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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晚风 莳韵 22136 字 2个月前

第66章 失控

今天是姜挽住院的第四天, GSC帮她安排了护工,因为每天坚持药物治疗和康复训练,她的脚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基本都能下床走路了。

念及此, 她便和医生提出能不能提前出院, 但很遗憾, 医生并没有同意:“姜小姐, 您知道的, 这件事我决定不了。”

“明白了, ”姜挽理解,反应过来后也觉得自己有些考虑不周了,“抱歉, 那关于出院的事情我再和陈总商量。”

医生点点头, 表示认可。

医生离开后, 犹豫再三, 姜挽还是给陈屿发了一条微信过去:【我的脚恢复得差不多了,今天可以办理出院了吗?】

这个点, 他应该正在开会, 发完消息后姜挽也没想着他会立即回复,可没想到, 只是一转眼的功夫, 陈屿的微信便立马回了过来:【医生同意了?】

姜挽看着这几个字,有些郁闷, 他明知道的, 明知道没有他的允许,医生是不会同意的。

【还没有,医生说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不行。】

果然是他的风格……

姜挽左手摩挲着手机, 思考该如何回复他这句话,似乎太硬太软都不太合适,思来想去也没个所以然,索性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坦白讲,是因为我在这里太无聊了,这样下来,对公司和我自己,都是一种浪费。】

这句发出去,陈屿那边倒是没再立即回复,正当姜挽以为有戏,他可能会同意的时候,冷冰冰的话语再次通过手机传了过来:【无聊就自己找事做,我没义务也没时间帮你解决这些私人问题。】

谈崩了,姜挽放下手机,长叹一口气。

下午的时候,姜挽做完一份翻译正打算歇一会儿,护工突然从外面进来说有人来看她,姜挽很纳闷,在北城,除了尤伽和沈繁星她们,她没和其他人说过她受伤的事,所以也想不到还会有谁会来看她。

门打开,还真是一个知道她受伤,她却怎么也不会想到的人……

陈屿。

“怎么,看见我很吃惊?”陈屿看见她这一脸不自在的表情就觉得不舒服,他来这儿就这么让她吃惊吗?还是说她在等别人?

一想到这些,陈屿就忍不住皱眉:“你放心,我还没那么多闲工夫专门来看你,只不过是家里的猫生病了,恰巧过来而已。”

姜挽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提着航空箱,里面果然有一只小猫,通身浅灰,大大的蓝眼睛,她一眼便认出,这是之前出现在他朋友圈,她不小心点赞过的那只。

只不过可能是因为生病的原因,这会儿小猫趴在箱子里一动不动,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它怎么了?”说着,姜挽就要下床。

陈屿制止了她,提着箱子放在她旁边的桌上:“感冒。”

航空箱随即被打开,可能是陌生的环境,小猫有些不适应,虚弱地叫了几声,姜挽立马伸手想要摸摸它的头表示安慰,可伸到一半,又忽地停住,抬头望向陈屿:“可以吗?”

陈屿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在姜挽的安抚下,小猫果然很快便再次安静了下来:“它好乖。”她忍不住开口。

“嗯,”陈屿看着眼前的画面,一不小心,眼底就流露出温情,但他很快便做了调整,“方便的话帮我看一会儿,我去给它拿药。”

“方便,当然方便。”说这话的时候,姜挽快速抬了一下头,随即眼神再次落在了小猫身上。

不过,只这一瞬也够了,因为陈屿在她眼中看到那双拱桥一样的月牙眼又出现了,他就知道,她会喜欢。

拿药其实很快,又因为有医院的特殊安排,来回不过十分钟,当陈屿再次回到病房时,隔着房门,他听到姜挽在和小猫讲话,可能是因为太投入了,连他打开了房门都不知道。

隔着一条门缝,他去看。

姜挽已经下床了,把小猫也移到了靠近阳光的位置,可能是渴了,她用手捧了水喂给它,光线柔和,纱帘轻拂,照得她侧脸清透。

像松脂,又似琥珀,透亮包裹,纯净淡然,让人想到生命的底色,善良和爱意。

“你好漂亮。”

“你要多喝点水哦,喝了水才能好得快。”

“真乖。”

陈屿默默带上房门,转身离开了。

再回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小猫可能累了,已经在航空箱里睡着了,只有姜挽一个人还坐着,对着它发呆。

听到开门声,她立马从凳子上起来:“你拿药回来了。”

“嗯,”陈屿应一声,示意她坐下,“怎么样?好带吗?”

“很好带,它很乖,”提到小猫,姜挽忍不住又笑了,“对了,刚才你走得太急,我还没来得及问它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陈屿说得平淡,可听在姜挽耳朵里只觉得可惜,这么漂亮的小猫竟然没有名字。

“那你平时都怎么叫它?”

“不叫。”

“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陈屿抬眸看她,表情似乎很不爽。

姜挽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小猫都是有灵性的,给它起个名字,它自己也会知道的,以后叫它,它也会和你更亲近。”

陈屿很随便:“你既然觉得这么重要,那你帮她起一个。”

“可以吗?”幸福来得太突然,姜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和它相处的时候,随你。”

“那就叫‘小葡萄’,可以吗?”姜挽一秒都没有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名字其实当她第一次在陈屿朋友圈看到它照片的时候就想好了,她总觉得这只小猫的眼睛亮亮的,很像葡萄。

“我说了,仅限于你俩的相处,随你。”

说完这句,陈屿就打算走,离开前,他再次开口:“可能接下来几天我都会带它来看病,拿药的时候你帮忙看会儿,没问题吧?”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了。”

几天的相处下来,小葡萄已经完全不认生了,也因为身体恢复了一些,和姜挽在一起的时候,偶尔竟然还会撒撒娇。

落地窗,冬日的暖阳下,姜挽一下下抚摸着它的后背:“小葡萄你知道吗,我以前也有过一只小猫,它叫‘小酒’,和你一样可爱。”

可能是很喜欢姜挽的触碰,小葡萄喵喵叫了两声。

姜挽看着它,思绪有些飘散:“它也很喜欢我摸它的后背,只是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

小葡萄当然是听不懂的,被她摸得舒服极了,干脆侧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姜挽弯了弯唇,搬了凳子过来,直接在它旁边坐着。

陈屿今天过来得格外晚,姜挽带着小葡萄玩儿了许久,又等它睡了一觉,陈屿才姗姗来迟。

这是她在这家医院的最后一天,她自然也就认为这是她和小葡萄的最后一次见面了,犹豫了再犹豫,在陈屿离开前,姜挽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我能不能拍一张小葡萄的照片?”

陈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谢谢。”

说是一张,但一拍就停不下来,前后左右,正面和侧面,几乎能找到的方位姜挽全部拍了,好在陈屿倒是也没催她。

镜头里,小葡萄很乖,蓝色的眼睛,圆滚滚的身子,时光重叠的瞬间,姜挽有刹那间的恍惚。

下意识地,她脱口而出:“你后来有再去见过小酒吗?它怎么样?还好吗?”

陈屿原本正在整理航空箱,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因为垂眸的动作,眼睛被额前的刘海遮住,他声音很淡:“你在乎吗?”

看不到他的眼睛,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在这不确定中,姜挽不安的情绪被放大:“在乎的。”

“是吗?”陈屿抬眸,冷冷扫她一眼。

姜挽以为他不信,着急解释:“它是我捡的,我当然在乎。”

“可当初也是你主动把它丢了,”陈屿居高临下,眉压着眼,一字一句,“像丢垃圾一样把它丢了,现在你又来说在乎,是不是前后矛盾了?”

他声音虽不大,可话里锋芒毕露,一点也没给姜挽留面子,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把利刃。

“我当时……”

“你当时什么?”

姜挽抿唇:“算了,事情都过去了,说再多也没什么意义了。”更改变不了什么。

“怎么没意义?”陈屿很执拗,“有没有意义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来界定的,你别忘了,这件事情里,除了你,还有另外一位参与者。”

小酒,或者他自己,陈屿这会儿已经有点分不清了。

一样是被她抛弃,像垃圾一样被踢出了她的人生,时隔八年,站在时光的这一端,这个答案,他还是想知道。

可姜挽已经不想再提了,提了势必会牵扯出沈曼的事情,她实在不觉得以她目前和陈屿的关系,她能够和他讲这些。况且,就算她说了,而他又该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来聆听呢。

“真没什么。”

“随你。”陈屿冷冷丢下一句,随即提着航空箱便离开了。

姜挽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她也不明白,为何每次她和陈屿的谈话都会以这种不愉快的方式结束。

关上病房门,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办出院手续,她的脚已经基本好了,况且一周时间已过,也到了陈屿之前要求的住院时间。

回去的路上,手机里突然进来一个陌生电话,号码来自东城,姜挽没印象,她一开始还以为是推销广告之类的,就没接。可谁知对方很坚持,紧接着便打来了第二个。

她这会儿正在出租车上,手边大包小包放着她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实在没办法,姜挽便顺手把这些都归在了一起,滑开接听键:“您好,请问哪位?”

对方先是一阵沉默,随即一声苦笑:“你果然没存我电话。”

这声音一出,姜挽就知道是谁了,她确实没存他的电话,一来是忙,二来她确实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抱歉,之前太忙忘记了,请问你打电话有事吗?”

“怎么,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电话那头,裴思还是一贯的温和语气。

可即便再温和,这话姜挽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裴思像是知道她的想法,说完这句也没等,自己就又把话题接了过去:“一周后我要去北城出差,到时候会有一个翻译项目想和你们公司谈谈合作,方便吗?”

提到这些,姜挽的话倒是多了不少:“当然方便了,需要我把我们公司老板的电话发给你吗,到时候你可以直接和她联系。”

“不用,有你的就够了,”裴思拒绝了,“对了,加个微信吧,到时候方便联系。”

“好。”

姜挽报出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裴思那边很快输入,没多久,她便收到了一条“新朋友”的微信通知。

点击确认,姜挽抬头瞥见窗外的街景,快到家了:“你还有其他的事吗?”

“怎么,着急挂?”

“嗯。”姜挽没瞒他,但也没说着急的原因。

“好,那就不打扰你了,”裴思很好说话:“那先挂了,到时候联系。”

“好,到时候再联系。”

挂了电话,没多久姜挽便到家了,正打算收拾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微信里突然有新消息进来,是刚才加的裴思。

一共发了两条,一条是赛林公司的介绍,还有一条是一张照片,一张背影照,姜挽点开来看才发现是她自己,这个角度,这个方向,看起来像是那天她离开时拍的。

【没别的意思,在公司活动照片里发现的,觉得拍的还不错。】

【不用回复,你忙你的。】

姜挽本来还在思考该如何回复他这张照片,正好他这样说,她干脆放下手机,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自从加上裴思的微信,姜挽每天都会收到他的消息,有时是关于他们公司的资料,有时又是一两条翻译项目的信息,虽说都不多,可毕竟每天都有联系,这样一来,裴思无意中竟成了她这些天联系最多的人。

这天上午,姜挽正在公司翻译图纸,突然再次收到了裴思的微信,她原以为还是和之前一样的信息分享,就没着急看,等忙完再去看时,才发现他发的是一个定位,位置显示他此刻正在北城机场。

姜挽算了下时间,和他上次说的一周后会来北城确实差不多,但因为他之前没说是具体哪天,她一直还以为延期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你已经到北城了?】姜挽在微信里问他。

【是啊,准确来说是一个小时前到的。】

【抱歉我刚才太忙了,没看到微信,】姜挽有些不好意思,【那你现在在哪儿呢?已经去办你的事了吗?】

【没有,还在机场,其他的事不着急,先见你,先谈项目翻译的事。】

那也就是说他这一个小时都在机场等着。

姜挽没再耽误,看了眼时间,现在马上十二点,如果约在一个不太远的地方,省掉吃午饭的时间,地铁来回,她应该可以在两点之前赶回来。

【方便把你酒店的地址发给我吗,我们可以在酒店附近找一个地方,我现在过去。】

她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考虑在酒店附近的话他会比较方便,可没想到裴思却直接回复:【不用,在你公司附近就行。】

时间不算多,姜挽也就没再来回拉扯:【对环境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随便一个能吃饭的地方就行,和环境比起来,我这会儿更在乎能不能填饱肚子。】

虽然他说没有,可姜挽还是翻遍了附近的美食点评软件,最终确定了一家评价不错的北城特色饭店,名字叫“风雅堂”。毕竟这次她代表的是佳译,和他之间也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不能太随便。

四十分钟后裴思到了,他没让姜挽出门接,直接按着她提供的包厢号找到了。一路过来,流水,翠竹,还有屏风,丝丝入耳,曲径通幽,典型的中式园林风格。

最特别的当属每间包厢的窗户,不同于其他饭店的玻璃塑钢,这里采用了镂空雕花的材质,韵味十足,古色古香。

阳光照下来,光晕和树影交织晃动,恰好全都落在屋内姜挽的侧脸上,裴思从窗户看过去,她正在看菜单,看起来沉静又闪耀。

敲了两下门,裴思才推门进去:“看得怎么样?”

听到声音,姜挽回头,很是惊讶:“你到了?怎么没叫我出去接呢?”

“这么点小事不用你做,我自己又不是找不到。”

他很随意,没什么架子,倒让一直有些紧张的姜挽也轻松了不少,礼貌微笑了下,她把账单推过去:“你看看想吃什么?”

“我都行,你点吧。”裴思给她倒茶。

姜挽也没再推脱,按照正常请客吃饭的礼仪,特色菜,荤素混搭,汤和甜点,都有涉及。

饭桌上,裴思没提及项目的事儿,反倒是提了一些高中的事情,但分寸把握得很好,也不会让姜挽觉得不舒服。

他不提,姜挽自然也就不会主动问,两人就这么淡淡地聊着,到后来,许是觉得氛围还不错,裴思开口道:“对了,你当时离开北城之后其实我尝试联系过你,但没成功,方便问下你离开之后去了哪里吗?”

姜挽愣了一下,她从没想过裴思会联系她,毕竟在高中时他们确实也算不上熟悉。

“港城。”

“难怪,”裴思喝了口茶,若有所思,安静了会儿才开口道,“其实大学的时候我去港城做过一年交换生,早知道你在港城的话,我当时可能就去找你了。”

“找我?”姜挽很疑惑,“为什么?”

裴思笑了下,没再开口,只是把菜往她面前推,让她多吃点。

姜挽总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这顿饭的氛围也很奇怪,他像是有什么话要和她说,只是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

陈屿今天和客户约在“风雅堂”吃饭,这里环境不错,北城菜也做的地道,接待客户什么的,宋泽宇一般都帮他安排在这里。

今天他们来的早,这个点已经吃完打算往回走了,路过一间包厢,恍惚间他好似看见了姜挽,退后两步确认,发现还真是她。

一扇小窗,忽地风起,镂空的花窗上浮着细碎的阳光和树影,落在她的侧脸上,一瞬间,陈屿看得出神。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和谁一起的呢?

陈屿虽然想知道,但这终究也是她的私事。他正打算走,突然注意到一抹高大的身影从她对面起身,俯身给她倒茶,因为角度的原因,陈屿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也不难猜出,那是一个品味不错的男人。

一瞬间,他几乎忘了呼吸,这难道就是她男朋友?

虽然已经预想过千万次,可当事情真正发生时,陈屿的第一反应还是一片空白,很快,思绪慢慢回神,愤怒,嫉妒,失控,还有各种痛苦的情绪同时在心底翻涌,让他脸色一片煞白。

宋泽宇发现了他的异常:“陈总,您没事吧?”

“没事,你先带客户回去。”

对他的命令,宋泽宇一向很遵守:“好,那我们先走了,要是有事您再联系我。”

他们走后,陈屿尝试往前走了两步,理智和情感的对峙,他不是没有努力过。

可惜做不到。

脑子里不断闪回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心底腾的升起一股火,他几步折返回去,推开包厢门,去他妈的“私事”!

包厢门突然被打开,姜挽吓了一跳,但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陈屿后,很快就放松了下来,起身朝门口走,准备问他有什么事。

裴思在她对面坐着,背对门口,因此这会儿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姜挽的表情,他也知道此时门口有人:“怎么了?”他回头去看,只一眼,便愣住了。

陈屿也愣住了。

一对老冤家,谁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见面。但男人间的气场很奇怪,只一眼,便能立马洞悉对方的目的。

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又有着类似的社会地位,如今因为同一个人对峙,狭路相逢,谁也不会轻易开口,谁也不愿意败下阵来。

见此情形,姜挽还以为他们都没认出对方,便主动给他们做了介绍,可待介绍完后,他们二人还是一副彼此不爱搭理的样子,这下,姜挽也感觉到气氛的怪异了。

“姜挽,你跟我出来。”陈屿越过裴思,直接和她说话,好在他这会儿还没有完全失控,还算是保留了一点理智。

姜挽以为他有着急的事,不然也不会在这个点找她,忙跟着他出去,经过裴思时朝他说了句“抱歉”,裴思还是那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让她先去处理,不用着急。

陈屿走得快,一个转身的功夫,姜挽便跟丢了。出了门,她一下子还没看见他,四处找了下才发现,他正站在一颗玉兰树下抽烟。

冬天的玉兰光秃秃的,一阵寒风,枝桠摇摆,陈屿猛地抽了一口,朝姜挽看过来。

指尖猩红明灭,轮廓隐匿青烟,这一刻,姜挽竟然从他的身上看到了颓唐和落拓。

她往前两步:“你叫我出来……”

“姜挽。”陈屿打断她,声音很冷,裹着这冷风,簌簌扑在她脸上。

姜挽屏住呼吸。

烟蒂被陈屿捻灭,猩红在指尖跳跃,映在他的眼睛里:“你他妈真行,这么多年了,还是裴思呢?”

莫名其妙的话语,尖酸狠戾的语气,姜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不是的,我们刚才只是……”

“闭嘴!”陈屿突然打断他,暴躁,无理,满腔的情绪无法宣泄,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也是害怕知道吧,“我不想知道你和他做了什么!”

姜挽被他吓到了,一时间愣在原地不敢再开口。风很大,吹得她眼睛有些涩。

胸口尖锐地疼,陈屿忍住了:“我叫你出来只是为了告诉你,我不管你跟谁接触,做了什么事,只一条,不要影响到工作!”

最后,他也只能通过这种不痛不痒的方式,毫无意义的约束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说完,甚至都没勇气听到她的回答,转身便走了。

陈屿走了,步子很大,连带起的风里似乎都有一股怒意,姜挽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回到包厢,裴思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她和刚才的状态不一样了,准确来说是自从陈屿出现后,她的状态就不一样了。

整个人像是有了支点,紧张,担心,但同时也有在意和关注,一双眼睛都停在他身上,随着他动。

他大概能猜到几分。

可裴思的性格,不到最后一步,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有些事情,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于是,他给姜挽盛了一碗汤:“再喝点汤。”

“不了,我吃饱了。”姜挽有些心不在焉。

果不其然,被拒绝了。

裴思苦笑了下,换了话题:“陈屿刚才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嗯,工作上的一些事情,”姜挽没说实话,不知道为什么,她和陈屿之间的这些事情,她就是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所以你和他……”

“我外派的GSC就是他的公司。”

裴思一下就明白了:“原来如此。”

“嗯。”姜挽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对裴思的话也没怎么在意。

“姜挽,”裴思突然叫她名字,随即坐直身体,整了整领带,“虽然知道结果可能不会改变,但有些事情我还是想和你说一下,不说的话,我怕以后就再没机会了。”

被他的严肃表情感染,姜挽也忍不住坐正了身体:“你想说什么事?”

裴思看着她的眼睛:“我必须坦诚地告诉你,我这次来北城并没有其他的安排,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见你,自从上次在论坛见过之后,我就意识到自己对你是感兴趣的,想要更多地了解你。”

他说得很委婉,也没有过多越界的用词,而且说完后也不着急要姜挽的回复,只是一直安静地看着她。

可姜挽还是被吓到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些话会从裴思口中说出来,除却高中的时候,她们毕竟才见第二次面啊。

她小心翼翼开口:“你是不是弄错了?”

裴思笑了笑,温和,但坚定,反问她:“你自己心底的感觉,会弄错吗?”

姜挽一下子就想到陈屿,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个问题有多冒犯了:“抱歉。”

裴思摆摆手,表示不在意,继续开口道:“如果要追根溯源的话,我想高中的时候我对你就有某种特殊的情愫了吧,只不过当时你身边一直围着陈屿,我就是想说也没机会。”

听到陈屿的名字,姜挽没吭声。

看她这样,裴思就知道自己确定是没机会了,但该说的话,还是想说完:“虽然这些年我也陆陆续续接触了其他的女孩,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自从上次在论坛再次遇见你,我才明白差的那部分就是心动。所以,听完这些,你还会怀疑我的真心吗?”

“抱歉。”他如此真诚,姜挽觉得自己要是再继续躲着不回应的话,就真说不过去了,“可是我……”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可以慢慢考虑。”裴思很温柔。

可姜挽很坚决:“真的抱歉,其他事情或许可以考虑,但这件事情真的不能。就像你刚才说的,我很清楚自己的内心,要是一直考虑的话,才是对你的不尊重。”

裴思笑了下:“猜到了会是这样,但这些话说出来我也不后悔。而且现在说开了也好,我本来还打算慢慢来,计划多跑几趟北城,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真的抱歉。”除了这句,姜挽想不到她还能说些什么。

“这句话真不能再说了,”裴思皱眉,但态度依然很温和,“再说,就真的见外了,后续恐怕连合作都不能谈了。”

“合作?”

“是啊,你今天来,不就是为了和我谈合作的吗?”

“我以为……”姜挽没好意思把这句话说完。

裴思自然地接过去:“你以为什么?以为这个项目没有了?”他温和地看着她,“不排除我一开始是在拿工作当借口,但工作是工作,个人是个人,我还是分得开的。要是因为你拒绝我,这个项目就不继续谈了,那我得多小心眼呀。再说了,我看过你们公司的介绍,做这个项目是足够的。”

听到这些,姜挽忙开口:“那我把公司简介拿给你。”

“好。”

姜挽低头从包里拿文件,裴思看着她:“最后一个问题,”他还是想知道,“所以,你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是陈屿吗?”

姜挽手上的动作顿住,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她也一直都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可没想到和他不过才第二次见面,就被识破了。

她轻呼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一点,不仅承认了高中时的少女情怀,分开几年间的寤寐思服,还有如今再见时的依旧怦然心动。

裴思很淡地笑了下:“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还是这个结果,输给他,我不亏。”

项目的后续事情,姜挽没有再跟,将项目的信息转给沈繁星后,她便立马安排了合适的人员来处理。

没过两天,裴思打算回东城,离开前,他约了几个北城的高中同学一起吃饭,当然不包括陈屿,姜挽怕尴尬也没去,倒是尤伽去了。

一回来就和姜挽说裴思现在多有能力,约的地方很高档,人也比高中时更帅更沉稳了,关键是还很温柔,但奇怪的是,她对他就是再没有高中时的那种感觉了。

觉得很好,但就是再没有心动的感觉。

姜挽听完后在电话里和她开玩笑:“这代表你长大了呀,已经不再是高中那个只看外表的小女孩了,看问题更全面了,是好事。”

她没和尤伽提之前和裴思吃饭的事情,那件事太出乎意料,姜挽至今想起来都还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段小插曲,所以也就没有和她说的必要。

尤伽很感慨:“这么说是没错了,但我也总觉得失去了很多东西,比如说激情啊,悸动啊,还有那些懵懵懂懂的心动。”

听她这么说,姜挽想了想,而后开口道:“有没有可能,你一开始对他就不是喜欢,只是少女时期模糊的滤镜,让你误把单纯的崇拜和欣赏当成了喜欢?”

她说完,很明显感觉到电话那头尤伽愣了一下,姜挽还以为她说过了,刚想道歉,突然听到尤伽开口:“那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很自然地,姜挽便想到陈屿,想到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还有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开心,思念,牵挂,当然还有各种各样的担心和无奈,总之就是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都有,像一支裹着酸粉的棒棒糖,这一口是酸的,可能下一口就是甜的了。”

尤伽听完后忍不住感叹:“呦呦,你这也知道的太多了吧。”

姜挽担心她一会儿问太多问题,她没办法回答,便立马转移了话题:“我也是瞎说的,你就凑合着听吧,对了我还有翻译要做,先不和你聊了,晚点约你吃饭。”

“好啊,那你先忙。”

挂了电话,姜挽忍不住又把陈屿的微信打开了,点进他的朋友圈去看,还是之前那些内容,并没有新增的部分。

要知道,以往隔一段时间她点进去,总能看到一些更新的内容,所以,她也一度以为陈屿就是一个十分喜爱分享生活的人。可如今再看,似乎也有例外。

坦白讲,面对这个结果姜挽倒没觉得多吃惊,虽然他们以前也经常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分歧,产生争吵也是常事,但她总觉得这次的情况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

回想上次陈屿的表情,除了颓唐和落拓外,更让姜挽觉得难受的,是当时他脸上的失望。

寒风萧瑟,独自站立,朦朦胧胧投过来一眼,像是被全世界抛弃。

陈屿这几天酒喝多了,胃不舒服,公司也没怎么去。

那天的画面,他至今不敢回想,实在控制不住的时候,就只能通过喝酒来缓解。他其实不爱喝酒,辛辣,刺鼻,喝进胃里也是一阵火烧的灼热。

可酒不喝,心都要坏了。

今天晚上有尼斯项目组的聚餐,如今项目第一阶段的工作已经完成,为了鼓舞团队的士气,周海和他提出为大家组织一次公费聚餐,陈屿同意了。

其实这种级别的聚餐,他完全没必要参加的,所以当他穿上外套,整理袖口的时候,陈屿也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

聚餐地点选在北城非常出名的一家轰趴馆,除了吃饭,还有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担心他在,其他人会玩儿不自在,所以娱乐活动全程陈屿都没参加,只是找了个地方安静待着,反正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参加这些的。

尽管已经极力控制了,可好几次他的目光还是落在姜挽身上,她貌似对游戏也不大热衷,表情淡淡的,总是游离在那些人之外。

可她这不开心,又是因为什么呢?

晚餐还是北城菜,因为他在,饭桌上周海难免会活跃一下气氛,和他敬酒也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其他人的,陈屿都喝了,到姜挽的时候,他原本想故意推迟一下,可一抬头看见她小心翼翼的眼神,湿漉漉的目光,瞬间觉得烦躁。

她总是这样,明明他才是受害者,他才是最该伤心的那一个,可她却表现得好似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让他心底发软,让他不知如何抉择。

两股矛盾的情绪对冲,陈屿心底一口气上不来,甚至都没等姜挽把话说完,烦躁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是烦躁,可看在其他人眼睛里就是爽快了。

陈屿能来,已是给足了他们面子,又这么干脆地接受他们的敬酒,在场的那些人难免会有些飘飘然,一时间气氛变得格外轻松,大家便都敞开了聊天,开始四下走动。

醉意和朦胧开始上涌,笑声和热闹开始肆意,在这推杯换盏,喧嚣鼎沸之下,陈屿来者不拒,沉默着喝了一杯又一杯。

不远处的姜挽看着他,眉心微皱,大家都说是因为他心情好,才会如此爽快,可看在姜挽眼里,却并不是这样。

正忧愁,陈屿突然朝她看了一眼,而后指向自己旁边的酒瓶,那意思是瓶子空了,让她拿新的。

公众场合,姜挽没有拒绝的理由,只不过她把瓶子拿过去后,却没有立即给他倒:“陈总,您已经喝了不少了。”

知道这句话出口难免会有一顿冷嘲热讽,可姜挽还是“冒死进谏”。

果然,陈屿听完后冷笑了一声,好在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从她手中接过酒瓶,自己把酒倒上了。

他一杯接一杯,和刚才比,简直有过之而不及。

姜挽沉默地坐在旁边,陈屿没催她,她也就没走,好一会儿,才终于再次鼓起勇气开口,这次是询问:“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这么喝下去也不是办法,有事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话音落,陈屿突然朝她看过来,四目相对,姜挽几乎陷在他幽深的瞳仁里,一眼看不见底。

木质香,还有酒的淡香,一瞬间让姜挽有些发晕。可让她更晕的,是陈屿接下来这句话。

“这么明显的借酒消愁,姜小姐看不出来吗?”

姜挽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这话,很显然,她还不够格让他把这“愁”当着她的面讲出来。

一阵沉默,反而是陈屿先发出一声嗤笑,他故意挑眉,端起酒杯,睨着眼来看她:“你这么关心其他人,你男朋友知道吗?”

虽然并没有“男朋友”这个人的存在,姜挽也并不明白话题是怎么扯到这里的,可此刻她的重点已经不是这些了,而是陈屿的语气,赤裸裸明晃晃的讽刺,让她觉得自己好似真犯了天大的错一样,让她觉得不舒服。

聊不下去了,姜挽也不想和他争吵,起身打算走,陈屿像是早料到会是如此,盯着她的背影,猛灌了一大口酒。

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因为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所以门口聚集了一堆打车和叫代驾的,姜挽也在这其中。可能是她的距离比较偏,一连好几次接单都被司机取消了,最后其他人都走了,只剩她一人还在等待。

又过了几分钟,还是没有人接单,姜挽就想往前走一段试试,要是再叫不上车,至少她还可以赶上地铁。

夜里静,风低语,独自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姜挽抬手裹紧了大衣。她低着头,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正打算过马路时,突然一辆黑色迈巴赫在她身边停下,接着后座车门打开,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上车。”

这个声音,姜挽听一下就认出来了,是刚刚还在饭桌上对她冷嘲热讽的陈屿,可她刚才明明看到他已经叫了代驾离开了。

姜挽没上车,微微弯下腰,隔着一段距离和他对视。

陈屿很明显对她没什么耐心,但也不想再重复第二次,两人就这么看着。隔了一会儿,还是前排的代驾开口了:“小姐,要不您先上车吧,这里不能停太长时间的。”

姜挽深吸一口气,弯腰进去,关上车门。立时一股浅淡香味袭来,夹着淡淡的木质香,像秋天里某种焦焦的果子。

“先送她回去,芳草街十五号。”陈屿丢出来一句,说完后,他靠向靠背,阖上眼皮,很明显不想再和她多说一句话。

姜挽也很自觉,没再发出一点声音。她猜测刚才陈屿应该是正好走这条路,又正好看见她孤零零一个人走在路上,大发善心,才想着顺道送她一程。

一路都很安静,能听到窗外的风声和汽车引擎运作的声音。

刚才聚餐时,姜挽也喝了一点酒,虽不多,可在当下这温暖的环境里待久了,更何况又是这个时间点,难免也有些困意,不知不觉间,她也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时,是被手机振动吵醒的,思绪还没完全清醒,姜挽眯着眼睛去看,待看清来电号码后,立马吓得清醒了过来。

“喂,有什么事吗?”

是康复中心打来的电话,这个时间点,要是没有特殊的情况,他们是不会轻易联系家人的,所以,姜挽很紧张。

果然,电话那头的人开口:“姜小姐,抱歉这个点打扰你,是你妈妈出了一些状况,你现在方便吗?”

姜挽将手机音量调小,瞥了一眼旁边的陈屿,注意到他还在睡觉,这才朝窗户的方向侧身,小声开口道:“方便,你说。”

电话里,对方告诉她,沈曼今天突然又发病了,吵闹了一晚上,到现在都不肯睡觉,她们怎么哄也劝不住,担心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只能给她打电话,问她要是方便的话,现在能不能过来一趟。

姜挽很果断地就答应了,只不过因为陈屿在旁边,她没说太多。

其实,就算她不说,陈屿也能猜到,看她避着他,听她小心翼翼地回答,又果断答应了,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谁。

心口处一阵尖锐的疼痛,陈屿没睁眼,继续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势。

车子很快到达芳草街十五号,姜挽道了谢,打算下车。

在她推开车门之际,陈屿叫住了她:“姜挽,”他还是没忍住,“你一会儿还有其他的事儿?”

姜挽动作停住,想了想,还是开口:“没有,我直接回家,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看着车门在眼前关上,陈屿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他没走,而是给了代驾双倍的钱,让他先离开了。

黑夜里,陈屿坐在车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没多久,他便见着姜挽再次出来,前后不过十分钟,还是刚才那套衣服,就这么等不及吗?

烟蒂在指尖捻灭,有猩红跳跃出来,陈屿不是没想过就这么跟着她,但他不敢,他怕亲眼看见她和别人在一起,他怕是会杀人。

第67章 眼泪

陈屿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

他闭上眼睛, 坐在车里,关闭了所有的电子设备,黑暗里,没有一点光,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听觉, 能听到车窗外北风卷着树梢的声音, 像呜咽。

他知道自己不能想, 也不该想, 可又控制不住地去想。她还在路上?或者已经到了?又或是他来接她了?他们已经见面了?

……

陈屿皱着眉, 猛地从黑暗中睁开眼,一手抵着胸口,一手去拿手机。拿到后, 没有任何犹豫, 当即点开了相册。

浅淡的月光透过车窗落进来, 照得他手机里的照片似镀上一层银辉, 陈屿一张张翻过去,全是姜挽。

有她高中时候的, 当年在江城他偷拍的, 还有前段时间勘测外景时她在他车上睡着的那张,从头到尾, 循环往复, 陈屿来来回回地翻看。

像以往任何一次难熬的时候一样,这些照片是他的解药, 她不在的时候, 都是它们陪着他的。

凌晨的时候落了雨,陈屿夹着烟,站在雨中。冷风, 雨夜,还有淋漓的潮湿和绝望,他被冻得指尖发白。

可他此刻就需要这样,需要这一切来冷却自己的内心,选择让自己痛苦,而不是去做一些会失去理智,伤害到她的事情。

凌晨六点的时候,姜挽终于从外面回来了,她行色匆匆,因为走得快,并未注意到路边的陈屿。可陈屿却看着她,从路边到小区,再进门。早晨的雾气重,那身影几下便消失了。

陈屿已经不记得当天他是怎么叫的代驾,又是怎么回的家,只知道回家后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整日和烟酒作伴,再次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在医院了。

床头坐着孟云程,见他醒来,第一件事既不安慰,也不问询,而是劈头盖脸就把他骂了一顿:“我说你他妈怎么回事?竟然能喝酒喝到胃出血?有这么糟蹋自己身体的吗?要不是我联系不上你,担心出事去家里找你,你现在人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陈屿沉默听着他的话,也不反驳,注意到手上的留置针,起身打算拔掉。

“你干什么?”孟云程一把拦住他,怒吼道,“你他妈真不要命了?”

陈屿被他吼,也没说什么,阖上眼皮,重新躺回床上。

其实他刚才只是想去上厕所,但从心底里觉得孟云程说的也没错,他是不想要这条命了,姜挽都和别人在一起了,他活着也没个什么劲。

看他这样,孟云程又有些心疼,气出了,火也发了,到头来,他还是担心他:“我知道你这样是因为谁,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把姜挽喊来了啊?”

果然,提到这个名字,陈屿愣了一下,孟云程还以为他是怕了,正想再吓他几句,谁知陈屿却开口:“不要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我不想看见她。”

他的语气虽冷,可眼底却炙热,和他认识这么多年,没人比孟云程更了解他。

孟云程叹一口气:“我也不清楚你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你要是还喜欢她的话,就好好和她谈谈,何必要这么互相折磨。”

“我不喜欢她,我只是不能原谅她。”

“你……!”孟云程被他气得够呛,简直觉得他不可理喻,“你就嘴硬吧!我懒得管你。”

他起身,打算出门,陈屿看见他的动作也没说什么,疲惫闭上眼,丢下一句:“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从病房出来,孟云程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打算先给姜挽打个电话,他本来是去给陈屿买饭的,临走前还是觉得这事得和姜挽说一声。

陈屿是他的兄弟,眼睁睁着看着他痛苦成这样,自己却什么都不做,孟云程做不到。

姜挽那头接得很快,只不过听起来她很忙,因为背景声里来回全是敲键盘的声音。

“方便接电话吗?”孟云程先问她。

“方便,你等我一下。”知道孟云程给她打电话肯定是有事,姜挽把翻译文件点了保存,拿着手机来到楼梯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陈屿,他住院了。”孟云程没和她绕弯子。

“住院?”姜挽瞬间惊慌,刹那间心仿佛提到嗓子眼,“他怎么了?生病了?还是出什么事了?严重吗?现在在哪个医院?”

见她这么着急,孟云程便知这事儿不是陈屿一个人在折腾了,他叹一口气,觉得感情这事儿真是麻烦,两个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坐下来谈一谈,把事情解决了呢?

可转念一想,要是真有那么简单的话,他和尤伽也不至于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至今两人甚至连对方心里的真正想法都不清楚。

“你先别着急,只是轻微胃出血,已经办理住院了。”孟云程安慰她。

可姜挽的情绪却一点也没被安慰道:“好好的怎么会胃出血呢?之前也没听说过他有胃病?是发生了什么吗?”

“喝酒,”孟云程言简意赅,“酒喝太多了,再好的身体也抵抗不住。”

“可他为什么突然喝这么多酒?”姜挽还是不明白。

“这个你还是自己问他吧,”孟云程有点逃避这个话题,“对了,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就是想问你,下班后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去看看他。他现在情绪不太好,而且除了我们几个高中同学,他其实在北城也没什么其他的朋友,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去看看他?”

“当然可以,”就算孟云程不提这个,姜挽也会主动问的,“麻烦把医院地址和病房号发我一下。”

“好。”

挂了电话,姜挽没等下班,把手上重要的文件处理完后,她便找到周海,提出想请半天假。

来GSC的这段时间,她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一直都是有目共睹的,周海自然同意,甚至还主动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要是有困难的话,可以提出来,大家一起帮她。

陈屿的事,姜挽当然不会随便说出来,婉拒了周海的好意,她便立马叫了一个车,按照,孟云程给的地址报给司机了。

一路上,她焦急地看了好几次时间,连司机都忍不住问她:“小姑娘,医院里是你什么人啊?这么着急。”

姜挽想都没想:“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麻烦您能不能再快点?”

见她这样,司机便知是怎么回事了:“得嘞,你坐稳了,我给你飙到最快速度。”

陈屿躺在病床上,病房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他住的是VIP病房,一般不会被打扰,除非是经过他或者家属同意的探视人员。

他以为是孟云程又回来了,刚刚才吃完他买回来的清粥,正打算睡一会儿,陈屿觉得他麻烦:“你又有什么事?”

可房门打开,站在门口的人却不是孟云程,而是姜挽,这几天来来回回出现在他梦里,陈屿想见又不敢见的人。

他有一瞬间的微愣,随即冷漠开口:“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出去。”

姜挽一上来就吃了闭门羹,也有点愣住,可她想到孟云程说的陈屿状态不好,又注意到他手上的留置针,没说什么,默默关上房门,将带过来的水果放在桌上。

“怎么?装听不见?我说让你出去,没听见吗?”

陈屿比刚才还要咄咄逼人,姜挽担心什么都不说会更激起他的不满,只得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来看看你。”

“不需要。”陈屿一句话把她堵了回去,“死不了。”

两人隔空看着,沉默对视,一个是愤怒,一个是无奈,各自搅动着属于自己的情绪暗涌,各自有自己的倔强。

最终,还是姜挽先服了软,看见桌上放着的东西有些乱,她走过去,想要帮忙收拾整齐,可手刚伸过去,就被陈屿拦住,接着那些东西便被他全部推到了地上。

“呼啦啦”一阵声响,散落的不只是桌上这些东西,还有她那在他面前本就所剩无几的自尊心。

“假惺惺。”偏偏这个时候,陈屿还要再加上一句。

姜挽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沉默良久,最终才开口:“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说罢,她没再停留,拿起挎包,打开房门便走了出去。电梯人太多,姜挽没选,她拐去了楼梯的方向。

可没想到刚走两步,身后一道身影便冲了过来,熟悉的清冽沉木香,是陈屿,两人四目相对,隔着极近的距离对视着。

路被拦住,姜挽没办法再走,她没看他,“还有事吗?”

“凭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陈屿尖锐地反问。

姜挽猜测应该是她刚才的行为惹怒了他,好脾气地和他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刚才是你让我走,我才走的。”

“我让你走,你就走?”陈屿讽刺地笑了,“你就这么听话?你在别人面前也这么听话吗?”

这话很乱,又无厘头,姜挽皱眉:“那你说吧,你想让我怎么样。”

想让她怎么样?

他要是知道的话就好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痛苦。

头顶传来脚步声,有其他人从楼上下来了。姜挽不想让别人看见他俩现在这个样子,于是便打算先回病房再说。

可陈屿却误会了,他以为她又要走,这些天压抑的所有愤怒和痛苦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堵在墙角。

他手劲儿实在大,姜挽忍不住皱眉惊呼“痛。”

“痛?你也会知道痛吗?”陈屿嘴上虽这样说,可手上到底还是松了劲儿。

姜挽趁机动了两下,没用,只得和他开口:“你先放开我。”

“放开你?”陈屿冷笑,或许是因为生病,他现在看起来和平时有些不大一样,眼底有股偏执的疯狂,“怎么放开你?今天不是你自己过来的吗?现在又让我放开你?再说,我放开你了,我怎么办?谁又来放过我呢?”

姜挽觉得他有些奇怪,说的话也听不太懂,正打算挣扎,垂眸瞥见他手上留置针的位置正涓涓往外冒着鲜血,瞬间不敢再动了:“你先松开我,有话慢慢说。”

“慢慢说,”陈屿重复她的话,“好啊,那你就说清楚,你今天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看我笑话吗?看见我现在这样,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没有,你到底……”

陈屿根本不听她说:“还是你觉得我可怜?百忙之中还不忘抽出时间来可怜我?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应付完别人,又来应付我,时间够吗?忙的过来吗?”

姜挽其实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但隐约之间也能感觉到他的这些话存在很明显的暗示意味,况且这种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

也许是痛,也许是觉得屈辱,姜挽没忍住,眼眶酸涩得厉害,两行眼泪终于还是滑落了下来,她赶紧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

可已经晚了,陈屿还是看到了。他不仅看到,那滚烫的泪水还顺着她脸颊落在了他手背上,烫了他的手,也烫了他的心。

一瞬间,陈屿有些茫然,下意识便松开了抓着她手腕的手,心口疼得发紧,他不得不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用右手撑住。

“你又这样!”

“你总是这样!”

“除了这招,你还会什么?”

明明错的人是你,明明是你和其他人在一起了,可为何看见你的眼泪,我还是会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这样,姜挽害怕,还以为他胃又不舒服了,连忙跑过去:“怎么了?是不是胃不舒服了?要不要先扶你回去?”

陈屿垂眸看着她的手腕,那里一片通红,是刚才自己用力抓的,他盯着看了许久,什么都没说,随即转身朝着病房走去。

姜挽想跟又怕他生气,只得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正犹豫,前面的陈屿突然停下脚步:“你不回去?”

“我……”

“你今天不是来看我的吗?”

“是。”

“那你还等什么?”

回了病房,陈屿也没和她说话,而是直接接通了医院内线,让护士帮忙送点活血化瘀的药过来。

姜挽还以为他不小心碰伤了,正担心,直到这药送上来,陈屿转手递给她时,她才意识到这药是他帮她要的。

可姜挽并没觉得自己哪里需要:“这是?”

陈屿像是懒得和她解释,很随便地指了指她手腕的位置。

姜挽随着他的动作去看,这才注意到手腕处确实有一片红痕,应该是刚才被他捏的,她有些不自在,连忙用衣袖将红痕遮住:“不碍事,不用涂药,一会儿就好了。”

陈屿像是没听到般,很坚持:“自己涂,还是我帮你涂?”

看出来他不是在开玩笑,姜挽有刹那间的沉默,可沉默过后,还是得选择:“我自己来吧。”

陈屿很干脆,将药膏放在桌上后,便离开了。

他回到床上,姜挽坐在旁边,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一直到姜挽把药涂完,谁也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担心待得时间久了,会引起他反感,涂完药没过多久,姜挽便起身打算离开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话音落,陈屿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回公司?”

“不是,”姜挽不知他问这话是何意,只得实话实说,“我请了半天假。”

“那刚好,我这有份资料需要翻译,你来做。”

“嗯?”姜挽震惊,她压根没想到会是这事。一时间,陈屿住院还要工作,和她请假还得翻译这两件事,她也分不清是到底是哪件带给她的震感更大。

“怎么?不愿意?”

“没有。”

姜挽也不知道陈屿这资料是从哪里找的,晦涩,复杂,还全是一些专有名词。一篇不长的说明,她整整翻了两个小时。

好不容易结束了,起身时,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开始眼冒金星了。可陈屿明显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离开前,还刻意吩咐:“明天这个时候,再过来翻。”

姜挽听完后一愣,虽然她对陈屿住院的事情很同情,可这要求,未免也太“资本家”了。

“今天我是请假来的,明天怕是没有时间。”她委婉提醒他。

“我会和周海说,算你出外勤。”

屋内陡然安静,片刻,姜挽再次开口:“出外勤太麻烦了,不然这样,你把文件发给我,我在公司翻也一样的。”

陈屿斜睨她一眼,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彻底斩断她的退路:“我做事讲究效率,也有自己的方法,你不需要说这么多,照做就行。”

第68章 心迹

陈屿的出院日原本定在十二月三日, 可他在十一月三十日这天,便要求医生给他办理了出院。

医生其实也不明白,为何已经做到他这个位置了,还是连生病都不愿意多休息几天, 况且以他目前的情况来看, 多休息几天对身体恢复绝对是有好处的。

可陈屿的命令, 他也不敢不听。

陈屿从医院离开时很轻松, 东西没怎么收拾, 晚点宋泽宇会来帮他处理, 主要是这几天姜挽留在这里翻译的文件,他得带走。

到家后,他先订了一家餐厅, 又联系蛋糕店准备蛋糕, 所有的一切都亲力亲为, 认真仔细地为明天做准备。

重逢后她的第一个生日, 陈屿看得比什么都重。

次日周六,姜挽一觉睡到下午两点才醒, 前几天帮陈屿处理翻译的事情消耗了太多脑细胞, 再加上昨晚熬夜了,即便是现在才起, 她也还是感觉脑袋里昏昏沉沉的。

这个点起来, 早午饭肯定是一起吃的,简单做了碗面, 她边吃边随意浏览着网页推送的新闻。

姜挽今天没什么特别的学习计划, 打算吃完饭先把家里简单收拾一下,就去看看沈曼。上次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照顾沈曼的护工也说了, 可能和天气有关,冬天人容易抑郁,情绪自然也就会低落,让她有时间还是多来两趟。

下午四点,姜挽准时从家里出发,刚上地铁,手机里突然进来一条微信消息,是陈屿发来的:【有翻译要做,来公司一趟。】

姜挽这些天已经对这几个字产生身体反应了,看到后的第一感觉就是手酸,她这会儿实在是不想去,而且已经坐上地铁了:【抱歉,现在可能不太方便,能不能下周一去了公司再做?】

【在家?】

【不在。】

消息发出去,好一会儿陈屿都没再回复,就在姜挽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的时候,陈屿却突然打了电话过来。

姜挽被吓一跳,地铁上人多,她连忙找了个人稍微少点的角落:“喂。”

“你在哪?”陈屿言简意赅,声音很冷,隔着手机也能感觉到他的怒气。

姜挽还以为是因为刚才拒绝他的原因,于是耐心和他解释:“真的很抱歉,我这会儿有事,已经出门了,不方便再去公司,要不……”

“我问你在哪儿?”陈屿打断她,语气比刚才还要冷。

“地铁上。”

生日,不在家,地铁上,这几个字联系起来,陈屿稍想一下,就能猜到是因为什么了。

他们会见面,会拥抱,会一起吃饭,甚至还会……

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一吐一吸间,他窒闷得难受,整个人像是被丢进深不见底的泥潭,不见天日,暗无天光,有一种人生就此烂掉的感觉。

“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儿,又要去见谁,现在都必须停下,立马来公司。”

姜挽觉得他有些不讲道理,平时也就算了,今天她是真觉得疲惫:“抱歉,请你理解,今天我真的不太方便。”

“方不方便不是你说了算。”

被逼得没办法了,姜挽叹一口气:“陈屿。”重逢这么长时间,她极少叫他名字,电话那头的陈屿听到后也是一愣。

“你即便再讨厌我,也应该有个度吧?”

话音落,一阵沉默,但姜挽知道他在听:“今天是星期六,我真的有事,有什么能不能周一去了再说,或者等我晚点回来再做?”

这话,已经相当于是祈求了,一瞬间,陈屿心脏钝痛,他也在想要不就此放过她算了。

可放过她,谁又能放过他呢?

他这些年的坚持算什么?以后又该用什么理由继续坚持呢?

越是这种时候,心底的执念就越是清晰:“姜挽,你还记得当初在宁城时你说过什么吗?”

姜挽当然记得了,那次他救了她,她说后面有需要帮忙的,她一定尽力。

果然,陈屿如是说:“我要你现在就兑现承诺,现在就停下手上所有的事情,来找我。”

身边有人下车,姜挽被推了一下,她攥着电话,嘴唇紧抿。

两厢沉默,各自对峙。

姜挽先开口:“好,我现在就去公司。”

赌赢了,可陈屿却并没有想象中开心:“不用,告诉我地点,我去接你。”

姜挽抬头看一眼站点:“林关。”

半小时后,陈屿出现在林关地铁站。开门,上车,系安全带,姜挽沉默着做完了所有,陈屿一直目视前方,很明显也没有想搭理她的意思。

车子一路往南开,周六的路上车流很多,一路走走停停,很快姜挽便感觉胃里有些不舒服。

为了缓解这难受,她将车窗打开一条缝,脑袋靠近车窗的方向,全程闭着眼睛。

一路昏昏沉沉,也没顾得上看,直到下车后姜挽才发现,陈屿带她来的不是公司,而是一家装修豪华的餐厅。

姜挽以为他搞错了:“不是说去公司吗?”

“我饿了。”

陈屿倒是没反驳,只是这语气实在是敷衍,还有他的回答,让人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着急忙慌,义正言辞地把她叫来,这会儿又满不在乎,慢悠悠地要去吃饭,姜挽顿时有一种被人捉弄的感觉。

饶是她脾气再好,也会有被触及底线的时候:“那你吃吧,我现在去公司加班。”

她要走,却被拦住:“吃完再去。”

姜挽很坚持:“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

“陈屿,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姜挽终于爆发了,她长睫微颤,有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然,“今天是周六,不是工作日,我本来是有其他安排的,是你一再要求,我才放下其他事情来加班。可现在呢,你倒好,又不去公司了,突然要来吃饭,还非得要求我陪着,就连我说了我去公司加班都不行。”

越说,姜挽越觉得委屈:“是不是在你眼里,别人的时间都不是时间?别人的想法和意愿也没有任何意义?我拜托你,能不能稍微学着换位思考一下,学着尊重别人一下?”

她说了这么多,听在陈屿耳朵里就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因为他的原因,打扰到她和裴思的约会了。

一瞬间,嫉妒占据了上风,原来过来路上做好的心理建设顷刻间便崩塌了,陈屿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胸腔的位置更是像有一团火:“对,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小心眼,霸道,不懂得尊重人。我就是见不得你们卿卿我我,就是要拆散你们,怎么,不行吗?”

姜挽微愣,迷茫地看着他。

她能感觉到他的愤怒,却理解不了他的意思,什么“卿卿我我”,什么“拆散你们”,这些她压根听不懂,她只能从最简单的角度,最直接的方法来分析他这句话:“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讨厌到不惜牺牲自己的时间来为难我?”

陈屿皱眉。

“既然这样,我离开GSC好了,让沈繁星再派一个翻译过来,你眼不见心不烦。”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底一片沉寂,像是燃烧之后的灰烬,又仿佛永无明日的暗夜,陈屿被她这眼神吓到,理智恢复几分,反应过来:“所以,你觉得我叫你出来,是因为我讨厌你?是在故意报复你?”

“难道不是吗?”

陈屿叹一口气,话说到这份上,已经由不得他了。

“姜挽,今天是你生日,”他声音很轻,眼底墨色浓重又哀伤,“这么多年了,我只是想亲口和你说一句生日快乐,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这么多年,他日日盼,夜夜盼,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还想说自己很想她,想问她有没有想过自己一点。

可也只是想想罢了。

姜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些天,她一直忙着翻译的事儿,真的是一点也没想起来。

况且,她也实在不明白陈屿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所以,他今天折腾这么一通,就是为了和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可是,为什么呢?

灯光昏暗,影影绰绰,姜挽很慢地眨了下眼睛:“我看不懂你了。”

陈屿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看不懂就看不懂吧,先去吃饭吧。”

“可是……”

“先吃饭。”

即便是要被拒绝,他也想要慢一点。

慢一点,再慢一点,至少让他吃完这顿饭。

跟着他,姜挽进了饭店。

即便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想到了这顿饭大概和她的生日有关,可当真正来到饭店时,她还是被震撼到了。

超大落地窗映透着窗外的璀璨夜景,悠扬琴声诉说着月色的沉静与温和,红酒,鲜花,还有包装精致的生日蛋糕,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太正式了。

与其说是一次临时起意的随意便饭,不如说是一场精心准备的浪漫约会更为合适。

……

姜挽停止思绪,不敢再多想。

落座,姜挽看着对面的人,等他先开口。

可很奇怪,陈屿此刻却异常沉默。

一顿饭,除了偶尔几次会帮她夹菜,再没任何话。

沉默。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和陈屿一前一后走在车库里。

到车旁,姜挽实在忍不住了:“现在去公司吗?”

“不了,送你回去。”

姜挽默然,还真是……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来,又莫名其妙地走,还有陈屿刚才的那些话,也是不明所以。

回去的一路比来时更堵,静谧的空间,暖和的温度,不知不觉间,姜挽便觉眼皮变得沉重。

再次醒来时,车子已经停了,陈屿不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