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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佩纳宫是葡萄牙一处非常著名的宫殿, 曾经是葡萄牙国王的离宫,辛特拉风景优美,树木葱郁, 不仅山崖陡峭易守难攻还可以远眺大西洋, 确实是一处皇家钦定的避暑胜地。

佩纳宫建在辛特拉最高的山峰顶端, 李诺站在山脚往上看, 然后缓缓摘下墨镜:“我去……这到底是皇家宫殿还是迪士尼公主城堡啊?”

和其他庄严肃穆气势恢宏的皇家宫殿相比,佩纳宫确实有些离经叛道, 不仅过于五彩斑斓, 甚至连建筑风格都不统一,这边矗立着哥特式的尖顶, 那边就连接着文艺复兴式的拱窗, 阿拉伯人的瓷砖贴在摩尔人的城墙上,整个离宫就是欧洲建筑艺术的大杂烩。

“倒是挺契合珠宝交流会主题的,”霍枭眯着眼睛,看着蓝天碧树顶端的七彩城堡, “各大珠宝商要开始争奇斗艳了。”

“走吧,小子,”霍枭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拍到李诺背上, “哥今天带你见识见识世面。”

轩意宁看着手里的交流会展厅席位导航手册, 特意绕开轩氏珠宝所在的展厅,直接去世界头部珠宝品牌的展馆,如今他的身份是嘉馥得的珠宝部拍卖官和鉴定师, 他的工作就是了解各大品牌的设计趋势,明确之后嘉馥得珠宝部选品的方向和侧重点。

推开主宫殿的大门,即便是惯常冷着脸的欧楚声此刻也被这一整个宫殿的金碧辉煌给震慑住了。

在多重安保仪器的规律运作的声音和黑衣安保的重重包围下,平时在商场中显得不可一世的各大珠宝商仿佛柔弱娇美的公主聚会, 在鲜花、绸缎和甜品中,珠光宝气地济济一堂。

“创新是有创新,但是万变不离其宗,这些大牌还是紧紧守着自家的看家本领不松手。”轩意宁随意扫了一圈,不出意料地看到的熟悉的猎豹、灵蛇还有缤纷水果。

“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就是因为已经站在了审美制高点上,世人对美的认识在整体还是统一的。”欧楚声叹道。

“没错,在所有人都认可的作品上开枝散叶,总比另辟蹊径承担失败压力的好。”话虽然这样说,但是轩意宁本人其实并不赞同这样的做法,或许是因为从小就受独立设计师檀溪大胆又热情的创作风格的影响,轩意宁还是更欣赏总有创新的珠宝设计。

不过大牌珠宝设计不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的独立设计师,他们需要考虑的东西更多——小家碧玉和高门深户本就不是一条赛道——但是他们创新的一小步可能就是引领时尚的一大步,比如梵克雅宝的幸运草,还有卡地亚的动物。

轩意宁正在和欧楚声说着话,后腰就被人撞了一下,轩意宁没有防备地往前趔趄了一步。

“抱歉。”撞到轩意宁的男人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他戴着一只便携式珠宝放大镜,弯腰逐个仔细检查展柜里的珠宝,那样子认真得简直有些滑稽,这只是业内交流会,大家聚在这里只是为了互相交流工艺发展和矿石采选,既然不涉及买卖,那么逐个研究人家的用料实在是没有必要,且多少有些不尊重珠宝展方。

如果不是这人衣着昂贵,看上去像是哪家品牌带来的行事乖张不懂事的公子哥,绝对是要被人赶出去的。

“哎?楚声!”一个咋咋呼呼又熟悉的声音炸在了耳畔。

“出声出声,出什么声!”男人不满意地啧了一下,“安静看展!”

欧楚声摸了摸耳朵,冰块似的脸无言地看着眼前瞪大眼睛的李诺和他的勤勤恳恳的依然弯腰埋头研究珠宝的老板。

“霍总现在这么用功呢?”轩意宁此刻也注意到了霍枭,这人今天穿了一件非常骚气的衬衣,亚麻的轻盈质地的灰色中掺了银丝,又闪又飘逸,在一众金发碧眼中仿佛是一个异域的王子——一个不懂本地规矩还在莫名其妙用功的学霸型王子。

霍枭听到轩意宁的声音,整个人定了一瞬,然后立刻直起腰杆锁定轩意宁在冲到他面前立定——莫名让轩意宁想到听到自己呼唤时的珍宝。

“学习学习嘛……”霍枭有些讪讪,自从被轩意宁知道自己是警察,自己对珠宝的态度就十分暧昧起来,太过关注就总担心轩意宁那么聪明会猜出来原因。

“确实需要好好学习,毕竟霍总可掌舵着轩氏珠宝。”轩意宁微微一笑,霍枭是个警察,他的职责是破案,通过自己看刑侦小说得来的粗浅理解,O记警官的职责不仅大而且忙,但是他依然还是认认真真地在经营轩氏,并没有把轩氏仅仅只是当做一个工作用的工具,就凭这一点,不管霍枭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他是要感谢霍枭的。

“需要讲解吗?”轩意宁问道。

“当然。”霍枭很少穿浅色的衣服,今天的浅色衣服却意外地衬他,显得他挺拔英俊,眉目清朗。

轩意宁抿了抿嘴,伸出手指指了指霍枭刚才看的那枚胸针:“霍总不能只把珠宝定义为很贵的石头,珠宝因为价值昂贵,其实也代表着不同时代工艺的最高水平。”

“霍总觉得这枚胸针如何?”

霍枭很想说不如何,他刚才正被这枚胸针弄得十分恼火,这才没注意到轩意宁的出现。这是一枚羽毛形状的胸针,被切割得十分规整的无数长方体形状的各色宝石,以颜色渐变的形式一颗紧挨一颗地整整齐齐地码好,最终组成一根飘逸又多彩的羽毛,在灯光下璀璨夺目又灵动异常,仿佛是从凤凰身上偷下的羽毛。

巧夺天工是一回事,巧夺天工到需要霍枭一颗一颗去检查是否来着老花匠出品就很让人抓狂了。

“非常好看。”霍枭盯着那枚凤凰羽,咬牙切齿道。

“你有没有觉得它很特别?”

“有。”霍枭恶狠狠地盯着那些排列如同马赛克一样的漂亮小石头。

“特别在哪里?”轩意宁就是学生最讨厌的老师,非要打破砂锅追问到底。

“特别在宝石用的特别多,显得它非常贵。”霍枭没好气地吐槽。

轩意宁懂了,霍警官此行是来查案的,他对珠宝没有半点研究学习的兴趣,不过……

“既然是轩氏的掌舵人,不懂顶级珠宝品牌设计可说不过去,”轩意宁敲了敲凤凰羽胸针的防爆玻璃罩,“珠宝镶嵌无法避免的就是镶爪,否则宝石无法在金属托上生根固定,但是梵克雅宝发明了隐蔽式镶嵌工艺,你看这些漂亮的宝石,排列如此细密整齐,却看不到一个镶爪,整根羽毛浑然天成,仿佛是真的。”

霍枭这才注意到这枚胸针的奇妙之处,难怪它敢用那么多细小的宝石,难怪它那么难鉴定。

“这是梵克雅宝的看家本领,事实上大牌之所以能够成为大牌,就是因为它们都有着别家无法复制的专利工艺或者设计。”

轩意宁带着霍枭走到另一个展位前,蓝色是这个展位的主色调,玫瑰金色cartier花体字样笼罩在各种蓝色的绸缎之中,慵懒又华贵。

“这个我认识,卡地亚嘛!”霍枭终于找到一个自己认识的牌子,“店招牌天天见的嘛!”

“不错,卡地亚你认识,但是卡地亚的独家珠宝制造工艺你知道吗?”轩意宁示意霍枭看,又是一枚胸针,只不过这次是一只猎豹,猎豹的爪子下踩着一枚皇家蓝的蓝宝石。

“猎豹胸针,很有名的。”霍枭刚才鉴定过这枚胸针,宝石倒是没有问题,就是太闪,眼睛都快被闪瞎了。

“对,如果仅仅只是猎豹的造型,其实它不值那么多钱,但如果这里面含有别家都没有的工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轩意宁抚摸着干净到近似于无物的玻璃罩,垂眼看着黑色丝绒上静静躺着的胸针,檀溪也很喜欢动物造型,当初也是对卡地亚的猎豹爱不释手,不过因为卡地亚的工艺无法复制,最后才设计出简洁明快的折纸鸟系列,如今再看到这只猎豹,回想起昨晚那个寓意不好的梦,轩意宁有些失落。

从霍枭的角度看过去,看到的是轩意宁柔软的栗色短发、舒展的眉和秀挺的鼻梁,他漂亮的眼睛被藏在浓密卷翘的睫毛下看不分明,但是抿紧的唇线却还是暴露了他此刻不算明朗的心情。

他为什么不高兴?霍枭皱了皱眉。

轩意宁抬头,浅茶色的眼睛撞入霍枭探寻的视线里,眼里的失落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八风不动伶牙利嘴的首席拍卖官轩意宁。

“卡地亚的皮草镶嵌法用坚硬的金属堆叠模拟出猎豹柔软细密的毛发,可以完美地呈现猎豹皮肤的丝绒感,但是手摸上去却又十分光滑,也算在金属处理上达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

霍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看得出来,轩意宁是在借此机会极力地隐藏自己的情绪,而陷入专业里的轩意宁,不得不说,性感又迷人,实在是让霍枭喜欢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你还记得那枚柏林铁戒指吗?”轩意宁回头,问霍枭。

“当然。”霍枭看着轩意宁,他比轩意宁高,所以在二人站得很近的时候,轩意宁看着他说话就必须微微抬起下巴,这样会显得轩意宁的下巴很尖,顺着下巴看下去就是他微微凸起的喉结和侧颈上那颗红宝石般的小痣。

霍枭的喉结滚了滚。

“如果说柏林铁戒指已经给你足够多的震撼的话,那么布契拉提才是把金属柔化做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轩意宁引着霍枭走到一个金碧辉煌的展位,玻璃柜台里的珠宝璀璨非凡,几乎全是金子和白钻,有一种令人迷醉的望而却步。所有的珠宝全都拥有繁复的图案,是真正意义上的富丽堂皇,明明是金属和矿石,可展示出来的却让人感觉轻若羽毛灿若云霞。

“布契拉提的织纹雕金技术,是用特殊的各种刀具对金子进行雕刻编织,让金子呈现出蕾丝或者珠罗纱这样浪漫柔软又细腻的质感,工艺水平无与伦比。”

其实这些知识,都是檀溪当初讲给自己听的,那时候读商科的轩意宁并不是那么感兴趣,只是母亲喜欢拉着自己去欧洲瞎逛,逛到哪里讲到哪里,轩意宁没有刻意去记,而如今却发现这些知识却在母亲去世后如此鲜活且清晰地刻在自己的脑子里。

“宁宁,珠宝公司和一般的公司不一样,你只读商科只学公司运营可是不够的呢。”轩意宁想到檀溪当年看着自己书桌上堆得比天高的商科书籍忧心忡忡的样子。

轩意宁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如今自己也算对珠宝小有研究,却不料轩氏已经易主,如今他可以做的,就是努力把眼前的这截大木头给教会,也算是不辜负母亲当年的一片苦心。

“哎,你说,”李诺捧着粉色小蛋糕,一边一勺一勺地猛吃一边凑到欧楚声身边,“你说,他俩在研究啥呢,这么认真。”

欧楚声喝着矿泉水,看了一眼身边这位嘴角沾着粉色奶油的傻大个:“总之不会是在研究吃。”

“研究吃怎么了!”李诺不服气了,“饮食文化,了解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就要从这个地方的食物开始!”

呵,仿佛昨天狼吞虎咽吃泡面的另有其人。

一圈逛下来,霍学渣学得头昏脑涨,眼睛被各种稀释珍宝闪得眼花缭乱。

“这次就讲到这里,霍总慢慢逛,我们先走了。”轩意宁开始总结陈词(赶人)。

“你要去哪?”

“去世界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怎么说呢,写珠宝就一定要写一写各大珠宝品牌令人惊叹的工艺,他们不仅意味着高昂的价格和珍稀的宝石,也代表着人类在金属和矿石工艺上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确实很美,有兴趣的宝宝们可以找找看呀。

第52章

车在盘山路上晃晃悠悠地开着, 山边全是隐世的漂亮小房子,有着橙红色的屋顶,白色的墙壁上贴满葡萄牙特有的青花瓷砖, 顺着白墙红瓦一路向上茁壮成长的是一株株三角梅, 开得炽烈奔放, 艳得百花失色。

“如果可能的话, 我也想退休以后和自己喜欢的人,住在这样的海边小屋里, 每天面朝大海, 三餐四季,日升日落。”霍枭感叹。

这句话听得轩意宁心头一跳, 想到自己来时看的那本小说里, 一名英雄警察说出这样的愿望后不久就死在了歹徒的刀下。

“总裁是没有休可以退的。”轩意宁面无表情地否决了霍枭的梦想。

“我老大——”

“别废话,好好开车。”负责开车的李诺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坐在副驾驶的欧楚声堵住口。

山路险峻,确实不能分心。

最后一个弯拐过去, 大家眼前豁然开阔起来,一片长满紫竹梅和石竹的悬崖出现在大家面前,悬崖的顶端是一座红白相间的灯塔, 之后就是无穷无尽蓝宝石般的大西洋。

大西洋吹来的风很烈, 把紫竹梅全都吹成了匍匐生长的样子,霍枭柔软的亚麻衬衣被风吹得高高鼓起,反而让胸肌腹肌的轮廓一览无余。

四个人没走几步, 李诺和欧楚声就已经不知所踪,只剩霍枭和轩意宁沿着悬崖边缘松松垮垮的木栏杆慢慢走着。

这片悬崖正中央的一小块平地上矗立着一座巨石叠成的纪念碑,碑顶是一个纯白的十字架,碑座上刻着一句葡语写的诗句:“Oerra se acaba e o mar eca.”

“陆止于此, 海始于斯,”轩意宁抚摸着碑上饱经风霜的刻文,“罗卡角,是我一直想来的地方,这里是欧洲大陆的终点,也是大西洋的起点。”

轩意宁突然回头看向霍枭:“我们抵达大陆的尽头了,霍枭。”

霍枭的心仿佛被吹在这大陆尽头的风贯穿,四肢百骸都被风刮得生疼,一点点情绪都被这酷烈的风煽得暴涨,或许意义就是人类自己赋予自己的,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只想做一些特定的事情铭记下这一刻。

我是不是,也可以,在这个老花匠和他的爪牙还没有触及的地方,表达些什么,或者确认些什么?霍枭看着轩意宁被狂风吹乱的栗色头发,突然抬手,将手指伸进轩意宁的发间,柔软的发丝缠绕着他的手指,给他一种缱绻的错觉,霍枭心跳得厉害,明明他们之间做过更亲密的事情,可这一刻的接触却让他的心酸软得快要化掉。

“你的头发乱了。”霍枭哑着嗓子说道。

——他还是不敢。

轩意宁没有制止他的抚弄,只是拢了拢衣领,往前走了两步,自然而然地摆脱他的手:“我们再往前面走走吧。”

夕阳快要跌落海平面,悬崖上的风开始变冷,罗卡角是一处海拔将近一百五十米的垂直悬崖,崖底是坚硬嶙峋的黑色礁石,即便木栅栏松松垮垮,也没人敢跨越过去,因为一旦失足就绝对尸骨无存。

正是倦鸟归巢的时刻,他们身边开始出现海鸟,巨大的信天翁在他们的头顶盘旋,发出海鸟特有的叮咛声。

“他们的巢是建在这一片悬崖下吗?”霍枭有些好奇。

“霍警官是想要去调查一番?”轩意宁揶揄霍枭一贯旺盛的好奇心。

“正有此意。”霍枭答着,眼睛已经在搜索哪里有可以看到悬崖之下的好位置了。

“霍枭,不要,”见霍枭真的蠢蠢欲动,轩意宁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这里不能开玩笑。”

“轩意宁,你是在担心我吗?”霍枭说着话,一条长腿已经跨过了栅栏。

轩意宁的神情立刻冷了下来,从栅栏到悬崖边还有一小段距离,但是万一地面小石子滑脚呢,万一有青苔呢,万一被野草绊倒呢,万一呢?

“霍枭,你过来!”轩意宁朝霍枭伸出手,表情冷得像块冰。

霍枭就这样保持着一只脚在栅栏外一只脚在栅栏里的姿势,他的神情倒是没有什么太大变化,眉眼在浓墨重彩的夕阳中反而比平时更加平和:“轩少,有时候,我会想,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对你藏着什么心事呢。”

“你先回到栅栏里面来!”轩意宁感觉自己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不敢贸然上前,更不敢言语刺激,“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你先回来。”

“不要,”霍枭摇摇头,“现在你说什么都是在哄我。”

轩意宁的心咚咚狂跳,他想就这样点头吧,算了吧,认了吧,可是父亲临终前瘦骨嶙峋的手臂却又出现在自己脑海中,刺耳的卡车撞击声轰隆隆地从耳畔碾过。

“我……”轩意宁哽住,他没有办法走出自己的茧。

突然,一阵劲风猛地吹过,吹得轩意宁睁不开眼,无法自控地往后踉跄几步,在闭眼之前似乎看到霍枭对着自己笑了一下,心脏随着那个笑容重重地沉下去,等轩意宁顶着强风站定再睁眼,霍枭整个人已经消失在轩意宁的视野之中。

“霍枭!”轩意宁大吼,脑子里一片空白地扑到栅栏边,甚至根本来不及思考霍枭其人根本不可能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他肩上的三颗星花也不允许他这样做的。

果然,下一秒,崖边就出现一只手,霍枭爬了上来,浅灰色的衬衣沾了不少泥土,他走到还在发愣的轩意宁面前,抬手蹭了蹭轩意宁的眼角,然后非常灿烂地笑了起来:“你对我也不是全然不在意的,对吗?”

轩意宁浅茶色眼睛里盛满的惶惑还未散去,就被愠怒覆盖,泪痕瞬间被大西洋的风吹干,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给了霍枭一耳光。

“啪!”

陪欧楚声躲在悬崖边的小咖啡馆里喝完咖啡,刚走出咖啡馆出来找自家老大的李诺,就不幸目睹了这惊人的一耳光。

“啪。”手里的蛋挞掉到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李诺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地指了指远方的战场,又指了指自己和欧楚声,一脸天塌了的表情:“他他他们,我我我们该怎么办?”

“看来你的老板又作妖了。”欧楚声倒是非常淡定。

“那那那我们怎么办?”李诺完全没有打算否认自家老大作妖的意图。

“割席。”欧楚声睨了李诺一眼,凉凉道。

李诺大惊失色:“那不行,我去找他!”

“霍枭,你也不过如此。”轩意宁声音很沉,藏在身后的手却止不住地发抖,霍枭在试探自己,他俩对此都心知肚明,这是他对自己送出去的那枚蝴蝶结戒指的报复。

只是这个方式未免太过幼稚。

霍枭摸着自己发烫的脸,笑着看了看已经开始变成墨蓝色的大西洋,倦鸟已经归巢,风依旧酷烈,红白色的巨型灯塔已经亮起明亮的光,给远航的船只指引着方向。

“回去吧,天晚了,风太大了。”霍枭把手微微笼在轩意宁的身后,下意识地护着轩意宁的安全,风实在太大了。

跑到一半的李诺看到远处的俩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就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往回走,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在这世界的尽头刷新了,就这样像只傻乎乎的土拨鼠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汽车的引擎声在自己身边响起,欧楚声按下车窗:“上车吧。”

回程的路上,四个人在车里保持着一种令人觉得诡异的沉默,车缓缓爬上山顶,然后又慢慢绕下山头,如蓝丝绒般深远的夜空中挂着一轮金黄色的弯月,稀疏的几颗银星随意地散落在蓝丝绒中,如同切割比例绝佳的碎钻,虽然小但依然有着耀眼的火彩。

下山之后,车一直在沿着海岸线开,海浪追逐着他们,劝慰着他们,甚至是蛊惑着他们,李诺沉不住气地坐在副驾驶座里扭来扭去,仿佛坐在一个蚂蚁窝上,欧楚声自顾自开着车,倒是非常地怡然自得,轩意宁看着窗外的大海,海已经变成一片深不可测的危险领域,扑在海滩然后碎掉的海浪闪着墨玉般的光芒。

“停车。”轩意宁突然拍了拍欧楚声的座椅说道。

车很快停稳,轩意宁开门下车,霍枭立刻打开另一边的车门走下来。

“老大——”李诺忧心忡忡地看着霍枭。

“闭嘴。”欧楚声说完,就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不是,他俩不会在沙滩上打起来吧?”李诺担忧地不住地往后看。

“你再碍事下去,他俩打不打起来我不知道,但是你今晚一定会挨霍总的揍,”欧楚声娴熟地打了一圈方向盘,“到了,下车吧。”

“啊?”李诺眨巴眨巴眼,“这么近?”

欧楚声按亮电梯,看了李诺一眼,轩生在酒店附近才说要下车,明显是想和霍枭独处,不管是表白也好吵架也罢,反正就是不想让他俩跟着,只有这傻子,居然还在担心自己老大挨揍没人管?

我喜欢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欧楚声,你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酒店附近的沙滩沙质很细腻,踩在脚上就直往下陷,穿着皮鞋走在沙滩上简直举步维艰,轩意宁走得很慢,霍枭双手插在口袋里,也陪着慢慢地走在旁边,不停地有车从旁边的马路上呼啸而过,可是霍枭心中却很安静,是难得的安宁。

在港城的时候,他和轩意宁从来没有可能如此平静地走在一起,两个人见面不是剑拔弩张就是明枪暗箭,即便是一起去参见私人品鉴会,一起在维港散步,也十分注意分寸,生怕被人窥见到自己的心思。

此刻在大陆的另一端,没有O记,没有老花匠,没有轩氏,只有他和轩意宁。

沙滩前方的喧嚣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一个小小的沙滩酒吧灯火辉煌,靠近海边的地方正竖着一个巨大的幕布,上面正投影着一场激战正酣的足球赛,本菲卡对战里斯本竞技,电视里红绿战队应援色泾渭分明,而小酒吧由内向外挂满的绿色SP的长围巾则显示这里是里斯本竞技的后援队。

“饿了吗?”霍枭问道,说是问,倒不如说是知会,因为霍枭已经开始指手画脚地开始点单了。

酒吧能够提供的吃食很少,酒水的花样倒是层出不穷。

很快霍枭就端着一盘子炸得金黄酥脆的饺子模样的东西过来,放在轩意宁手边:“老板说这个好吃,刚炸出来的,还热乎着呢!”

轩意宁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炸得焦脆的酥皮之下是黑胡椒拌的烤猪肉肉糜,鲜香可口。

很快,热情的老板拿过来一大壶红酒,红酒里加了冰块和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丁,笑眯眯地瞧着大拇指说good.

“ado.”轩意宁笑着致谢,老板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喜地哈哈大笑,搂着轩意宁的肩膀直喊amigo.

霍枭在旁瞪大了眼睛:“你连葡语都会?!”

“当然不会,但是找侍应生学一句谢谢和你好不是很顺手的事情吗?”轩意宁给自己和霍枭一人倒了一杯酒,“既然老板说好喝,应该就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葡语里amigo是朋友的意思。

ado是葡语的谢谢,但是葡语有阴阳性,男生说谢谢是ado,换成女生说就是ada啦。

他们在沙滩上喝的是sangria,西班牙和葡萄牙都喜欢喝这种酒,是很少见的用红葡萄酒打底的水果气泡鸡尾酒,简版的sangria在家里就可以做,很简单,红酒+雪碧+冰块+切成小块的苹果梨子橙子草莓之类你喜欢的水果,非常好喝!

第53章

确实好喝, 两个人都饿得够呛,就着气泡红酒吃着炸饺子,轩意宁的脸很快就被酒意染上一层薄红, 坐在异国他乡的小酒吧露天餐椅里, 四周的本地人一会儿因为输球而扶额拍腿, 一会儿因为进球而拍手狂吼, 虽然全都听不懂,但也没有任何关系。

“这儿真不错。”霍枭双手垫在后脑勺后叹道。

酒吧是倚靠着沙滩上的一棵大树建造, 树上挂着不少沙丁鱼和燕子造型的陶瓷风铃, 在夜风中叮当作响。

“是啊。”轩意宁微微眯起眼,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刚才在罗卡角上的愤怒和阴沉全都被酒意化去。

霍枭扭头看着轩意宁, 暖黄的灯光在他脸上铺了一层温和的淡金色,精致的颧骨已经红成了一片,有些凌乱的碎发下眉目舒展,他的眼中全是被酒精加工过的灯光, 如同流光溢彩的河流。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所有人都瞬间起立高高挥舞起手里的啤酒瓶和绿色应援长巾, 里斯本竞技赢了!

整个露天酒吧陷入一片欢乐的海洋, 热情的南欧姑娘小伙开始随着激昂的音乐翩翩起舞,轩意宁和霍枭也都被不认识的葡萄牙人拽起来拉进他们狂欢的队伍里,早就准备好的篝火被点燃, 随着烈焰轰地一下冲上云霄,所有人都在狂叫。

年轻的情侣开始拥吻,不认识的人们也都随着音乐跳起舞来。

“可以有幸邀请轩少跳一支舞吗?”霍枭半开玩笑地朝轩意宁伸出一只手。

轩意宁垂眼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手掌宽厚, 手臂肌肉结实紧致,,霍枭人很高大,手也很有力,轩意宁早就知道,于是他挑了挑眉:“好啊。”

恰好换了一首欢快的舞曲,他们并不熟悉这首曲子,也不熟悉葡萄牙人惯用的舞步,酒精让轩意宁有些迟钝,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和霍枭的步调保持一致。

在第N次踩到霍枭的脚后,霍枭终于忍无可忍地抱紧轩意宁,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暧昧又纵容:“再踩就要受罚了!”

轩意宁仰头看着霍枭,浅茶色的眼睛倒映着不远处的篝火,朦胧的醉意里绽放出热烈的火苗,如同花瓣一般漂亮的嘴唇翕合,像是困惑又像是挑衅:“罚什么?”

霍枭感觉自己脑子“嗡”地一声,似乎身体里有一根一直紧紧绷着的弦“吧嗒”一下崩断,音乐声喧闹声开始变得遥远,他的世界开始急速坍缩变小,小到只能容下眼前的这个人,小到只听得到眼前这个人的带着一丝水果和酒精甜香的呼吸声。

“你的嘴角脏了。”轩意宁突然皱了皱眉说道。

“什么?”霍枭没有意义地接话,他的眼神粘稠,四肢因为极端的兴奋而微微发麻。

“这里。”轩意宁伸出手想帮霍枭擦掉他嘴角的一点食物的残渣,却因为醉酒失焦怎么也无法对准那一点可恶的小残渣,它像是故意要和轩意宁作对一样,偏偏牢牢地黏在霍枭的嘴角,就是不掉下来。

轩意宁有些生气,赌气般的更想去擦掉。

“哪里?”霍枭任凭那根修长细白的手指不断地抚过自己的唇峰和唇缝,声音沙哑地问道。

然后在那只四处点火的手指再一次抚过自己的唇缝的时候,张开嘴,含住。

轩意宁愣愣地看着含着自己手指的霍枭,手指感觉到一种从未感受到过的热度,一个柔软的湿热的东西温柔地包裹住自己的手指。

“不是这里。”轩意宁喃喃道。

“你的手太笨了,碰不到。”霍枭含着手指,声音有些模糊。

“那怎么办?”轩意宁皱眉,似乎真的非常担心霍枭嘴角那颗食物残渣影响了他的霸总形象。

“那就换一种方式。”说完,霍枭抬手拿下轩意宁的手,手指插进轩意宁的指缝握紧,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先是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轩意宁的嘴唇,见他没有躲开,于是使劲吻住。

或许是害怕轩意宁后悔,霍枭一手紧紧环住轩意宁的腰,一手固定住轩意宁的下巴,蛮狠不讲道理地撬开轩意宁的牙关,完全不给他反应和思考的机会地长驱直入,一处褶皱都不放过地扫荡他的口腔,他在品尝他,他在吸-吮他。

霍枭的吻带着水果和红酒的香气,让轩意宁的醉意更深了一层,也就更加抑制不住他对霍枭的本能的回应。

两个人如同在港城时的针锋相对,这个吻吻得硝烟四起,吻得互不相让,吻得难舍难分。

轩意宁的牙齿划破了霍枭的嘴唇,一片沁凉的甜腥让沸腾的血液稍微冷静,他们勉强分开。

音乐又换了一首,这次是舒缓的fix You.

“When you try your best, but you dont succeed.When you get what you want, but not what you need……”

霍枭喘息着,低头用额头抵着轩意宁的额头,沙哑着声音说道:“酒店给房间里放了两瓶酒。”

“我知道,”轩意宁的声音在抖,“是Taylor酒庄的波尔图酒,一瓶红的和一瓶白的。”

“When youre too in love to let it go.But if you ry youll never know……”

“你想喝哪瓶?”霍枭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轩意宁的耳畔,和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不成正比。

“Lights will guide you home.And ignite your bones.And I will try to fix you……”

“Sp赢了,我们应该喝白的……”轩意宁的后颈被霍枭紧紧捏住,乖得像只猫咪。

房间厚重的门板被大力撞开,弹到墙壁上又反弹回来。还没等门因为反弹而关上就被两个交叠的人影砸得重重合拢。

霍枭把轩意宁压在门板上动弹不得,他扬起一只手把轩意宁的手死死摁在门板上,另一只手钳制住轩意宁的脖颈,整个人都倾覆在靠在门板上那具瘦削的身体上,他的吻甚至比刚才更加疯狂更加急切更加用力,仿佛他并不是想吻轩意宁,而是想通过这个吻把轩意宁的灵魂给拽出来。

轩意宁被这个没有尽头的吻弄得手脚发软,身体无法自控地往下滑,霍枭何其敏锐,他松开控制手腕的手然后迅速握住轩意宁的腰。

吻还在继续,含不住的津液打湿霍枭捏着下巴的手,霍枭终于大发慈悲地放开轩意宁的下巴,暧昧地朝他腰下抚去。

轩意宁终于被霍枭的动作找回了一点点神智,费劲地将霍枭撑离自己,声音不再是以往的清亮如玉,软而哑地问:“酒呢?”

“真的要喝?”霍枭直勾勾地看着轩意宁的眼睛,眼神中是赤裸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轩意宁看着霍枭:“霍总不会小气到连酒不舍得开给我吧?”

霍枭垂眼,目光从轩意宁已经被吻得嫣红一片的嘴唇向下流连到他脖颈上的那颗耀眼的红痣上:“轩意宁,告诉我,你的酒量明明那么差,为什么要跟我回来?”

“不要问这种问题。”轩意宁把头偏到一边,却又很快就被霍枭掰过来。

“我是警察,我不喝酒的。但我今天不是,不是霍警官也不是霍总,”霍枭看着轩意宁浅茶色的眼睛,目光诚恳又坦荡,“你可以只是轩意宁吗?”

轩意宁不语,他走到桌边找到那瓶Chip Dry,打开。

一双大手从他手里把酒接过来,倒进酒店准备好的酒杯中,淡金色的澄净酒液清香四溢,只轻轻一晃,酒杯上就有了一层淡金色的雨帘。

“波尔图酒度数很高,”霍枭端起一杯酒,直勾勾地看着轩意宁,“明明知道自己会醉,却愿意来,为什么,轩意宁。”

轩意宁被霍枭的逼问问得有些恼,转身想走,却被反应更快的霍枭紧紧拦进怀里,他仰头将酒杯里的酒液一口喝掉,然后抓着轩意宁的后脑勺再一次吻下去。

波尔图酒很甜酒精度数很高,轩意宁来不及吞咽掉的酒液顺着脖颈流下来,把白色的衬衣洇出一块淡粉色的湿痕,如同一块即将化掉的薄冰。

“好喝吗?”霍枭喘息着问道,声音仿佛是用来盛放珠宝的丝绒,柔软的,带着一种绒绒的哑意。

“很甜。”轩意宁闭上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他明明已经不想再回答霍枭问出口的任何问题。

“都给你喝了,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味道。”霍枭极轻地笑了一声,二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让轩意宁感觉有些缺氧。

“那怎么办?”轩意宁头已经开始晕了。

“我们不要浪费酒好不好。”霍枭哄着,吻便落到了轩意宁的嘴角,然后顺着酒液流经的地方一路吻下去,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摘取了脖颈上那颗耀眼的红宝石。

轩意宁觉得胸前一凉,衬衣被扔到地上,然后有更滚烫的皮肤贴近他,挤压他,觊觎他,雄心勃勃,志在必得。他也是男人,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下意识地抓住霍枭乌黑的短发然后抬起头,没有关的露台有海风吹进来,月色很亮,如同成色极佳的钻石。

很快,轩意宁就改变了主意,月色由钻石变成冰糖,散发着黏腻又甜蜜的气息,它在化掉,变成一处诱人深入的湖泊,湖泊荡漾出的涟漪渐渐变大成浪,一次又一次地攀高,然后弄湿了湖边的草地。

轩意宁很醉也很困,很快就在这个宽阔的怀抱里睡了过去。

*

明亮的月光同样洒在三楼的房间里,欧楚声扶着露台的栏杆,侧脸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李诺怀里抱着两瓶酒,傻乎乎地看着明灭橙红火光中那张美得夺人心魂的脸。

“你嗓子不好,不应该抽烟的。”李诺呆呆地劝道。

欧楚声的手一顿,晃灭手里的火柴,嘴角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你管我做什么?”

“不是,我是说,”李诺有些不知所措,眼神四处乱晃,“我是说这对你的健康不好嘛……”

明明一米八五的大个子,此时却小心翼翼紧张兮兮地像只幼狮。

“你对谁都这样吗?”欧楚声摁掉手里的烟,晃晃儿地走近李诺,“如果霍枭嗓子不好,你也会劝他不要抽烟吗?”

“他不抽烟……”李诺声音小的像蚊子哼。

欧楚声定定地看着李诺,然后突然一把抢过他怀里的波尔图酒:“你来找我做什么?”

“喝,喝酒?”李诺试探地回答,战战兢兢地像个抄作业被老师当场抓获的小学生。

欧楚声邪气地笑了笑:“为什么要管我抽烟,为什么要找我喝酒,李诺,我们很熟吗?”

第54章

“啊?……”李诺张了张嘴。

“怎么可以这么傻!”欧楚声一把拔掉酒瓶的瓶塞, 仰头灌了一口酒,然后把李诺推到墙上。

“李诺,我只给你这一晚的机会, 要么要我, 要么我们从此只是陌生人, ”欧楚声的呼吸里带着波尔图酒的甜香, “我没空和你玩过家家。”

李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男神, 月光下的欧楚声美得惊人, 甚至因为甜酒而多添了一层平时根本看不到的柔媚,他咽了咽口水:“我我我, 可以吗?”

欧楚声神色倏然变冷, 原本使劲按着李诺的手松开了。

李诺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手意欲撤离,反应从未如此迅速地一下子把欧楚声横抱起来,直接冲向房间里那张kingsize的大床……

沙滩上庆祝里斯本竞技球队赢了比赛的狂欢还在继续,月色凉如水, 海风轻轻吹拂过没有关紧的落地窗,掀起薄薄的纱帘,窥得紧紧相拥的一对有情人。

轩意宁醒来的时候, 只觉得腰间巨疼, 仿佛一条大蟒盘桓在自己腰际恨不得把自己勒断,在宿醉导致的头痛欲裂之间,轩意宁盯着自己腰间那条精壮结实的手臂, 以及自己胸口暧昧的痕迹,昨晚的一切开始争先恐后地一帧一帧地跳进自己的脑子里。

喝掉的波尔图,难舍难分的吻,滚烫而用力的拥抱, 地上的衣服,还有……

轩意宁如遭雷劈,我都做了什么啊!

“宝贝儿,再睡一会儿好么……”身后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蹭着自己的背,用带着鼻音的声音哑着嗓子呢喃道。

“!”

轩意宁立刻爬起来,看着自己身上的红痕再看看霍枭身上依然完整的衬衣,脑子疼得如被钉凿,立刻翻身下床,准备捡起地上自己的衣服换上,手却在扯开浴袍腰带的前一秒顿住,他回头看着一脸迷茫的霍枭,声音恢复往常的冷静:“昨天,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当没发生。”

霍枭跟着坐了起来,扬了扬眉,抬头看着轩意宁似笑非笑:“这么无情?”

“我们昨晚其实……”

“不管昨晚发生了什么,都是没发生,”轩意宁立刻打断霍枭的话,言简意赅地下了定论,“衣服我不要了,帮我扔了吧。”

关门的声响过后,房间重新归于安静,净澈的南欧阳光透过薄纱洒在房间地毯上,上面还有昨晚不小心泼掉的波尔图红酒,那些粘稠炽热的空气一扫而空,昨晚一切仿佛只是自己的一场臆想。

昨晚没有发生什么限制级情节,甚至在自己伺候完这位大少爷之后,少爷就昏睡过去,简直就是那晚轩意宁被下药场景的重现,唯一不同的就是轩意宁在醉酒后认识自己,而现在翻脸不认人而已。

霍枭起床捡起地上属于轩意宁的白衬衣,放到鼻端嗅了嗅,轩意宁的气息混合着清甜的酒香,如同自己自动给回忆加的工。

欧楚声是被热醒的,李诺仿佛一只黏人的大狗,双手双脚地紧紧地抱着自己,仿佛担心怀里的人是个气球,稍微松一松手下一秒就会飞走一样。

“你……松手!”欧楚声尝试着换了个姿势,腰间以及以下不可言说部位的疼痛让他立刻抽着气皱起眉头,这人看着纯情得要命,谁知道精力居然这么旺盛,明明只是稍稍撩拨一下,却像是打开了他新世界的大门……

这一晚上的折腾,说他是狗一点也不冤。

——这人怎么能一边心疼地哭着说对不起,一边毫不犹豫地挺进?!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李诺看到欧楚声皱起眉,立刻如临大敌,想揉不敢揉,怕把他弄伤,这个人简直像个瓷娃娃,那么白那么精致那么漂亮,身体简直柔软脆弱得不像话,真害怕稍不留意就把他弄坏了,可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控制不住……

直到把美人弄哭了,他又手忙脚乱地道歉。道歉着道歉着就又黏到了一起……又心疼不想要他疼可又想看他哭得更厉害……

“李诺,你是狗吗!”欧楚声咬牙切齿地问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李诺又是一叠声地道歉,“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想去卫生间吗?我抱你去好不好呀?”

欧楚声冷着一张脸想从床上坐起来,还没坐直就腰一软跌了回去,躺在被褥堆里白瓷一般的身体简直惨不忍睹,看得李诺又心疼又羞愧又脸红又幸福。

等二人打打闹闹地洗漱穿衣,欧楚声终于小心翼翼地坐上餐厅的椅子时,轩意宁已经快结束自己的早餐了。

“看来昨晚还不错?”欧楚声伸手拿方糖罐子时,轩意宁瞟了一眼那截伸出袖口的手腕上紫红色的指印,还有扣得严严实实的衣领,说道。

“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欧楚声自己不知道,他那张向来冷冰冰的脸,在轩意宁提到李诺的时候,已经柔软了下来。

“不错嘛,想吃什么我帮你拿好,”轩意宁站起来朝食物区那里走了两步就又顿住脚,看到一个莽莽撞撞的高大身影冲进餐厅,“看来是不需要我操心了。”

然后就看到李诺风风火火端着一堆吃的跑过来,朝轩意宁急冲冲地打了声招呼就坐到欧楚声身边,“老……不是,楚声,我给你拿了好多吃的,你看看你爱吃什么!”

轩意宁回头看了看二人,李诺一个劲儿朝欧楚声身边凑,被欧楚声嫌弃地推开后又乐呵呵地凑了过去,南欧初秋的阳光如此清亮,照在这一对冤家身上。

轩意宁有些想告诉欧楚声可以留下来和李诺一起走,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扭头出了餐厅。

他故意错开和霍枭一起出现在餐厅的时间,却还是和他在酒店前台相遇。霍枭今天又换回他惯常穿的一身黑色,身边只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登机箱,正抱臂倚着门柱静静地看着他。

“轩……”

“霍总,”轩意宁打断他的话,礼貌而冷淡地朝他点了点头,“回见。”

一声霍总,对应的是昨天霍枭说的自己只是霍枭的话,也在提示霍枭他们其实没有任何关系。

霍枭没有说话,看着轩意宁走到酒店大堂柜台前,把房卡递给前台,和接待生用英语一起核对自己房间的账单。一切都办理妥当后,轩意宁礼貌道谢然后带着前台送给离店客人的小礼物盒,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到大堂里的会客沙发区坐下。

离开港城好几天,他堆积了不少工作需要处理,必须马上处理,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手机,完全忽略那道落在自己后颈上的,如有实质的沉默目光。

“走吧。”欧楚声说,他的米色衬衣衣领里多了一条腰果花纹的红色丝巾。

“不必这么照顾我这条单身狗的感受。”轩意宁打趣道。

“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喜欢的就要牢牢握紧在手里,不喜欢的就要果断拒绝,”欧楚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手忙脚乱打包葡国土特产的李诺,“虽说人生在世几十年,好时光不过也就三五载。”

好时光不过三五载,与其试探纠缠,不如怜取眼前人,轩意宁轻轻叹息,但就这三五载的好时光,于自己而言都是一种奢望。希望霍枭也不要把这难得的时光浪费在自己身上。

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他要恪守本心告慰母亲,要解开父亲留下的谜题,要想尽办法重新拿回轩氏珠宝,这一桩桩,都和霍枭脱不了干系——而且是不太友好的干系。

回到港城之后,轩意宁甚至连时差都来不及倒就立即投身繁忙的工作之中,和霍枭之间也默契地谁也没有联系谁。甚至连珍宝都是欧楚声和李诺一起去刘医生那里接回来给自己的。

珍宝显然爱上了这两位一大一小一热一冷迥然不同的大叔,蹭完这个蹭那个,扑在这个怀里撒撒娇后也不忘去另一个的腿边求抱抱,小小年纪居然学会了端水,惹得连欧楚声这样的冷面王子都忍不住不停给它买零食。

轩意宁忙完一阵子,终于抽空提上礼盒去赤湾的老师家拜访,买的是里斯本最有名的装饰瓷盘,白底蓝花,类似国内的青花瓷,图案是大航海时代的世界地图,古朴典雅。

“怎么瘦了憔悴了这么多?”兰致远看着眼前的青年,止不住地心疼。

“最近比较忙,时差也还没完全倒过来。”轩意宁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他还是不太适应在老师面前睁着眼睛说谎这种事情,最近忙确实也是忙,但是至少有一半的忙也是自己刻意制造出来的,只有把自己塞满把自己累到筋疲力尽才可以不去想,可是即便如此,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就像被摇过的碳酸饮料瓶,那些不应该出现的记忆碎片就像气泡一样,兀自往外喷涌,让他夜夜难以入眠。

“师兄要是睡不好,要不要我晚上陪你去跑步?”白原戴着隔热手套捧着一盅煲得烂熟的龙骨虫草汤,小心放在桌子中央。

“不用,每天都太累了,再跑就要猝死了,”轩意宁看着白原脱下隔热手套,虎口和手指上烫伤刚好的粉色皮肤简直触目惊心,“你手怎么受伤了?”

白原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随意伸展握紧几下,无所谓道:“前段时间尝试一种新的工艺,不小心被烫着了,没事儿!”

“这臭小子,成天毛手毛脚的,你有空要多向你师兄学习,”兰致远顺着这话题批评一番,然后给轩意宁盛了一碗汤,“来来来,意宁先喝碗汤补一补!”

“师兄这样也不是个办法,”白原无聊地用勺子搅和着自己碗里的汤,“师兄应该找个人照顾起居生活的。”

“对啊,意宁,你有没有什么中意的人啊?”兰致远笑眯眯地问道。

第55章

意中人, 轩意宁的眼前瞬间闪过里斯本夜晚沙滩上霍枭映着火光的脸,英俊又锋利,有火在他的漆黑的眼眸里闪烁。

“没有, 我没有什么意中人。”轩意宁近似于条件反射地否认。

“那师兄喜欢什么样的?我这里的女顾客多, 我给师兄留意留意。”白原状若无意地喝了一口汤。

“温柔听话知书达理的。”轩意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出这几个和霍枭完全相反的限定词。

“哦……”白原没有再吱声, 开始闷头吃饭。

“哎, 吃菜吃菜!”兰致远夹了一筷子鱼想放进轩意宁的碗里,奈何手指不听使唤, 一抖手, 鱼肉便掉到桌上,溅起的汤汁弄脏轩意宁的白衫, “哎呀, 实在对不住!”

轩意宁没有在意自己身上被溅到的酱汁,倒是头一次认真注意到老师的手,老师因为吃药导致体态偏胖,可面颊手指却又枯瘦衰老, 他一直对老师这样的形貌有些不安,却又因为老师自己从不提及健康问题,也就不好过问。

“老师的每年体检有在按时做吗?”轩意宁盯着兰致远的手问道, 他总觉得不太协调, 但是又无论如何也说不清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有啊,健康着呢,给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带孙子都没问题!”兰致远拍了拍胸脯。

*

周成青又一次走进中西区的那套高级公寓, 欣赏了一会儿霍枭放在客厅的,已经拼好了一小半但是依然看不出所以然的拼图,信手拈起一片小拼图,觉得凭自己看犯罪嫌疑人的如炬目光必定能找到落处, 最后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只得放弃。

“周Sir!”霍枭进门看到周成青在忙活拼图,关好门后立刻敬礼道。

周成青随意地摆摆手,然后指了指沙发:“坐,说说。”

“这次去交流会,因为来的都是珠宝界的顶级品牌商和最好的原料供应商,我花了一天的时间每颗每颗的看了个遍,确实有所发现。”霍枭起身去拿来电脑,一张张地展示给周成青。

“顶级品牌没有问题,他们都有自己固定的供应商,对原石的要求也都很特殊很高,而他们供应商也不敢随便丢这种大单,所以这一层就都还好,有两个二级品牌在配饰上混入了极少量的老花匠的粗货,或许是出于谨慎地试试水的态度,”霍枭表情很凝重,“但是可以想象的是,如果效果不错,他们一定会大量使用老花匠的货的。”

“嗯,”周成青点点头,“无论是品牌商内部有人中饱私囊还是品牌商自己想节约成本,一旦市场打开,后果将不堪设想,我会申请追溯这几个品牌的供应商,看看是否可以找到蛛丝马迹。”

“是。”霍枭想到轩意宁给自己介绍的那些美丽珠宝,因为珍贵而让人绞尽脑汁小心翼翼,而如果它们其实一钱不值呢?还会有谁会再去珍惜这些美丽的经历过严酷地质环境和沉睡了漫长时光的地心产物。

“关于少爷,你有什么想法了吗?”周成青问,老花匠老奸巨猾沉得住气,但少爷是个新人,新人就一定会气盛,对于警方而言,反而是个容易找到线索的突破口。

霍枭想了想,虽然觉得白原有些莫名其妙的可疑,但这全都是自己的臆想,毫无证据支持,在此之前还是不要随意寻求长官的帮助比较好,警力有限,不容随意浪费,于是肃然道:“周Sir,我有一点点初步的想法,但是我需要求证,如果确定了一定立刻向您汇报!”

周成青看着霍枭,记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刚毕业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在保护对象遭遇车祸去世后足足痛苦了一个月才肯从宿舍走出来,那时候人已经是形销骨立瘦成一具骷髅,而如今也可以独当一面,举手投足都透露着沉稳果敢的气质,已经是可堪大用的警界新星,心中不由得非常欣慰,当即表示支持:“好,万事小心。”

“Yes, Sir.”

*

酒吧老板Max今天超级开心,那个像白天鹅一般优雅的东方男人又来了!而且这次是他一个人,上次来还带着一个朋友,后来还遇到两个令人讨厌的家伙,这次他居然是一个人来,其中暗含的暧昧暗示简直用脚趾头都可以想明白。

一想到说不定有机会和这样的美人春宵一度,Max擦酒杯的手都激动得开始抖了。

轩意宁几圈游下来,感觉有些渴,披了件浴巾走到高脚吧台椅旁坐下:“劳驾,一杯苏打柠檬水。”

“不要酒了吗?”没有点酒,Max有些意外。

“不想喝酒,没有心情。”晶莹的水珠从轩意宁的发梢滚落,轩意宁情绪有些地落地垂下眼,浓密的睫毛上挂满细细密密的水珠,如同……Max咽了咽口水,中国最古典的美丽珠帘。

“为什么?”Max鼓励式地问道,“心情不好更要喝酒,烦恼会随着酒精的挥发而直接消散的!”

“如果你知道你的男朋友曾经和别人来这里约会,你也会心情不好的。”轩意宁趴在吧台,把头窝进臂弯,声音闷闷的,听上去委屈又可怜,让Max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贱人小三拽出来暴揍一顿给美人出气。

“而且,”东方美人更忧郁了,“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啊?!”Max一拳捶到吧台的大理石桌面上,“怎么样才能找到他?!”

“我翻前男友的手机,只知道他俩约到这里过,可是我现在来又有什么用,我也没有他的照片……”东方美人眉宇间的忧愁,如同葵山顶缥缈的雨雾般浓密,让人恨不得捧着他的脸帮他吹散,给他阳光。

“告诉我,宝贝,”Max一脸正义神情认真地低头看着轩意宁,“告诉他们约会的时间,我能帮你揪出来!”

夜色深浓,轩意宁拧开书桌前的台灯,暖黄色的灯光铺满桌面,他把Max一个小时前一脸严肃地递给他的那个大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摊在桌面上,那个酒吧是父亲最后一次和毒牙交易的地点,而眼前的这张纸就是当天出入酒吧的所有客人的登记名单,轩意宁很快就在一堆龙飞凤舞的签名中找到父亲的签名,时隔三年再看到父亲写的工整漂亮的行楷轩听雷三个字,轩意宁轻轻抚过那三个字,心中溢满酸楚与难过交织的难言感受。

他相信,这一个地点一定不会是毒牙选的,一定是父亲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说服毒牙在这里交易的,否则很难解释一向选择偏僻位置作为交易地点的毒牙为什么会突然改变喜好,而且选择一家因为泳池和酒店的缘故而必须登记宾客基本信息的酒吧也就不言而喻。

——父亲是故意要留下毒牙的身份信息。

只不过要想从这张纸中再找到毒牙,却是难上加难,宾客签名那么多,除了可以排除出去几个明显的女宾名字,其他的或英文或中文的登记信息几乎无法给他提供任何有效信息。

毒牙,轩意宁紧紧捏着这一页薄薄的纸,温暖柔和的光线照在那些陌生的字迹上,你究竟是谁?

霍枭洗完澡,惯例用指纹打开书房的门锁,拉出那块白板,他没有开灯,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黑暗中,走廊漏进来的余光勾勒出他只穿着短裤的结实硬朗的身材,也照亮他锁骨处那一处精致逼着的蛇头纹身。霍枭默默看着白板上“少爷”两个字,漆黑的眼眸在暗处居然闪烁着如狼般的精光。

少爷,你究竟是谁?

轩意宁的生活回到从前的样子,早起,工作,三餐将就,偶尔和白原出去走走以及去赤湾看看老师,唯一增加的一项任务就是早晚风雨无阻地带珍宝出去遛弯,霍枭这人,仿佛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了一样,甚至在港城娱乐花边新闻上也没再见到霍总裁的身影。

轩意宁觉得这样很好,生活就像清澈见底的溪流,随着时光平静又单纯地向前流淌,只是心底似乎总有哪里不太对,会时不时莫名其妙地空洞一下,在溪流中形成一个又一个无法解释的小漩涡。

“珍宝,咱们该出门了。”轩意宁在门口拿上一把长柄雨伞,弯腰拍拍珍宝的小脑袋,然后打开门。

珍宝最近交了一个好朋友,一只叫莉莉的小雪纳瑞,是这条街街头的机车铺老板的狗,珍宝每天都要和人家见见面,甚至要好到一路收获的零食也都要留下一半送给莉莉。

天已经黑透,雨下得若有似无,轩意宁打着伞,带着珍宝去机车铺找莉莉,两只小狗立刻就你嗅嗅我,我闻闻你地闹成一团。

“雨要落大啦,轩生要不要就在我的店里休息一下?”机车铺的老板端过来一杯茶,“喝点儿热水抵抵湿气。”

机车铺的老板姓石,是个肌肉健壮的男生,皮肤因为经常飙车而晒成好看的小麦色,属于看上去就热情爽朗让人心生羡慕的男人。

“谢谢。”轩意宁接过水放在手中,自从程医生那次,他再也不轻易喝别人主动递过来的水。

“我总是看轩生一个人遛狗,没有女朋友陪吗?”石老板笑吟吟地在轩意宁身边坐下,无袖背心外露出练得健硕的肱二头肌,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居然是高桥吾郎的银羽毛。

“项链很好看。”轩意宁没有回答石老板的问题。

“哦?”石老板用手指挑了挑胸前的银羽毛,灯光下的银质羽毛巧夺天工,居然同时拥有羽毛的轻盈柔软和金属的冰冷坚硬,不愧是高桥出品,“喜欢的话,我送给你啊。”

“不用,谢谢。”轩意宁起身唤来珍宝,回头向石老板道别,完全没有注意到老板看向他的意犹未尽的眼神。

相比与人交际,轩意宁更喜欢一人一狗地慢悠悠散步,花园街是老市区,在热闹喧嚣的街面后面有不少只有本地居民涉足的无人后巷和小花园,很适合遛狗。

轩意宁带珍宝出门从来都是顺着珍宝的喜好,它想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一切都是随心所欲得很,不过珍宝是一只好奇心很强的小狗,归功于曾经是只街溜子的出身,去哪都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轩意宁跟着珍宝追一只小野猫追进一条漆黑的后巷里,小猫“喵”地一声跳上高高的围墙跑掉了,但是珍宝却没有离开,反而直愣愣地看着巷子黑黢黢的底端,两只耳朵高高竖起地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轩意宁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尾,没有一丝灯光一点声响,仿佛那是一个黑洞,正等着莽撞的猎物闯入,然后吞噬,轩意宁的脊背发凉,直觉告诉他前面很可怕。

“珍宝,走了,该回家了。”轩意宁拽了拽牵引绳,想离开这一块让他心神不宁的地方。

突然,黑黢黢的地方传来一声易拉罐倒在地上的声音。

“汪!”珍宝几乎是在同时,冲着那片黑暗开始使劲叫起来,“汪汪汪!”——

作者有话说:假期好短暂呐……[爆哭][爆哭][爆哭]

小药丸开始自我pua啦!我一定要好好更新,才不会辜负各位小天使们的辛勤浇灌!谢谢各位天使们的栽培,不过好像需要达成条件才可以收获哦!

这篇文跌跌撞撞写到现在,终于快要入v啦,希望天使们可以快快满足条件,我们一起分享喜悦啦![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56章

“珍宝!”轩意宁使劲拽着牵引绳, 却没想到这只小小狗此时的力气简直无穷大,没命地往那片易拉罐响声出现的黑暗中冲,怎么拉都拉不住。轩意宁害怕把珍宝勒坏, 只得顺着它往黑暗里走。

轩意宁不是灵活的小狗, 不断地被地上散落的各种东西绊倒, 似乎这里曾经有人特意捣乱弄翻了所有的垃圾桶和闲杂物品。

“珍宝, 猫咪已经跑掉了,里面没有东西了, 我们回家好吗?”轩意宁一边劝着珍宝, 一边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功能,然后看到最远端有一团比黑暗更加幽黑的影子, 影子旁垂着一只满是血迹的手。

轩意宁心里一惊, 一愣神的功夫就松掉了手里的牵引绳,珍宝没了束缚,仿佛一支离弦的箭,“嗖”地一下就朝那只满是鲜血的手掌冲了过去。

“珍宝!”轩意宁在后面惊叫,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雪白的洁癖小狗毫不犹豫地拱起那只血淋淋脏兮兮的手掌然后钻进去蜷成一团,努力亲昵小声呜咽,似乎急于想给手的主人安慰。

“珍宝, 咳咳咳, 你怎么在这里?”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轩意宁愣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即便再沙哑再虚弱, 他依然没有任何迟疑地就认出了这个声音,然后飞快地朝那团黑影跑去,一路被垃圾绊倒好几次也没来得及顾得上嫌弃,难怪珍宝一个劲儿地往里冲, 难怪珍宝急得团团转。

是霍枭!轩意宁扔掉伞朝前面无尽的黑暗跑去。

“霍枭?”轩意宁晃了晃眼前这人的肩膀,手里立刻感觉到一股粘稠温暖的湿润,而霍枭则紧紧闭着眼睛,毫无生气地靠坐在一个大垃圾桶旁边,整个人就像一具棉花填充的被遗弃的人偶,脏污破损,哪有一点平时嚣张跋扈,光彩耀人的样子。

“嗯?”霍枭的声音从鼻子里逸出,软软的尾调拖得很长,毫无生气。

“霍枭!”轩意宁心里像是被谁死死揪住,又酸软又疼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单膝跪在地上,双手伸进霍枭的肋下想把他拖出这团黑暗之中,声音不自觉地就开始抖,“我先带你去医院。”

突然,那只带血的手搭住轩意宁的胳膊,虽然没有力气但是明显表达出抗拒地把他往外扒拉了一下,那道沙哑得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又有气没力地响起:“脏。”

轩意宁的心本就被憋得酸胀疼痛难忍,听到这个“脏”字时简直如同擦燃一根火柴,他行踪的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冲着满是血腥味和垃圾味儿的霍枭就开始吼:“脏什么脏!都要死了还嫌脏,你怎么不嫌自己拖累人呢,还要……还要珍宝……”

轩大少爷难得情绪激动得大声吼人,后知后觉地发现后,竟鼻子一酸,原本清亮如玉的声音居然带上一丝哽咽:“还要珍宝来救你……”

霍枭坐在黑暗中,即便失血让自己头晕眼花手脚虚浮,但也不耽误他把轩意宁声音里的情绪听力理解了个彻底,棱角分明的唇角微微上扬,在轩意宁的努力拖拽中,用低得近似于耳语的声音慢慢说道:“我不要去医院。”

“不去医院?!”轩意宁惊道,拖拽霍枭的动作更使劲了,“不可能,必须去。”

“不要,”霍枭虽然声音虚弱,但是挣扎起来依然可以轻易挣脱轩意宁的手,“我只是累了,都是皮外伤,我心里有数。”

雨开始下大了,霍枭挣扎着要站起来,轩意宁连忙跑出去两步把之前扔掉的雨伞捡回来收好给他拿着当拐杖,然后紧紧揽住霍枭的腰,两人一狗地慢慢朝巷子外面走去。

“嘶——”霍枭的手撑在雨伞伞柄上,稍稍一用力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怎么了?!”轩意宁精神高度紧张,连忙问道。

“没事,皮外伤也是伤,总是会疼。”霍枭换了个手用力,轩意宁则十分配合地换了一边重新揽住他的腰。

霍枭温热精壮的身体再一次压住自己,轩意宁身体本能地一僵,却又在浓重的血腥味中努力回神,雨水把霍枭身上的血染到轩意宁的白衬衣上,就好像里斯本里那瓶最终淋到两个人身上的波尔图红酒。

“霍枭,”轩意宁咬咬牙,喘了口气,“我们这样,没车载我们的。”

“挺好……”霍枭突然低沉地笑了一下,胸腔随着笑意震动,痛彻心扉,“这样我就又有机会去轩少家坐坐了。”

“给我闭嘴,谁要你这么烂的理由。”轩意宁紧紧扶住霍枭,咬牙切齿地低吼。

珍宝倒是挺开心,绕着俩人不停摇尾巴嗷嗷叫。

半个小时后,霍枭终于如愿以偿地在轩意宁小小出租屋里的沙发上坐下,然后熟练地给轩意宁报了一长串外伤处理常用药物清单。

“我很快就回来!”轩意宁丢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开。

霍枭没有力气走过去开灯,在沙发上粗粗喘了两口气就咬着牙坐起来,脱掉身上沾满垃圾异味的外套扔垃圾桶里,然后脱掉满是泥水污物的鞋袜,身上的伤口随着动作开始一股一股地冒血。

“嘶——”霍枭皱着眉紧紧按住后腰还在涌血的伤口,嘴唇灰白一片。

轩意宁是对的,他应该去医院,但是他恰恰不可以去医院,他的血型是极为罕见的CisAB血型,但凡去了医院,轩意宁或者不知是否躲在暗处的老花匠就会知道霍总这全港岛只有一例的血型和曾经新闻报道过的一名新人警官的血型一样。

虽然世间存在巧合,但他相信,狡诈如老花匠,他一定会想办法调查清楚这位霍总和那位新人菜鸟警官之间的联系。

伤口疼得厉害,失血让他焦渴难耐,霍枭顾不上礼貌,胡乱抓起桌上的一杯冷水喝掉,整个人颓山一般倒进沙发里。

自从发现王潜和纽扣有交易之后,霍枭就让李诺全面监控了王潜的手机。

好不容易发现他们今天安排在一家人声嘈杂还没有监控的老电玩城交易,霍枭立刻就乔装一番跟了过去,可没想到纽扣这人不仅比泥鳅还滑,在和王潜交货后就七拐八扭走进比他命还曲折的小巷里,直到走到这条断头巷中,突然五个打手从天而降,要不是有只小猫直冲过来,然后远远听到有人呼唤,这一次说不定真得折在这里。

四舍五入,轩意宁救了自己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