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纽扣……霍枭神志模糊地想着,中等身形,偏瘦,应该是个男人,看步态应该是个年轻人……
“哐当。”开关门的声音打断霍枭本就不算很清明的思考。
“你感觉怎么样?”然后霍枭模模糊糊听到一声惊呼,“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微凉的指腹小心翼翼地碰到自己的领口,是想来解衬衣扣子,霍枭被这猝不及防的触碰惊得一个激灵,睁眼看到轩意宁跪在自己身边,这个场景过于刺激,以至于霍枭条件反射地就努力坐了起来。
“我,我自己来。”霍枭躲闪着轩意宁的手。
“不要闹,我来给你止血。”轩意宁的神情是难得的凝重,眼神中的疼痛让霍枭恍惚,仿佛是一块稀世珍宝碎在轩意宁的面前。
衬衣扣子已经被轩意宁解开了好几颗,霍枭猛地捉住他的手,乌黑的眼眸中的冷硬转瞬即逝,继而轻笑道:“轩少在自己家倒是挺凶狠啊,都开始为所欲为了。”
手上的血已经凝固,整只手都是斑斑驳驳的暗红色,散发着一种让人觉得十分不祥的铁锈气味,那只血色斑斓的手和轩意宁白皙干净的手叠在一起,产生极其鲜明的对比。
“你知道如何给人处理伤口吗?轩少,”说完,霍枭咬牙扶着沙发扶手起身,顺手拎起轩意宁拿回来的一兜药物,慢慢挪到卫生间门口,“还是我自己来吧。”
轩意宁脑袋闷闷地坐到沙发上,霍枭坐过的地方满是血渍,在沙发上画出了属于霍枭的高大轮廓,他呆呆地看着一路绵延到卫生间门口的血脚印,脑子里闪过刚才给霍枭解衣服时,霍枭锁骨处露出的一点点黑色的轮廓。
好像是刺青,又好像不是。
但是,阿sir身上允许刺青吗?
第57章
卫生间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 如果不是几处伤得比较深的伤口渗血把绷带染红,轩意宁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具复活的木乃伊。
而那一处疑似刺青的地方,也被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
“抱歉, 弄脏了你的沙发。”霍枭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在轩意宁身边坐下。
“没关系, 这沙发也该扔了。”轩意宁并非在宽霍枭的心, 他本来就打算扔掉这张沙发, 布艺的沙发实在是太经不起珍宝造的了。
霍枭摸了摸鼻子上不存在的灰,突然开口说道:“我不喜欢医院, 上次你应该就发现了。”
轩意宁没说话, 浅茶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霍枭,在等他的解释。
“我小时候是在福利院长大的。”霍枭说, 他的手已经清洗干净, 上面有些懒得处理只是胡乱涂了些止血药物的擦伤,刺得轩意宁眼睛疼。
“那家福利院是一家医院的附属院,所以我相当于是闻着消毒水味长大的,有时候孩子如果不听话, 就会被带去吃药,特别调皮的会被带去打针,反正无论是吃药还是打针, 回来一会儿就睡着了, ”霍枭说到这里,居然笑了起来,“现在想来也真是, 那么多孩子,多难管啊,逮几个最调皮的杀鸡儆猴简直太应该了。”
轩意宁在一旁听着却是心惊肉跳,他只知道霍枭是因为继承了一大笔遗产突然在港城横空而来的超级富二代, 却不知道他居然是在福利院长大,而霍枭如此桀骜狂放,想来小时候大概更是所有福利院老师的眼中钉肉中刺,难怪他那么讨厌医院和吃药……
轩意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反正就是当自己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紧紧握住霍枭的手,十指相扣,柔软缱绻,他听见自己在问:“所以,你学会了自己处理伤口。”
霍枭笑了起来,语气轻快,像是在安慰眼前的人:“这个很容易,清洗,消毒,上药,包扎,很简单。”
“但是很疼。”
“没关系,只是疼而已。”
只是疼而已……又不会死。
轩意宁猛然想起来,还没有问霍枭今天受到袭击的原因,话还没问出口就被霍枭的动作打断。
“轩少,那个……李诺已经到楼下了,”霍枭勉强撑着站起来,一点没有之前的浪荡,“麻烦借件上衣,我就不打扰了。”
霍枭仿佛真的是只海东青,就这么突然地从天而降,然后就又立刻销声匿迹,那一晚之后的好几天,都没有关于霍枭的任何消息。
轩意宁觉得那晚如同做梦一般,只是像平常一样和珍宝一起出门散步,却救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居然还是和这里八竿子打不着的霍枭,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大手,也不论自己愿不愿意,就总是把自己往霍枭身边推。
而只有沙发上那一滩血迹在一直提醒自己,曾经有那么一个晚上,有那么一个人重伤也不肯去医院,甚至不肯让别人帮忙治疗,像一只骄傲的海东青,不肯低头也不愿意让人同情。
轩意宁的生活再次恢复平静,甚至在听到轩氏珠宝的霍总千金买得佳人笑的花边新闻时,也可以在欧楚声的审视下,八风不动地喝咖啡。
直到手边的手机响了一声,“恶鸟”发来一条信息:“今天有空一起吃顿饭吗?”
“铛。”细瓷咖啡杯放回瓷碟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餐厅是霍枭选的,二人坐在一个十分雅致小包间里,轩意宁顺着落地窗看出去,可以看到赤湾湛蓝无边的海景,时值中午,海面托浮着碎金般的阳光,如同拥有完美火彩的蓝钻。
自然而成的美丽是人工无论如何也无法比拟的,只是一晃神的功夫,桌上就已经铺了满满一桌吃的,全是轩意宁喜欢的口味,清淡易消化还有营养。
“点太多了。”轩意宁皱了皱眉。
“你早餐都没吃,这会儿得多吃一点,”霍枭夹了一个水晶虾饺放轩意宁碗里,“先吃个虾饺,营养又好消化!”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餐?”轩意宁问完就觉得自己蠢,在楼下蹲自己这种事情霍枭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或许蹲人本就是阿sir的基本功,所以霍枭做起来也就格外地得心应手。
“你救了我,我总得确定有没有人来打击报复你,来,先吃几口。”
虾饺鲜甜不油,十分熨帖自己没吃早餐的难受的胃,咽下去后,轩意宁才再开口:“为什么找我吃饭?”
“轩少救了我一命,我得感谢我的救命恩人啊!”霍枭嘴角噙着笑意,又给轩意宁的碟中添了几筷子菜。
“那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为什么被人追杀?”轩意宁十分自然地拈起霍枭夹给他的脆肠粉放进口中。
霍枭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王潜这人,你认识吧?”
“当然,他是和我父亲一起打江山的朋友,也是轩氏珠宝的老将,”轩意宁皱了皱眉,“你把他怎么了?”
“我把他怎么样了?”霍枭笑吟吟地指了指自己身上几处受伤最严重的地方,“你应该问问他是想把轩氏珠宝怎么样。”
见轩意宁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浅茶色的眼睛里盛满疑问,霍枭盯着轩意宁吃下自己给夹到碗了的一个烧麦,这才开口:“王潜是设计部的部长,轩氏明年的生肖首饰却迟迟没有着落,我问他他就说鸡的造型不太好设计。”
“不对,”轩意宁蹙眉,“生肖首饰不比一般饰品,重在讨一个吉祥如意的好彩头,设计出彩到是其次,为了采购顺利,一般年中左右就会拿出成稿的。”
“是的,这次他迟迟不拿,我觉得很蹊跷。”
“所以你才把他给降职了?”轩意宁想起来王潜之前找他告状的事情。
“对,不过他是老人,降职也只是吓唬吓唬他而已,”霍枭拿着公筷在一盘鲍鱼里挑挑拣拣,把大的肥的全都捡到轩意宁的碗中,这才心满意足地看着轩意宁碗里冒出来的鲍鱼山尖尖继续道,“后来他拿出来的设计稿,通过后我就又给他调回去了。”
这事儿轩意宁也有所耳闻,只是作为霍总任意妄为的佐证之一被提及,倒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些曲折。
“这些人事调动,公司经营都是小问题,重点在采购上。”霍枭说到这里,非常有技巧地停顿下来,示意轩意宁好好吃饭自己才会讲。
可是轩意宁即便并不过问轩氏珠宝的经营,对于采购、设计、成品之类的事情也是从小耳濡目染,他突然明白,王潜并不是简单地设计不出来,而是需要等一个契机,这契机恐怕就是利害关系最大的原石采购了。
“在他确定下来设计稿的隔天,采购部就送上来了原始采购单,你知道的,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巧合。”说罢,霍枭拿出手机点了点,然后递给轩意宁。
王潜在仓库里狸猫换太子的一幕出现在轩意宁眼前,惊得看监控视频的人半晌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他……怎么敢啊……”轩意宁喃喃道,整个人都被这一幕给震惊到几乎丧失语言能力。
“让你失望了,他还真敢,”霍枭拿回来手机,“这是一种新型假珠宝,用机器很难分辨,他在公司采购回用来制作鸡年生肖首饰的原石后,就用自己手里的假珠宝想办法去换掉这批原石,只这一手就能让他财富自由。”
轩意宁脑子发蒙,他万万没想到王伯伯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很快,他想到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这批首饰怎么办?”
好像是在等着被问这个问题,霍枭笑起来,漂亮的牙齿闪闪发光:“那当然是立刻马上再采购一批就又给换回来啦!这么珍贵的证据可得好生留着。”
轩意宁点点头,霍枭的在这方面你的细致周到完全不需要自己担心,轩氏珠宝这几年势头越来越猛,和霍枭大胆果断眼光犀利不无关系,于是换了个问题:“那他你打算怎么办?”
“这就是我这次来求轩大少的目的了。”霍枭神色难得地严肃起来。
轩意宁凝神看向霍枭,王潜完全不顾及轩氏珠宝的信誉只顾中饱私囊的丑恶让自己恶心至极,但原地公开视频辞退、逼他吐出被调换的原石、报警抓人甚至是找人打他一顿,似乎都难解心头之恨,哦对,轩意宁想起来,眼前的这位恰好就是警察。
想到霍枭的身份,轩意宁因为愤怒而沸腾起来的血稍稍可以冷静下来,他想了想,道:“你不能和他对峙,一是不要打草惊蛇,二是我不想让轩氏珠宝再次染上假珠宝的丑闻。”
霍枭点点头:“那是自然,顺着这根藤,挖出那个制假者才是重点。”
心道:这样看来,接下来自己要提的原本是绝无可能的要求,说不定就要有戏了!
霍枭按捺住心中狂喜,虚虚握拳轻咳一声:“是的,后来我监控了他的手机和电脑,发现他这次尝到甜头之后,还和那个卖假珠宝的衰仔又交易了几次。”
轩意宁看着霍枭,神情极为专注,明显对这件事情非常关心。
“上次我准备追他,差点儿被那个衰仔的手下打死,这次他们换了一个交易地点……”霍枭面露难色,“你知道的,我出面肯定不行,其他人也信不过,所以……”
“既然上次差点儿被发现,为什么还会这么快地再一次交易?”轩意宁皱眉问道,“这不符合罪犯的心理吧。”
“我也很奇怪,或许,他真的很自信自己的货吧。”霍枭耸肩,伤口随着动作依然很疼,他其实有一种直觉,老花匠或者说少爷开始莫名其妙地加快脚步了。
他们在心急什么?
“我可以。”轩意宁直截了当地说,为了保护轩氏,无论面前是条什么路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真到了眼前,满脸黑线的轩意宁脑子里依然是满屏加粗加黑“悔不当初”弹幕飘过,他看着眼前那家粉嫩可爱的女仆主题餐厅,以及餐厅门口穿着粉色女仆装戴着猫耳朵头饰招揽客人的服务生们,深深吸了口气,难以置信地开口:“你是说,需要我扮女仆?”——
作者有话说:霍狗:嗯嗯嗯!头点得快断掉。
轩宝深深吸口气,强行忍住把老攻狗头打掉的冲动,开始试图在这件荒谬的事情之后找到那么一丝丝合理性
第58章
霍枭脸上一副略显浮夸的沉痛表情, 而十分严肃地点点头:“是的,为了保护客人隐私,女仆餐厅里面没有监控, 所以在这里交易很安全。”
“所以, ”轩意宁又深深吸了口气, 惊讶自己在零海拔的港岛居然也会缺氧到神志不清, “你觉得我这么高的个扮女仆不会很突兀?”
霍枭两手一摊,朝自己比划了一下:“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瞧我这个头更不合适, 而且女仆都是跪着服务应该也不会很奇怪,这事儿我也不能告诉别人, 李诺那小子毛手毛脚的完全不懂情绪管理, 他去的话分分钟穿帮。”
轩意宁被自己即将经历的一切震惊得无以复加,甚至无暇思考为什么霍枭不去找上司请求别的警员支持,只是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可是我的声音,王潜一听就能认出来的。”
“哦, 这个你不用担心,女仆店里的服务生不可以自己开口说话,为了营造动物的可爱感, 所有应该说的话都事先录好, 需要说什么按对应的按钮就可以。”霍枭解释道,话刚说出口就暗道不好。
果然,轩意宁斜乜霍枭:“看来, 霍警官这是早就想好了的?”
霍枭尴尬地干笑几声:“没有办法啊……”
轩意宁想了想,慢慢说道:“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嗯?”
“这件事情的后续以及对王潜的处理我都必须知道,而且,等所有事情了了……”轩意宁咬了咬嘴唇, “霍枭,轩氏珠宝必须回到我的手上。”
霍枭的心怦怦直跳,轩意宁那双淡色的漂亮眼睛里没有太多的情绪,但两个人如今能够这样重新坐在一起谈事情就已经是来之不易,从里斯本的酒店醒来到现在,轩意宁明显不想和自己有任何瓜葛,霍枭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确实过了,靠近了这个时候最不该靠近的人,招惹了这个时候最不能招惹的轩意宁。
可是,他怎么可能放手?
“好。”
一个小时后,女仆餐厅更衣室的门被打开,一只穿着纯白镶毛边连衣短裙身前系着粉色花边围裙的兔子女仆走出来,轩意宁本就精致漂亮的脸藏在银色长卷发里,显得更加雌雄莫辨,修长的腿被裹在白色蕾丝吊带袜中,蓬蓬的短裙摆随着动作让大腿根上用来固定吊带袜的粉色蕾丝缎带若隐若现。
“啪。”霍枭手里的杂志掉到地上。
“不合适吗?”轩意宁微微蹙眉,长长的粉白垂耳一颤一颤。
霍枭立刻换了个坐姿翘起二郎腿,企图遮挡住自己身体某个出卖主人内心真实想法原地起立的部位。
“哇!真好看!”旁边帮忙准备化妆的妹子疯狂鼓掌,“小哥哥身材实在是太好了!”
那还用说!霍枭与有荣焉地在一旁飘飘然,白色丝袜里的两条腿修长笔直,顺着看上去就是细窄的腰身,然后是……
我的老天鹅,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到在蓬蓬短裙后面缀上一团毛茸茸的兔子短尾巴饰品的!
霍枭:“……”
霍总再一次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白色蕾丝choker项链上的一朵蕾丝小花把脖颈上的那颗红痣遮得严严实实。
到底是谁想出来女仆店这种生意的,霍枭盯着乖乖坐在椅子里开始任人摆布地化妆的轩意宁,心里对该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很显然,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这套衣服的主人此刻毫无心情,甚至觉得沙发上那位霍姓男士的眼神过于吵闹。
轩意宁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在化妆妹妹一声连着一声的赞叹声中,看见一只可爱的兔子正在慢慢成型,粉色的鼻头,毛茸茸的三瓣嘴,脸颊上贴了不少金色星星,娇俏又可爱,轩意宁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双浅茶色的眼睛静静看着镜子。
“我们的女仆体验只有半天,吶,我给你腰上别一个小扬声器,”妹子说完递过来一张小卡片,“这是提词卡,需要说什么就直接按对应数字的按钮就好啦!”
“谢谢。”轩意宁用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接过提词卡,然后看着化妆妹子满脸通红地离开。
然后立刻转身看向还直愣愣地坐在沙发里的霍枭:“接下来呢?”
轩意宁一转身,蓬蓬短裙和蕾丝缎带随之摆动,发出沙沙的布料摩擦声,毛茸茸的小尾巴团子顺势抖了抖。
霍枭:“……”各种情趣玩具制服play争先恐后地在霍枭此刻全是黄色废料的脑子里跳舞。
“怎么了?”轩意宁疑惑地皱了皱眉,脸上灵动可爱的兔子妆随之变化。
如果我把他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先那样那样再这样这样……
“啊?”霍枭如梦初醒,连忙从裤兜里掏出一颗亮闪闪的黑色锆石,“这是一枚微型摄像头,我给你黏在你的项链上,王潜你认识,他的卖家大概是个一米七左右的年轻男人,你认真干活就可以,不用刻意围着王潜转,他的卖家非常谨慎,如果察觉出来不对他可能会中止交易。”
边说着,霍枭边小心翼翼地把那枚亮闪闪的摄像头朝轩意宁脖颈上的choker黏去。
为了配合他,轩意宁高高抬起下巴,把自己的全部脖颈暴露给霍枭,轩意宁的皮肤很薄,白皙修长的脖颈上青色血管清晰可见,霍枭甚至可以看到动脉的搏动,看上去既脆弱又有生命力,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感受,雪白的颈部被一根同样脆弱的蕾丝带束缚住,如同无人染指的雪原又像引颈待戮的无辜猎物,让人想张开嘴狠狠咬下去。
霍枭的指尖无意的触碰让轩意宁感觉有些痒,又因为不知道下次的痒会在什么时候以及什么位置出现,这种不可预料的感觉让他觉得危险,脖颈上起了一层细细的栗。
霍枭喉结上下滚了好几道,然后迅速黏好摄像头,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霍枭声音有些哑。
现在是下午七点,天色微微暗下,女仆店的客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女仆店主要提供日式简餐和饮料,所以并不复杂,从来没伺候过人的轩大少爷对此也适应良好,由于需要跪着的地方都有软垫,其实也没有很难受。
“叮铃。”门沿的风铃响了一声,示意有新的客人进店,轩意宁顺着声响看过去,看到一个戴棒球帽穿着一件旧夹克外套的年轻人走进门,大概一米七几的个头,身形瘦削。
霍枭心中警铃大作,监控屏幕里这人的身影和上次自己跟踪的人可以重合,就是他!
那人在店门口环视一圈,然后朝最深处的座位区走去,很明显不想惹人注意。那人在屏幕里只定格了一小会儿,然后就越来越大,很显然,轩意宁朝他走了过去。
霍枭心脏开始咚咚狂跳,他知道轩意宁也怀疑上了他,与其是在担心这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大少爷会露出马脚,倒不如说他担心被纽扣发现端倪后,轩意宁有可能会陷入的危险。
那天晚上的雨巷里,只几个回合他就发现打他的都是专业打手。
为了不要打草惊蛇,霍枭没有给轩意宁耳麦,他只能紧紧盯着屏幕,拳头紧握到骨头咯吱作响。
“主人今天想吃什么呢?”一个甜美俏皮的少女音横插进来,“主人想吃什么兔妮妮都可以满足主人的哦!”
随着少女音一起出现的,是轩意宁戴着蕾丝手套的手,他跪坐在软垫上,向男人双手奉上用来点餐的平板电脑。
跪着不显身高,瀑布般的银色卷发和毛茸茸的白色垂耳耳饰让轩意宁看上去和娇俏的少女别无二致。
透过屏幕,霍枭看那男人意味深长的暧昧眼光在轩意宁身上流连看得心头冒火,横生出一种居然需要家里人出门打工挣钱养家的窝囊废感。
“啪!”霍霸总一手捏扁了一个矿泉水瓶。
男人很快就点好餐,把平板电脑还给兔妮妮的时候,十分暧昧地握住了轩意宁的手。
即便长得再精致,身材再娇俏,那也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男人的手!
轩意宁心中一惊,连忙抽回手,按下发音器的键,少女委屈地娇嗔道:“主人,不要这样啦,兔妮妮还要为主人准备晚餐哦,兔妮妮可不能让主人饿肚子呢!”
虽然明知道这都是假的,但这娇嗔又俏皮的少女音和眼前漂亮的小兔子女仆,依然成功地取悦了男人。
“妈的,死宅男!”霍枭咬牙切齿。
没过多久店门的铃铛又响了一次,轩意宁刚好收起平板电脑站起来,他下意识地抬头朝门口看去,是王潜!即便他换了套完全不是他平时风格的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轩意宁依然一眼就认出来了他。
奇怪的是,王潜并没有选择坐到那个年轻男人的对面,而是在店里的另一个角落坐下来,两个人的位置几乎是对角线。
每一个女仆都有自己负责的餐桌区域,还没等轩意宁想好该怎么办,一只猫咪女仆就已经跪到王潜的桌旁。
轩意宁没有办法,只能走到传菜的窗口等着拿男人点的咖喱蛋包饭套餐,一边等一边思考该怎么办,他们原以为因为没有视频监控,两个人或许会考虑坐在一起吃饭,却忘记了纽扣极高的警惕性。
霍枭看着屏幕,脑子转得飞快,不需要管王潜,需要注意的是纽扣把原石放在哪里了,那么大一笔钱必须转账,但是原石只能从手到手。
轩意宁犹豫了一会儿,就端着餐盘朝男人走去。
“主人,兔妮妮为您精心烹饪了美味的晚餐,您一定要认真吃完哦!”俏皮女仆娇滴滴地央求道,“吃完了的话,兔妮妮有礼物要送给主人呢!”
屏幕中的场景从男人身上转到其他的餐桌上,轩意宁还得服务其他的客人,但是那男人时不时就会在画面中一闪而过。
吃饭,玩游戏,喝饮料……终于,男人斜后方饭桌的客人吃完饭走人,轩意宁立刻殷勤地上前娇滴滴地鞠躬道别,然后奉上爱心形状的糖果包一个。等轩意宁送吃完的客人到门口再回来,发现男人也已经吃完准备起身走人了!
轩意宁:“!”
“主人主人,今天的晚餐好吃吗?”可爱的兔子女仆俏皮地举起一瓶店里自制的竹蔗薏仁水在脑袋边晃了晃,“如果主人喜欢的话,可以给兔妮妮一个爱的奖励吗?兔妮妮给主人煮了很好喝的竹蔗薏仁水哦!”
霍枭戴着耳机盯着屏幕,看到近在咫尺的男人瞳孔中倒映这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可爱兔子,歪着脑袋晃了晃手里的水。
霍枭:“……”突然感觉鼻端一热,霍警官眼疾手快地抽出纸巾按住鼻子,纸巾上立刻红成一片。
男人愣了一下,看着兔子女仆可怜兮兮地拿出一版爱心贴纸,抹了金粉的漂亮锁骨附近已经贴上了好几个小桃心,于是暧昧地笑了笑,撕下来一片红色的爱心贴纸,在兔妮妮的前胸上游离了好一阵,最后贴在锁骨之下最靠近胸脯的地方。
兔妮妮被男人的举动弄得白皙的皮肤红了一大片,然后羞答答地把手里的水递给他,一路送他到门口:“谢谢主人,祝主人天天开心!一定要再来吃兔妮妮做的晚餐哦!”
那男人一言不发,事实上从进店到最后离开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用手轻佻地在他刚刚贴上的贴纸上抹了抹。
刚送走男人,王潜就走了过来,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喃喃说着:“海盐,哪里有海盐……”
明明每一张桌上都放有装着海盐罐和胡椒罐的小木盒,他偏偏都不满意,径直朝轩意宁正准备收拾的男人吃过饭的饭桌走过来,然后当着轩意宁的面,拿走了桌上用来放调味罐的小木盒子。
由于没有对应场景的台词,轩意宁只有愣愣地看着王潜扬长而去,所以交易的原石一定就在那个小木盒里,而自己什么都没有拍到!
晚上十一点,女仆店终于打烊,轩意宁钻进霍枭车的副驾驶上坐下就开始发呆,他脸上还有一些没有卸干净的妆,身上胡乱穿着他自己的衬衣和裤子,衬衣扣子扣得十分潦草。
霍枭瞟了一眼轩意宁,眼神从他露出大片皮肤的半敞开衬衣上扫过,喉头不自觉地紧了紧,道:“回家?”
轩意宁看着前方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没有聚焦,分明是在发呆。
见轩意宁没有出声,霍枭也就没有点火开车,向来果决的霸总此刻却是很有耐心地坐在车里,陪着身边的人一言不发。
通过视频看到自己信赖的叔伯背叛轩氏和自己亲眼目睹他的背叛行径,完全是两个量级的事情,平心而论,轩意宁没有当场冲过去抓住王潜的衣领质问已经是极为有涵养有自制力的表现了。
许久,轩意宁突然没头没脑地问:“我是不是很差劲?”
“嗯?”霍枭皱着眉看着轩意宁。
“我说,我是不是很差劲?”轩意宁有些自暴自弃地拽了拽他自己的头发,“明明背叛轩氏的人就在眼前,明明卖假原石的人就在眼前,我却要给他们端茶送水,给他们卖笑。”
霍枭眉头皱得很深,看到轩意宁这个样子,让他心如针扎般疼得发麻,却不知道该如何宽慰。
“但是我留下了这个。”轩意宁说着,把身上扣子扣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衬衣撩得更开,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左胸前最靠下的一张红色桃心贴纸,涂了闪粉的锁骨在黑暗的车中就着外面的光线闪着粉色的光,衬得皮肤莹白一片。
霍枭几乎用尽自己的自制力,才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轩意宁指尖指着的那一片小小的贴纸上:“这是什么?”
“这是今天女仆店的活动,顾客可以给自己喜欢的女仆贴贴纸,女仆根据这个领取奖金福利,而这一张贴纸就是我求那个卖假珠宝的男人贴的。”轩意宁解释。
霍枭恍然大悟,轩意宁不肯好好扣上衬衣扣子,是害怕损害了贴纸上好不容易让那人留下的指纹,继而狂喜起来,轩意宁居然搞到了纽扣的指纹!
“你简直太棒了!”霍枭漆黑的眼眸在黑暗的车厢里都在闪闪发光,“这简直是我们侦察的重大突破!”
说着,霍枭就开始点火发车,性能绝佳的跑车迅速提速朝黑夜中驶去:“我们需要现在就把指纹提取出来,太棒了!”
“等等,”轩意宁看着一脸兴奋的霍枭皱起眉,“你们侦察的重大突破?你们一直在围着轩氏侦察?轩氏到底有什么问题?”
路灯的光从车窗漏进来,落到霍枭俊逸的下半张脸上,他的嘴在绷紧的时候,有一种棱角分明的冷硬感,似乎只要他不愿意,任何人都别想从他的嘴里掏出话来。
突然,这张冷硬的嘴稍稍弯起一个弧度,从中说出话却柔软至极:“轩少,咱们认识这么久,你还不识我的为人?我答应过你之后会知无不言,到了那时就一定会全都告诉你。”
轩意宁抬头,在夜色中,眼睛如琥珀一般漂亮冷艳:“希望你说到做到。”
“警察从不骗人。”霍枭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停在轩意宁曾经短暂住过的那套公寓的楼下。
“下去吧。”霍枭停好车说道。
“不带我去警局?”轩意宁没有下车。
刚刚打开车门准备走出去的霍枭愣了一下,随即重新关上车门,一脸玩味:“你不信任我?”
轩意宁耸耸肩,手随意地搭在车窗上敲着窗沿,他可以一直敲也可以随时选择抹掉身上沾着的指纹,他瞟了霍枭一眼:“我只是好奇。”
霍枭坐在驾驶座上,整个扭身面对着轩意宁,他身形高大,这样坐着直接把轩意宁身上的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散发出一种下一秒就可以把人完全压制住的危险气息,沉默在狭窄的车厢里漫延。
最后,霍枭“嗤”地一声笑出来:“轩少这样真的是太伤感情了。”
“就事论事罢了。”轩意宁轻飘飘地回道。
“不去警局,是因为暂时不能暴露你的任何行踪。”
“哦?”好市民轩意宁十分理解的点点头,“这么说,确实是和轩氏有关了。”
“随你怎么看,”霍枭重新打开门,“轩少对我难道是完全坦诚的?”
轩意宁想到自己从Max那里拿到的名单,不确定霍枭对此是否知情,于是也开门下车:“走吧。”
再次踏入这套公寓,轩意宁站在客厅四处看了看,房子和之前自己住的时候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轩意宁看着没有任何有机物存在的厨房和客厅,只是变得更没有人味儿了。
“坐吧。”霍枭从房间拿着一个小箱子走到沙发茶几前放下,然后打开,从中拿起一双橡胶手套戴上。
轩意宁看了看小箱子又抬头看着戴好手套的霍枭:“你行不行?”
“轩少,”霍枭呲牙笑起来,“你怎么能问男人行不行这种问题,我当然行,非常行,简直行得不能再行了!”
然后那双戴着橡胶手套的手直接扯开了轩意宁身上的衬衣。
客厅的灯很亮,轩意宁裸着上身坐在沙发里,空调的冷气吹在身上有些凉,反而衬得靠近自己的大个子男人特别地热。
轩意宁白皙的皮肤上有一条闪粉制造出来的星河,以及几颗燃烧得通红的恒星。
霍枭抿紧嘴,凑近轩意宁的前胸仔细观察,火热的气息喷洒在胸前的皮肤上,让轩意宁不自觉地战栗,许久,霍枭才放过他:“你的皮肤很干净。”
然后不等轩意宁回答,就从箱子里挑出一把极为柔软的貂毛刷子,粘了一点白色细铝粉,轻轻扫过轩意宁胸前留着的那枚贴纸和周围的皮肤。
柔软的貂毛轻轻抚过皮肤,仿佛爱人温柔的指腹,轩意宁从未受过这样的刺激,原本白皙的皮肤慢慢泛出一层薄红,屋中安静得落针可闻,轩意宁偏过头看向窗外,露台外是远处繁华的维港上的灿烂灯光,如同群星跌落凡尘。
“呲啦——”霍枭撕开一卷透明胶带。
“撕下来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点点疼。”霍枭的声音是难得地低沉温柔,然后一点粘黏的凉意覆在了胸前。
轩意宁忍不住回头看,俯视的角度正好看到霍枭浓密的睫毛,轩意宁发现霍枭的睫毛不翘,直直地向前伸去,如同他这个人一样直接锋利,然后是同样硬挺的鼻梁和轮廓好看的嘴唇。
明明这个人看上去那么冷硬,轩意宁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嘴唇触感的柔软温热。
“不要动。”霍枭轻轻握住轩意宁的肩膀,低声说道,然后小心翼翼地慢慢撕下胶带,贴到黑色背景卡上。
“好了。”
轩意宁整个人终于松弛下来,然后迅速扣好衬衣的全部纽扣:“我走了。”
“好。”霍枭坐在茶几上,并没有起身送客的打算,轩意宁顿了一下,扭头出门。
门发出被锁上的声音,霍枭松了口气,整个人歪倒在沙发里,黑色皮质沙发上有一点点淡粉色的闪粉,霍枭用指腹粘起来一点,放在指尖搓了搓,而那个装有指纹的黑色背景卡就被霍枭随意地扔在一边。
那个男人吃饭的时候,霍枭就注意到他拿筷子的奇怪姿势,捏得格外紧,紧到关节都有些发白,似乎就在瞬间他就明白了原因,作为纽扣,不管他自己怕不怕暴露,他必然是不能让任何人抓到自己然后顺藤摸瓜找到老花匠的。
所以……黑色背景卡上留下来的,只有属于轩意宁皮肤的纹理,不可能有任何指纹。
霍枭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等待自己平复下来,然后起身出门,轩意宁这人在珠宝上有多敏锐,在日常生活上就有多迟钝,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对面的那扇窗户已经很久都没推开过了。
想到这里,霍枭无奈地摇摇头,真是个笨蛋。跑车一路风驰电掣地跨过海底隧道,几乎没多久就到了自己租下来的小唐楼附近。霍枭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然后优哉游哉地上楼,开门,然后就着昏暗的夜色躺进沙发里,这段时间里白天的工作和晚上对街某户人家的特别关注让他有些筋疲力尽,加之今天在轩意宁面前的极力克制实在是耗尽自己的力气,居然就在这张极为不舒适的破旧沙发上睡着了。
轩意宁一路地下铁换巴士地从中环折腾回到旺角已经是深夜十分,找出钥匙开门时听到门后珍宝呜呜咽咽的叫声才想起来今天因为太心急,居然忘记早就过了遛珍宝的时间了!
轩意宁赶忙拧开门,然后一道白色的闪电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窜了出去。
“珍宝!”轩意宁连忙又手忙脚乱地关上门追了出去。
被关了一天珍宝偶得自由,当然兴奋得发狂,居然一下子就窜下了楼。
深夜的旺角街头依然灯火通明游人如织,宵夜生意正好,一波又一波说说笑笑的行人成为轩意宁抓到珍宝的最大阻力,只是一瞬间的功夫,那道小小的白色毛茸茸的身影就再也寻不到了。
“珍宝,”轩意宁仓惶四顾,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再次被孤单拉入深渊,“珍宝!”
睡迷糊的霍枭梦见有人在叫珍宝,于是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搂紧怀里的抱枕。
轩意宁顺着珍宝平日里遛弯的路线全都找了一遍,却依然一无所获,绝望之际只得先回家,万一珍宝逛够了自己回来了呢,珍宝那么聪明,每次回家都是它在前面开路的,万一有人捡到珍宝把它送回来了呢?珍宝人缘好,街坊邻居都喜欢它认识它的。
轩意宁筋疲力尽地坐在沙发上,双手神经质地搓着脸胡思乱想。
“笃笃笃。”门口传来敲门声。
“滴滴滴!滴滴滴!”霍枭被警报声惊醒,只迷茫了一秒就立马反应过来,立刻扑到桌前的监控屏前,果然看到轩意宁家门口出现一个抱着珍宝的男人,是街头那家破机车铺的人渣老板。
刚才自己在梦中听到的那句珍宝居然是真的?珍宝丢了?霍枭暗骂一声,恨自己像头猪一样又蠢又迟钝,珍宝丢了自己也不知道,轩意宁到处找珍宝也听不到,居然还被别人捡到珍宝给送回来了!
很快,屏幕里显示房门被打开,轩意宁出现在门后,原本皱成一团的脸在看到珍宝那一瞬间就仿佛瞬时绽放的昙花,笑得极为灿烂。
“怎么从来没见你在我面前笑得这样开怀。”霍枭酸溜溜地吐槽,然后看到轩意宁和石老板在门口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石老板抓着珍宝的一只后腿给轩意宁看,轩意宁立即侧身让石老板进屋。
“靠,怎么可以让别的男人随随便便就进门!”霍枭吐槽里的酸味儿更大了,那石老板进门的时候,霍枭注意到屏幕上石老板身后闪了一下亮光,警察的直觉告诉他不对,但是很快门就在石老板的背后关上了。
“珍宝估计是跑得太急踩进碎石地里了,不过脚趾嵌石子这种事情莉莉也有过,不算难处理。”石老板抱着珍宝走到卫生间的洗脸池前,眼睛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洗脸池前和淋浴房里放着的简单个人用品,然后把珍宝递到轩意宁身前:“轩生,麻烦你抱紧珍宝。”
放在客厅的手机此时突然响了起来,但是轩意宁怀里抱着珍宝,实在是无暇顾及远在客厅的手机,只得任凭它就这么响着。
“不要动。”石老板弯下腰,轻轻掰开珍宝的脚趾,里面果然嵌着两颗小石子,已经把脚趾两边的皮磨破,白色的皮毛上粘了一点红色。
轩意宁一只手抱着珍宝,一只手固定着珍宝嵌着石子的那条腿,十分紧张地看着石老板慢慢把石子从珍宝的脚趾中弄出来,然后一点点地清洗干净脚趾间,再上消毒碘伏。
期间客厅的手机不停地在响,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找轩意宁什么事情,就是这么锲而不舍地打着电话,耐心十足地听着单调的铃声响足时间自然挂断后就继续拨进来。
“轩生要不要先接一下电话?”石老板问道,问是问出口了,但是一点也没有停下来让轩意宁区接电话的意思。
“不用。”轩意宁想都不想地拒绝道,如今已经没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人会给他打非接不可的电话了,如此地响个不停,估计又是那个无能又好大喜功的张鸣遇到了什么搞不定的珠宝鉴定问题。
石老板也没劝,仔细处理好珠宝脚趾的伤口后,这才拍了拍珍宝的狗腿:“好了,小伙子,这几天要不要去和你的女朋友住?”
“女朋友?”轩意宁微怔。
“哈哈哈哈,是莉莉啦,你没发现珍宝和莉莉感情很好吗?”石老板看着轩意宁的眼睛笑道,浅茶色的眼睛,平时总是冷淡又无情的,此刻却露出近似于纯真的懵懂神情,实在是令人……难以招架。
“轩生,”石老板慢慢靠近轩意宁,“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没有,今天谢谢你,很晚了,石先生早点儿回去休息吧。”轩意宁往后退,一脚踏到门槛上踩空,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朝后倒去。
“小心。”石老板伸手就把轩意宁揽进怀里紧紧抱住,腰腹以下的身体使劲蹭着轩意宁,“我注意你好久了,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的lonely boy,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最后那一句几乎是贴着轩意宁的脖颈说的。
“放开我!”轩意宁偏头躲开男人的嘴,使劲挣扎起来,谁都没有注意到客厅里的电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再继续响了。
“你考虑一下我,我的技术很好的,保证让你欲罢不能!”石老板非常强壮,健硕的肌肉几乎快要把单薄的轩意宁夹碎。
“滚!”轩意宁稍微稳住自己,立刻就抬脚朝男人踢去。
石老板顺势握住轩意宁的脚踝,手指青色地在细瘦的脚踝上抚摸:“你的脚好细好性感!”
“笃笃笃!”
“轩意宁!”和急急的敲门声一起响起的是霍枭焦急的喊声,“轩意宁,给我开门!”
“外面的人是谁?”石老板问,“是喜欢你的人吗?还是你欠别人钱?”
“不关你的事,”轩意宁使劲挣开石老板钳住自己脚踝的手,“松手,再不松手我要报警了!”
外面响起霍枭使劲撞门的声音。
“报警?报警什么?报警有人要破门而入?”石老板邪邪一笑,张嘴就朝轩意宁白皙的脖颈咬去。
霍枭撞开那扇本来就不结实的破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二话不说就揪着男人的头发往后使劲一拽,把人狠狠掼在地上。
石老板吃痛地惨叫一声,看到身后出现的霍枭高大的身影,继而轻佻地朝轩意宁一笑:“你的野男人?原来你喜欢这种型的?”
话还没说话,就挨了霍枭一拳。
“我草?”石老板抹了一下被打破的嘴角,看着手指上的血,“你他妈谁啊?!”
霍枭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整张脸阴沉得像一块黑冰,挥出去的拳脚带着风声,明显根本没有打算给对方留下任何一点还手的机会。
事实上,石老板那一身靠健身房和蛋白粉塑造出来的健硕肌肉,在遇到打架科班出身的霍枭时简直毫无用处,在石老板试图还手的空挡里,霍枭一个弯腿,用膝盖死死撞到石老板的胃部。
石老板惨叫地捂着肚子弯下腰,然后背部被霍枭的一记毫不留情的肘击打得直接趴到了地上,最后毫无还手能力地被霍枭麻利地拧成了麻花。
“霍枭,够了,”轩意宁一手抱着激动得恨不得扑过去撕了石老板的珍宝,一手捂着自己刚被咬了一口的脖子,冷冷地看着被制服趴在地上的人,“让他走吧。”
“够了?”霍枭浓黑漂亮的眉拧得更紧了,“够了?!”
“如果我没来呢?”霍枭气得浑身发抖,“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他至少帮我找回来了珍宝。”
霍枭被噎得一顿,然后松开手,踹了一脚趴在地上的人:“滚。”
屋里很乱,轩意宁放下珍宝就去收拾被二人弄得乱七八糟的屋子,刚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本书,就被霍枭捉住了手腕。
“我改变主意了。”霍枭声音微沉,他垂眼看着轩意宁,浓黑的眼眸中有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轩意宁心中警铃大作,却没有试图挣开霍枭的手,只是偏过去头:“我不想听。”
“你不想听?”霍枭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令人不可抗拒的威压,“可是我偏要说。”
轩意宁的指尖微蜷,手里的书重新掉到地上:“霍枭,你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霍枭的身形一僵。
“为什么会三番五次地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赶到?”轩意宁干脆抬头,琥珀般的漂亮眼睛直视着眼前这个面色阴沉的男人,“为什么你总能及时出现?”
“霍总,你跟踪我监视我总该不会是为了保护我吧?我们最乐观的关系,是陌生人。”轩意宁声音平静,在这种深潭般的平静之下是澎湃的暗涌——霍总,这个称呼在提醒霍枭,他曾经对轩氏珠宝对轩家犯下的错。
霍枭倏地松开手,然后自嘲地笑起来:“是的,我目的不纯,行径卑劣,我是个不折不扣地混蛋。”
“但是,我受够了无法靠近你反而让那些魑魅魍魉有了可乘之机,受够了一次又一次心惊胆战地害怕失去你,受够了明明知道你可能有危险却不能名正言顺地保护你!”霍枭本就漆黑的眼眸黑沉得如同末日的天空,翻涌着可怖的几乎要将人吞噬殆尽的风暴。
轩意宁单膝蹲跪在地上,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极了,干脆直接坐在地上:“霍总,这个时候说这些,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那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不要告诉我你平价买到轩氏,是为了好好经营然后送还给我。”
“为什么不可能?”霍枭定定地看着轩意宁,“我答应过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轩意宁仰着头,眉眼之间甚至有一丝轻佻:“我不是三岁小孩,画大饼这招对我没用。”
“那么,”霍枭也干脆单膝跪在轩意宁面前,“轩少,你告诉我,那个晚上那个吻,都不作数吗?”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轩意宁站起来,面无表情地俯看霍枭,他并不惧怕霍枭眼中的风暴,“我们什么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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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霍枭慢慢站起来, 二人离得很近,以至于霍枭必须低头才能和轩意宁对视,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很没道理, 明明自己比轩意宁高, 比轩意宁壮, 比轩意宁有力有手腕, 却又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虚张声势的气球,只需要轩意宁一根针轻轻扎一下, 他就只能毫无还手之力地仓皇逃窜。
公寓陷入一片比死寂更加难耐的冷寂, 窗外有机车驶过的轰隆声,有汽车警示路人的喇叭声, 有家长打骂深夜还不睡觉的小孩的哭闹吼叫声。
悲欢离合, 生机勃勃。
霍枭看着轩意宁一边点头一边后退:“好,很好。”
然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身开门。
许久,轩意宁才仿佛后知后觉般地走到房门前, 整个人靠在门板上,然后脱力地缓缓坐下。
一门之隔,霍枭静静站在那扇被踹坏掉的门后, 低头看着门缝透出来的光一点一点被走近的人影吞噬, 然后中间的那段光被阴影截断。
霍枭蹲下来,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门板上大约属于轩意宁背部的位置片刻, 然后转身离去。
轩意宁很累,那双琥珀般漂亮的眼睛没有丝毫光彩,他疲惫地看着已经窝在自己的小窝里睡着的珍宝,明明极度疲惫脑子却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仿佛是在极寒的山峰患上失温症的人,在濒临绝望的时刻,反而会异常亢奋。
今天这一天过得精彩纷呈,穿上动物女仆装帮霍枭找卖假珠宝的人,亲眼看到自己信赖的叔伯背叛轩氏珠宝,回家就走丢了珍宝,然后居然在自己家中被他人威胁,虽然被霍枭救了,却也再次和霍枭这人纠缠不清。
轩意宁揉了揉眉心,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略了,就好像空气中的尘埃,明明知道它就在那里,却看也看不到抓也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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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意宁疲惫地闭上眼,世界混沌不堪。
不知道过了多久,轩意宁被一阵沉稳的敲门声惊醒。
“谁?”轩意宁警觉地问道。
“我。”霍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轩意宁松了口气,然后打开门:“你回来干什么?”开门却看到眼前的高大男人手里拎的全都是工具。
“门被我踹坏了,我得修好。”霍枭没有看轩意宁,径直弯腰开始拧门上已经半垮的门锁螺丝。
轩意宁看着眼前男人的后脑勺,他的发质很硬,一根根短短的黑发十分桀骜地胡乱翘着,和平时打理得十分服帖的霸总发型简直南辕北辙,头顶有两个发旋,听说头顶有两个发旋的人都特别地倔强。
霍枭做事情时候的样子非常好看,紧韧的肌肉随着动作在衬衣下显出流畅漂亮的线条,轩意宁有时候偶尔也会想,如果,如果不是他和霍枭之间隔着父亲的死和轩氏的易主,或许他们还有别的可能。
或许他们会有别的交集,比如轩氏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少爷被□□绑票,英勇的O记警官霍枭前来解救之类。
但可惜的是,这些都不可能发生,他们之间隔着死亡、逼迫与背叛,无法忽视,不容遗忘。
轩意宁想到父亲那本悬而未决的笔记,那个叫“毒牙”的假珠宝贩子,还有O记围绕着轩氏调查的谜团,看着已经差不多忙完的霍枭,突然开口:“何记里你最喜欢吃什么?”
“萝卜牛腩面。”霍枭嘴快地回答,然后一分神螺丝刀就在槽口滑了一下割破了指尖,霍枭“嘶”的一声,挤出被螺丝刀割破的伤口上的血。
“明天一起吃早餐,七点可以吗?”轩意宁抱着臂,斜身倚在门旁的墙上,灯光勾勒出他出离纤丽清瘦的身影,即便有些狼狈,但依然充满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蕴含着什么魔力,轩意宁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就眉目舒展开来,原本笼罩在他身上的阴沉气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地是整个人都亮起来的光,他拍了拍刚刚换好的门锁:“门修好了,早晨七点,轩少起这么早!”
轩意宁玩味地看着霍枭,许久才悠悠说道:“霍总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早见。”
霍枭:“……”
霍枭走后,轩意宁仔细锁好门,然后走到卧室的书桌前坐下,他没有开灯,书桌前的窗户没关,习习的夜风吹进来,撩得纱帘起伏不定,窗外黯淡的光随着纱帘的动静让轩意宁在夜色中的脸上明昧不定。
他面无表情地静静坐在桌前,犹如最有耐心的猎人,直到看到自己对面的那扇经过改造的窗户亮起灯光,嘴角终于露出一点含义不明的笑。
白原戴着巨大的隔音耳机和护目镜站在隔板前,双手姿势极为标准地举着一柄十分小巧精致的手枪,瞄准前面的人形靶纸,护目镜下的嘴角紧绷,完全看不出这是天天跟在轩意宁屁股后面的憨厚小跟班。
“砰”“砰”“砰”,三声枪响干脆利落,然后按下隔板壁上的按钮,靶纸回传,三枪全都在九环以内。
“啪,啪,啪。”一阵鼓掌声从白原身后传来,“漂亮。”
白原猛地回头,看到笑容满面的霍枭踱步过来,看着自己手里的枪夸道:“CZ75,捷克的好东西,很会选嘛白原。”
白原眉头紧皱,整张脸都写满了不爽:“你怎么在这里?”
“来玩枪啊,你不是吗?”霍枭笑意一分未减,“倒是你,一个珠宝设计师不好好在家研究珠宝设计,跑来玩什么枪,就不怕弄伤自己没法做镶嵌吗?”
“我玩什么关你屁事。”白原“啪”地一下换靶,泄愤似的连开几枪,虽然心浮气躁,但成绩居然还不错。
霍枭站在白原身后,冷眼看着他分毫不差的拿枪姿势,即便连续开枪也能不惧后坐力地稳住手,还有不错的打靶成绩,表现得完全不像是一个新手,甚至比起警校毕业生也不遑多让。
“好枪法,看来常玩嘛,”霍枭看着白原放下枪,又完全不会看脸色地凑上前去,“你约你师兄来这要干嘛?来欣赏你的飒爽英姿吗?”
白原忍无可忍,转身一把揪住霍枭的衣领,眼中凶光迸射:“姓霍的,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你休想碰到我师兄一根毫毛,你对轩家做过这么多龌龊事你还有什么脸来纠缠我师兄!”
“小子,”霍枭垂眼看着白原满是灼伤的手,然后一根一根掰开白原的手指,“你搞清楚,我追你师兄不需要经过你同意,还有,”霍枭拽掉白原的手,“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拿什么和我比?”
“你的小作坊盈利了吗?”
“我的小作坊?”白原表情阴鸷,眼睛狠毒地死死盯着霍枭,许久突然邪邪一笑,“霍大总裁,好好护着你的金山银山吧。”
“我的金山银山好着呢,要不要我把年中财报发给你看啊?”霍枭睥睨着白原,“你看得懂吗?”
“我草!”白原忍无可忍,直接挥拳朝霍枭砸去。
霍枭躲得很快,脑子转得更快,左手持枪,左手出击,好一个左利手的珠宝设计师白原。
“白原!”轩意宁刚到门口就看到俩人打成一团,准确说是白原在攻击霍枭,而霍枭连手都没出,他更像是在……试探。
白原一愣,立刻收起所有的动作,原本要杀人的阴鸷表情收得一滴不漏,转头就朝轩意宁咧嘴憨憨一笑:“师兄!”——
作者有话说:感谢各位宝宝的不离不弃,谢谢大家,祝愿大家的十月都能完美无缺[比心][比心][比心]
第60章
“你打霍总干什么?”轩意宁皱着眉问道。
白原一愣, 随即委屈道:“他说我的小作坊不赚钱……”
霍枭嗤笑:“本来就不赚钱,还不让说了,我还说来教教这小孩儿怎么赚钱来着。”
“我不用你教!”白原扭头就瞪了霍枭一眼, 恶狠狠道。
轩意宁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们要走的路不一样, 你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不要和霍总比。”
“是啊, 那小子还不服气,”霍枭一把拉过轩意宁, “不管他了, 我来教你开枪。”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从霍枭嘴里说出来却总觉得多了层意思, 轩意宁嘴角抽了抽, 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霍枭握住了右手。
“谁让你来教了,”白原一把扯开霍枭,“这里有专业的教练, 我也可以教!”
“你猜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在这里?”霍枭拿起安全绳上的鲁格P08,甚至没有选择最安全的双手握枪的姿势,眯起一只眼就朝远处的靶纸开了一枪。
“滴。”枪位顶点示意正中靶心的红灯亮了, 作为对开枪者的奖励。
“因为我就是这里的兼职教练。”霍枭放下枪, 回头朝轩意宁欠了欠身:“轩少,请吧。”
难怪他俩刚才打成一团也没人来管,轩意宁朝白原点点头, 叮嘱他注意安全听教练的话,然后自然而然地跟着本场内唯二的霍教练朝另一间射击室走去。
“这是□□,很经典的枪型,不算很重, 很适合你”霍枭把枪放进轩意宁的右手中,“右手握紧枪托。”他的大手包住轩意宁的右手,左手牵起轩意宁的左手教他如何包住枪托握紧,“放松一点,太紧了手会抖,太松了枪会跑。”
轩意宁的掌心握着冰冷的武器,手背却紧紧贴着霍枭温暖干燥的手掌,突然明白那么多次从霍枭手心感受到的微末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粗粝疼痛,恰恰来自他现在握枪的部位,他的掌心里的,是枪茧。
轩意宁不自在地往后稍微退了退,却落入一个温热而宽广的怀抱,不知不觉中,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被霍枭环在怀里。
“不要乱动,”霍枭温柔低沉的声音如同一阵夏日的风,抚过耳畔带起一丝温热,“射击的时候不要乱动,会扰乱弹道误伤别人的。”
“离我远一点。”轩意宁举着枪,直视前方说道。
耳边又传来一阵轻笑:“我的少爷,你连保险栓都不会拉,我怎么敢走。”
然后霍枭微微弯腰俯下身,脸紧紧贴着轩意宁的脸,睁大眼睛和轩意宁的视线保持一致,双手轻轻帮助轩意宁调整着对准远处的靶纸:“吸气。”
霍枭的膝盖顶进轩意宁的双腿抵住射击台,他整个人如同为轩意宁量身定制的保护罩,紧紧把轩意宁护在其中:“射。”
“砰!”
发烫的硝烟气味弥散开来,混进霍枭特有的木质焚香味道中,把轩意宁紧紧包围。
“哐当。”弹壳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怎么样,后坐力比想象中的要大,对吗?”霍枭松开自己对轩意宁的桎梏,按下靶纸回传按钮,“还不错,七环。”
“再来一次,”轩意宁重新举起枪,“这次我自己来。”
霍枭挑了挑眉,看着轩意宁发红的耳尖按下靶纸回传到目标地:“好。”
后面几枪轩意宁打得都不错,霍枭抱臂欣赏眼前的这位公子,他总觉得轩意宁很奇怪,明明如此文弱却又坚韧如蒲草,明明漂亮得令人心惊却又无端地令人感到害怕。
想到轩意宁几次落入险境无力自保,霍枭走来:“轩少,你的确该好好学学射击。”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此刻沾染上了硝烟的味道,显得更加惊人,如同一朵别在大炮上的玫瑰,因为对比强烈而让人更加挪不开眼。
“我在练习。”轩意宁举起手,他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好,确实进步飞速。
“我说的不是这种站在固定位置对着固定的靶纸开枪的游戏,而是帮你保命的射击,你的敌人不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着你去打他。”霍枭接过轩意宁手里的枪,一颗一颗压进去子弹,咔嚓一声装上弹匣。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射击场里荡开,轩意宁垂眸盯着霍枭骨节分明的手,指腹擦过枪筒时发出特殊的摩擦声,他刚要伸手去接枪,霍枭却没松劲,反而直接握着枪筒把枪托递给轩意宁,一接一递之间,指尖短暂地触碰然后迅速地分开,却比直接握住手让人觉得更加暧昧。
金属枪身光滑冰冷,轩意宁顺着霍枭递过来的方式拿起枪,枪口就这么直接对准了霍枭的胸膛。
“怕吗?”轩意宁抬头看着霍枭,“压满子弹的枪,打开的保险栓,以及和你有着血海深仇的我。”
“当然不,你的仇不应该这么报,”霍枭温柔地替轩意宁托了托枪托,“抬高一点,你这样只能打到我的胃,再往上一个拳头才能打到心脏。”
轩意宁怔住。
“怕了?”霍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热气擦过轩意宁耳尖。他往前走了半步,几乎贴在了轩意宁身后,左手从侧面绕过去,扶住他握枪的手腕,指腹轻轻按在他虎口处,“动态靶会左右移动,你得跟着它的节奏动,肩要沉,放松,别绷那么紧。”
不似之前第一次练习射击,这一次,轩意宁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霍枭胸膛的温度,隔着两层薄衣,心跳声像是要撞在一起。他试着调整姿势,手腕却被霍枭轻轻攥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远处的动态靶开始移动,黑色的人形中央的红靶心在视野里晃来晃去,轩意宁的呼吸跟着动态靶开始变乱,迟迟无法扣下扳机。
“不要慌,”霍枭的下巴离他发顶只有几厘米,说话时的气息扫过他的发梢,“你想象他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为了躲避你的枪而左右跑动,你要预判他的速度和走向。”
他握着轩意宁的手慢慢抬起,枪口对准移动的靶心,拇指在他手背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安抚,又像是挑衅:“告诉你一个小秘诀,你只需要确定他的移动方向,然后往他即将移动方向再多偏离一点就好,也就是偏离一个数完一二三的距离。”
“我们试试吧!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扣。”
轩意宁的耳尖红得发烫,手心湿滑一片,目光却紧紧盯着靶心,任由霍枭的气息包裹着自己。
“一。”霍枭落入自己耳边的声音温柔低沉,有蛊惑的味道。
“二。”他能感觉到霍枭的手指开始微微用力,结实的臂膀肌肉紧实,两人的手臂贴得更紧。
“三。”枪声骤然响起,震得空气仿佛都在颤抖。
显示十环的红灯亮起,霍枭取下飞过来的靶纸递给轩意宁:“恭喜轩少,正中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