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困恹恹的,实在提不起精神,确定好明天集合的时间后,便各自回了房间。
姜挽边打哈欠边开门,抬手将房卡插进卡槽,一下,没有反应,她以为是自己没操作好,便又试着插了一次,这次屋内的灯还是没亮,她才意识到是设备出故障了。
没意识到的时候还好,现在反应过来,独自面对漆黑一片,她便有些心慌。已经很多年,她没面对过这种突如其来的黑暗了,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冷汗从脸颊滑落,有些头晕目眩,姜挽的身体开始发冷,她撑着门框,打算返回去找前台,可在转身的间隙,借着窗外的月光,却突然瞥见床头站在一道身影。
高个子,鸭舌帽,看不清脸。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身影便迅速朝她冲了过来,几秒之内,伸手攫住她的喉咙,一把将她推靠在门上:“别出声,出声我杀了你!”
陌生的,沙哑狠戾的男人声音。
黑暗里,姜挽看不清他的面容,正因为看不清,她才更加害怕和恍惚。一瞬间,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潮水般向她涌来,黑暗,恐惧,还有满地的药片和妈妈躺在地上的身影,她害怕,怕得连灵魂都颤抖了。
“说,钱在哪里?”男人推着她往床边走,一手抓住她的双手,一手攫住她的脖子。
姜挽反应过来,这是抢劫,入室抢劫!
她费力拍打他的手腕,随即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告诉他,她现在说不了话。
男人看懂了她的意思,但显然有顾虑,手劲儿不仅没松,反而加大:“少给我耍花招,你知道这房间的隔音,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能听到!”
姜挽被他掐着,呼吸困难,费力地点点头,脖子上的力道这才松了些。她趁机想去揉一揉,却被男人怒吼:“钱呢!赶紧拿出来,别他妈地墨迹!”
两人力量悬殊,姜挽不敢激怒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衣柜,那里面有一个抽屉,她习惯把贵重物品放在抽屉里,出门时再把抽屉锁上。
男人拖着她朝衣柜走去,胡乱一通翻找,果然发现抽屉上了锁,随即恶狠狠抓住她的头发:“钥匙给我!”
姜挽被迫仰着头,声音颤抖:“钥匙……在包里。”
包丢在门口的位置,刚才挣扎间脱落的,许是距离太远,也可能是男人心急,他松开姜挽,独自一人跑了过去。
趁着这个间隙,姜挽立马摸索口袋的手机,借着床头的遮挡,快速点开通讯录。明明有那么多选择,可以打给前台,也可以打给警察,可这个时候,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却是陈屿,没有任何犹豫的,她按了拨号键。
眼前的男人很谨慎,翻找间不断回头,为了避免被他发现,姜挽很快便挂掉了电话。时间太短,她甚至都不知道有没有接通,就算接通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很快,男人找到了钥匙,在经过一番折腾后,顺利打开了抽屉,银行卡,现金,甚至还有零钱,他一个都没留下,呼呼啦啦的,其他的东西全部被他胡乱扔在地上。
可他似乎对这些钱并不满意,拿了之后也没走,而是再次返回姜挽身边:“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拿出来!”
说着,他就要去搜身,挣扎间,他看清了姜挽的面容,当即便转变了注意,眼神里的东西都变了。
下一秒,姜挽猛地被扔到床上,眼睛被绑住,身上覆上来一个陌生的身体,黑暗里,她什么都看不见,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来了。
恐惧,无助,彷徨,让她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一天,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只知道大声尖叫。哭喊着,祈求着,希望有一个人能出现,来救救她,救救她的妈妈。
恍惚间,身上的重量减轻,眼睛上的东西也被摘了下来,直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姜挽!姜挽!”
……
她这才敢睁开眼睛,是陈屿。
心跳乱得没办法呼吸。
是他,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你来了。”一开口,绷紧的那根弦突然断裂,眼泪落了下来。
从脸颊滑落,滴在陈屿的手心,陈屿愕然。
灼热,滚烫,还有锥心的痛意。自重逢以来,他第一次见她这种表情,他只恨自己出现的太晚。
沉默了片刻,他一把将姜挽打横抱起,边朝外走边吩咐:“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把刚才那个人给我抓住。”
听他这样说,姜挽这才注意到,此时她的房间里除了陈屿之外,还有一大堆酒店的工作人员。或紧张,或好奇,或惶恐,他们会怎么想,又会怎么看,她这会儿已经完全没力气去注意了。
她能感觉到陈屿抱着她走得很快,开门,进屋,关门,随即她被放在一张大床上。
“这是哪里?”脑袋还有些晕,声音也有些抖,视线里,这间房的装修和她的那间不大一样。
“我的房间。”陈屿的声音也有些抖,回想起刚才进屋看到的那一幕,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你的房间?”
“嗯,你先在这里休息。”看着她濡湿的眼睫和微红的鼻头,陈屿完全没办法冷静,只能强迫自己去做点其他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转身,他去给她倒水,“先喝点水。”
姜挽安静接过,小口喝着。
喝完水,陈屿把水杯放回去,再次和她要求:“袖子撩起来,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可能是因为刚才被吓坏了,姜挽这会儿很乖,全程配合,陈屿说什么她都照做。
胳膊,脸颊,小腿,还有脚踝,所有裸露在外面的地方,陈屿都仔细检查了一遍,还好没什么大碍:“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他问得很委婉,生怕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再次刺激到她。刚才进门时看到的场景,他根本不敢回想,更不敢想象他要是再晚一点出现,会发生什么事情。
“没有,”姜挽摇头,冷静了这么会儿,她已经恢复了一些,“谢谢你刚才出现的那么及时。”
及时吗?陈屿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应该一早就注意到那个人的,应该在事情发生前就其扼杀在摇篮里的,可他却没做到,而且还让这种事情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有什么嘀嗒落在地上,陈屿没在意,倒是姜挽发现了,鲜红的,温热的,是从他小臂处流下来的,是血!
姜挽立马从床上起身,拉过他的手臂要看,“你受伤了?”
陈屿却侧身,有点躲着她的意思:“没事。”
应该是刚才和那人搏斗时受伤的,他是第一个冲进去的,自然也就会第一个暴露在危险之下。
“去医院吧。”姜挽很担心。
陈屿却不想折腾,伤口不深,稍微包扎一下就行了。他转身去客厅,找到医药箱后,从里面拿出消毒工具,就打算自己包扎。
意识到他打算做什么后,姜挽很吃惊:“你打算自己弄?”
陈屿已经开始消毒了,动作很随意:“嗯。”
“不然还是去医院吧?”姜挽还是不放心。
说这话时,她语气放得很轻,甚至还有些小心翼翼的,主要是不确定他会不会把她的这些话划分为多管闲事。
哪知,陈屿却没说什么,除了脸色有些不佳外,语气甚至可以用温柔来形容:“没事,不用去。”
是他的回应,给了姜挽鼓励:“那不然,我来帮你处理吧?”
陈屿的动作顿住,棉签还拿在手里,片刻,他抬起头来,递给姜挽:“也好。”
姜挽第一次做这种事,全程都格外小心,眉头拧着,一张小脸严肃又担忧:“要是疼,你就和我说。”
“嗯。”虽这样说,可陈屿全程却一声没吭。
他垂着眼,看她在他手臂处忙碌,有风吹过,她的头发被轻轻撩起,几缕蹭在他的指尖,痒痒的,麻麻的,从指尖处一直连接到心脏。
或许是因为夜色,也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对他造成的冲击太大,陈屿迫切地想要抓住点东西来填补自己此刻焦躁的,不安的内心。
“你刚才,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一不小心,他脱口而出。
果然,姜挽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暂停:“我遇到危险了。”
他当然知道她遇到危险了,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为什么是我?”他追问。
明明她可以有其他的选择,警察,前台,甚至是其他同事,她却偏偏联系了他。
他可以幻想吗?有资格幻想吗?
姜挽抿了抿唇角,没回答。
“为什么?”陈屿却不断追问,执着地想知道一个答案。
他越追问,姜挽就越心虚,他是担心她会给他带来麻烦,会影响GSC的声誉吗?
情急之下,她快速给伤口做了包扎,胡乱想了一个理由:“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多想,是随便翻的联系人名单,我不是有意的。”
陈屿看着她,神色哀伤,没再追问。
眼底的希冀一瞬间灭了,他拒绝了她要继续给他做检查的动作,起身来到书房。
姜挽跟过来,急切解释:“真的,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要影响你,影响GSC声誉的意思。”
“我相信你。”陈屿背对着她,开始收拾电脑。
见他这样,姜挽以为他是在下逐客令,毕竟事情也解决了,她也该回自己房间了。
将医药箱收拾好,放回原位,她打算离开:“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房间了。”
那个房间,陈屿是绝对不会再让她回去了:“你不用走,你今晚就睡在这里。”
姜挽茫然:“可这是你的房间。”
“嗯,”收拾完书房的东西,陈屿又来到卧室收拾衣服,“我再开一间。”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
他很温柔,和以往任何一次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都不一样,除了同情,对她刚才遭遇的同情,姜挽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夜深了,她也不想再多折腾,更不想影响到他,正打算同意,突然想起来还有工作没做完,小声开口:“可我还有翻译没做完,怎么办?”
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能想到这些,陈屿拧眉:“一定得今天做?”
姜挽看着他,虽然很不好意思,可还是点了点头:“很着急,必须今天做完。”
陈屿叹一口气:“你待在这儿,我一会儿安排人给你送过来。”
处理好姜挽的事情,陈屿又开了一间房,就在她隔壁。一进门,便紧急安排了会议,调动了他在宁城的所有资源。
刚才没问姜挽太多细节,是因为担心她有阴影,可并不代表他就不在意。关于那个人的,关于这件事的,一点一滴他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手下的人办事很快,不过几个小时,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就传来了消息,人贩在逃离宁城的路上被抓捕,现在正被关在宁城的看守所里。
“陈总,人您打算怎么处置?”电话里的人恭敬开口。
陈屿将手中的烟蒂捻灭,起身来到窗前。他一晚上没睡,眼眸沉沉:“按法律办事,但我要他一辈子后悔刚才做的事情。”
“明白。”
第二天他们如期回北城,昨晚发生的事情其他人并不知道,所以一路都还在讨论这次的项目事情。
姜挽没参与,周海注意到她的沉默,开口询问:“Annie,你没事吧,怎么一直不见你说话呢?”
姜挽正打算开口,陈屿突然出声:“我不太舒服,你们安静点。”
他原本一直都是闭目养神的,这会儿突然开口,还是以这种不怎么高兴的语气,大家顿时面面相觑,噤了声。
可陈屿似乎还没完,他转而朝向司机:“回去换一条路,我受不了颠簸。”
“好的,我现在就换。”前排司机立马应声,当即便切换了路线。
他不舒服?姜挽有些担心,正猜测他是因为什么不舒服时,手机突然响,她拿起来看,是两条微信进来,都是陈屿发的。
【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放心。】
【胃不舒服就多休息。】
他说处理好了,就一定是处理好了。只不过这样大的事情,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处理好了,姜挽不敢想象这中间究竟占用了他多少的精力和资源。
姜挽默默看着这两句话,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感谢,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最普通的那句:【谢谢。】
发出去,还是觉得太轻了:【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
【没有。】
陈屿回的很快,姜挽抬头看他,五官出众,气质卓然,再加上早已功成名就,这样看下来,好像确实没有什么是她能帮他做的。
不过她还是补了一句:【那以后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陈屿还算配合:【嗯,先记着。】
第64章 沈曼
回北城后, 姜挽去看了沈曼,天冷了,她买了几件新衣服给她送过去。
沈曼如今住在郊区的精神康复中心,距姜挽住的地方有好几十公里。所以这一趟过去, 再加上买衣服的时间, 总共花了好几个小时, 等姜挽到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沈曼正在吃饭,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 照在她的脸上和身上, 衬得她姿势优雅,气质脱俗。即便年纪大了,她的风姿仍旧不减, 像一朵经久的玫瑰, 岁月沉淀下来的只有芬芳和韵味。
可姜挽知道, 眼前的场景只是一时的, 短暂的,只有在沈曼情绪正常的时候才会如此。更多的时候, 她会发呆, 生活没办法自理,还会像之前一样吵闹着给她打电话。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 就是因为之前的那件事, 那件她一直都不愿意回想的事情。
轻呼一口气,敲了下房门, 姜挽提着手中买好的衣服, 走进去:“妈,我来看你了。”
沈曼闻声转头,只不过神情有些迷茫, 见她这样,姜挽便知她又不记得她了。自从生病后,沈曼便经常会如此,病情时好时坏,对姜挽也是经常不记得。
说不难受是假的,只不过当前这种局面,姜挽根本没时间去想这些,她把衣服放在床头,又来到沈曼身边,轻声开口:“是不是又不记得我了?我是呦呦呀,我来看你了。”
“呦呦……”沈曼重复她的话,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好熟悉,可我就是想不起来,而且我看你感觉也好熟悉。”
“没关系的,”姜挽接过她手中的汤匙,舀一口汤喂她,安慰道,“不着急,以后会想起来的。”
“嗯,”沈曼点头,喝完要求道,“再舀一勺。”
“好。”姜挽就这么耐心舀着,一直到她把这碗汤喝完,期间还穿插着问了她一些最近的情况。
吃完饭,姜挽又把新买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陪着她试。
沈曼很高兴,来回试穿和搭配,虽然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可审美还是在线的,每套衣服搭配出来都很好看,特别是穿在她身上,就更出挑了。
只不过姜挽买的多,她的选择也就多,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来来回回对着镜子试了好几遍。
姜挽见她这样,很是感慨。她如今想法很简单,能够陪在沈曼身边,把她照顾好就够了,其他的,她不敢奢求太多。
其实前几年,也就是姜挽在港城的那几年,沈曼是不在北城的,她在江城。也就是今年,姜挽回北城后,才把她接了过来。
一来是姜挽涨了工资,能够负担起北城这边的康复中心了。二来,她也希望两个人能离得近一点,毕竟在奶奶去世后,她已经没有其他的亲人了。
沈曼还在试衣服,几番抉择,她最终选择了墨绿色的那件大衣,版型挺括,面料垂顺。在镜子前照完了,她又询问姜挽的意见:“好看吗?”
单纯,直接,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这一刻,角色的调换,让姜挽恍惚回到了少年时,她也是这样问沈曼的。
“好看,”姜挽把袋子里的帽子拿出来,帮沈曼戴上,“配上这个帽子更好看。”
沈曼对着镜子调整好帽子的角度,忍不住夸赞:“你眼光不错,和我一样。”
姜挽笑了:“是啊,我是你的女儿当然像你了。”
沈曼转头看她:“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呦呦。”
“大名呢?”
“姜挽,有印象吗?”
沈曼摇头,有些为难:“没有。”
姜挽安慰她:“没关系,等我后面工资涨了,就给你换更好的康复中心,一定能治好你,你也一定能想起来的。”
听到要换地方,沈曼有些不高兴:“为什么要换地方?我不换。”她现在就像个小孩子,任性又直接,“我住在这里挺好的,环境和饭菜都很喜欢,我不换。”
难得听她说喜欢这里,姜挽立马改口:“好好,你要是喜欢的话那我们就不换。”
沈曼笑了,重复她的话:“不换。”
吃完午饭,沈曼有午睡的习惯,她睡觉的时候,姜挽就在旁边看书,等她醒来了,又陪着她一起去室外走走。
但是和上午比,沈曼明显更迷糊了,对姜挽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不仅如此,她的精神状态也不好,一直困恹恹的,不是发呆就是走神。
“要回去吗?”见她难受,姜挽便提出想带她回去。
可沈曼却不想,许是知道回去后姜挽就会走了,她强撑着精神:“陪我去旁边的凳子上坐一会儿吧。”
初冬的时节,凳子上落一层树叶,姜挽把树叶拿掉,又细心擦干净,才让她坐。她们真的难得有这样平淡的相处时光。
不远处有一对情侣,看起来和姜挽差不多大,男生很温柔,一边喂女生吃饭,一边帮她整理头发,沈曼盯着看了会儿,突然问:“你有男朋友吗?”
姜挽老实回答:“没有。”
“是该找一个了。”
“没有遇到合适的。”
一阵寒风,姜挽伸手帮她把领口紧了紧,她本以为这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沈曼再次开口:“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次,姜挽没回答,安静地沉默着,从她这沉默里,沈曼推断出来:“看来是有,为什么没在一起呢?”
还是绕到这里了,姜挽叹一口气:“可能是因为,没有缘分吧。”
“没有缘分……”沈曼思考着这几个字,像显然她不大能理解,于是干脆直接问,“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有,我现在就在他公司上班,”自从沈曼生病后,姜挽有什么事情反而不瞒着她了,“他叫陈屿,妈妈你以前也认识他的,还有印象吗?”
果不其然,沈曼面露苦色,没有任何犹豫地再次摇头。
“没关系,”姜挽忙安慰她,“时间太久了,没有印象也正常。”
沈曼接她的话:“那以后有机会,你一定带他来见我,我帮你把把关。”
姜挽也没想到,有一天她和陈屿的关系能如此平和地从她妈妈口中说出来,时光荏苒,光阴飞逝,果然什么都会改变。只是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她以后大概率是没有这个机会来做这件事的。
又来一阵寒风,她们真的该回去了:“我们得回房间了,你喜欢散步的话,我以后再陪你来。”
沈曼虽不舍,可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还是和姜挽一起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因为风大,她们回去的路上走得很慢,也正是因为速度慢,才让姜挽有了时间注意到周围的环境,从起身开始,她就觉得一路似乎都有人跟着她们。
转角的时候,她故意走快两步,随即快速回头,果然一转眼便看见一个戴口罩的男人,和她四目相对,男人慌忙避开视线,而后快步离开。
沈曼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事,”姜挽怕她担心,没说什么,但介于之前在宁城的遭遇,让她不得不多个心眼,于是和沈曼交代,“现在天冷了,你晚上尽量不要出门,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或者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
这话,她每次来都说,沈曼已经记得很清楚了,她反倒有些担心她:“放心吧,这些我都记住了,反而是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有时间的话,记得把那个陈屿带来我看看。”
姜挽刚打算随便说两句糊弄过去,手机铃声突然响,她看一眼,瞬间愣住。刚才出现在她妈妈口中的名字此刻竟然出现在了屏幕上,还真是巧合。
因为沈曼在旁边,姜挽没有立即接通电话,一来她是担心沈曼听到后会问一些她无法回答的问题,二来她也不想陈屿知道她在这里。
殊不知,正是因为这个行为,无意中又把电话那头的陈屿惹怒了。
陈屿之所以会给她打这通电话,主要还是想着在宁城发生的那件事,担心她留下后遗症什么的,于是便想打电话问一问。
可他又没有合适的理由联系她,于是单是编理由这一项,就花费了他不少时间。谁知道这电话拨出去,她根本没接,别提他这会儿有多烦躁了。
至于她为什么没接,无非就是不方便,为什么不方便,她又和谁在一起,陈屿根本不敢多想,甚至于他担心的事情也可能早已经有人安慰她了……
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将沈曼送回房间后,姜挽才拿起手机,翻到刚才的通话记录,给陈屿拨了过去。
一声,两声……就在她以为电话不会接通时,听筒里却突然传来了陈屿的声音,那么冷,那么淡,像冬日冻湖里的冰块,只是这么隔着电话听,整个人仿佛就被冻住了。
“喂。”
“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事,不方便接电话,”姜挽先道歉,“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刚才随便想的理由,陈屿早不记得了,他耿耿于怀的是姜挽到底因为什么不接他电话:“你在外面?”
姜挽反应了一下:“啊,对。”
“一个人?”
姜挽担心他有什么事需要她立马过去,但她这会儿又实在走不开,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不是。”
可她说完这句,陈屿却突然沉默了,气氛一时陷入安静,继而漠然,安静得姜挽都以为他已经挂了。
“你还在听吗?”姜挽把手机拿远了点,刚想再追问一句找她什么事,电话里再次传来陈屿的声音,是比刚才还要冷冽三分,夹杂着昭然的怒意:“所以,你刚才不接我电话也是因为身边有人?”
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可姜挽还想解释一下:“其实……”
陈屿猛然打断她:“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他这样生气,让姜挽有些不明所以,但听他的语气,今天一定是要得到这个答案了,她不想骗他,想了想,还是回了一个“是”。
话音刚落,陈屿那头就突然挂了电话,姜挽没敢再打过去,只是茫然地盯着手机屏幕,所以他打这通电话,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呢?
屋内沈曼在叫她,姜挽忙关掉手机进去,很快,屋里响起说话声:“刚才谁给你打电话呢?要是忙的话,你就先回去吧。”
“没事,我不忙。”
“你还是回去吧,反正在这儿也没什么事。”
“不着急,我晚点再走,再待一会儿。”
“那行吧,刚好,你帮我看下这个软件怎么用。”
“好。”
……
第65章 嫉妒
GSC楼下有两排行道树, 十一月间,树上的枝叶橙黄交错,一阵秋风,零零散散地落在脚下。在这秋意里, 在这摇曳下, 姜挽和林瑜刚吃完午饭, 正随意漫步着。
临近年底, 她们马上要进行年终总结了, 这事关系到每个人明年的工资涨幅, 所以大家都看得很重。林瑜比她早来GSC,这会儿正详细和她介绍几个关键点。
“过去的成绩,未来的计划, 还有需要提升和改进的地方, 这些都要写。”
年终总结姜挽以前也做过, 只不过和GSC的模板不同, 她边听边点头:“好,方便的时候把你去年的模板发我一下, 我参考模板写。”
“没问题, ”林瑜很爽快,“对了, ”她突然又想起来什么, 提醒道,“写过去成绩的时候你可不要太老实啊, 把所有的结果都数据化, 写的越夸张越好,这样领导们才会看见,才能注意到你。”
这方法姜挽也知道, 事实不能变,但细节可以加工,职场上,这些都是通用的准则。
只不过,一提到这个,一提到领导这些,她就想到了陈屿,还有那通被他挂掉的电话。
他那天打电话到底因为什么,又想说什么,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因为,自从那天后,她和陈屿便再没联系过,也没再见过。
她不清楚陈屿的想法,但于她而言,两个字便足以概括,那便是“不敢”。不敢联系他,也不敢再打扰他,怕引起他更多的厌恶。
另一边,指尖好几次点开微信,又退出,陈屿来回摩挲着姜挽的微信头像,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退了出来。
不是他不想联系她,也不是他不想发,只是有些事情一次次地尝试,一次次地鼓足勇气,最终换来的却只有心痛,他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自然也会怕。
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宋泽宇:“陈总,周经理找您。”
陈屿收起手机,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进。”
周海来找他,是因为近期法商会要举办商务论坛的事儿。
法商会,全称中国法国工商会,是一家非营利性社会团体,顾名思义,负责组织丰富多样的商务活动,活跃拓展中法商务圈,提供商机及商务交流平台。
据周海介绍,法商会下周三要在北城举办一场建筑论坛,届时各大中法建筑行业的公司都会出席,因为尼斯项目,GSC自然也在邀请名单之列。
陈屿听完,没什么表情:“这事你自己安排就行。”
周海眨了下眼睛,微有些愣。他有时候是真摸不准他们这位老板的心思,之前还要求他任何有关尼斯项目组的消息都必须和他汇报,现在又让他自己安排了?
“那您……”
陈屿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不等他说完,便开口打断:“我不去。”
得到了答复,周海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的必要了,只不过有件事情,他还是需要再请示下:“陈总,据说这次商务论坛规模很大,所以我想带整个尼斯项目组的人员参加,让大家也见见世面,丰富丰富知识,您觉得怎么样?”
陈屿稍顿了一下,随即开口:“你自己决定。”
周三,姜挽和项目组的同事一起去参加法商会的商务论坛,地点在北郊的某五星级酒店,路途偏远,又因为人多,公司特意安排了一辆大巴接送。
会议论坛姜挽之前参加过不少,但像这次规模这么大的,还是第一次。一路过去,周海又给他们介绍了不少其他参加的公司和会议议程,不论从哪方面来看,这都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所以大家都有些兴奋。
两个小时的路程,姜挽她们到时,现场刚开始签到。
身穿白色长裙的少女沿着红毯站成两排,身份验证,扫码登记,甚至还有签到完成后的礼物赠送,全程都由她们指导,整个环节顺畅又高效。
签完到,再由专门的工作人员带领她们进入会场,一路装修豪华,窗明几净,就连空气中浮起的细小尘埃里,都有一股华丽和典雅的味道。
趁等电梯的功夫,姜挽随手拍了两张照片,分别给沈繁星和尤伽发了过去,一个算是工作汇报,另一个则是单纯的分享。
姜挽原以为沈繁星会先回她,没想到先进来的却是尤伽的微信:【你也去了这个论坛?】
听她这意思,是还有她认识的其他人也来了:【怎么,还有其他人也来了?不会是你吧?】
【当然不是了,我的工作和这些八竿子打不着。】
【再说了,这么高端的场合,我去了也是浪费。】
【不过确实是有人也去了,你猜猜是谁。】
尤伽一连好几条消息过来,立马吊起了姜挽的好奇,不过她这范围太大了,姜挽根本猜不到:【这让我去哪猜?】
【猜猜看,我可以给你个提醒,这个人也是我们的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太多了,况且自从离开北城后,姜挽就再没和那些人联系过了,眼见着就要进入会场,姜挽没时间了:【算了,我不猜了,马上就要开会了,先不和你说了。】
【等一下,】见她着急,尤伽也不再卖关子,索性直接告诉她,【裴思啊,他也去参加这个论坛了,你还记得他吗?】
裴思……
这两个字,瞬间就将姜挽拉回了八年前的那个雨天,她当然记得了,不仅记得这个名字,还记得当初还用这个名字骗了陈屿。
一场回忆,一段往事,还有那些隐秘的,早已被时间掩埋的情谊。
【不是吧,你真不记得了?】她半天不回答,尤伽开始追问。
【记得。】姜挽回她。
【我也是看了他的朋友圈才知道他来北城出差了,没想到去的就是你这个会,还真是巧了。】
巧不巧的,姜挽不知道,她也不怎么在意,毕竟裴思这个名字于她而言,除了高中那点不多的记忆外,也就只剩一部分当初借用他名字的愧疚了。
【马上要开会了,时间来不及了,我晚点再和你说。】她给尤伽回消息。
【……好吧】尤伽恋恋不舍地结束了对话。
她其实还有好多话想和姜挽说,想告诉她,她这次再见到裴思的照片,再和他联系上,已经和当初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很奇怪,当初那种看一眼都觉得害羞,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悸动,如今已经不复存在了。而且再回想,还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果然,少女情怀总是诗,看什么都带着一股浪漫的滤镜。
姜挽她们这边已经按名字入座了,没过多久,会议正式开始。会议第一部分先由法商会会长做开场白介绍,然后法国驻华大使和法国大使馆总领事也分别发表了讲话,接下来便是各个企业的代表人发言,会议行程安排得很满,讲话结束便立马进入了洽谈环节。
这个环节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圆桌会议,各公司派代表参加,就中法关系以及未来发展的方向和前景进行讨论。另一部分则是自由讨论环节,各公司,各参会人员可随意走动,自行社交。
这种场合,像姜挽这种级别的,也就只有自由讨论的时候才能发挥点主动性。来来往往间,已经收到了许多新的名片,她都仔细收好,说不准以后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正低头整理东西,余光突然瞥见迎面走过来一个人,姜挽抬头去看,高个子,戴眼镜,标准的平驳领单排扣西装,冲她微微一笑,举手投足间有股温文的风情。
姜挽看人家,人家也在看她,走近了,对方先开口:“我果然没看错,你和高中时变化不大。”
要是平时,有人这么和她搭讪,姜挽是一定不会搭理的,可这人看起来实在熟悉,刚又听尤伽提到了裴思,她心思一动:“你是……裴思?”
对面的人笑了:“难得你还记得,”说着,他拿出自己的名片,“我目前在东城工作,过来出差,没想到一来就遇到你,还真是巧。”
名片上写着赛林集团中国区负责人,是柔软烫金的材质。
在GSC这段时间,姜挽大概也对建筑行业有了些了解。赛林集团,老牌法企,资产雄厚,近些年来在中国的发展势头很猛。
姜挽看着名片,可能时间有些长了,听到裴思再次开口:“不给我一张你的名片吗?”
姜挽忙抽出一张,递过去:“抱歉。”
“GSC,”裴思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会儿,“你是翻译?”
“是的,不过不是GSC的翻译,我是外派过来的。”
“那你们公司是哪家?”
“佳译,”姜挽和他解释,“一家专门做翻译的公司,也在北城。”
裴思点头:“所以,翻译的业务,可以找你们公司?”
“当然。”
两人又聊了两句,基本都是裴思问,姜挽答。没多会儿,有人来找裴思,看样子是有事儿,神色看起来有些严肃。
裴思倒没说要走,只不过姜挽觉得话题到这也该结束了,于是她主动提议:“要不你先去忙吧,我也该去找其他的同事了。”
裴思很爽快:“也好,”但在离开前,他又追问了一句:“打这名片上的电话,应该能联系到你吧?”
姜挽眨了下眼睛,不知他何意,她不认为离开了这场会议,他们还会有其他的联系。
见她这样,裴思轻笑出声:“你别担心,我不会骚扰你的,我指的是业务,翻译业务。”
姜挽有些尴尬:“当然可以,或者我也可以把我们公司业务负责人的电话给你,要是有翻译业务的话,你可以和她直接联系。”
裴思摆摆手:“不用,有你的就够了。”
他很绅士,一定要姜挽先离开,姜挽拗不过,只好道别后先转身离开。途中,她回头看过一次,见裴思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没动,像是还在看着她,于是她便再次点了头,这才干脆离开。
姜挽回到座位后,周海也刚回来,他刚才接了一个电话,是陈屿打来的。
电话里,陈屿很奇怪,既不问他会议效果如何,也不问他这场会议收获了什么,值不值得,只盯着这次的参会人员追问,一定要弄清楚现场每个人的状态。
直到周海和他详细介绍了一遍每个人的情况,他这才挂断了电话。
周海有点迷茫,但他也习惯了,陈屿似乎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心思难猜,但好在工作方面从不为难他们,在他手下,只要把工作做好,其他就都好说。
自由讨论结束,今天的会议基本也就算结束了,酒店提供午餐,大家都是吃完午餐后才离开,姜挽她们也不例外。
回去的路上,可能是因为上午的会议消耗了太多精力,大家都有些昏昏欲睡。真正清醒过来,是因为司机突然的一脚刹车,车身晃动,大家由于惯性纷纷往前倾身。
“怎么了?”车内有些吵,好几个人一起开口。
在这混乱中,姜挽也坐直身体,她刚才没睡着,只眯了会儿,所以现在次思绪还算清醒。
司机指了指前方,回头,面露难色:“前面发生塌方了,路被堵了,怕是不能走了。”
说罢,他下车去检查,顺着他的方向大家去看,果然前面十几米的距离有几个大石块散落在地上,零零碎碎,恰好将他们的路堵住。
这里还属于北郊,多山路,之前就经常会在新闻报道里看到山体塌方的事故,只不过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大家都不会在意,总以为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可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姜挽她们现在就是,甚至车上还有好几个同事根本不相信这么小概率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多方验证后才不得不接受了事实。
一时间议论声,电话声,还有抱怨声同时响彻在车内。
这群人里,周海算是最大的领导,关键时候他倒是还算冷静,先安抚大家的情绪,然后和公司取得联系,第一时间寻求帮助。
GSC有专门的安全部门,面对这种紧急情况,公司内部反应很快,当即便确定了救援方案,只不过这么大的事情,还是需要得到陈屿的批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陈屿正在开会,一大群管理层参加的会议,他想都没想,当即便做了中断。
回到办公室,他和周海直接通电话:“有没有人受伤?”陈屿很着急,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抖。
周海没想到他会直接打电话过来,一时摸不准他的想法,仔细确认后才回答:“没有。”
听到这话,陈屿这才松了一口气:“等着,我派人过去,你把现场的情况把控好,”像是不放心,他又叮嘱了一句,“尤其是女生,这种情况注意多安抚。”
挂了电话,他转而吩咐宋泽宇:“马上派直升机去接他们。”
“直升机?”宋泽宇怀疑自己听错了,“陈总,这会不会有点过了?那可是您私人的。再说了,北郊离这里路途也不是很远,情况也没有到十分紧急的地步,况且……”
“照我说的做。”陈屿打断他,很坚决,坚决中还带着点着急,是那种思绪被人牵着,有什么珍贵东西不在身边的张皇和不安。
宋泽宇从没见过他这样,当即便不敢再多说什么:“好,我马上去办。”
很快,陈屿安排的直升机便抵达现场,大家还是第一次碰上公司如此大手笔,有一些人更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直升机,纷纷开始感叹。
“陈总这也太壕了吧!”
“是啊,虽然遇上塌方很不幸,但有机会见识到直升机,这苦也算是没白吃。”
“之前也没听说过公司有直升机啊,这直升机不会是陈总私人的吧?”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只是这么珍贵的私人东西都舍得借出来,看来陈总对咱们项目组还真是不错。”
“陈总对咱们项目组好,又不是第一天了,之前的外卖送餐,亲自参加各种会议,还有这次同意大家全员参加论坛,这些都已经很明显了吧。只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尼斯度假村项目是重要,但和公司里其他项目比起来,也占不了第一位,也不知道陈总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对这个项目如此关注。”
“管他因为什么呢,对这个项目关注还不好吗,咱们都是这些关注的受益者呀。”
“那倒是。”
……
大家边讨论边转移,一开始进行得很顺畅,只不过在剩下最后几个人的时候,前面的山体突然再次发生了塌方,虽然和他们距离很远,但因为有同事太过惊恐发生了拉扯,场面瞬间有些混乱。
姜挽就在这批人里面,也是在这个时候被推倒的。右脚踝的位置猛地撞上旁边的石块,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她忍不住弯了腰。
“怎么了?没事吧?”周海就在她旁边,当即便发现了她的异常。
“没事。”姜挽摆摆手,可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
周海忙俯身去查看,这才注意到她捂着脚踝,但但因为冬天穿的厚,什么也看不见:“是不是扭到脚了?严重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不用,”其实是严重的,姜挽能感觉到,但这会儿情况紧急,大家又都在等着她们,姜挽咬牙坚持,“先回去吧,真没事。”
时间有限,周海也就没再多问,点点头,当即和她一起上了飞机。
他是打算在飞机上再查看的,可没想到,刚准备起飞,陈屿便再次打来了电话。
“我看新闻说又发生了塌方,怎么样?现场有没有人受伤?”陈屿开门见山。
周海以为他是担心员工受伤会对公司造成影响,但看姜挽刚才那个程度,应该也不至于构成工伤,所以犹豫着开如何开口。
他越犹豫,陈屿就越心慌,毫无征兆地,突然吼了一声:“有什么情况赶紧说!”
被他这一声吓到,周海忙和他解释:“Annie的脚好像有点扭到了。”
话音落,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接着便是陈屿那一贯仿佛夹杂冰雪冷意的声音:“严不严重?”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会儿他的声音在周海听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冷。
“还……还好,好像不太严重,应该不至于造成工伤,您不用……。”
陈屿懒得听他说下去,直接下达命令:“先去医院。”
“那我和工作人员……”
“不用,你照顾好她,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周海便把刚才和陈屿的通话内容和姜挽说了,听完后,姜挽和他的想法一样:“我真没事,不会造成工伤的,也不会给公司带来麻烦。”
在陈屿面前周海会这么说,但在姜挽面前,总觉得她还是一个小姑娘,觉得还是要以安慰为主:“你别担心,先不考虑这个,现在重要的是你的情况,我们一会儿不回公司,直接去医院。”
“周经理,真不用,我自己能处理的,不用这么麻烦。”
周海也很为难:“这是陈总的意思。”
因为知道要去医院,姜挽一路都有些不安,她也不是不想去,只是一想到这么多人要陪着她一起折腾,就觉得内疚。
但这情绪也没持续太久,因为医院很快便到了。她们到的时候,陈屿已经在了,而且手续和病房也提前做了安排,姜挽就相当于是落地后直接入住。
她没想到陈屿会亲自过来,看到他的时候还有些愣,也可能是心虚吧,毕竟他一再强调让她不要影响GSC,可她还是犯了错,导致四目相对时,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屿貌似也没什么和她说的,只对旁边的人吩咐道:“赶紧给她做检查。”
他这一句话,立马便有四五个人围在了姜挽身边,询问她状态的,扶她上轮椅的,还有专门在前面开路的,一路浩浩汤汤,姜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就已经被推进了病房。
在护士的帮助下,她脱了鞋袜躺在床上,脚踝处肿胀比较明显,微微伴有青紫,但还是比她预想的情况要好。
陈屿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一眼扫到姜挽的脚踝,他脸色阴沉,什么都没说,立马反身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姜挽有些尴尬,不清楚他是被自己现在这种情况吓到了,还是实在觉得自己麻烦,以至于一秒钟都不想待。
门外,走廊,拐角,从病房出来后,陈屿一步都没停留,径直找到周海,大吼:“你不是说她脚只是扭了一下吗,你看看都肿成什么样了,你们干什么吃的?”
周海被他吼得一愣,半天接不上话。
“陈总,抱歉我……”
“你什么你?把人带去的时候你怎么和我说的?如果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一开始就不会让你去。”
确实他有错,周海也没什么好解释的:“陈总,真的抱歉,要不我……”
他想提出解决方案,可陈宇却像是很疲惫似的,抬手打断他:“你走吧,带大家先回公司。”
“那Annie这边?”
“我来安排。”
和刚才比,陈屿的情绪已经缓和了不少,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根本就不怪周海。刚才的愤怒与其说是针对周海,不如说是针对他自己更为合适。
是他闹别扭,是他在和姜挽赌气,也是他主动提出不参加这次论坛会议,所以才会在危险出现,他本该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反而缺席了。
要是时间倒流,一切重来一遍的话,他一定……
一股寒风,灌进来阵阵凉意,与这凉意一同洒落的,还有满腔的悔意。
再次回到病房,医生已经给姜挽做完了基本检查,正要带她去拍片子。离开前,陈屿拦住他们:“等一下。”
对于他的去而再返,姜挽很惊讶,右脚悬在床边,她抬眸:“你不是走了吗?”
“谁说我走了?”陈屿走近她,声音很沉。
“那你刚才?”姜挽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那意思是刚才明明看见他离开了。
离得近了,陈屿注意到她眼尾红红的,额角的鬓发也微微有些湿,可能是疼的,也可能是害怕,总之,她遇上这种事,有什么情绪都正常。
心疼,疼得恨不得替她承受,为了压抑这疯狂的念头,他不得不移开眼睛。
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就能做的。
他没立场,更没有身份。
“给你男朋友打电话,让他过来。”陈屿没回答她刚才的问题,而是另起了一个。
他这话题跳跃得太快,姜挽一时没跟上。
只不过她这一时的犹豫,看在陈屿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天知道他刚才是下了怎样的决心才说出那句话的。
“怎么,你遇上这种事他都不出现?”他又回到了以往的尖锐,而且还带着一份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嫉妒,“真他妈窝囊。”
姜挽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了,虽然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但和这个比起来,她显然更在意陈屿在这种情况下讨论这件事,时间,地点,都不合适。
“能不能先不说这个?”
“提都不能提吗?”陈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姜挽看不懂,“就这样的人,你他妈还护着他?”
第二次了,他今天第二次在她面前说脏话。
姜挽睁大了眼睛,有点看不明白他。虽说以前他也挤兑她,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留情面。凛冽淡漠,残忍尖锐,已经完全不像他了。
姜挽刚想说什么,站在一旁的医生终于忍不住了,虽然他也知道不应该,不应该在一个如此大的领导谈话时打断,但在职业操守的迫使下,他最终还是开了口:“抱歉二位,有什么事情能不能待会儿再说,目前来看姜小姐的伤势还是需要尽快做进一步的检查。”
被打断,陈屿没再说什么,他看了姜挽一眼,随即退开一步让出通道。
姜挽也没再说什么,她原本就想早点结束这场对话,只不过擦肩而过的间隙,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
检查做的很快,结果出来的也很快,软组织受伤,没有出现骨折和移位,不需要住院,但需要药物治疗和康复训练。
知晓这个结果,姜挽松了一口气,至少目前来看不是特别严重,应该也不会对她的工作造成影响。
她原本还想着在医院处理完立马就能回家了,却没想到回到病房的时候却发现陈屿还在。
她没敢想陈屿是在专门等她,事实证明也并不是,因为他们一进门,陈屿便立马朝医生走了过去,很明显关心她的病情大过于她本身。
至于为什么会如此关心她的病情,除了担心她会给GSC带来影响外,姜挽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不过这样也好,清清楚楚,泾渭分明。
医生把刚才和自己说的话又和陈屿说了一遍,连结论都是一模一样的,无需住院,在家里休养即可。
就在姜挽以为陈屿会和她一样松一口气时,他却突然开口:“不行,必须住院。”
“为什么?”
“您要求必须住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姜挽,一个是医生,皆是一样的不理解。
“对,必须住院。”陈屿又强调了一遍。
知道他这个阶层的人,话一旦出口,就很难改变,于是医生也就很自觉地没再追问,而是立马安排旁边的人去办手续,但姜挽还想试一试:“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的脚真没什么大碍,回去养几天就好了。”
陈屿没看她,是不屑,还是不想,姜挽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最好还是在医院解决,要是回家再发生点什么,就说不清了。”
言下之意就是让她有什么要求最好一次性在医院提出,不要回家了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一时间,病房很安静,只有窗外的冷风呼啸而过,让人觉得郁闷。
“您放心吧,我保证回家后不会再给GSC带来麻烦。”
“你说了不算,”陈屿一锤定音,“给她办手续,费用挂在我账户上。”
就这样,姜挽莫名被安排了一周的住院。
一周的时间虽不算长,可对于她这种自毕业后就马不停蹄开始工作的人,已经算是奢侈了。
奢侈就代表不日常,也就意味着不习惯。
虽说陈屿也给了她在医院工作的权利,可毕竟这里不如办公室,干起活来不是很利索,每天完成必备的工作后,姜挽就再没心思去研究其他的,自然而然地,也就有很多时间空了出来。
前两天还好,时间一长就有点不习惯了,总觉得无聊,所以当尤伽她们说来看她时,她也就没拒绝。
最先来的是尤伽,是和孟云程一起来的,进门见到姜挽的右腿,脸色就再没好看过,先是把陈屿数落了一通,后来觉得不解气,又把火气撒在了孟云程身上。
孟云程委屈得不行,事情他不知道,可骂却一点没少挨。从医院出来后,他气不过,给陈屿发了一条微信:【我说你到底怎么想的,这次是真过分了啊,把人家姜挽都弄伤了!要是不行,你趁早撤,免得连累我和你一起被骂!】
可想而知的,这条微信发出去,并没有收到回复。
沈繁星是和林瑜同一天来的,不过林瑜来的早,沈繁星到的时候她正打算离开,姜挽简单介绍了下,两人擦肩而过,沈繁星的眼神久久没有收回来。
“看什么呢?你不是来看我的吗?”姜挽提醒她。
沈繁星大喇喇一笑,还是那股风风火火的脾气,把带过来的水果放在姜挽床头,顺势就在床边坐下:“我当然是来看你的,不过现在看你这状态不错,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她话题一转,再次来到林瑜身上,“刚才那美女是你同事?”
“是啊,叫林瑜,不是介绍过了吗,”姜挽从她带来的水果里拿出一根香蕉,“怎么,你对她感兴趣?”
“有点。”
姜挽提醒她:“那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林瑜工作能力很强的,她估计只能看得上GSC那样的大公司,咱们公司应该入不了她的眼。”
她误会了,沈繁星也没再解释,从她手中接过吃完的香蕉皮,顺势丢进垃圾桶里:“那就算了,其实我这次来看你,还有其他的事要和你说。”
她突然这么正式,姜挽倒有些不习惯:“什么事呀,搞这么严肃。”
“我想和你谈下外派GSC的事儿,”沈繁星流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我有点后悔把你派来GSC了,这才多长时间呀,你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这么多事,要是实在不行就算了,你回公司,我再换个人来。”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提这件事了,之前U盘事件的时候,沈繁星就在电话里提过,如果说当时还有开玩笑的成分在,那么现在,姜挽能看出来,她完全是真心的。
只不过她自己变了。
姜挽现在并不想退出,内心里她已经把这个项目当做是和陈屿的最后一点联系了,项目结束,他们之间的一切也就会结束,她贪心地想要把这最后一段走完。
姜挽半天不说话,沈繁星有点着急,拿手肘去碰她的胳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又是些公司发展未来的事,这些是重要,但总也重要不过你,要是真觉得不习惯,你就回来。”
“不用了,”对上她灼灼的眼神,姜挽难免会触动,但错过这次,以后就再没机会了,“我还能坚持,再说了这些事情谁也不能预料,我以后多注意就行了。”
“你真不想回公司?”
姜挽摇头。
“那行吧,你自己决定,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沈繁星看着她,阳光下,眼睛格外明亮,“凡事都有个度,过了这个度,就算你自己再想坚持,我也不会允许了。”
姜挽心软了,语气也跟着软了:“放心吧,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