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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娶你不就是为了将你……

薛明窈断没想到谢濯家资稀薄至此。

他给的聘礼很体面, 办的亲迎礼也很体面,结果账本告诉她,这两项支出加起来, 足足占了他大半个身家。

谢濯不认可,指着账上数字道:“这些是我将近一整年的俸钱和禄米, 还有占满两间库房的金银布帛, 另外这幢宅子也价值不菲,如何能称之为少?”

薛明窈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高官又不靠俸禄过日子,哪怕是一品二品, 那俸禄也少得可怜, 根本不够用的。还有你库房里的东西一大半都是御赐,只能看不能卖, 哪有把它们算进去的道理?宅子也是一样, 但凡你还在朝里当将军,就不可能折成钱来用!”

谢濯自然也知这个道理, 但还是觉得她的指控很无稽。

“你别忘了, ”他提醒她,“我没有祖产积累, 和你们传承几代的薛府没法比。”

“我当然没有和薛府比。”薛明窈没好气地说, “你和岑宗靖比比呢,他官位还没你高, 攒的钱足有你好几倍了。”

即便如此, 当年薛明窈也对岑宗靖的资产不是太满意, 未成想高手在这儿等着她。

“那他一定是贪污了。”谢濯咬牙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行伍六年。”谢濯声音发冷,“虚报士卒数目贪污军饷,常见的很。我甚至敢说,令尊当年也曾中饱私囊。”

人在军营中久了, 明规则、暗规则便都知道了,一些前辈武将的所作所为,也有所耳闻。

薛明窈跟在父亲身边的时间不短,不是不谙世事的闺中女郎,她没反驳他。

“所以你穷成这样,就是因为你高风亮节,手上最干净?”她忿忿道。

谢濯不置可否,“我分得清轻重。”

军将虚报士卒数目以骗军饷已是惯例,谢濯意在建功,也循了例,只是跟大多数将军不同的是,他没把多出来的军饷装进自己口袋里。

薛明窈很快意识到另一点不对劲。

“好,你清高,你只靠俸禄过活,那六年下来攒的数目也该不止于此。”

谢濯那么勤俭节约,她看不出他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当年在西川,他甚至还会自己洗衣裳,让她惊奇得很。

谢濯道:“前几年的俸禄不高,并且多数贴补给军中将士了。”

薛明窈一噎,“原来他们说你爱兵如子,是这个爱法。”

这不是散财童子吗。

“这是用兵之法。”谢濯道。

边军里净是些出工不出力的老油子,若不想点办法,哪能驱动得他们扛起长枪卖命。也因此,朝廷空降到甘凉的将军,个个指挥不动西北军,机会这才落到他头上。

“可不是积财持家之法。”薛明窈不客气地回敬。

谢濯看着她,“账上钱虽不算多,却也逾万贯,足够普通家庭用几十辈子的,况且之后还有爵位的食封,难道不够你用?”

“当然不够。”薛明窈嘲道,“家财万贯,你还真觉得万贯就够用了?人家都是几十万几百万贯的家财!你这点钱,一年不到我就花完了。”

谢濯闷声道:“那是因为你太奢侈,锦衣玉食,都是民脂民膏。”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自小就是这样,你总不能叫我跟你吃糠咽菜。”

“怎么就是糠咽菜了,你只需稍微省俭一点——”

“省俭不了!”薛明窈气鼓鼓地盯着他,“谢青琅,你说不短了我吃穿的。而且在西川的时候,我可没在吃穿用度上苛待过你,我穿衣用什么料子,给你做的衣裳也是什么料子,山珍海味,我吃了,你也跟着吃了,还有你用的笔墨纸砚件件都是名品你要是敢在这方面对我不好,那我就太看不起你了!”

谢濯哑然。

他只想着娶了薛明窈,就可以把人掌控在手里,从没想过会养不起她。诚然他早清楚薛明窈生活奢靡,挥金如土,但和她别的坏毛病相比,这点实在不起眼。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

“你笨呀,还不想办法让钱生钱!真是的,你攒的钱少也就罢了,连田产和铺子也不置办,清高成这样,真是不脱书生本色”

薛明窈迭声说着,朱唇开合,秀眉飞扬,发髻上的步摇晃来晃去,碎金映衬着脸上容光极盛。谢濯目不转睛地看着,一瞬间忽地想去亲她。

“我看你这个刘管事也没甚么经验,交给他不一定能办好,不如我叫我手下的管事帮你去置产——喂,你有没有在听?”

“在听。”谢濯回过神来,迎上她不满的目光,“为何说是帮我,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么。”

“你什么态度啊!”薛明窈娇喝,“求我,求我我就帮你。”

“不求。”谢濯淡淡道,“你爱帮不帮,反正我不觉积蓄少,你嫌花不痛快,就花你的嫁妆去吧。”

薛明窈柳眉立竖。

嫁妆是女子出嫁后的安身立命之财,就和御赐宝物一样,束之高阁,轻易不能动用。她决计是不能花嫁妆的!

没奈何,薛明窈不能苦了自己,只好揽下理财的活,重重哼了一声,休了战,叫来绿枝做交代。

谢濯则去了外头,低声问刘管事为何没提过置产的事。

刘管事面露为难,支吾了一会儿道:“将军,时间太匆忙,还未来得及。”

谢濯点头,他回京开府也才半年多。偌大的宅子布置起来已是很费心力了,不好苛求刘管事太多。

“之后账由夫人管理,你也能松快些。”他道。

“那好啊。”刘管事呵呵笑,“夫人带来的帮手多,将军不用愁了。”

谢濯便又问:“她陪嫁来的人有多少?”

“足有二十八人呢!哦,还有四个人不住在府里,那总数就是三十二。将军放心,我新做了出入令牌,也都给他们分好了屋子,以后将军府上就能热闹起来啦。”刘管事喜气洋洋。

他伺候过大户,见识过贵人们数百僮仆出门前呼后拥的情形,来了人丁稀少的谢府,一直不太习惯。

谢将军人是好,可一切从简,不讲排场,无异于锦衣夜行。刘管事心里嘀咕,将军太不懂享受,坐拥豪宅,却不配上香车宝马美婢,这些横竖费不了几个钱。府里冷冷清清的,他管教起下人来都觉得不够劲儿。

好在郡主,声名狼藉但是一等富贵的郡主来了,阖府气象登时一新。

他这样想着,没注意到自家主子凝固的笑容。

一晃到了吃午食的时间,下人端了七八盘菜过来,颜色红红火火的,都是西川菜式,不过谢濯一眼看出,里头大半不是他的厨子做的。

他平时用午食,也仅仅两三盘菜而已。

甚至传菜的人,也不是他熟悉的面孔。

谢濯心中那股微妙的感觉又强烈了一些,尤其他发觉其中一道辣羊肉,味道和他当年在西川的郡主宅里吃到的一模一样。

薛明窈上午劳了神,这会儿胃口很好,挨个光顾桌上菜,吃得津津有味。谢濯忍住了,没在饭桌上向她发难。

等她放下竹箸,谢濯才道:“薛明窈,你不觉得你陪嫁来的人太多了吗?”

“多吗?”薛明窈优雅地用帕子擦拭嘴角,“勉强够我使唤而已。”

谢濯冷哼一声,“我看就是公主出嫁,也不会带那么多奴仆。”

“你懂个什么。我要去睡午觉,别缠着我了。”薛明窈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卧房。

谢濯听到门闩插上的声音。

她防他?那也是他的卧房!

谢濯牙根发痒,她薛明窈是不是没搞清楚形势,真来他府上当祖宗了。还叫他别缠着她,这话明明是以前他常对她说的——现在到底是谁在报复谁?

“郡主下午还要见管事商量买庄子,确实需要休息。”绿枝在旁轻声说道,小心翼翼地,比当年还怯他。

当初屈身在郡主宅,小厮们个个用古怪的眼神看他,丫鬟们则见了他就咯咯笑,很难说哪一样更损他自尊。

绿枝倒是一直对他毕恭毕敬,若他摆了冷脸,她还会明显地瑟缩一下,然后一脸歉意地转达薛明窈的狠话。

“谢郎君,郡主说你若是今晚再不去陪她,不仅今日的晚饭没得吃,明日也仍然要饿肚子。”

自尊再贵,也当不了饭吃,他被迫为五斗米折腰。

想起往事,谢濯眯了眯眼,薛明窈称她没在吃穿上苛待过他的时候,他该反驳她的

薛明窈午觉睡醒,慢慢悠悠从卧房里出来,发现谢濯仍坐在外间,垂首读着一卷书。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嘟囔道。

谢濯是另有书房的。

“懒得动。”谢濯眼睛仍在书上,没有抬头。

薛明窈余光瞥他,他左腿曲起,右腿触地,粗壮的大腿根将袍撑得很开,持着书的手就支在拱起的左膝上,大马金刀,典型将军的坐姿,她父兄还有亡夫也都爱这样坐着。

昔日谢青琅安静读书的清雅仪态荡然无存。

薛明窈收回目光。

她还是少想些过去的好。

她走到正厅,去见绿枝带来的中年汉子王吉。

王吉是她的陪房,从她一婚起就跟着她,为她打理嫁妆私产,十分精于此道。主仆两人商议了一会儿,薛明窈听见声响,抬头一看,谢濯也拿着书过来了,坐在厅中另一头。

王吉恭谨地向谢濯行礼,看到他相貌时,脸上露出纳罕的神色。

谢濯冷脸以对,不发一言。

他见过王吉——在他家宅被薛明窈强占去的时候。

王吉拿着一纸契书,面上挂着和蔼笑容,先亲切地道了声小谢郎君,然后解释宅子如何从他谢家名下到了薛明窈手里。

一团和气地行欺凌之实,怎能不令人生恶。

当时谢青琅将王吉和齐照看做薛明窈门前两条狗,一礼一兵,一热一冷,助她为非作歹。这会儿见到,也不愿给好脸色。

谢濯继续埋头看书。

耳边飘来几次薛明窈气急败坏的声音,隐约听到是何缘故,谢濯唇边逸出笑意,手中书卷,很久没有翻过了。

片刻之后,王吉告辞,再次来向他行礼,谢濯点了点头。

薛明窈噔噔噔地走到他面前。

“如何?”他问。

薛明窈深吸口气,“账上钱太少,置产不合算。”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糟,买间像样的铺子,剩下的钱便捉襟见肘了。

谢濯嗯了声,忽地想通上午刘管事那作难的表情,恐怕是不好意思直说。

“那不如再等等。”他道。

“等不得。”薛明窈一字一顿,“我拿我的嫁妆贴补上了。”

谢濯笑了。

“我拿我的嫁妆,去给你买铺子买庄子!”薛明窈嚷道。

她气也气死了。

何时做过这么窝囊的事,可要是一时半会儿什么都不做,钱光出不进,那也是亏,最后还得亏她头上。

谢濯眉一挑,“多谢。”

薛明窈瞪着他,“有权有势却没钱,你也好意思!做恶人都不做痛快!”

原来在她眼中,他已是恶人了。

“有权有势却没钱,”谢濯微笑,“才能更让你没办法啊,薛明窈。”

“早知道你这么穷,就算你折腾死我阿兄,我也不会答应嫁你。”薛明窈恨恨道。

“你以为你有的选?”谢濯嗤笑。

反正他都是恶人了。

薛明窈气道:“我真后悔我在西川认识你。”

如果她不曾遇见谢青琅,那她该是个多么快活的寡妇啊。大好年华,死了夫君,青春美貌一点都没浪费,可以像从前那样尽情和郎君厮混,找好多好多情郎,腻烦了就换一个,不必在他一棵树上吊死,热脸贴着冷屁股,还担上个强取豪夺的恶名。

更不必这么多年夜夜被往事故梦侵袭,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往前看,撩拨上陈良卿,结果人又诈尸回来了!

旧貌新颜,对她态度恶劣尤甚从前。

从前她尚忍不了,咬牙断了缘分,怎么现在他偏还要纠缠她,困着她,不给她清静!

“你是该后悔。”谢濯冷冷道。

薛明窈再次深吸一口气。

平静,平静,不要再计较往事了,且向前看。

谢濯没等来薛明窈的回击,只看到她又唤了绿枝来,低声吩咐几句。

“你又想做什么?”他问。

薛明窈拿起一只石榴开扒。

“郡主要把府里人都叫来,在她面前过一遍脸。”绿枝替主子答道。

很快刘管事将人鱼贯领进了院子。

下人逐个入内,薛明窈端起女主人的架子,过问姓名和职事,恩威并重,训了话再给赏钱。

谢濯在旁低头看书,心想,薛明窈已经很懂怎么做夫人了,而他还不懂该怎么做夫君,尤其不懂怎么做薛明窈的夫君。

谢府下人少,薛明窈很快见完,又慢吞吞吃起石榴,宛然把谢濯当空气。

谢濯闷声开口,重新提起陪嫁的事。

“薛明窈,你陪嫁来的人,最多留一半,剩下的,让他们收拾包袱回薛府。”

薛明窈吐出几颗石榴籽,“你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将军府,不是你的郡主府。我还要问问你,带这么多人是什么意思?”

薛明窈午觉期间,谢濯仔细琢磨了,薛明窈的陪嫁简直多到不讲道理。寻常官宦人家的女郎陪嫁几个丫鬟便是了,哪有多到二三十人的?

再一问,她不仅带了厨娘,还带了驾马的车夫,洒扫的小厮,养花的花匠

直接把薛府搬来算了!

“我说了,供我使唤啊,我又不像你,恨不得不叫人伺候——”

“你别想骗我。”谢濯打断她,“你在家也需要使唤这么多人?还把干粗活的人都带来了,难道我这里还缺人扫院洗衣了?”

薛明窈用力掰着石榴。

这么多陪嫁确实是她刻意为之。

谢濯都疯成这样了,谁知道他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多带些人壮壮胆,免得他真毫无底线地欺辱她,为此她还和阿兄大吵一架,才勉强让薛行泰同意把下人暂时借给她,三个月内必得还回去。

“况且我也养不起这么多张嘴。”

谢濯对于自己的囊中羞涩,已经很坦然了。

“把我的陪嫁赶回娘家,你也不嫌丢人。”薛明窈嘴角挂着讽意,“行吧,我待会儿让绿枝挑拣一下,送几个人回去。”

谢濯看她一眼,这么轻易便同意了,她怕是也没指望能把人全留下。那何故折腾这一遭,为了在他的地盘上涨点气势,给他添点不快么。

幼稚。

他道:“在西川服侍过你,见过我的,都撵回去吧。”

除了王吉,院子里还有两个脸熟的丫鬟,曾经对他咯咯笑的,今日见到他,一边低着头叫将军好,一边偷偷地瞄他,惊讶又迷惑的样子。

“你不用担心她们认出你。”薛明窈道,“我和绿枝说过了,若下面人议论起来,就说你只是和谢青琅长得相像罢了,你是谢将军,和那个书生没关系。”

“你这么好心?”谢濯颇怀疑。

以薛明窈的脾气,该把他曾经落魄为她禁脔的事大肆宣扬才是,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嘲笑他的机会。

“因为我现在也这么想。”薛明窈断然道,“你谢濯和谢青琅,早就两模两样了,念叨过去做什么,显得我对你还有旧情似的。”

谢濯深深看她,如同方才她说后悔认识他时那般,心口又淤塞起来。

他薄声道:“旧不旧情,谁在乎。你我之间,只有旧恨。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如此积极地履行夫人之职,省了我些麻烦。”

“难道我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成,我又不是第一次被逼着嫁人了,既来之,则安之,我知道怎么做能让我过得舒服。你用不着多想。”

但谢濯并不想让她过得舒服。

“中午我看到了齐照。”

齐照在谢府练武场上,搬挪着薛明窈嫁妆里的刀枪弓箭,见到他,也只是低了低头,一言不发继续做事,午后的烈日勾勒出他劲瘦的身形,革带上的玳瑁光润有泽。

“把他送回去,他不能留在谢府。”

薛明窈拒绝,“不行。齐照是我的侍卫,他得留下。”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谢濯冷声道,“这是我的府邸,我凭什么纵容你养个年轻侍卫?不干不净的,趁早把你的浪荡心思断了。”

薛明窈愣了愣,才意识到他话中意。

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和齐照,竟然信口雌黄污蔑人。

“你少血口喷人了,侍卫就是侍卫,我想找情人,自会去找,犯不着拿侍卫当情人。”她气道。

“你敢找!”谢濯也忍不了了,人在他屋檐下,还敢挑衅他,“我管齐照是你什么人,我说让他走,他就得走。”

“这就开始做我的主了?”薛明窈毫不相让,“我还偏不让齐照走,他就得留下保护我!”

“保护你?你是将军夫人,你能遇到什么危险?”

薛明窈直直看他。

谢濯瞬间明白,她把他当危险。

他气得想笑,“你指望他怎么保护你,你我夫妻打架的时候,叫他进来拉架?他敢和我动手吗?”

“那难道我要任你捏圆搓扁吗?”

薛明窈娇喝着,纤长的颈高高昂起,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不客气地睨着他,里头盛满愤怒的光泽,明亮有神,动人心魄。

耳上的坠子扑簌簌地荡起来,胸前山峦如怒,隐在严密的衣衫里,微微喘息跳动。

薛明窈是大美人,不笑的时候很美,笑的时候更美,而她生气的时候,比笑还要美。

谢濯勾起唇角,“你不说我都要忘了,我娶你,不就是为了将你捏圆搓扁吗?”

薛明窈闻声变色,谢濯已霍然站起,朝坐榻上的她大步走来。

第42章 生生挨了她一巴掌

“你滚——”

话音未落, 谢濯已欺到薛明窈身上。他双膝锁住她两条腿,把人压到榻边缘的扶手上。薛明窈后背硌得发疼,怒视着他, 眼里全是凶光。

谢濯冷笑,“你还欠我场洞房花烛呢。”

“我现在不想!”薛明窈一边挣扎一边啐他。

“我想。”谢濯狠狠吐出两字, 腾出只手来解她衣裳。

她难得穿得布料丰富, 领口收得紧紧的,谢濯手指一点一点触到她丰润的皮肉,指腹磨着向下探, 嘴上也不肯放过她。

“你不是要叫齐照保护你吗?你叫啊, 正好让他给我们守门。”

“你闭嘴!”

谢濯越发肆无忌惮,甚至并未把她上衫脱下, 掌心贴着温凉肌肤, 大力揉搓。

“这里生得那么圆,好像很难搓扁, 你说是不是”他低低说道。

薛明窈被他揉得全身发热, 低头看他埋首胸前,棱角冷厉, 英俊中散发着危险气息, 她又气又怕,隐隐中又觉出一股兴奋。身体仿佛不受控制, 像酥山在融化, 融得好快, 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快

她蹙起眉,凝起的眸光湿乎乎的,推他的手慢慢地松了劲儿。

谢濯看着她的眼睛,蓦地停了手, 薛明窈茫然看他。谢濯便又一用劲儿,薛明窈不防,娇滴滴地叫了一声。

她忙又咬住嘴,美目剜他一眼。

谢濯给她这含嗔又含怒的一眼看得心潮上涌,抬头到她耳侧,重重亲了一口,滚烫的气息扫进去,令人战栗,声音低沉得像给她下蛊,“薛明窈,你知道军中怎么看你这种女人吗?”

薛明窈不发一言,眼睛也闭上了,睫毛颤啊颤,颊上飞起两团红。

那令人发痒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恶意在她耳边吐出一个词。

薛明窈一时竟没听懂,待了好半刻,脑中那根弦才啪地被拨动,扯出尖锐的鸣叫,羞耻和恼怒一股脑淹来。

“你混蛋!”

谢濯充耳不闻,从她身上起来,松了禁锢准备抱起她,薛明窈愤怒之下,一脚冲他腰下踢去。

可惜准头不佳,落了偏,力道却也让谢濯皱了下眉,“你够狠。”

他把她高高抱在怀里,走向卧房,薛明窈两腿悬空,除了他再无着力点,她断然不肯双臂抱他,干脆头一倾,檀口一张,两排尖牙咬上他颈侧青青的脉管。

薛明窈一向牙尖嘴利,咬起人来也不遑多让,像头狠厉的小母狼。

谢濯这种真跟狼干过架的都觉吃不消,“松开。”

薛明窈不松。

谢濯啪地一掌打在她屁股上,“松开!”

薛明窈抖了一下,化得更厉害了,不对,这不对……

谢濯把自己和她一起扔床上的时候,薛明窈牙关终于松了,谢濯一边扒她衣衫,一边也报复般吮咬上了她的颈。

薛明窈却在这时再次剧烈挣扎,“谢濯,你放开我,不可以!”

谢濯一一压下她的反抗,“怎么不可以,凭什么不可以,你知道你身上每处都在说你想要么,嗯?”

“不是,不行,唔——”

谢濯直接堵上她的嘴。

四片唇瓣厮磨,交锋,渐渐漫起腥甜,半晌,谢濯离了她唇,两人嘴唇上都冒了血珠子。

谢濯舔了一口血珠,手又放上去,“今天说什么我也要——”

“要个屁,我来月事了!”

谢濯一怔,薛明窈恨恨抹了抹唇,勉强坐起半个身子,和谢濯面对面。

谢濯不信,“你莫骗我,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况且男女成亲,择选婚期都会避开女子月信期,以防影响洞房。

薛明窈冷冷看他,“刚刚来的,不成吗?你赶紧松开我。”

谢濯还压在她腿上。

谢濯没松,转而掀起她裙,扯下她衬裤,里头的素色亵裤映目一抹殷红。

“我身上每处都在说我想要,嗯?”薛明窈掩上裙,嘴角扯出讥讽笑意。

谢濯脸色铁青。

薛明窈扬起手就往谢濯脸上招呼。

啪地一声响,实打实,肉贴肉,谢濯哑然之下竟忘了躲,生生挨了她一巴掌。

薛明窈也愣了愣,旋即喝道:“滚出去!给我叫个丫鬟进来。”

谢濯回了他从前住的院落。

被薛明窈掌掴的地方微微发红,唇上一道浅淡血痕,颈侧依旧火辣辣地痛,揽镜一照,几枚干结血渍的牙印。

阿连只注意到了他脸颊上的异样,疑惑道:“将军难不成是南疆毒又复发了?”

“哪有毒发只发作一边的。”流泉略有些经验,又想到将军是从主院夫人那里过来的,便猜出点儿什么来了,暗叹夫人真是蛮横无理,竟把将军这般好性儿的人折腾成这样,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他道:“我看定是将军中午伏案睡觉,压得脸上起了红印子。”

阿连恍然大悟。

将军命他们拿壶酒来。

关上门,谢濯几杯苦酒下肚,又拿起铜镜照了照,侧脸不仅红,还能隐微地看出肿来。

薛明窈从前扇他耳光,从没留下过痕迹。

谢濯用浸透凉水的帕子敷了一阵,红肿慢慢消去。到了晚食的点,他没叫人送膳,一壶酒直直吃到入夜。

府内为大婚布置的灯彩还未撤去,檐下红灯笼摇曳,在门纸上映出彤彤的光晕,与面若寒霜的将军无言相对。

最后,谢濯掷了酒壶,去了主院。卧房门紧闭,从里头反锁住。

“郡主身体不舒服,准备早歇下。”依旧是绿枝在旁解释,解释得非常委婉。

“嗯,我来拿遗落在这的书。”谢濯也解释。

等到将军背影消失在门外后,绿枝轻叹了声,谢郎君实是个古怪的人,从前现在都是,叫人看不出他到底对郡主有没有心。

连带着郡主也变得古怪了,以前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现在也开始口不对心了。

绿枝有一肚子的气要叹,但是郡主不许她提谢青琅,西川的旧人也都被蒙在鼓里,她只好穿过挂着红灯彩的长廊,去找齐照说话。

齐照正在读书。

“咦,你怎么看起书来了?不是一看字就头疼么?”绿枝奇道。

“闲着也是闲着,随便看看。”齐照道。

绿枝偏头看书名,“是《征南纪》呀,郡主翻了几页就不看了。里头是不是写得谢郎君很厉害?”

齐照点头,“薛将军要是在世,会很欣赏谢将军。”

“那肯定。”

薛崇义最是欣赏年轻将才,不然也不会那么看重岑宗靖。

绿枝眼睛瞟到书案上另堆着的几本兵书,更奇了,“齐照,你也想当将军啊?”

“没有,我随便看看——”

绿枝已是快言快语,“你要是想的话,和郎君说呀,郎君肯定愿意保荐你到军中的,说不定你也能有番造化。”

薛府训练的那批护院家臣中,有几人后来被薛崇义和薛行泰送到了军营里,有的混上校尉,更出息的,当了低阶的将军,齐照在他们之中年纪最小,功夫最好,性情也最沉稳,当然也引起了薛崇义的注意。

但齐照没太多想法,他选择继续留在薛府,在郡主身边当个平平无奇的护卫。

绿枝想,他怕是看到谢青琅以文从武的发迹史,终于也心向往之了。

“再说吧。”齐照把书推到一边,“你找我什么事。”

绿枝撇了撇嘴,“郡主和将军今天因为你吵架了。”

齐照看她,“因为我?”

“嗯。”绿枝道,“将军不想你待在谢府,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谢青琅觉得你和郡主太亲近了?可是你这次回来,郡主又不像从前那样叫你到身边伺候,你根本碍不着他们呀,他没道理看不惯你。”

灯下齐照脸色暗淡。

“哦,可能是他还记你仇,毕竟你捆过他,拖过他,下手挺狠的,幸好我一直对他好声好气的你记得躲着他走啊。”

齐照沉默地点点头。

绿枝犹豫了一会儿,问他:“你觉得谢将军对郡主,是个什么心思,他心里有没有郡主呀?”

“当然有。”齐照答得很干脆,“他娶了郡主。”

“是娶了没错,可是他对郡主一直很凶啊。”

“但他娶了郡主。”齐照道。

“和你说话真没劲。”

绿枝跺跺脚,提着灯走了

转眼夜阑更深,将军府各处灯火都灭了,一片静谧。

一条黑影跃到主院卧房窗沿下,轻轻一推,推出一条空隙来,人影沿隙翻入。

罗帐内,薛明窈辗转难眠。白日情形轮番在眼前闪过,残余的愤怒中掺杂羞耻,不肯放过她半刻。

她一边咒骂谢濯,一边忍不住回忆被他高高抱起的滋味,就像他在薛府画阁对她做的那般。没人这样霸道地抱过她,岑宗靖不敢,从前的谢青琅不肯,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会这样深刻,深刻到了甩脱不掉的程度。

无法抑止,一如小腹涌出的一股又一股的癸水。一向准时的月信失了信,在大婚第一日突然造访,她的狼狈昭然若揭。

帐外忽有很轻很轻的动静,薛明窈浑身一凛,睁开眼睛,亲眼看见黑暗中垂地罗帐被缓缓地掀开。

薛明窈心脏啪地跳停,张口就要叫,下一瞬嘴巴被一只手捂住。

“是我。”男人粗沉的声音响起。

第43章 “嘴巴不想说话,那就用……

谢濯心绪难平, 深夜翻窗前来,不料薛明窈竟醒着。

她一向沾枕就着,轻易不醒的。

掌心下薛明窈不安拱动, 唔唔闷叫,谢濯撤了手。

“你怎么进来的!”薛明窈甫得自由, 脱口而出。

“走窗。”

“来做什么?”薛明窈攥紧被子, 语气嫌恶,“好浓的酒气。”

谢濯脱掉外衫,淡淡答她, “来睡觉。”

“我不想见到你。”薛明窈硬声道, 她本睡在床榻中央,干脆被子一卷, 挪到床边上, 一副阻止谢濯上床的架势。

“那你忍忍吧。”谢濯心平气和说完,连人带被托起来, 往内侧一搁, 腾出空来,自己也上了床。

薛明窈想踢他, 可惜身上酸软无力, 也知踢了无用,便裹紧被子滚到里侧, 背对着他。

谢濯去拿她被子, 薛明窈不肯分, 谢濯没硬抢,打开床尾另一床被盖在了身上。

里侧传来一句,“你怎么有脸来?”

谢濯顶回去,“新婚燕尔, 我怎么没脸。”

薛明窈重重哼了一声,又往里侧滚了滚。

宽床上,两条竖溜溜的喜被泾渭分明,沉默使两人相隔更远,连呼吸声也彼此不相闻。

“怎么突然来了月事。”半晌,谢濯低声问。

“被你气的。”薛明窈冷冷说到。

窸窣声起,薛明窈弓起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将鼓鼓囊囊的被子抱在身前。

谢濯熟识她睡姿,张牙舞爪、大开大合的风格,只有来月事时,腰腹酸痛,才会将自己团成这样。

他那时还不知女子月事为何物,在她面前闹了很大的笑话。

她笑得钗斜鬓乱,“你怎么那么傻呀,连癸水都不知道,哎呦,我不能再笑了,再笑肚子更痛了。”

她会在床上更用力地缠着他,她说,他的身体很热,贴得紧紧的,会让她很舒服。

他被迫也蜷着身子睡,在她温软的禁锢里,沉沉睡去,忘记把她推开。

枕畔,薛明窈蜷得更厉害了。

“你早上不该吃酥山的。”谢濯低声道。

等了很久没见薛明窈理他,但她分明没睡着。

谢濯也不再张嘴了。

手探出被去,向里侧腾挪,指腹摩擦着滑软的床褥料子,摩擦得生起涩意,最终在离她脊背一寸之地停了停,又收回了被里。

谢濯闭上眼睛,也卷起被背向了她

薛明窈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了第二日。

起床时她不发一言,吃早食时她端着盏碟去池边喂鱼,喂完鱼回到屋里,和绿枝凑在一起研究她的嫁妆。她的嫁妆单子很长,里头有好些物件,要在府里找地方存放。处置完嫁妆,又去计划要添置的东西,派人去铺子请人上门给她看货。

如若有什么非要和谢濯沟通的,便让绿枝来传话,即便他们同处一室。

半个上午过去,她没搭理谢濯一句话。

薛明窈的情绪总是很简单,要么在笑,要么在生气,少有冷漠的时候。

但一个不冷漠的人冷漠起来,可以扎得人遍体生凉。

谢濯回想起从前,面对薛明窈的纠缠撩拨,他不胜其扰,也曾沉默以对。

那时薛明窈怎么做的?

她变本加厉地纠缠他,凑到他耳边亲亲热热地说:“既然你的嘴巴不想用于说话,那就用来做点别的事情吧!”

柔软的唇覆来,美人香直侵肺腑。

她撬开了他的沉默。

谢濯在此刻终于意识到,纵使地位逆转,他还是没办法像当初薛明窈玩弄他那样玩弄回去。他的报复显得十分可笑,仿佛只是用来证明自己没有输给她。

实际上他早就输了。

当下被她晾在一边的他,和彼时被她扫地出门的谢青琅,输得一模一样。

做了将军娶了她,只是让她赢得没那么痛快,而已。

内室中传来薛明窈和丫鬟们打叶子戏的嬉笑声,谢濯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拔脚走人了。

踱步到练武场,又在这里见到齐照。

齐照正在指导阿连发弓射箭。

“将军,我手上事都做完了,就来找齐侍卫练箭了。”阿连看到谢濯,露出一口白牙笑道。

阿连随谢濯在军中几年,有些功夫底子,平常谢濯若有空,也会指点他一二。只是阿连自觉定位是府里小厮,不想将军以为他偷懒躲事,总要解释一句。

谢濯点头,站在一旁看齐照指导他。

齐照说的口诀关窍,听来格外耳熟,阿连小声嘟囔,“和将军教得一模一样呢。”

他当然不会知道,自家将军的箭法入门,也习自薛府。

谢濯看了眼齐照,适逢齐照也看向他,目光平静,读不出太多情绪,亦没有常人在谢濯面前常有的敬畏感,和当年他在西川宅邸看谢青琅一般无二。

阿连练了一会儿,被刘管事因事叫走,院里只剩下谢濯与齐照。

谢濯道:“齐侍卫看来很闲,已有功夫指教阿连了。”

齐照收拾着零落的箭矢,抬头道:“将军看来也闲,大婚第二日,应该陪郡主才是。”

谢濯听出话中锋芒,眉头浅皱。

齐照又低下头,准备离开,忽听谢濯道:“齐照,既然你我都闲着,不若切磋一下。”

齐照的回答毫不犹豫。

“请将军指教!”

因是切磋,双方未持兵刃,纯以拳脚对阵。两人用的力道不小,拳风到处,激起一阵沙尘飞扬,枝叶乱摇。

谢濯的功夫没有齐照预想中的那般厉害,他的一些招数,谢濯应对并不算高明,进攻路数也稍显混乱,一看便没有经过正统的训练。

齐照心下定了定,谢濯半路出家,武学天赋再高,能力究竟有限,比不上他学武十多年。他判断自己可以在二十招之内将其击败。

然而这个念头刚出,腰部就忽地挨了从后而来的重重一拳,同时喉咙被人扼住,齐照双膝不由自主向前屈。在他要跪地的瞬间,谢濯收了力,齐照借势在地上滚了一圈后才起来站定。

刚才电光石火的一刻,他命门被制,胜负已分。

齐照素来无甚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惊疑,“这一招,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甚至不知谢濯何时到了他背后。

“一个同袍所教,这是他用来打狼的独门绝技。不过他早已葬身狼腹了。”谢濯道。

齐照默然,“好生厉害。”

谢濯淡声道:“你再好好练练吧,薛明窈如此看重你,你的能力也该配得上才是。”

齐照木着脸,等谢濯转身走远,他忽地对着他的背影道:“将军当初为何从戎?”

谢濯脚步一顿,声音沉沉,“因为不想再受人欺凌。”

“可郡主那不算是欺凌——”

齐照话说一半,谢濯猛然回头,凌厉一眼直直望来,齐照噤了声

主院。

薛明窈把玩着一只新添的鎏金香鸭炉,叮嘱绿枝道:“嫁妆里的那几箱画,别忘了明日之前让人搬到临水的听竹馆里,等我心情好时,亲自去布置。”

薛明窈第一次来谢府,就对这御赐宅的格局心生喜爱,嫁给谢濯虽有种种情绪,但以谢府为居所,却是实打实的好处。她精心挑选了水边丛竹包围的馆舍来作藏画之所,到时一边赏画作画,一边沐浴竹风,可谓心旷神怡,比薛府那阴暗的藏书楼要好得多了。

“上午郡主和我说的时候,我就让人搬过去啦。”绿枝笑道。

“这么积极?”

新婚迁居事情繁多,这大半天下来,她吩咐绿枝的事,足有几十件了。

“当时谢将军说下午会下雨,要搬的话早搬,半路淋湿就不好了,所以我赶紧搬了。”绿枝觑着薛明窈脸色答道,郡主可别怪她听将军的话啊。

薛明窈扭头看了眼窗外,晴空万里,天光明媚。

“哪有下雨的迹象,他胡说的吧。”她嗤了声。

“他是将军嘛,能预测天候,也不足为奇呀。”

“那是夸张说辞,天候没那么容易预测,司天台都观得不准呢。”

自家老爹就是将军,也只懂些看云识天的技巧,时灵时不灵的,何况外头还看不到云。

不过,主仆对话的一炷香后,外头竟真的无声无息飘起了雨。细密的雨丝洒落了好一阵,天空才姗姗然地阴沉下来。

薛明窈诧然,难道谢濯真的天生将才,行军打仗猜得准天气?

雨淅淅沥沥地一直下到夜里。

中午过后,薛明窈就没再见过谢濯,看来他也识趣了,她一冷下来,便不再来撩惹她。

薛明窈上床前锁了门,也锁了窗。

冷雨敲窗,鸾被空床,很是有些独守空闺的凄清意味,薛明窈烦躁得很,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总算没有失眠,却又做了梦。

梦里也下着雨,滴滴答答,极绵长而耐人回味,她的午觉也因此睡得格外惬意,醒来第一眼看见少年捧书坐在对面小榻上,侧影清隽如画。

她欣赏了一会儿,坐过去笑问:“你想我啦,特意跑到我房里陪我?”

谢青琅往旁边略移了移,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不是。外面雨声太吵,只有这里静一些。”

“静吗?我怎么不觉得。”

少年不说话了。

薛明窈打了个哈欠,抬手放到他腰上,摸来摸去的。

“拿开。”谢青琅又往另一边挪了一点。

薛明窈不高兴了,“你害什么羞啊,我们不都苟合过了吗?”

他没好气地看她。

薛明窈又笑了,“说来若我为男你为女,那就省事多了,我可以堂堂正正纳你为妾,给你个名分,这样便不算苟合,也能尊重礼法了。”

“荒谬”

雨声更响了,谢青琅埋头看书,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玩他,忽听得他闷声问:“为何是纳妾而非娶妻?”

第44章 她这辈子,不要再想有别……

薛明窈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问什么。

女郎笑不可仰, 托着腮理所当然道:“因为我是郡主,而你就是个穷书生啊,娶妻要门当户对, 我可不是色令智昏之徒。”

谢青琅声音清冷,“你不要瞧不起人。”

他拂开了她放在他身上的手。

“哟, 生气了?”薛明窈又是一阵笑, “好好好,莫欺少年穷,我瞧得起你。你以后肯定能做大官, 娶三房夫人, 八房小妾,满意了吧?”

“你以为我是你?”谢青琅反问, “不论穷达, 我只会娶一房夫人。”

薛明窈一讶,“那你打算娶什么样的夫人?不许说冯绾。”

谢青琅看着她, 眸光微闪。

然后薛明窈听到他吐出一句话, “决计不是你这样的。”

她没想到自己会那么气,腾地站起, 扬手打掉他的书, “我这样的怎么了,你想娶还娶不到呢!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娶不到, 你没这个福气!”

谢青琅弯腰捡书, 再抬起头, 相貌英俊成熟了三分,竟是谢濯的模样。

谢濯轻蔑看她,“可我不还是娶到了?”声音愈发阴恻恻的,“而且我改了主意, 我要听你的建议,再娶两房夫人,纳八个小妾!”

什么?

薛明窈一下子惊醒了。

见鬼的破梦!

薛明窈下意识往枕畔看去,空荡荡的。这床好大,一个人躺在上面,衬得好凄凉似的。

天色青中泛白,还早得很,薛明窈已没了睡意,索性起来叫人伺候梳洗。

今天是回门的日子,因是天子赐婚,除了要回娘家薛府,还要进宫到圣上面前谢恩。

她和谢濯闹归闹,进宫这等正事还是不好耽搁的,吃完早食,盛装打扮一番,薛明窈在谢府的马车上与谢濯汇合了。

两人各自占据车厢一头,车刚驶出门去,谢濯冷淡的声音传过来,“今天要见圣上,你最好收起你的脾气,打起精神装一装。”

天家做媒的婚事,不能叫人看出不谐来。

“这还用你说,我又不是傻的。”薛明窈说这话时,倾头看了看谢濯的颈侧,确认她咬出来的齿痕,已看不出来了。

谢濯注意到她的眼神,拉了拉衣领,“你干的好事。”

“谁让你那样对我。”薛明窈没好气。

谢濯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舒了口气。

薛明窈总算愿意和他吵。

马车出了坊,在街上走了一阵,速度就放得缓了,几乎踱步不前。薛明窈掀帘一看,一队车马打主街而过,卫士开道,声势浩大,沿途马车纷纷避行。

“谁家出行,好大的排场。”薛明窈自言自语。

“是陛下派往乌西的使团,今日出京西行。”谢濯淡淡道。

乌西毗邻西川,与南疆蛮人同是大周西南边境上的劲敌。与南疆松散的蛮族部落不同,乌西人剽悍且富凝聚力,男女老少皆能上马作战,令大周极是头疼,百年间打打和和,始终未找到解决之法。

薛明窈的先夫岑宗靖就是在与乌西的一场不大不小的战役中丧命的。

近两年朝廷向西北与南疆用兵,兵员损耗不少,不宜再开战,对乌西的态度就倾向绥靖了。

不过,来者好像不止使团。

骑马的官员之中,一抹素淡青袍遥遥映入薛明窈的眼帘,秀峭身姿,玉冠君子面,正是她好久不见的那个人。

薛明窈扒着车窗望他,和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白马青影,一步步走来,离她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马上人也似有察觉,转头向她这边看来。

就在薛明窈即将与他目光相对的时候,车帘忽被人重重攥起放下,谢濯欺至身侧,“你在看什么?”

薛明窈不理会他,又揭了帘去,可惜那抹清影已打马过去,汇入了人流之中。

南疆山迢水远,路途险阻,安抚使司与出使乌西的人马同行赴任,受其保护。长长的队伍走至尾声,遗下寥寥烟尘。

天南地北的,从此钟京不再有陈良卿这号人了。他终是没把她的肖像画送来,此前对她的承诺原来是敷衍。

马车悠悠起行,薛明窈放下车帘,回首对上谢濯冰凉的眼神。

“人走了,你满意了吧。”她道。

“倘若不是我出现,你是不是就和陈良卿好上了?”谢濯问这话的时候转回了头,不再看她。

“你也知道你横插一脚,棒打鸳鸯。”薛明窈讥诮道。

谢濯被这两个词刺得心头一痛,“你和他也配叫鸳鸯,我做的可不如你当年之万一。”

薛明窈当然听得懂他指什么。

“我和他不配,你和冯绾就配吗,别忘了可是她抛弃的你。”

“心安理得地把自己做的坏事推到别人身上,我真佩服你。”

“明明是你把乱七八糟的仇都记我一个人头上了,心胸狭隘,枉为男人。”

薛明窈想起赵盈生辰时谢濯和冯绾的私会,他在冯绾面前那是一个和颜悦色,那是一个恭敬有礼,就她冯绾是个玉洁冰清的菩萨似的。

这俩人还真该凑一起去。

冯绾不也和他一样,高高在上地指责她。

薛明窈鼻尖一耸,薛明窈啊薛明窈,世上哪有你这样憋屈的恶人,净受窝囊气了!

像是应和她情绪似的,小腹不合时宜地绞痛了一下。

薛明窈蹙眉,胳膊肘一捣旁边的谢濯,“别挨我这么近,坐那边儿去。”

谢濯闭目养神,岿然不动,可接连挨着薛明窈的推搡,他被迫睁眼,看见她手捂小腹,表情不太好看。

“你经痛发作了?”他记得她月事还没走。

“我就不该和你吵。”薛明窈气道,她这癸水也是灵,谢濯不在眼前便无痛无碍,一和他吵几嘴,便开始难受了。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只精巧的小瓷瓶,里头是绿枝提前备好以防万一的止痛药丸。她倒出一粒,吞了下去。

谢濯问这药多久能起效。

“你把嘴闭上,药就能起效了。”薛明窈烦躁道,“快点坐过去,我想趴一会儿。”

谢濯沉默地移了过去。

薛明窈侧身躺倒在他刚才坐着的地方,双腿微蜷,搭在座沿上。马车颠簸,她的脑袋跟着晃了几下,旋即上半身被一股力道拎起,着陆在一片温暖厚实之地,她迷惑地抬起头,上方是谢濯冷硬的下颌——他把她拎到了他大腿上。

她正要开口,脑袋被他摁下去,“趴好,乱动什么。”

他温热的手掌顺着她后脑,捋到她背,薛明窈闷声道:“你别想趁人之危,占我便宜。”

“我娶了你,有什么便宜是我不能占的。”

薛明窈不服,挣扎要起,被他冷声警告,“你少折腾点吧,非要耽搁进宫才满意?”

薛明窈这才勉强安分。

谢濯的手渐渐从她背移到了她小腹,轻轻按揉起来,手法堪称得到,比往常绿枝给她按得都要舒服。

薛明窈震惊且疑惑,身子僵硬了片刻才放松下来。

马车拐进了宫门,静静停在一隅。谢濯为她按了一会儿后,手停在她腹上,车厢里安安静静。

薛明窈觉得好些了,推开他手,慢慢坐起,神情复杂地看他。

“赶紧下车,再晚便不好了。”谢濯甩下句话,率先下车。

薛明窈跟着他慢吞吞地走到栖凤殿廊下,等了一阵子,内侍过来称,圣上正在皇后那儿,让他们直接过去。

路上薛明窈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谢濯,“皇后不太喜欢我。”

“因为太子殿下的缘故?”

薛明窈有些诧异他提起赵景筠,这确实是她不讨皇后喜的原因之一,中宫看不惯自己的儿子被一个漂亮小姑娘呼来喝去,虽然这已是十年前的事。

她假装没听见,“先皇后是我姨母,皇后没有喜欢我的道理,再加上五公主没能招你为驸马,她估计更看我不顺眼。”

“倒是我的不是了。”

“不过皇后很有涵养,只会很含蓄地嘲讽我,我都装听不懂,你也这样应对就是。”

“知道了。”

谢濯说完,忽地牵起她的手,牢牢攥住,走进皇后宫室。

薛明窈惊讶之下,迈门槛时差点绊倒,幸而谢濯及时扶了她一把。

他松开她手,两人向帝后行了礼。

德元帝将两人举止纳入眼底,笑道:“看来谢卿和窈窈感情很好啊。”

皇后坐在德元帝身侧,曼声附和,“是啊,好久不见永宁了,这回见到,竟出落得比以前还要娇媚三分,自是让谢将军倾心不已,神魂颠倒了。”

娇媚不是个好词,这是在说薛明窈美而不庄,谢濯仅仅迷恋她美色而已。

这也是外界普遍对这桩婚的看法。

薛明窈笑眯眯地道:“多谢皇后娘娘称赞,永宁也觉得自己又美了呢。”

皇后淡淡回笑。

“郡主国色天香,臣倾慕不假,不过除此之外,郡主身上也还有许多令臣欣赏的地方。”谢濯忽道。

“是么?谢卿且说说看。”德元帝饶有兴趣,先前谢濯求娶薛明窈说的都是场面话,他当然也认为谢濯看中薛明窈是因为容貌。

“郡主虽为女流,但性情豪迈擅骑射,不拘小节,卓有英姿,殊异于其他娘子。”

“说得好,窈窈确实如此啊。”德元帝呵呵笑道。

皇后心想,懂骑射有英姿的女子又何止永宁一个,怎也不见谢濯求娶,还不是看中的她美貌?

薛明窈看了一眼谢濯,他神情认真,找不出作伪之相。

德元帝看着薛明窈,“窈窈,先前你还不愿嫁谢将军,现在可是完全反过来了罢!”

薛明窈硬着头皮笑,“陛下,您别打趣窈窈了,先前那是窈窈心有顾虑,现在窈窈终身有托,嫁了谢将军这样的英武将军,开心还来不及呢。”

德元帝大笑,“你那是有顾虑吗,是耍小性子呢。谢卿,窈窈的小性子,你可有的领教了!”

谢濯笑道:“臣甘愿领教。”

两人皆是华服盛装,面有喜色,一副浓情蜜意的样子。德元帝瞧着也觉舒心,这婚事虽有些荒唐,可看上去也不失为天作之合。

等谢完恩出来,走在宫道上,方才的融洽荡然无存。

薛明窈面无表情,“你方才说我英姿——”

“为我的名声着想,总不能承认你除了美貌一无是处。”

话音刚落,薛明窈安顺了半天的肚子突然又浅浅抽痛了一下。

她咬着后槽牙,“我的名声不好,连累你了。你的名声倒是好,可惜有名无实,什么英武将军,无耻将军才对。”

谢濯漠然想,无耻不无耻的,反正他是她夫君了。

她这辈子,不要再想有别的男人。

第45章 “窈窈害羞了。”

从宫城出来, 两人踏上马车,前往薛府。按照风俗,出嫁女要和夫君在娘家至少用完一顿饭, 才算是完成回门,好在薛明窈的经痛已很轻了, 身子撑得住。

“我自己回门便可以, 待会儿经过谢府,你直接下车吧。”马车上,薛明窈再次提议。

前一天她就派人去和谢濯说过此事, 但被谢濯拒绝了。

谢濯手指点着膝上袍, “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去?”

薛明窈睨他,“我阿兄见了你, 或许会阿谀讨好, 我不想看他这样。”

薛行泰的骨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被谢濯削职的郁闷早让与谢府联姻的高兴劲儿压过去了。

另有一个原因是, 薛明窈也不愿让谢濯在薛府逞威风,更不愿让娘家人见到他们彼此之间的恶声恶气冷言冷语。谢濯在圣上面前积极地和她装恩爱夫妻, 在薛府可不会。

谢濯仍是坚持要去, 还道:“你要是有你兄长半分的识时务就好了。”

“那不更让你为所欲为了?我没这么好欺负。”

“不一定。”谢濯道,“你若乖顺些, 我兴许也会对你好些。”

薛明窈睁大眼睛, “你想得也太美了, 忘记你是怎么欺辱我的了吗?你以前说君子品格,宁折不弯,我郡主品格,也是一样。”

谢濯心中自哂, 他一向觉得他与薛明窈是天上地下的两样人,现在才发觉他们脾气倒是相似,只不过,他是宁折不弯,她是骄横难驯。

两人都不再说话。

马车经过谢府后,不消半刻就到了薛府,从角门驶了进去。早前谢府另派来的装载礼物的马车也已到了,绿枝指挥着下人从马车上搬下物什。薛明窈的兄嫂和小妹得了消息,出来迎候,给足薛明窈与谢濯面子。

谢濯正准备起身下车,薛明窈犹豫再三,还是不情不愿地拽了拽他袖子,小声道:“阿兄不知道你拿他来要挟我成婚的事,他以为我很愿嫁你,你,你别在他面前和我闹得太难看。”

谢濯回头看她,凝黑的眸子里似有波澜泛起,他没说好还是不好,回身劲腰一弓,利落地跳下马车,而后伸手递到薛明窈眼前。

薛明窈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慢腾腾地把手放到他掌心上,由着他牵下马车。

薛行泰见此情景,立时笑了,“窈娘,谢将军,快进屋说话。”

薛明窈站定,谢濯仍是攥着她手不放,她稍一挣,没挣开,谢濯握得反倒更紧。薛明窈便放弃了,与他并行前往中堂。

他的手从前很修长,现在好似宽了些,厚了些,能把她的手全部包住。也变得粗糙了,结了硬硬的茧。两人掌心相贴的地方微微生热,薛明窈意识到的时候,就觉得更热了,简直要生汗。

幸好中堂所距不远,走到廊下,谢濯将手还给她了。

婢女上了热茶,几人先后落座,薛行泰与夫人轮番地嘘寒问暖,问在谢府住得惯不惯,相处得怎么样云云。她阿兄言谈还算得宜,没有热情得过分。

尽管如此,薛明窈草草回答后,还是赶忙拿话堵上他嘴:“好了,阿兄,别问这么多了,净操些闲心,恨不得要趴我们床底下。”

薛行泰讪讪,“窈娘,阿兄也是关心你。”

他实在怕薛明窈想不开,不好好和谢濯过日子。

“内兄放心,窈窈很好,没受委屈。”谢濯温声开口。

薛行泰听见他唤内兄,感动得不行,连道几声好,招呼人去吃午食。

薛明窈则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谢濯叫她什么?

她匪夷所思地看向谢濯,谢濯却根本不看她,到了席上依旧和薛行泰谈笑风生,把盏言欢。她阿兄说得多一些,谢濯说得少一些,但气氛却是极融洽的。

这人这么会装吗?

薛明窈观察了一会儿,又觉得谢濯不像装的,他不仅对薛行泰友好,对伴席的她阿嫂和小妹妤娘也很亲切,俨然一副加入了她家的感觉。

倒是她木愣愣地坐在一旁,与其乐融融的几人格格不入似的。

“窈娘,你怎么都不说话的?”薛行泰咧着嘴问她。

薛明窈灌了杯热茶下肚,道:“你们说得这么开心,我插不上话。”

谢濯亲自给她添了茶,淡淡笑道:“窈窈害羞了。”

薛明窈幽幽瞪他,但谢濯又不看她了。

她忽地想到,人人说谢濯性情温良是个儒将,寻常他在人前便是这样的。她见多了他凶神恶煞的冷厉样子,已快忘记他的这一面了。

坏人突然做上了好人,薛明窈好生不自在,满室笑语晏晏,她觉得自己孤零零的。谢濯就不该来,他表现好表现差,都叫她心里戚戚。

“阿姐真好命。”薛明妤低声对她道。

薛明窈在西川养情郎的事,薛行泰引以为家门不幸,外头传言漫天飞了,他也不肯在嘴上承认。是故谢濯的身份,他没向妻、妹透露过。在薛明妤眼里,阿姐真的迷倒了年轻位高的将军,二嫁如意郎君。

“不好命,谢濯穷死了。”薛明窈重重说道。

薛明妤不以为然。

“你选夫婿的时候,记得找个府上富贵的,不能光图人。”薛明窈抱怨完,看见小妹突然红了脸。

“妤娘的婚事就快定下了,男方那边过几日会请媒人上门。”阿嫂笑着道。

薛行泰听见,愉快地接来话,“咱们妤娘,定的是冯家的小儿子冯晟。冯家呢是钟京新贵,冯公是盐铁官,冯晟有个兄长在吏部做事,还有个姐姐是圣上宠妃——”

“咳,咳咳!”薛明差点没呛着。

薛明妤要嫁给冯绾的弟弟?什么孽缘!

“窈娘,知道你为妤娘高兴,别太激动了。”薛行泰笑道。

薛明窈转头看向谢濯,谢濯脸上笑容也很勉强。

“我不高兴,冯家有甚好的,借着裙带关系起来的罢了,早几年还在穷乡僻壤的西川呢,这种人家配不上咱们。”薛明窈不好说她与冯家的瓜葛,只得揪着门第讲。

薛家人没想到薛明窈竟旗帜鲜明地反对这桩婚,都愣了愣。

薛行泰道:“不能这么说,冯家现在势头很猛,很多人都想和他家结亲呢。况且要是让妤娘嫁到那百年簪缨的大族,她也受不了那些规矩,你看盈表妹贵为公主,在陈家还要规行矩步的”

“而且冯晟一表人才,少年英武,妤娘很是中意他。”阿嫂补充道。

“我不信。”薛明窈没好气道,“冯家能养出什么好货色来,妤娘别是被哄骗了。”

薛行泰挠头,“你对冯家有了解?”

“在西川时打过交道。”

“什么交道啊?”

“没什么好说的,反正冯晟不行,妤娘不能嫁给他。”薛明窈说得斩钉截铁。

“凭什么说我不能嫁给他。我的婚事,也要你管吗?”薛明妤突然开口。

薛明窈毫不犹豫,“我是你阿姐,凭什么不能管?”

“我才不要你管。”薛明妤鼻翼翕动,心中因为陈良卿积压的情绪翻涌上来,喊道,“你懂什么,你又不缺人喜欢,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得到了也不珍惜,我和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