是从侧面开门的那种,可能是为了不影响店里现在的生意,不断地卸下水果却没人往店铺里送,全都堆在路边,香蕉、芭乐、柚子……一箱箱的水果,散发着水果成熟后特有的香气。

轩意宁付完钱,接过那一兜莲雾往外走,一个刚搬完一箱芭乐的工人擦了擦汗,掏出一条毛巾转身就蒙在正巧走到身边的轩意宁的鼻子上。

“哗啦啦……”一个工人拖着一个拖车经过,上面堆放着比人还高的香蕉木笼,等拖车过去,刚才的工人和轩意宁齐齐没了踪影,货卸完了,货车的车门关闭,开走了。

这一连串的事情说起来长,其实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非常快,以至于连跟踪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货车已经不见踪影。

轩意宁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手脚都被死死绑在椅子上,鞋子已经不知所踪,光脚踩着的水泥地冷硬潮湿,这是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空房间,全部的照明只能依靠房顶上垂下来的昏暗灯泡。

“醒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轩意宁抬头,看到从角落走出来的一个人,一双黑的布鞋,一身黑色的唐装,然后是一张冷漠又枯瘦的脸,陌生又熟悉,是脱去伪装的兰致远。

“你原来是这样的。”轩意宁没有感到意外。

兰致远笑起来,笑容里再没有以前的慈祥宁静,而是狰狞的冰冷的皮笑肉不笑:“白原死了,再演下去对你我都没有意义,轩意宁,檀溪给你留了什么,给我。”

“兰致远,我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轩意宁盯着兰致远,低吼。

兰致远笑了起来,到底是小孩子脾气,到现在还在纠结这些无意义的东西,死了就是死了,怎么死的很重要吗?

“那么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啊,”兰致远无所谓地看着地上坐着的轩意宁,“拿檀溪留下来的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轩意宁扭头。

“不知道?”兰致远好笑,“不知道你一次又一次地坏我好事。”

“我坏你什么好事了?”轩意宁装得无辜又惊讶,“我安安分分做我的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兰致远弯下腰,有些嘲弄地伸手拍了拍轩意宁的脸:“别装了。”然后起身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我做了这么多,费了这么多心血,不可能善罢甘休,这个地方不可能有人知晓,你也别指望你的那个霍枭能来救你,大家都是聪明人,我也不兜圈子,你什么时候给我我想要的东西,我就放你走。”

“放我走?”轩意宁冷笑,“我知道了你这么大的秘密你会放我走?”

“我既然你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就能明明白白地毁了你。”轩意宁冷眼看着兰致远,“我和霍枭约好,我来见你,如果我失踪超过两个小时,你的秘密就会被告知全天下,你等着迎接你的美丽新世界吧!”

“哦?是吗?”兰致远挑眉,“谁会信?那些鉴定机构会同意吗?你别忘了,这些珠宝可都是有全部顶级机构的鉴定证书的。”

兰致远很自信,自己的珠宝有了这么多顶级机构的背书,这时候有人跳出来说这些都是假的,谁会信呢?信了不就是在打整个珠宝界的脸吗?

“而且你有证据吗?”兰致远回头睨着眼前的年轻人,漂亮、纤细、脆弱,这是轩家的种,有着檀溪的美丽和轩听雷的倔强,但是很可惜,漂亮的人总是没有脑子,当初檀溪要不是那么冲动地给自己打电话,她也不需要死得那么早。

证据,轩意宁突然想起来,自己这次来就是为了证据的,结果兰致远的公寓都还没进去就首先被这人逮到了这里。

兰致远似乎并不着急轩意宁的拒绝,他在房间悠悠地踱着步,肩背放松又闲适:“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檀溪的东西不可,我的珠宝已经进入了所有的珠宝商的展柜,他们不可能承认你们所谓的打假,我只是……”兰致远玩味地看了一眼轩意宁,“一个学者的臭毛病犯了,总想知道一个所以然罢了。”

“轩意宁,”兰致远用手指凌空点了点被绑在椅子上的人,“我给你一个小时,我的耐心很有限。”

说完,房门打开,兰致远走了出去,门外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立刻就和那一团浓黑融为一体。

轩意宁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他仰起头看着那枚亮得十分吃力的灯泡,闭上眼睛,眼前是一片血红。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可供辨识的标志的房间,就算有标识又如何,手机以及被收走了,霍枭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在哪里。

想到自己和母亲都死在这人的手上,轩意宁心中多少有些忿忿,什么邪不胜正,死了就是死了,只是死在这里,然后被抛尸,霍枭能受得了吗?他会不会到处找我……

突然,轩意宁在极度安静的房间里听到一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嗡鸣,有机器?!

第86章

“操!”霍枭一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 他瞠目欲裂,脖颈充血,额角的青筋暴起, 对着一帮子兄弟狂吼, “给我找!给我掘地三尺, 就是把港城都翻过来把维港都抽干也要给出把轩意宁找出来!”

“老……老大!”李诺战战兢兢, “耳钉上的追踪器没有问题,可能被人屏蔽信号了……”

“那就给我找出来赤湾到底有多少个屏蔽信号的区域!!!”霍枭眼睛血红, 整个人透着一股几乎可以杀人的戾气。

兄弟们不敢吭声, 连忙干活。当时看轩意宁半天没出水果店,跟梢的人就知道坏了, 等再去找那辆小货车才发现货车早就没了踪影。

等支援的兄弟过来兵分几路去追, 最终也只追到半路在没有摄像头的地方被抛弃的小货车,以及一只被砸烂的手机——轩意宁的手机。

兰致远是故意的。

——这个被装了GPS定位的手机被砸,线索就算断了,霍枭, 你等着收尸吧,收和这个手机一样的被砸烂的尸体。

霍枭拿到那只被砸烂的手机的时候简直要疯了!

但是不行,要冷静!强制自己冷静让霍枭双目通红, 整个人仿佛一个随时都会炸掉的火药桶, 谁看了都要瑟瑟发抖。

“霍枭,你吼什么吼?”周成青透过那副无框眼镜,凉薄地看着濒临崩溃的属下, “发疯可以救回来轩意宁吗?吵吵嚷嚷出来让你的同僚分心无法工作还有别的作用吗?”

霍枭:“……”

周Sir说得对,霍枭转身冲出指挥室,冲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把冷水开到最大, 然后把头伸到水龙头下面,把自己浇了个透心凉,然后整个人重重砸在卫生间冰冷的瓷砖墙面上,慢慢顺着墙面滑下来,蹲下抱住膝盖。满头满脸的冷水珠不断往下滴,霍枭盯着自己面前这块被滴落的水珠洇湿的地面,终于可以冷静下来思考。

——GPS信号被屏蔽,但是现在的信号屏蔽技术无法做到精准度那么高。

——既然是劫走意宁而不是当场杀掉,意味着他有被劫持的价值,兰致远一定是想搞明白自己珠宝被鉴别的方法。

——兰致远一定吃准了自己不敢公布鉴别他的假珠宝的方法,否则轩意宁就不会再有利用价值,所以兰致远抓他是为了逼轩意宁说出鉴别的方法。

——如果意宁不说,那么要么兰致远杀了他,要么兰致远会给自己打电话。

——而意宁一定不会说。

无论是哪一种办法,留给轩意宁的时间都不多,一旦兰致远失去了好奇心,他完全可以杀掉意宁,因为全世界买过他的货的珠宝商都会站在兰致远那一边。

想到这里,霍枭立刻起身,冲回指挥室:“通知所有的网路供应商,让他们汇报是否有人这时候打电话报修网络连不上。”

然后扭头吩咐李诺:“连电话追踪设备,兰致远一定会给我打电话。”

*

“嗡……”机器又一次开始轻微的蜂鸣声,轩意宁光脚踩在水泥地上,甚至感觉地面也有一定轻微的震颤。他想起来有一次自己和母亲檀溪去参观过一个宝石培育实验室,当宝石培育反应釜工作起来的时候也有这样类似的蜂鸣声和震颤,那是开始加温和搅拌的标志。

很快,轩意宁嗅到一股很淡很淡的化学制剂的味道,有些刺鼻,有些熟悉,轩意宁突然想起来,他偶尔也会在白原身上闻到这个味道,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是因为玉石加工而染上的气味,并没有在意,毕竟宝石培育是不需要这个的,而这一步才是兰致远的绝招。

他突然想到珍宝对白原和兰致远的厌恶,是不是就是因为这股令人讨厌的化学制剂的气味呢。

所以这里其实就是兰致远的造假窝点,那么这里一定戒备森严不好找到,轩意宁想到霍枭,想到他那张总是飞扬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嚣张样,不知道霍枭现在怎么样了,他努力找到哪一步了。如果可以找到自己,那就可能拿到兰致远造假的证据。

霍枭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直直盯着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机,空气焦躁得仿佛下一秒就可以被点燃,而冰冷的手机无知无觉,始终安静地躺在桌上一动不动。

霍枭失算了,兰致远并没有给他打电话,而他们给之前就掌握的兰致远的号码打电话,那边也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霍枭死死揪着自己那一头硬硬的短发,重新焦躁起来的情绪让他几乎丧失思考的能力,兰致远在干什么?他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他把轩意宁怎么样了?

“老大我们搜寻了整个赤湾地区,被屏蔽信号的地方有十一处,其中有九处是因为在举行考试,另外两处也确认了,是两个企业正在开保密会议。”李诺的手抖得不行,他宁愿还有一处,宁愿是自己的工作有失误,也不愿意得到这个完全否定的答案。

十一处信号屏蔽处,居然没有一处有疑点,这个结论让大家伙一齐陷入焦灼和失望,GPS追踪不到轩意宁,也追踪不到那枚耳钉,那就一定是被屏蔽了信号,而打不通兰致远的电话,有可能是兰致远故意破坏,也有可能是兰致远和轩意宁正在一起,也被屏蔽了信号。

但是他们一定在赤湾,一个老谋深算的不以杀人作为主业的犯罪分子,不可能离开自己熟悉的,可以给自己以安全感的老巢。贸然绑架一个人去新的场所很危险。

霍枭撸了一把头发,一双浓墨重彩的眼睛眼底少见地泄出一丝迷茫,轩意宁你到底在哪里?

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兰致远走进来:“现在可以说吗?”

轩意宁脸上浮现一个嘲弄的笑容:“想好了,我想好怎么举报你了。”

兰致远大笑,用眼睛睨着轩意宁:“小孩子。”

“兰致远,你远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在乎,你当然很在乎,”轩意宁死死盯着兰致远,“各大珠宝商当然不会认我妈妈的鉴别方法,但假就是假的,永远不可能变成真的,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你的假货,早晚而已。而他们从我发布那天起,一定会用我妈妈的方法鉴别珠宝,然后断你所有财路。”

“你在乎,你,很,在,乎。”轩意宁一字一句地说。

“嗯,我很在乎,”兰致远伸出手,懒懒散散地晃了一下手心里握着的黑匣子,“所以你必须说,实在不行,也就只能委屈轩家小少爷吃吃苦头了。”

说完,他按了一下那个黑匣子上的按钮:“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还要费劲把你绑在椅子上了吧?”

刹那间,一股因为电击导致的强烈疼痛感几乎将轩意宁瞬间撕裂,漂亮纤细如同天鹅的脖颈青筋暴起,涨得通红,轩意宁在剧痛中剧烈颤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也一声不吭,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他的杀母仇人,他绝对不会开口向这种人求饶。

可恶,霍枭这个混蛋,你在哪里?

*

一辆可爱的简易房车慢悠悠地开进赤湾靠海的一片小树林里的一小片空地停下来,一对小情侣哼着快快乐乐地朝空地上搬东西,这块地方是他们上次来就看中的,面朝大海背靠山林,虽然有一处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废围墙,但也不碍事。

很快,两个小情侣就把这片露营场地给搭好了,烧烤架里填满了细白炭,食材全部都在一旁的小桌子上码好,一串一串的小彩灯也都全部点亮,他们是过来看派对的,朋友们暂时还没来。

“他们怎么还没到!”

“这些家伙,慢吞吞的!我去给他们打个电话,哎?怎么没信号了?”

“哎?还真给咱们找到没信号的地方了?赶紧拨无障碍电话报告,有奖的!”

*

“报告!”一个警官突然站起来,“有人投诉网路没有信号!”

“在哪?!”霍枭猛地转身扑到那个小警官的电脑前。

“在赤湾后山一处山地!”小警官指着地图上的一处红点。

小警官话音还没落下,霍枭把配枪往后腰一插,直接冲出去抓了辆吉普就一脚油门踩了出去,吉普如同一头愤怒的狮子,嚎叫地冲上马路,朝赤湾的后山呼啸而去。

电击过三次,轩意宁开始神志不清,他眼前一片朦胧,喉头全是甜腥,整个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在极致的痛楚之下,甚至感觉灵魂已经飘飘然然地升到半空中,面无表情地俯身看着这具已经残破不堪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