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送到医院的时候失血过多,”轩意宁握住霍枭的手,“万万没想到,你的血型居然这么特殊,医生着急得准备向全国征血。”
完了,这下说不定会被老花匠知道!不过既然打电话给了李诺,那周成青自然会把我安排到私人医院,应该不会暴露吧……霍枭的脑子转得飞快。
“不过,你说怎么这么巧呢,我的血型恰巧和你一样,”轩意宁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霍枭冰冷的手背,“这么说来,我们现在连身体里的血都是一样的。”
轩意宁的血型……和自己一样?!霍枭震惊地看着轩意宁。
“当年因为我的血型过于特殊,我父母把我藏得很深,不准和外界接触,不准和别的小朋友玩,就怕如果大出血了会很不好收拾,”轩意宁神情温柔地说起来那段往事,“有一天,母亲很开心地告诉我,她找到了一个和我一样特殊的孩子,现在想来,那个孩子应该就是你了。”
啊!难怪!难怪当年檀姨会那么精准地资助自己,难怪檀姨会那么关注自己!
霍枭即难过又开心,难过檀溪当年喜欢自己原来是把自己当做儿子的安全血袋,开心正是因为自己的血型才能遇到轩意宁。
母亲永远都是偏私自己的孩子的,霍枭即便失落也能够理解,只不过自己这个人肉血袋最终也没发挥自己的功能,反而让这位身娇体贵的大少爷给自己输了血。
“抱歉。”心里想着,抱歉的话就说出了口,霍枭垂下眼,不愿意看轩意宁。
轩意宁一愣,伸手拨开他头顶依然特别桀骜的短发:“你抱歉什么?你救了我的命,难道不应该我说抱歉吗?”
“我确实骗了你。”霍枭声音有些闷。
“你确实骗了我,”轩意宁伸开五指,慢慢将自己的手楔进霍枭的指缝,然后和他的手严丝合缝地十指紧扣在一起,“救护车一到,你就被扒了个精光,我看到了你肩头那个蛇头纹身。”
霍枭:“……”
“你的上司周Sir来过,向我保证你是好市民好警察,他说你会告诉我全部事实,让我直接问你。”轩意宁全神贯注地看着霍枭,琥珀色的眼眸如同流动的蜜糖,让霍枭忍不住想尝。
“而你,”轩意宁看穿霍枭跃跃欲试的眼神,倾身过去,张嘴含住霍枭干燥的额嘴唇,温热湿润的唇舌如同甘露,让霍枭简直欲罢不能,轩意宁的话语也随着柔软的亲吻变得含糊不清,“需要向我解释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说,你的背上为什么会有一只飞鸟?”
第76章
“我母亲曾经告诉我, 她遇到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是好像有人在保护她,她曾经看到那个保护她的青年因为为了保护她而受伤, 背上的飞鸟刺青染上了鲜血。”
“我母亲很难过, 也很内疚, 她把对这个青年的内疚化作动力, 创造了浴火系列,用一只翅膀受伤的这只鸟代表那个青年, 希望他可以像凤凰一样浴火重生。”
霍枭微微睁大眼睛, 他没有想到,檀姨的折纸鸟居然和他有关系!兜兜转转, 因缘际会, 似乎冥冥之中都是天注定了一般。
“可是,为什么,”轩意宁微微抬起身,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漫起一层有些痛苦的迷茫, “为什么你非要买下轩氏,你明知道……”
轩意宁再也说不下去。
“对不起,”既然周Sir授权他来说这件事情, 那再瞒下去对轩意宁就太不公平, “檀姨当年发现一种新型的假珠宝,我们至今也不知道造假者在这种珠宝上用了什么技术,可以骗过全世界所有的权威检测机构, 但是檀姨可以鉴定出这种假珠宝,只可惜还没来得及找到造假者,檀姨就车祸去世了。”
“轩叔当年发誓要将这件假珠宝案调查到底,甚至不惜赔上轩氏。但那个时候他又查出癌症晚期, 于是他将一笔钱打到我的账上,制造轩氏丑闻让我买下轩氏,让警方以珠宝商的名义去查案。他对警方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告诉你任何事情,希望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原来是这样,居然是这样!轩意宁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到霍枭的身上:“我妈妈……”
“谭姨那么豁达的人,如果看到你出柜只会为你感到高兴,檀姨的车祸和你没关系意宁,我们一直怀疑那场车祸其实是谋杀。”霍枭抬手擦掉轩意宁脸上的眼泪。
“现在案子到哪一步了?”
“进展是有的,你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霍枭没再说下去,轩意宁也没有继续问,病房中陷入沉默,可却不再让霍枭感到不安,他需要给轩意宁一点时间来消化。
“所以,你一直在我身边,对吗?”轩意宁突然问道。
“在爱丁堡,从马蹄下救我的人,是你。”
“是。”
“在车祸现场,捂住我眼睛的人,也是你。”
“是。”
轩意宁突然坐直起来,有些局促地将一只手放进外套的口袋:“我没想到会知道这么多事情,我本来……我真的不知道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怎么了?别着急,慢慢说,”霍枭艰难地坐起来,拉住轩意宁另一只手,“你本来什么?”
轩意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是那枚在爱丁堡机缘巧合地和霍枭逛集市时买下来的柏林铁戒指,黑铁铸就的蕾丝玫瑰花瓣纤毫毕现,铁丝的坚硬和蕾丝花瓣的柔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原来冷硬的铸铁也可以如此柔情万丈。
这枚戒指承载着国仇家恨的沉重历史,一路从硝烟走到和平,如此珍贵又意义非凡。
轩意宁托起霍枭的手,小心地将它套进霍枭的左手无名指上:“柏林铁戒指,没有钻石那么昂贵也没有珍珠那么矜贵,但是它代表最坚定的决心和必胜的信念,我希望我也一样。”
“我以前,有太多犹疑,也不曾信任过你,但是经过昨晚,生死也仅仅只是一瞬之间,人活一世,我不能再有遗憾,我想我们都应该给对方一个机会,我……”
“如果你能原谅我的那么多猜忌和利用,我们或许……”
“我愿意!”霍枭害怕轩意宁后悔,连忙抢答,他的心疯狂地鼓胀起来,如果身上现在还连着仪器,那么所有的仪器都一定会一起尖叫,他感觉自己的心率开始失常,血压也快冲破头顶,他觉得自己现在就能跳出去跑一个一万米回来还能抱着轩意宁旋转一百圈!
即便手术取出子弹后,自己的右肩上还裹着厚厚的绷带,即便他的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灼亮如星,带着终得所爱的狂喜和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占有欲。
死生一念,除了轩意宁,他不求其他。
霍枭穿着宽松的病号服,锁骨和胸膛的线条在微弱光线下若隐若现。背后的纱布下,是那道已经不再完整的飞鸟纹身。麻药效力渐退,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眼前这个人身上,他一眼不错地看着轩意宁,目光滚烫,带着一种要将人吸进去的魔力。
“很疼吧?”轩意宁看着霍枭前胸厚厚的绷带,声音有些沙哑。
霍枭扯出一个近似于顽劣的笑容:“怎么会呢?霍警官可是铁打的!”他伸出未受伤的手,精准地抓住了轩意宁的手腕。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一种失而复得的贪婪。
轩意宁没有挣脱,他能感受到霍枭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灼烧着他,霍枭的手指在他手腕内侧敏感的脉搏处轻轻摩挲,那里跳得飞快,暴露了轩意宁远不如表面平静的内心。
“你知道吗,我们在警校也是要学习读脉搏的,”霍枭用力一拉,轩意宁猝不及防地被他带入怀中,膝盖抵在病床边沿,上半身几乎压在霍枭受伤的肩膀上方,轩意宁惊呼一声,手本能地撑在霍枭健壮的胸膛上,“而我的成绩总是最好的。”
“不要……”轩意宁想阻止,但话未出口,就被霍枭用唇堵了回去。
这个吻,激烈、急切,带着血腥气和泪水的咸涩。霍枭贪婪地吮吸、放肆地攻城略地,轩意宁起初被动承受,霍枭掠夺性的气息唤醒了他心底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后怕和汹涌的爱意。他闭上眼睛,长睫剧烈颤抖,如同濒死的蝶,然后开始笨拙而热切地回应。
唇舌交缠间,是无声的倾诉:我爱你、我恨你、我差点失去你、我再也不会放手……所有的误解、仇恨、猜忌、担忧、以及那些在生死边缘确认的刻骨情感,都融化在这个几乎令人窒息的亲吻里。
轩意宁尝到了霍枭唇上干裂的皮屑和血液特有的淡淡甜腥,味道并不算好感觉也不温柔宁静,却奇异地让他身上的血都开始燃烧。
霍枭的手从轩意宁的后颈滑入他的发丝,另一只未受伤的手则不容拒绝地按住了他的腰,掌心滚烫,皮肤却冰凉细腻。
轩意宁猛地一颤,忍不住哼了一声,他常年与冰冷的珠宝打交道,体温偏低,霍枭掌心的热度像烙铁一样烫得他浑身颤抖,手无措地抓紧了霍枭胸前的病号服布料,指节泛白。
“这里……是医院……”
“不会有人进来。”霍枭喘息着离开他的唇,沿着他漂亮的下颌线一路吻下去,犬齿带来细微的疼痛如同电流,“我爱你,从我只是一个小警员,第一次见到你那天开始,从我……”霍枭喘息着,乌沉沉的眼中盛满渴望,“第一次知道喜欢是什么的时候开始……”
低沉沙哑的声音贴着耳蜗钻进大脑,带着灼热的呼吸和令人腿软的诱惑力,大脑全面失控,理智摇摇欲坠。
霍枭的手仿佛自带电流,轩意宁浑身颤抖,像被电流击中的无辜的小鹿,他从未被人如此亲密地触碰过,羞耻又愉快,让他绷紧又瘫软。
“意宁,你不知道……”霍枭在轩意宁无力的推拒中半步不退,“如果那晚我们真的死在那里,我该有多难过,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动作牵动了伤口,霍枭闷哼一声,眉头紧蹙,额角渗出冷汗。
“该死……”他低咒一声,眼神却更加幽深炽热,像锁定猎物的猛兽,他猛地翻身,不顾轩意宁的惊呼和肩伤的剧痛,用身体的力量巧妙地将轩意宁困在自己与病床之间,形成一种绝对掌控的姿势。
轩意宁被迫躺在病床上,仰视着上方因为疼痛和渴望而气息沉重的霍枭。昏暗的光线勾勒出霍枭深邃的轮廓,那双总是非常嚣张的眼睛此刻充满了侵略性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深情。
“如果那晚我们死在这里,我该怎么告诉自己你是我的,我该带着什么印记去来世找你?如果你再多信任我一点,或许……”霍枭牵起轩意宁的手,带着惩罚和占有的意味,重重地咬在轩意宁的无名指的指根上。
……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霍枭伤口又渗血了。
霍枭用未受伤的手臂,极其轻柔地抚摸着轩意宁汗湿的脊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温热的吻落在他的发顶、额头、汗湿的鬓角。
轩意宁的脸埋在霍枭的颈窝,感受着他强有力却有些虚弱的脉搏,听着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渐渐平复。疼痛和欢愉交织,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和踏实。
霍枭的手指轻轻拂过轩意宁眼角残留的泪痕,声音有些哑,却十分严肃:“以后不要再拿枪指着我了。”
“……”轩意宁沉默片刻,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淡色的眼睛却亮得出奇,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丝罕见的羞赧,主动吻上了霍枭的唇,低声呢喃:“对不起。”
这个吻,轻柔、缠绵,带着所有未尽的爱意与承诺。
霍枭收紧手臂,仿佛要将怀中人嵌进身体里。他低头,看着轩意宁身上自己留下的印迹,一种巨大的心安和极致的满足感充盈胸腔。
“睡吧,”霍枭吻了吻他的眉心,声音低沉而安稳,“我守着你,这里很安全。”他扯过薄被,掩住两人的亲密世界,将轩意宁更紧地拥入怀中。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中环的灯火依然不灭,金钱和欲望在整个城市无声地穿流,安静的病房内却是一派温馨恬静,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终于在血与泪、爱与欲的纠缠中,找到了唯一的归途——
作者有话说:结芬!!!
我家轩宝求婚这事儿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不过,在最开始写到柏林铁戒指的时候,我就暗自下定决心,这就是求婚戒指!它意义非凡,历史沉重,有最美好的祝愿和最惨痛的代价,它就是同甘共苦的物化[狗头叼玫瑰]
第77章
“姓兰的, 你居然敢对轩意宁下手?!”白原一脚踹开实验室的门,阴沉沉地盯着正在脱去伪装的兰致远,一套仿生皮衣褪去, 那个胖乎乎的慈祥老人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瘦老头, 虽然瘦小却气势压人, 有一种常居上位的令人惧怕的威压。
“是又如何,”兰致远不慌不忙地整理着那套可怖的伪装, 穿上, 他是和蔼可亲的兰教授,脱下, 他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白原,你该不会对他真的有什么感情吧?”
“这个用不着你操心,”白原逼近兰致远,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捏扁搓圆的小孩儿, 已经成年的年轻男人比眼前这截枯木高大有力得多,兰致远已经老了,这个世界终究会是他的, “但我警告你, 下不为例,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动轩意宁一根毫毛,别怪我不客气!”
“当然, ”兰致远微笑点头,“不会有第二次。”
白原没有注意到,这间实验室多了几个摄像头,正将他的全部操作一点不落地录制下来, 他的助理小黄,或者现在说是他的师弟更为合适,正在努力看着视频学习,那枚惊为天人的粉钻戒指就是他交给师父的一份出色的答卷。
*
珍宝日记:
我觉得奇怪极了,和李诺叔叔还有欧楚声大美人叔叔依依惜别后,爸爸就把我接到了一个奇怪的大房子里,房子足足有五层高,地上三层地下两层的,大得像个迷宫!领地一下子扩大了好多好多倍,每天跑上跑下地巡视领地都快把我给累死了,真是很累狗哦……
更奇怪的是,爸爸和那个总是给我开罐头吃的叔叔,虽然每天拿美味的罐头贿赂自己希望自己改口叫他爸爸,但是富贵不能淫!我狗生有且仅有一个爸爸,怎么能随便改口呢?!
“哗!”一袋狗骨头造型的饼干叮叮当当落入盆中。
呃……规矩是死的,狗是活的,改口就改口……
“汪汪!(爸爸)”珍宝响亮地喊了声爹。
“嗳!”英俊叔叔,不是,划掉,英俊爸爸二号顿时眉开眼笑。
呵,人类还真好哄,只需要汪两句就能开心,甚至连广东双马尾都不需要费劲逮来送给他们。
不过有一说一,爸爸一号和爸爸二号最近特别奇怪,以前他俩白天各上各的班晚上各回各的屋,现在上班一起出门,下班一起做饭,说着说着就用嘴巴打架起来,然后就开始凶狠地互相扯对方的衣服!
这还得了?!我屡次劝架未果,他俩居然还不识好狗心地把我关在门外,两个人在房间里弄出好多奇奇怪怪的声音,偶尔我还能听到我亲爸爸的呜咽!
呜呜呜,我爸爸一定被揍惨了呜呜呜……
每次在我骂骂咧咧急得团团转转好久以后,门才会打开,毫无例外都是爸爸二号衣衫不整地走出来给我亲爸端茶倒水,嗯,看到他全身不是被掐红了就是被咬破皮了,我就很放心,这仗终归还是我爸爸一号打赢了!
爸爸一号一般会在房间里歇着——占有领地,这是胜利者的特权!不过我一般不会进去对他表示慰问,爸爸们打完架后的房间总是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太好形容,类似春天的感觉,这种味道十分刺激我这只单身狗的心脏……一言以蔽之,人类很奇怪就是了。
总而言之,我还挺满意现在的生活的,领地变大了,爸爸变多了,还有小花园用来给我练习抓老鼠,虽然总是有劝不完的架,但瑕不掩瑜,瑕不掩瑜!
不过,我也有烦心事的,最大的一件就是那个叫白原的人类,以前就有事没事跑到楼下有家非常好吃的面馆的小小的房子里来找爸爸,搬到这个大房子里以后倒是没来过,万幸万幸。
我很讨厌他,他身上总是有一股很难闻的药水味儿,虽然他极力洗干净了,但是我的鼻子可比爸爸们灵敏多了!那股药水的味道和刘医生那里的狗狗药水味不一样,总让我觉得他是个坏人!
等等……我怎么又闻到那股讨狗厌的药水味儿了?!
“叮咚。”门铃响了。
“来了。”轩意宁今天在家休息,身上随意穿的了件霍枭的白T,对他而言显得过于宽大的领口显得脖颈更为修长,路过沙发的时候,轩意宁顺手从沙发靠背上捞了件霍枭的黑色毛衣外套胡乱穿上,然后去开门。
“白原?”轩意宁愣住,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快进来。”
“师兄,”白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是住回了自己的家,还是……”
白原看到门口还有一双和轩意宁脚上明显是一对但大两号的拖鞋,愤怒地瞪大了眼睛,大声质问:“你和霍枭到底是什么关系?”
“呃……”其实,这也是他一直不愿意告诉白原自己搬到这里来的原因,这孩子偏执又嫉恶如仇,当年在得知霍枭逼迫轩家出卖轩氏珠宝的事情后,甚至比轩意宁更恨霍枭,他该怎么告诉白原自己和霍枭在一起了这件事呢。
“他是不是逼你了?”白原双手抓住轩意宁的肩,“是不是像当年逼轩伯伯卖公司一样逼你了?!”
“没……”轩意宁抓住白原的两只手,试图让神情激动的白原冷静下来,“你先冷静一下,没有逼迫,你先坐,好吗?”
“我不!”白原几乎是勃然大怒地死死揪住轩意宁的衣服,“你怎么可以和他在一起!你要什么?师兄,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他给你什么我也可以给你,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不要闹了,白原,不要小孩子脾气。”轩意宁有些无奈地想拽下白原的手,随着动作,宽松的大T恤的领口挪位,露出靠近脖颈的锁骨上的一点殷红,是吻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异常刺眼。
白原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轩意宁锁骨上的那处殷红,不止,不止一处!深深浅浅地彼此覆盖。
我的珍宝被别人偷走了!白原怒不可遏。
“对了,你来干什么?”浑然不知的轩意宁想岔开这个话题,问道。
白原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睁开眼掏出一张船票递给轩意宁:“师兄,后天是我生日,你还记得吗?”
轩意宁一愣,这段时间和霍枭过得颇有些不知世间为何物,他确实忘记了!
白原似乎根本就料到了是这个答案,叹了口气:“我这段时间考了游艇驾照,生日那天租了条游艇,想带你和师父一起出海玩一玩。”
“我一定去!”轩意宁心虚加愧疚,忙不失迭地答应下来。
“不要带霍枭,我讨厌他!”白原说道。
“好。”
“也不要告诉他,他一定会跟来!”
“好。”
后天周三,是工作日,不告诉霍枭自己去哪是件很容易的事情,轩意宁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轩意宁忘了,霍枭早已不是之前那个嚣张的酷盖霍总,而是一只黏人的大型犬了。
进入冬藏阶段的嘉馥得十分好请假,尤其是打赢了自己这一仗的轩意宁,在嘉馥得的地位更是无人可及,轩意宁要请假无需向任何人说明理由。
而当霍总开始一天的繁忙公务的时候,轩意宁已经准时出现在了码头。
穿着白色羊绒薄衫,戴着一副墨镜的白原出现在游艇前端,伸出手将轩意宁接进船舱,这是一艘可以容纳将近二十人的小型游艇,内饰奢华,造价不菲。
“白原真实长大赚钱了,都舍得租这么好的游艇了。”轩意宁打趣白原,环视一周,宽敞明亮的客舱里是一圈皮质沙发,加冰的酒桶里已经冰了好几瓶不错的白葡萄酒。
“师父呢?”轩意宁跟着白原绕着游艇走了一圈也没看到师父兰致远。
“师父啊,他说他太胖,怕不小心滚到海里了给大家扫兴就不来了,让我们俩玩尽兴了再回去找他吃饭。”白原示意人将缆绳收掉,说道。
轩意宁点头表示理解,其实师父一直不太喜欢凑热闹,就连他和白原的生活他也干涉甚少。
虽然生在港城长在港城,明明也全世界溜达过了一大圈,可要说港城的海,轩意宁还真没有坐船认真欣赏过,小时候是父母担心自己出意外不允许,长大了是因为没有什么朋友也就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出海,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有些人明明就在身边也没有缘分去认识,有些景色明明近在咫尺,也没有机会去踏足。
对于轩意宁而言,港城的海就是自己始终无缘去身处其中欣赏的景色。今天有这个机会,自然是要大饱眼福。
今天天气不错,台风季终于过去,秋天的天空显得很高,从海上朝陆地望去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但即便如此,依然可以一眼看到霍枭家所在的那幢昂贵的海景公寓。
不知道霍枭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霍枭的秘书Isabella拎进来一个礼盒,说是一位客户给送来的礼物,一家港城出了名难买到的甜品店的经典甜点,他顺道买了就送给霍总尝尝。
霍枭不吃这些甜糊糊的东西,不过家里有人喜欢,那当然就欣然笑纳,想到轩意宁在家吃布丁会幸福地眯着眼睛舔嘴的样子就觉得可爱极了。
多大人了,还跟猫儿似的,一时心情激昂,掏出手机就把“马尔济斯”改成了“小猫儿”,然后就又心情激动地拨通了“小猫儿”的电话。
只不过还没拨通就被霍总给挂断了。
现成的好理由岂能浪费?!雷厉风行的霍总说干就干,拎起点心盒子就开车朝嘉馥得去了。
到了嘉馥得,才被一脸懵的欧楚声告知,轩总今天请假了。
请假了?霍总皱眉,去哪了?我怎么不知道?
前几次差点儿失去轩意宁的回忆开始袭击霍枭,他几乎条件反射就开始腿软,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开了那个已经很久都没有打开过的黑色app图标。
轩意宁……他的定位为什么会显示在海上?!
霍枭脑子里闪过一瞬白光,白原最近学了开船。
“糟了!”
第78章
秋天的大海和夏季的完全不同, 蓝得更加纯粹也更加幽深,阳光纯净而透明,给远处繁花的港城打上一层暖色调的复古滤镜, 掩盖住不见光的老街小巷和各种罪恶阴险, 有一种安宁又富裕的感觉。
轩意宁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 站在游艇二楼, 眯着眼睛欣赏着离他越来越远的繁华都市,海天辽阔, 让人身心舒畅。
游艇在远离其他船只的一片空旷海域慢慢停了下来, 只穿着一件短袖的白原从楼梯出探出头来,兴奋地喊:“师兄快下来, 我把船停下来了, 这片海域没有船,我们来海钓吧!”
“好!”轩意宁像个小孩子,新奇满满地看着白原教他装饵拉绳,海钓不需要什么技巧, 也不用将钓竿甩出特别远的位置,只需要把勾了饵的钓竿放进海里就成。
轩意宁学着白原的样子,脱掉鞋, 光脚坐在甲板上, 饶有兴致地专心盯着在海面上不动的浮标,连白原什么时候离开都没注意到。
白原回到游艇客舱的吧台处,拿出两只十分漂亮的浮雕玻璃杯, 往其中一只玻璃杯里粗暴地倒了冰水,另一杯则轻手轻脚地倒了苹果起泡酒和冰球,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颗淡粉色的小药丸。
白原毫不犹豫地把那颗粉色的药丸扔进了正在不断冒着泡的淡金色起泡酒中。粉色的药丸一入水便开始沸腾,很快就在金黄色的起泡酒中消失不见,整杯酒只剩下还在不断慢悠悠升起的气泡,以及酒杯外不断凝结又悄然滴落的水珠。
白原看了看酒,又抬头歪着脑袋看着游艇甲板最前端坐着的那个背影,若有所思。
在太阳晒得很热了,轩意宁把风衣脱掉,只剩下里面的白衬衣和蓝色的牛仔裤,衬衣被太阳光照得有点透,隐隐约约露出藏在衬衣里的削薄又漂亮的身体,整洁的衬衣领上方露出的脖颈白皙又修长,眼前的师兄就像大学中最令人怦然心动的学长,让人念念不忘,垂涎不已。
白原像是在欣赏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珠宝,视线如同刻刀一般,一寸一寸雕刻着轩意宁的线条。
唯一一点美中不足,就是他耳垂上戴着的黑色耳钉。
这个未经他允许就戴上的耳钉,破坏了整个人体无暇且洁净的美感,白原的视线在攀到耳畔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但没关系,白原宽容地决定容忍师兄的这一点点小任性和调皮。
说到底,这个人即将成为他的了,永永远远,一尺一寸,所以,人都是他的,那给他一点点骄纵又有什么关系?
一想到这一杯酒后的情景,白原整个人都开始兴奋起来,美梦即将成真,还有蓝天碧海作证,这是多么伟大的安排!
白原拿起两只玻璃杯,慢悠悠地朝船头甲板走去,如同一个猎人不慌不忙地走向已经掉入陷阱的无辜羔羊,如此志在必得,如此降维打击,如此唾手可得。
他实在是太享受这一刻了,甚至打开了游艇上定制的音箱——师兄还没发现,这个游艇上装的是他最喜欢的音箱品牌——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
“哇!好像有鱼上钩了!”无知无觉地羔羊冲着猎人欢呼。
“师兄等我!”猎人放下酒杯,摇身一变成为最可爱可靠的猎物,快步朝甲板走去。
轩意宁不熟悉海钓,拉绳的速度稍稍慢了一点,眼看着一只河豚摆着尾吃干抹净地逃掉,拉上来的钓鱼钩果然啥也不剩。
“哎,可惜!”轩意宁看着空空如也的钓钩,“本来还准备钓几条鲜鱼给师父尝尝呢。”
“一会儿肯定还有机会的!”白原憨笑地安慰道,“海里的鱼都很傻,很容易就会上钩。”
“哦?是吗……”轩意宁看着自己空荡荡的鱼钩,确信白原只是为了哄自己开心,海面反射着太阳光,晃得轩意宁眼睛生疼。
“师兄进来喝杯饮料吧,晒了这么久该很热了。”白原站在客舱的门边朝开始揉眼睛的轩意宁招呼道。
“来了。”钓了半天一无所获已经十分郁闷了,还被太阳晒得人快化掉,轩意宁站起来,光着脚走进船舱,干燥的脚丫不会在甲板上留下脚印,但是轩意宁皮肤白,脚又是常年不会暴露在外的部位,在深褐色的甲板上显得如同雕塑一般好看。
白原盯着那双脚,细瘦的脚踝让骨头显得更加突出,同样瘦长的脚干净漂亮,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颗黑色的小痣,在一片劲瘦的白色中明晃晃地招摇。
“怎么了?”轩意宁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我脚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没!”白原回过神,“就是觉得师兄的脚很适合我新设计出来的一款脚链,正心里比划呢,说不定可以邀请师兄当脚模。”
“可以呀,没问题的。”轩意宁笑得亲切和煦,对于这个弟弟,他向来予以予求,换句话说,他对在他最黑暗的时候给过他无私帮助的白原和兰致远向来都全然信任,只怕自己报答不了恩情,这一点,就连霍枭也比不上,毕竟这段黑暗就是他铸就的——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
轩意宁走进客舱,凉爽的海风从大开的窗户穿过,船顶隔绝了午后秋日阳光的炽烈,轩意宁的脸被晒得有些发红,轩意宁用手背试了试温度,脸颊有些烫。
“虽然是秋天了,但是港城还是很热,师兄小心晒坏了,”白原轻声叮嘱着,手里递过去那杯已经不算太冰的苹果起泡酒,“解解渴吧!”
“多谢。”轩意宁接过那杯酒,苹果起泡酒酸甜可口,冰球在其中浮浮沉沉,对于一个正被晒得焦渴难当的人而言,简直是最可口不过的饮料。
白原手里拿着冰水轻轻晃荡,看着轩意宁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那杯酒一饮而尽,杯壁上凝结的露珠滴落下来,砸在轩意宁衬衣的前襟上,很快就洇出一点肉粉色的水痕,修长的脖颈因为仰头喝酒而绷出一条漂亮的曲线,喉结滚动,一切都那么美好,一如既往地美好。
虽然有一点点瑕疵,白原想到霍枭在这件举世无双的珠宝上留下的痕迹就厌恶地皱了皱眉,但是没关系,他很快就可以将它们覆盖住,然后打磨掉,这样就又是他一个人的宝贝了!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白原兴奋得开始忍不住发抖。
“真好喝!”轩意宁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递还给白原,“谢谢你。”
“不客气,”白原咧嘴一笑,露出一嘴白牙,“感觉好些了吗?”
窗外的海湛蓝宁静,在阳光下泛起一层层细腻的银色的波光,一派秋日里特有的懒洋洋,轩意宁没来由地感觉到一股热,踉跄地往前跌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被一只年轻又有力的臂膀扶稳。
“小心。”年轻的男人在他耳边轻声提醒,气息拂过耳畔,让他浑身寒毛直竖。
“你开船了吗?”轩意宁迷茫地看着白原,问道。
“没。”白原的喉结滚动,他感觉自己身体有只野兽在咆哮着往外冲,但是理智告诉自己还不到时候,需要再耐心一点。
“那为什么这么晕?”轩意宁皱着眉头试图让自己的脑子停止眩晕,而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模糊,有热气在蒸腾,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不情不愿的冲动在身体里冲撞,让他想起了很早之前那个给自己下药的医生。
“师兄,起浪了,你可能开始晕船了,”白原搂住轩意宁,不容他反抗地把他往船舱深处的楼梯口带,“我送你到底下的船舱里休息一下。”
“白原,”轩意宁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在失控的前一秒,他努力稳住最后一丝清明,满眼都是崩溃的难以置信,努力地推拒着紧紧箍着自己的白原,“你给我喝了什么?”
“你不能……你会后悔的!”
第79章
“怎么会呢?”白原再也不需要伪装, 他的笑容因为巨大而显得狰狞,“我想这一天已经想了很久很久了,我怎么会后悔呢, 师兄。”
他使劲将轩意宁推进游艇的下沉船舱里, 那是一个拥有着巨大圆床的软包船舱, 游艇已经被锚住, 他们停留在这片无人的海域,没有人会来打扰, 同时, 任何叫喊也不会被听到。
他谋划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包括这片海域的航线和所有可能出没的船只, 这个时候这个地点, 绝对不会有人靠近。
轩意宁仿佛置身地狱,不受大脑控制的欲望在不断攻击他的内心,让他一次又一次濒临崩溃,而脑子却又因为眼前的人是白原而无比清醒, 他在焦灼中抗拒眼前这个他从来没有意识到已经长成一个高大男人的师弟,在混沌中试图和白原讲明白道理。
“白原,你不能这样……”
“不能?为什么不能?”白原讶然, 一颗一颗地解轩意宁身上衬衣的纽扣, 美丽的珠宝当然要细细欣赏,为了这一刻,他特地将船舱的床全都换成宝蓝色丝绒床品, “你是男人,我也男人,为什么不能?”
“白原,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样我会恨你的!”轩意宁使劲推着白原的手, 殊不知他现在的拒绝和一只猫咪拒绝主人抱抱的力道差不了多少,不仅不会真的让人走开,反而会勾起人无止境的反叛欲,不让?我偏不!
“你不会的,经过我你就不会的,”白原凑近,仔细端详着轩意宁的脸,“轩意宁,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称呼就是师兄,师兄师兄,谁要和你做兄弟!”
“你这样做有没有考虑过师父的感受!”皮带扣发出清脆的金属敲击音。
“考虑他?”白原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考虑他,我只想要你,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不要!”轩意宁努力将自己弓起来,躲避那只强壮有力的手,白原的手很粗糙,让他非常难受。
“轩意宁,今天你不可能拒绝我,以后也别想再回到姓霍的身边,他有什么好?除了钱一无是处,一个连珠宝都不懂的大老粗!”白原轻蔑地恨声道,“我要把你藏起来,从此只准我一个看我一个人享用。”
“我原谅你的一时鬼迷心窍,”白原刷地一下剥开轩意宁的衣服,凉意让因为药物而滚烫的轩意宁浑身颤抖,“以后不要再犯错就好。”
“白原!你不要让我恨你!”
“师兄你总是这样,色厉内荏,说最狠的话动最软的心,连霍枭你都能原谅,哼。”白原满不在乎地弹掉遮盖轩意宁的最后一点布料。
宝蓝色丝绒,最适合用来盛放冷色调的浅色珠宝,比如珍珠、白钻,不会喧宾夺主的同时,会让珠宝显得更加璀璨夺目。
白原欣赏着被揉皱了的宝蓝色丝绒里的美丽的淡色珠宝轩意宁,浑身如同过电般兴奋到战栗。
他即将属于我了,永永远远!
轩意宁在焚身的炽热和深渊般的痛苦中绝望地闭上眼,却突然想起今天霍枭上班前突然玩心大起地将自己按在被子里卷成一团,心满意足地在自己脑门亲了一口,特别得意地叫嚣:“蚕宝宝,这下你动不了了吧?”
而自己只能一边徒劳无功地挣扎,一边气急败坏地让霍枭赶紧滚蛋。
这下好了,真的滚到再也见不到了。
“砰!”
随着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整只游艇剧烈地抖了一下。
是有人来了吗?轩意宁努力睁大眼,朝门口看去。
“师兄放心,这片海域这个时间段只会有我的船在这里,”白原自信到连起身出去查看的意思都没有,“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的。”
他的手终于如愿以偿地摩挲在了稀世珍宝上。
正当第一口品尝就要落下,整个人突然被一团阴影笼罩,白原被人用力掀开。
“白原,你师兄白疼你这么多年!”还没等白原看清楚来人是谁,一记重拳就直直砸到他的脸上。
霍枭把毯子裹到轩意宁的身上,都没来得及查看轩意宁的情况,就又被白原反扑。
“宝贝儿,我先把人拎出去好好教训一顿,一会儿就回。”霍枭声音沉着有力,听不出有多生气,但看着丝绒床单上洇出来的点点深色血渍,刚才那一拳是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
霍枭和白原二人很快就在船舱里扭打成一团。
这些变故发生得十分快,轩意宁没想过白原会给自己下药,白原没想过霍枭居然会追踪到海上甚至精准地定位一艘游艇。
而此刻,轩意宁在蓬乱的床褥之间备受煎熬,听着门外霍枭和白原大打出手,玻璃杯碎掉的声音,身体重重撞到船舱的声音,纷乱的脚步的声音。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嗡响,来自船底,很快,轩意宁在底舱里感受到一丝震颤和摇晃。
船似乎自己启动了?无人驾驶的游艇十分危险,更何况这片海域全是礁石,他想喊二人住手,想弄明白船为什么会突然自己动起来,可是嘶哑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霍枭在再一次将白原打倒在地上的时候,终于发现不太对劲,游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自己开起来了,离自己开过来的那条小艇已经有了不少距离。
霍枭心道不好,警察的直觉告诉他,那枚右手做出来的粉钻戒指还有拍卖的失败,以及白原的下药,一串事情之后,还有一只属于老花匠的看不见的手在操纵。
前面是一片高耸的礁石林,现在去二楼驾驶舱去掉头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他来不及管被打晕在地的白原,急忙冲进底舱,一把抱起浑身滚烫绵软的轩意宁,胡乱抓了几件衣服,然后拼尽全力地抱着轩意宁跑上船舱,朝船边跑去。
“白原他……”
“没时间了宁宁!”霍枭抱紧轩意宁纵身一跃。
就在他们跳下海后的几十秒,游艇撞到了礁石上。
“嘭!”撞到礁石上的游艇在巨大的爆炸声中瞬间炸成一片火海。
白原不可能生还了。
霍枭拖着轩意宁四处看看,靠近港岛的方向是一片沙滩,而更远一点的地方则是一圈乱礁石。霍枭将手架在轩意宁的腋下,朝远处那片乱礁石游去。
即便港城位于亚热带地区,秋季的海水依然冰冷刺骨,他身上的燥热和混沌因为冰冷海水的刺激而被强行缓解,此刻正努力划水帮助霍枭减轻负担。
“我们必须游到那片礁石丛,你有力气吗?”霍枭低头问道,用来包裹轩意宁的毯子已经飘走,轩意宁在海里像一尾漂亮的人鱼。
“为,为什么要去更远的地方?”轩意宁气喘吁吁,努力让自己跟上霍枭。
“显然有人想要白原的命,”霍枭停顿了一下,“也可能他想同时要你和白原的命。”
“可是……”
“不要可是了宝贝儿,要不然咱俩就只能在这儿殉情了。”霍枭低头亲了一下轩意宁的额角,更加卖力地朝礁石群游去。
二人在海中浮沉,如同两尾相依为命的鱼,爆炸过后,邮箱里的油在海面上燃起熊熊大火,身后的火海如同炼狱,燃烧的油在漫延,霍枭托举着轩意宁,奋力往前游去。
“实在不行,你就把我放在礁石上,”轩意宁努力用自己没有力气的手划着水,“我等你找人来救我。”
“说什么话呢?”霍枭拼命托举着轩意宁,不小心灌了口海水,满嘴苦涩,“我死都不会放手。”
当然脚再一次触及陆地,轩意宁才有一种活下来了的感觉,霍枭帮轩意宁把衣服全都穿好,半抱着他穿过整片礁石群,二人这才发现礁石之后居然是一片更加柔软细腻的白沙滩!
“活过来了!”轩意宁欣喜道,然后肩膀一沉,霍枭居然直直地倒在了沙滩上,身下洁白细腻的砂石立刻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轩意宁这才发现,当初爆炸发生的时候,为了不伤到因为药效毫无自保能力的自己,霍枭将自己整个抱住,背上被爆炸迸出来的游艇碎片划了很深的一道伤口。
“这下好了,”霍枭躺在沙里,虚弱地朝哭得不知所措的轩意宁笑,“背上那只鸟这回可就彻底不能看了。”
“不要说话!”轩意宁坐在地上,把霍枭抱在怀里,然后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不得章法地来堵霍枭背上不断溢出血的伤口,“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会的,”霍枭艰难地伸出手,努力地撑开轩意宁紧皱的眉心,“我以前就在想,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要回到你十七岁的时候,回到我第一次遇见你的那一天,这次我要自信地走过去,双手插兜,胳膊下夹着你喜欢的洋桔梗,对你说,嗨,靓仔,可以和我约会吗?我叫霍枭,你看,我的名字多好,遇到我你就会灾祸全消。”
“不要再说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轩意宁的眼眶掉落,砸在霍枭苍白的脸上,怀里身体有些冷,他把霍枭死死抱在怀里想给他温暖,却好像抱着一捧沙,越是努力握紧,越是流失得更快。
他想去找人来帮忙,却又不敢把霍枭一个人丢在沙滩上,只敢恶狠狠地发火:“霍枭,你要是敢死在这里,信不信你断气我就一头撞死在礁石上?”
这个威胁过于恐怖,霍枭果然听话地闭嘴了,眼巴巴地看着轩意宁不敢吭声,可浸了海水的伤口实在很疼,那双始终英俊锋利的眉终于还是皱了起来。
轩意宁不敢再耽搁,深深地吻了霍枭一下,然后站起来:“等我,我很快回来!”
事实上,轩意宁也到了强弩之末,之前被喂药的药效依然在,春药把他烧得焦渴难耐,然后被扔进冰冷的海水里强制清醒,现在又勉强和霍枭游到岸边,纯粹是因为对霍枭的不放心才一直撑到现在。
他摇摇晃晃往岸上走了好几步,竟然真的看到一个小姑娘一手拎着水桶一手牵着一个光屁股的小男孩朝沙滩这边走来。
“救救我们……”话刚说完,轩意宁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第80章
再次醒来, 轩意宁首先看到的是一个黑黑的屋顶,横梁上落满灰尘,是典型的渔村村舍建筑。
“你醒啦?!”一个属于女孩儿的惊喜声音响起, “我去叫我阿爸阿妈来!”
“稍等, ”轩意宁嘶哑着声音努力将头偏向那个女孩儿, “我还有一个同伴, 他在哪里?”
“哦,你说谢大哥啊, 他在门口陪我阿爸说话呢, 我去叫他来看看你!”小女孩儿说完立刻就蹦蹦跳跳地出门了。
听闻霍枭没事,轩意宁松了口气, 连眼前这片黑黢黢的屋顶都觉得可爱了许多。
很快, 房间里就哗啦啦进来了好些人,女孩的爸妈牵着那个流鼻涕的小男孩,以及最先走进来的再次浑身缠满绷带的霍枭。
“对不起……”轩意宁看到霍枭这次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被绑满的绷带,想到这个人几乎每次受伤都是因为他, 心里既内疚又心疼。
“怎么又道歉上了?”霍枭嘴上嫌弃,手却温柔地抚了抚轩意宁的额头,“不烧了,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小伙子, 年轻也要注意啊!秋天的海最善变,下次你们游泳一定要小心啊!”霍枭身后出现一个浑厚的男中音。
“我来介绍一下,”霍枭亲昵地捏了捏轩意宁的手, 然后往旁边退了一步介绍道,“这两位是王叔和王婶,这是王叔王婶的两个孩子大宝和小宝,姐弟俩发现我们躺沙滩上就立刻跑回去找王叔王婶来救咱们了。”
轩意宁看看眼前陌生的一家人四口, 一对憨厚朴实的农家夫妇和一双天真可爱的儿女,连忙撑着坐起来道谢。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饿了吧?你们俩先休息一下,我去弄点儿吃的给你们!”王婶一看床上的俊后生也醒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立刻就要去厨房煮粥炖汤。
“好,你们也聊聊,我去杀只鸡给你们补补!”王叔也顺着王婶的意思往外走,一家四口哗啦啦又全都走了出去,房间里又只剩轩意宁和霍枭。
“你的伤没事吧?”轩意宁抓住坐在床沿的霍枭的手问道。
“没事,就是被划破了,恰巧王叔是村里的医生,就顺便给我缝合了,倒是你,因为强压了药性,昏迷了好久。”霍枭回握住轩意宁的手,轻轻摩挲着他消瘦的手背。
房间里很安静,天已经黑透,只剩下寒虫的鸣叫声,又是一次死里逃生。
许久,霍枭打破这份宁静:“我们先在这里住几天再回去,王叔王婶人不错,这里是个小渔村,对外界完全不了解,甚至还不知道游艇爆炸的新闻。”
“游艇到底是怎么回事?”轩意宁看着霍枭的眼睛,“为什么会有人想杀白原?”
“你怎么知道游艇一定是冲着白原去的?”霍枭挑眉。
“白原租的游艇,白原筹备的生日出游邀请了我和师父,而我,是今天早晨才决定要不要去。”轩意宁垂下眼,不算明亮的房间里,浓密的眼睫给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把轩意宁的情绪也变得模糊不清。
“那兰致远呢?他什么时候说不去的?”
“大概也是今天吧。”轩意宁不太确定。
“游艇自己开起来,以特定的角度径直朝礁石群撞上去,这确实不是临时就可以布置出来的杀人陷阱,”霍枭接话,“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白原会被人盯上?”
轩意宁想了想,然后茫然地摇摇头,情绪低落,即便白原对自己下药,即便白原差点对自己做出不可原谅的事情,但他毕竟是白原,自己不可能像之前对程医生那样恨他,况且他死在生日这一天,怎么说都是一场悲剧。
霍枭把轩意宁轻轻揽进怀里,轩意宁很瘦,而在这个情绪几近崩溃的时刻,显得更加支离破碎,霍枭心中对轩意宁的心疼和对老花匠的仇恨全都拧在一起,最终就是将轩意宁越抱越紧,恨不得将人嵌入自己的身体里藏起来才好,再不让别人伤到他一根毫毛。
“霍枭,”轩意宁哑着声音轻声说,“白原是不是涉及什么案子?”
霍枭抚着轩意宁脊背的手顿住,如今白原已死,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只是这时候告诉轩意宁各种事情的真相确实有些残忍,然后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轻轻的叹息。
“你说吧,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轩意宁将头枕在霍枭坚实有力的肩膀上,声音有些缥缈,他不敢回抱霍枭,害怕弄疼他背上的伤口,只能尽可能地贴近他的身体,虽然不清楚白原到底涉及什么案子,但直觉告诉他,白原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否则也不会惹来这样凶残的杀身之祸。
这回叹气的人换成了霍枭,他把轩意宁从自己怀里拔出来,握着轩意宁的两只手,黑沉沉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轩意宁:“我们怀疑白原就是制作假珠宝的工匠之一。”
“啊!”轩意宁睁大眼睛,低声惊呼,“这怎么可能!”
“确实会让你难以接受,不过种种迹象都指向了这一点——”
“不!怎么可能?!他甚至都不喜欢珠宝!”轩意宁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理智告诉自己需要相信警方的判断,可是情感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如果他真的是造假者之一,那这么多年来的相扶相助都是什么?监视吗?!
看着心上人满脸都写满了痛苦和不解,霍枭反而心中一横,干脆把事实全都给轩意宁讲清楚,与其在猜测和怀疑中辗转,还不如刮骨疗毒。
“他不是喜欢,他只是玩弄,你还记得我说的,檀姨掌握了鉴别假珠宝的方法,所以我知道哪些珠宝是真哪些是假的,但是很凑巧,白原参与了每一场有假珠宝的拍卖会,”霍枭声音温柔且耐心,即便久坐让整个背部都痛到麻木,也要先稳定好轩意宁的情绪,“虽然他在你面前用右手,但是其实他最习惯的还是左手。”
“还有他手上总是出现的被化学药剂灼伤的伤痕……”
“所以,”轩意宁突然抬头,原本如蜜糖一般的眼里溢满泪水,“那张照片,也是他,对吗?”
霍枭哽住,他惊讶于轩意宁的敏锐,却也无法否认。
“笃笃笃。”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轩意宁迅速擦干眼泪,应道:“请进。”
“来来来,咱们村里可能比不上隔壁港城大都市,但是有一点绝对比港城好,”王婶爽朗又富有感染力的声音一直从门口响到床头的小木桌边,“那就是咱们这里的鸡啊鱼啊,保准是最好吃的!”
“嗯!”为了增加妈妈的话的可信度,一起跟进来的姐弟俩齐刷刷地使劲点点头。
“谢谢王婶!”轩意宁笑着道谢。
“哎哟!”王婶看着眼前两个又高又大长得还这么俊的两个后生,又是心疼又是着急,“你说你们两个!我都听小谢说了,你们俩是父母不答应,逼急了偷摸逃跑到这里的吧?”
轩意宁愕然,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是呢……我们家管得严……”
“哎,这年头怎么还有这么不开明的父母,孩子高兴才好嘛!”王婶想不明白,一坐下来就要开始抹泪了,“瞧瞧把这俩好孩子给伤的……”
“哎,谢谢王婶!”霍枭端起那碗炒鸡,岔开话题,“哇!好香啊!王婶这手艺可不得了啊!”
“啊对!你们两个好好吃饭!”说话间,满满一大盆饭就“duang”地一下放在了小木桌的正中间,王婶一脸严肃正直,“你们放心,王婶嘴严得很,你们就在这里好好住着好好养伤,等你们想好了再走,谁来打听我都不松口!”
两个小家伙也在一旁把头点得像鸡啄米。
轩意宁一整晚都闷闷不乐,药效过了以后,他其实比霍枭行动更加自如,只是因为受到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一整晚都坐在床头发呆。
“好了宝贝儿,折腾了一天,洗澡休息吧。”霍枭从外面走进屋,手里层层叠叠拿了不少东西。
轩意宁慢半拍地看过去,发现霍枭手里拿着的是一堆衣服。
“王叔说都是他上大学的侄儿的衣服,侄儿现在外出工作了,让咱们将就着穿会儿,”霍枭把衣服放到床头,挑挑拣拣半天,挑出一套看着最舒服的运动衣递给轩意宁,“只能先委屈咱们的轩小少爷了。”
“说什么呢,”轩意宁瞪了霍枭一眼,“王叔王婶是好人,衣服都是干净整齐的,一看就收拾得很好。”
村屋的淋浴间意外地不错,轩意宁在氤氲的水汽中看着镜子里的青年,疲惫而苍白,死气沉沉,明明瘦弱不堪,可是经历了枪杀,跳海,爆炸,礁石等等事件,却居然都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只能是有赖于霍枭一次又一次滴水不漏的保护。
自己这一生,算幸运也不幸,只希望这一切能够快点完结。
洗完澡出来,发现霍枭居然已经把床上的床单被子全都换了一遍,轩意宁连忙走过去接过霍枭手里的枕头:“我来就好,你的背上还有伤。”
霍枭倒是笑得很促狭:“我的大少爷,这些活我熟,家里哪次不是我换的床单?”
轩意宁:“……”
“我的背没事,小伤,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霍枭耸耸肩,不过到底还是伤到了皮肉,这么一动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晚上关了灯,轩意宁睁着眼睛看着黑黢黢的房间无法入眠,白天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情绪此刻全都反扑回来,让他尽管疲惫,却根本无法入睡。
白原,那个从小和自己笑笑闹闹到大的男孩,就这样葬身火海了。他确实值得自己去恨,可是这个结局对他而言也过于残酷。
到底是谁,掌控着恶行累累的犯罪集团,甚至还要手沾鲜血!
“睡不着?”伴随着霍枭低沉的声音,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后,轩意宁落入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我没有出声……”轩意宁讶然,为了不打扰霍枭休息,他甚至动都没有动一下。
“傻瓜,”身后是一声气音的笑意,“你睡没睡着我都不知道的话,这个老公当得是不是也太失职了?”
“在想什么呢?”霍枭的吻落在耳后。
“在想,既然警方认为白原是造假珠宝的人之一,那你们是不是也在怀疑我师父兰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