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薛明妤劈头盖脸指责一通,薛明窈懵了,正要反驳回去,谢濯按住她手,低声道:“别说了。”
薛明窈气呼呼地看谢濯,她凭什么要听他的。
薛明窈的眼睛水汪汪的,谢濯竟从中看到了一点委屈,他迟疑地拿起案上一块龙凤水晶糕,放到她微张的小嘴里。
薛明窈又懵了,当着这么多人面,也不能吐出来,便也迟疑地咬了下去。软糯与香甜包裹舌尖,她闷着声,一口一口,安静吃完了。
那边她兄嫂也在劝着薛明妤,薛明妤冲谢濯一福身,直接离了席,她阿嫂追了出去。
薛行泰尴尬道:“谢将军,让你看笑话了。”
谢濯笑说无妨。
“窈娘,你对冯家有再多意见,架不住妤娘喜欢呀,你可别再反对了。”薛行泰劝道。
薛明窈问:“妤娘有多喜欢他?”
“像你当年喜欢谢将军一般,哈哈。”
闻言,薛明窈脸色登时不好看了,谢濯垂着眼眸,幽幽饮了几口酒。
薛行泰意识到气氛不对劲儿,不由纳了闷儿,他本意是想开个玩笑,转移一下话题,怎的窈娘不像他预期那般娇羞上脸,反倒更不高兴了。
他又看了看埋头喝酒的谢濯。
难不成,这俩人没说开,还对当年事有心结吗?
薛行泰只得找补道:“也像我喜欢你阿嫂一样。”
“反正阿兄还是多斟酌吧,莫让妤娘遇人不淑。”薛明窈闷闷道。
“那当然。”
薛行泰就此岔开话题,继续饮酒闲聊,等话说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他对薛明窈道:“你去妤娘院里,和她说几句好话,你难得回来,不要带着和她的气走。”
薛明窈不想动,薛行泰又催促她几声,她只好不情不愿地去找薛明妤。
厅里只剩薛行泰和谢濯两人。
“谢将军,”薛行泰仗着醉意,举杯端到谢濯面前,“我斗胆唤你一声妹夫,你整治禁卫,不畏权贵,秉公无私,我虽被你贬了职,心里其实可佩服你。”
谢濯点点头,“多谢你理解。”
薛行泰继续道:“窈窈脾气不好,还要劳你多担待,多包容。以前她对你做的那些事,那都是因为她太喜欢你了,你别太介怀。你不知道啊,她当初和你分开后,哭了好多天,眼睛肿得和核桃仁似的……”
谢濯送酒入口的手一停。
第46章 “亲吻我。”
薛明窈去了薛明妤院里, 妤娘脸上抹着泪,不肯理她。薛明窈头疼得很,不明白怎么自己说了几句冯家的不好就把人惹成这样, 招来一串莫名的指责。
她阿嫂悄悄对她说,妤娘前阵子逛园子, 遇到冯家小子, 彼此都看对眼了,冯晟对她很殷勤,鞍前马后地哄着陪着。薛明窈不好再做棒打鸳鸯的恶人, 只得干巴巴地对薛明妤道:“婚嫁之事, 谨慎一点没坏处,你别让自己吃亏。”
薛明妤仍别着脸, “知道了。阿姐与谢将军新婚燕尔, 不用把心思放我身上。”
算是勉强和解。
傍晚回谢府的路上,薛明窈怀里抱着从薛府带出来的一大袋兔肉脯, 脸色郁卒地大嚼特嚼。
谢濯看了她一眼, 又看她第二眼,最后轻咳了声, “你还在想你妹妹的事?”
薛明窈瞥他, “难道你对此事没意见?”
“还好。缘分使然,旁人也没法说什么。”
薛明窈脸颊鼓动, “你倒是大度, 我可是一万个不想我们薛家和冯家做亲家。”
谢濯眉心一动, “你为何这么厌恶冯家?”
“你为何不厌恶冯家?”薛明窈反问,“冯绾父女为了荣华富贵出卖你,抛弃你,你一点怨言都没有吗?”
谢濯一怔, “你是在为我抱不平?”
薛明窈也怔了怔,“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就是单纯看不惯这种眼里只有利益的人。”
谢濯哦了一声,“可我记得你当初和他们沆瀣一气后,还夸他们明智,识趣。”
“那是讽刺。讽刺你都听不出来!”
谢濯嗤笑,不置可否。
薛明窈旋即道:“我兄嫂他们不知道也就罢了,冯绾看我那么不顺眼,怎么她冯家也愿意同薛府结亲,真是奇怪。”
“既然眼里都只有利益了,又怎会因为多年前的一件旧事而放弃同薛府做姻亲的机会。至于冯绾,她和冯晟非一母所出,关系一般,大概也不好太反对,或者她人在深宫,根本不清楚此事。”
薛明窈咬着肉脯,不言语了。
马车拐进谢府,薛明窈突然撂下句话,“你对你的前亲家倒是知之甚详,分析得头头是道。”
谢濯正要说话,薛明窈听也不听,抱着兔肉脯跳下马车,走路带风地穿廊进院,转眼没了影
当晚薛明窈睡前既未锁门,也未锁窗。
谢濯从容地进了卧房,脱下外裳上了榻,分了她身上盖的鸾凤锦被一半出去。
他没有灭掉榻旁的灯,薛明窈觉得帐子里好亮堂,亮得她不自在,不适应,可是也没有去熄掉的想法。
谢濯躺得离她很近,肩几乎要挨着她的,他们分享着同一个被子里的热度,她的身体能够感受到他身体的存在。而他的身体,她已经很陌生了。
从前与他共处一榻,她定是要缠着他的,胳膊叠着胳膊,腿压着腿,皮肉贴皮肉,牢牢把人占为己有。现在她第一次在灯下如此意识清醒地与他同睡,离得那样近又远没有以前近,好生古怪。
薛明窈不肯忍受这种古怪感,于是转了身,把距离拉得远了,心里稍舒服些。
谢濯很安静,上榻后什么声音动作也无,以前谢青琅就是这样,规规矩矩的。薛明窈揪着被角面了一会儿墙后,究竟心里嘀咕,就又转身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清冷的眸子。
“你兄长今日和我说,当初我走后,你哭了数日,”谢濯低声道,“是真的吗?”
薛明窈睫毛抖了抖,躺平身子道:“当然假的了,你何时见我哭过。而且你走了,我为什么要哭啊。”
谢濯一默,“嗯,我想也是假的。”
“我阿兄为何要扯这个谎,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说你从前多么爱慕我,多么舍不得我”
“我知道了。”薛明窈脸有点热地打断了他,“他说这些无非是想打动你,让你对我好些,哼,他胳膊肘竟然往你那拐,都不站在我这边。”
“他想让我对你好,怎么不是站你这边了。”
“因为我不稀罕啊。”薛明窈妙目瞪他,“你记恨我,我还记恨你呢,你谢大将军对我做的那些卑鄙无耻下流事,你都忘了吗?”
谢濯觉得薛明窈身上很难理喻的一点就是她永远都理直气壮,对人对己两套标准。
他道:“我对你做的事,可没有你对我做的十分之一的严重。你扪心自问,我有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吗?”
“不是那么算的。”薛明窈掐着被子,“你强迫我嫁给了你。”
“这是给你名分。”谢濯淡淡道,“不然,我们就又是苟合了。”
“哼,这会儿话说得好听了,不说是报复我了。我知道,你娶我就是见不得我当寡妇快活,还有方便占我便宜,不然凭你再有权势,你也不敢真逼我一个郡主和你苟合。”
谢濯一时没吭声。
薛明窈见把他说得没话了,不由有点小得意,嘴角一弯,露出明快的笑容。
谢濯看她这般神飞色动,不禁啼笑皆非,薛明窈的难以理喻,有时候也是可爱得紧的。
眼眸一垂,她袖管里两截细雪似的腕子交叠搭在耸起的红绸被面上,十指纤纤暖白如玉。谢濯心口热了热,伸手一拢,把人捞到跟前。
薛明窈小吓一跳,“你干嘛呀。”
“占你便宜。”谢濯简单道。
他的手伸进她松敞的领口,薛明窈温凉的肌肤渐渐升了温。
她这回没反抗,还向他靠拢了一点,任他兴风作浪。
“轻些,我月事期间胸口胀。”她凑到他颈窝,理所当然地吩咐。
谢濯一怔后旋即发笑,听了她命令,薛明窈半眯着眼,神态渐慵懒,嘴里吐出些极轻的哼哼。
忽地谢濯动作幅度略大,薛明窈吃痛,嗔叫出了声。
谢濯挑眉,恶劣一笑。
薛明窈亦咬牙一笑,一手伸进被里,摸索着向下走,在他劲瘦的腰间拧了两把,然后……
“你——”谢濯皱眉,“这是在做什么。”
“把便宜占回来啊。”薛明窈故作娇声,“虽然我现在很讨厌你,但不影响我也玩一玩你啊。”
她手上恣意,面上笑得也恣意,“你记不记得,我以前最喜欢这么玩小书生了,哦,不对,得改口叫小将军了。”
谢濯错了一下神,当年的小郡主起初乐此不疲地这样唤他。
“喂,小书生!”
他不理她,她再叫,他没好气地道:“永宁郡主,我比你还大几个月吧?”
“诶,你记住我出生年月啦。”
他脸色一僵,听见她道:“我叫你小书生是因为我尊你卑呀,就算你比我大好几岁,我也这么叫。而且,你还怪可爱的,可爱的书生就是小书生。”
后来薛明窈在他看书时从背后抱住他,依然叫小书生,他叫她别吵,她笑,“谁叫你了,你应什么应,我叫它呢。”她的手直接攥住那最私隐的地方,“它可比你听话多了,一叫就应,这才是我乖巧的小书生。”
小书生的名号就此移位。
薛明窈千娇百媚的那张脸就在他身侧,眼眸里狡黠笑意流转,好似一切回到从前。
“咦,怎么小将军比小书生还不经逗呢。”
身上一团火被她撩得更炽,谢濯终于也脸热了。
薛明窈就此和他打上了擂台,但凡他有意弄一下她,她必要在小将军上报复回来,比当年逗引有过之而不及,毫不客气,便是谢濯这种极能忍的,都闷哼了两声。
薛明窈笑中恶意更盛,“怎么,你现在定力不如以前了?那也要忍着啊,我身上还不干净,你想和我苟合都没办法。”
谢濯哑声问:“你我是夫妻,何以还说是苟合?”
“因为我们只有名分,没有感情。在我心里,这也是苟合。”薛明窈道。
谢濯心中一瞬空洞,小郡主终究是他的错觉。
他看着她在灯下红晕遍生的桃花面,“如此说来,你以前和岑将军,也是苟合了?”
薛明窈不认可,“那当然不是了,我和他起码有夫妻情分呀。”
原来他连她的前夫,都比不上了。
谢濯冷静咀嚼着心中苦意,掌心离了薛明窈身体,翻身一撑,压到薛明窈上方。
薛明窈陡然间直面谢濯英俊的脸庞,他的身躯叠着她的,热意在鸾被下升腾翻滚。她有些慌了,“你不会又要强来吧,我可是还来着癸水,你,你不能的!”
谢濯淡淡冲她笑,“不要紧,还有别的方式可以苟合。”
薛明窈面露茫然。
谢濯滚烫的目光先停在了她唇上,又往下滑了数寸。
薛明窈隐隐约约猜到一点,眼神登时变了,手捂胸口,“你想都不要想!”
谢濯打量着薛明窈脸上的不安,“怕了?”
薛明窈不说怕,也不说不怕,长睫翻卷,眼尾泛粉,一副又委屈又倔强的神色。
谢濯很喜欢她这般样子,定定看了一会儿,唇角扬起,“我可以不硬来,但是你要做一件事。”
“做什么?”薛明窈警惕道。
“亲吻我。”
薛明窈呆了呆,见他神情不似开玩笑,也不扭捏,眼皮一垂,便将唇往上方送去。
谢濯却躲开了。
他从她身上翻下来,重新平躺到一旁,双手压被,宛如入定。
“这个姿势亲。”他道。
薛明窈忿忿然,她明白他的意思了,他要当大爷,要她伺候。
她面无表情地挪到他身边,伸臂抱上他胸膛,这一抱,又怔了怔,手下肌肉又厚实又温暖,全然和谢青琅不同了。
她忍不住按了按,手感真是舒服。
等她慢吞吞地压到他身上后,薛明窈盯着他轮廓分明的饱满唇瓣,轻轻往上一印。
一触即离。
谢濯却不让她走,双手牢牢扣住她背。
薛明窈只得把这个吻贯彻下去,偏偏谢濯封紧了唇,堵着她。四片唇徒劳相磨,磨得滚烫。
薛明窈进退维谷,心里窝起一团气。
他有病啊!这会儿倒装起来了?
她一发狠,咬了他一口,这才闯进谢濯的嘴巴。存心不让他好过,在那密闭温软之地横冲直撞,掀风倒雨。
如果舌头可作为武器的话,她已攻击了他七八回,如一杀气腾腾将军,招法凌乱,但劲道暴烈,令人心畏。
谢濯不动如山地承受着。
很难说这是一个舒服的吻,他唇舌被他弄得发麻,发痛。
但是谢濯全身无一处不兴奋,他锢紧她的腰,尽情地让自己被她作弄。
及至女将军力疲,俯首喘息,是鸣金收兵后的战场余烟,又是撩人的乐章,诱着人继续。
谢濯强自抑制住开启下一场战争的渴望,松开对她的禁锢,把她放了下去。
“睡吧。”
第47章 叫人又想怜惜她,又想蹂……
新婚第四日起, 谢濯婚假告罄,恢复了每日去禁卫的日常。他对待职事堪称勤勉,每日大半时间都待在卫里, 有时回了府也还要见客,去主院的时间便少了。
谢濯不在, 薛明窈觉得甚好, 把日子过得和在薛府时差不多,偶尔管管账,心情也算舒畅。每日不等谢濯, 早早睡觉, 又能沾枕便着了,至于谢濯和她共寝时会做什么, 她全然不管, 反正他没吵醒过她。
这日下午,她待在听竹馆。这里已被她布置成了一间藏画的小室, 窗明几净, 画案熏香,素芬幽然。
薛明窈跪坐在画案前的软垫上, 执了细毫在画竹。
她画得认真, 浑没听见门扇开合的声音,等男人的脚步声逼近, 她才恍觉来人, 忙拿起一沓宣纸覆在画纸上, 转头没好气地道:“你不会敲门吗?”
“敲了,你没听见。”谢濯淡淡道。
薛明窈对此颇为怀疑。
谢濯似是刚从卫里回来,身上仍穿着劲装,宽肩衬着窄腰, 窄腰下的臀腿格外鼓壮结实,撑得柔软的衣裳布料宽松中又有些紧绷,和从前的纤秀大相径庭。
薛明窈向来觉得武将身材粗笨的,这会儿余光还是忍不住瞄了几眼。
“你在作画?”谢濯看向画案。
“随便画两笔罢了。”
“我能看吗?”
“你不能看。”
“你画的什么?”
“不告诉你。”
薛明窈研究丹青研究得久了,自己也开始试着上手勾涂,随心所欲,不请师傅教,画得当然不好,也理所当然地不能给人看,尤其不能给谢濯看。
谢濯没再强求,坐到她旁边,问:“我一直想问,你为何对丹青感兴趣了,从前不是对书画一道一窍不通吗?”
“没有为什么,人是会变的,你还从书生变成将军了呢。”薛明窈懒懒道。
“可我选择从戎,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薛明窈好奇道。
“不告诉你。”
“你拿我寻开心呢!”薛明窈瞪他。
谢濯幽幽不语,半晌,他道:“你若想学画,我可以教你。”
“用不着,”薛明窈想也不想,“我画画是消遣,要你教的话,还消遣得了么?”
谢濯偏过头,不去理会她。
听竹馆的后窗敞着,清风徐徐吹来,那里遥遥对着谢府练武的场院。方才谢濯来时,听到了隐微的声响,看到了隐微的人影。
齐照自从与他比试不敌后,更常来磨炼武艺,有时还会教一教谢府小厮基本的拳脚。谢府没有护院,让下人们长点本事不失为件益事。
不过谢濯此刻望去,外头已是空寂无人。
“你一来,齐照就跑了。”薛明窈讥讽道。
谢濯心里又生起些不舒服,薛明窈待在听竹馆的时候,齐照便出来练武,主仆隔窗陪伴,共浴清风。是这样么?
他倒是不速之客了。
薛明窈看到他的脸色,愈发不满,“你大可不必找齐照撒气,也少怀疑我与他有私,这样只会显得你是个心胸狭窄的阴暗小人。”
谢濯也知上次由齐照引发的争吵不宜再来一回,薛明窈当时说的话像是气话,以前齐照和绿枝一般在郡主眼前伺候,现在却是没怎么进过内院了。
或许这算是薛明窈给他的一丁点尊重。
饶是如此,想到齐照从前和薛明窈的亲近,想到这一窗之隔的距离,谢濯承认自己心胸确实不宽阔。
娶了薛明窈这样的女人,如何能宽阔得起来?
她任性妄为,滥情孟浪比之男子还有过之而不及,再炽热的情意也可以朝夕变冷,继而去追逐新的目标,乐此不疲。
何况她现在早对他没有情了。
谢濯淡淡道:“齐照身手不错,在你手下没甚用处,是浪费了他,应当送他到军营历练历练。”
“你以为就你懂得惜才。”薛明窈懒得解释太多,亦不喜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我的人,不需要你来安排。”
谢濯绷着一张脸,转头去看前窗外头青翠欲滴的密竹,好像要把竹叶盯得开出朵花来。
“你要是没事的话就走吧,别打扰我作画。”薛明窈等半天不见他接茬,便下了逐客令。
谢濯回过头,“有事。”
“什么事?”
谢濯摩挲着手指,不露痕迹地想了一会儿,道:“你我——还未圆房。”
薛明窈未料他提此事,脸上慢慢挂出嘲意,“你成天都在惦记这个?”
谢濯坦荡点头,“不然我娶你做什么?”
他说这话时,倾身到了她面前,手挨上她的腿侧,膝压上她绵延的裙角,打量着她,从脸到颈,到胸,到腰
薛明窈又觉得他放肆的目光像狼一样了。
很凶残,很讨厌,仿佛单用他那凌厉的一双眼睛,就能把她浑身的衣裳撕开,吸吮她的皮,抓揉她的肉,撞得她哭泣呐喊。
但薛明窈分明心跳得快了,那股熟悉的兴奋感又一次潜涌而出,里头藏着一点恐惧,因这恐惧而更加兴奋。
“那来吧。”她皮笑肉不笑,伸手勾上他腰间革带。
谢濯本意是要她跟他回房,但看薛明窈的意思好像是此时此地立刻开始,不由心中一哂,他就知道,她的浪荡性儿从没改过。
想想当初在薛府画阁,她不识他身份,不也敢以身诱之,恨不得把胸脯贴他身上,用她的香,她的软,她那妖精般的姿态,去玩弄一个她根本不喜欢的男人。
那时他就该收拾她的。
把她压到暗色的地毯上,看她华裙锦衣迤逦开来,像一朵绽放的花,秾艳又脆弱,摆着腰,低着颈,叫人又想怜惜她,又想蹂躏她。
那日后他反复梦见这幅场景。
此间岂非亦是画阁,四壁画卷曾见证过那场暴烈又克制的情事,此刻无声地窥看他们。这里前后窗扇大启,更敞亮,更通透,好似他与薛明窈也不再那么见不得人。
毕竟做了夫妻。
他珍而重之的夫妻,她不屑一顾的夫妻。
然而谢濯内心里知道,他们依旧见不得人。
薛明窈红唇慵懒翘起,缓缓拉动谢濯腰带,他配合地随着她的手,靠得越来越近,近得薛明窈能在他冷峻的眼眸里瞧见自己的影子,近得她张口就能含住他挂着讥诮笑意的唇。
下一刻,谢濯忽地伸掌摁住她后脑,粗暴地把她扣进他怀。
薛明窈整个人闷撞到他厚实的胸膛上,松绾的头发掉下一半,胸口先是被他硬挺的衣襟擦痛,又因他牢牢的禁锢而挤得难受,不由痛呼了一声。
谢濯不理。
他笼住她后脑的手慢慢向下捋,五指张得极开,好像要把她柔嫩的脖颈折断。大掌按到了她的蝴蝶骨,游到了她的背,带有压迫感的温度透过衣裳烙印在她的肌肤上。
他在用他的力量压制着她,好似要按软她浑身的骨头。
薛明窈有些战栗,恍惚间竟觉身上衣衫不存在似的,慢慢顺从地瘫在他怀里。为了找到些许支撑,主动抱上了他的腰。
屈辱感随之而来,薛明窈下意识地对抗——她沿着腰,摸上了他的臀。
男人的臀竟然可以这么饱满!
她一只手都掌不住一半
在她柔软手心里的那部分突然跳了一下,薛明窈更觉新奇,捏了一把,再次感到了掌心里微微的抽搐。
“薛明窈,你——”谢濯的声音里不难听出一丝恼怒。
薛明窈笑了。
“我怎么啦,谢大将军,你喜欢得很呢。”
她抱紧他,微微抬头,在他耳边热热地又说了一句,“谢濯,你的屁股好大,好翘啊,怎么练的呀”
她敏锐地感觉到谢濯僵硬了一下,随即手一动,也掐上了她的。
“比不上你。”他低声道。
薛明窈觉得他此话不实。
他完全一只手就拢住了那里,她吃亏也吃亏在这儿了。
他在揉一团面,想要什么形状,就要什么形状,纵然面有自己的意志,一度要脱离掌控,最后也被他揉得乖巧了。
他还不满意。啪。
当真是在揉面团,连摔面的步骤都要有。
薛明窈气死了,可是越气,身体越不听她的控制。这会儿又不是面团了,面团总是干燥的,也不会发出声音。
而她又无法以同样之道羞辱回去,他太有弹性,她揉不动。
薛明窈只好换了武器,用她尖尖的牙齿亲他,咬他。
谢濯的唇舌不比肌肉坚硬,薛明窈尽情地撕咬他,听到他渐急的呼吸,心中极是快意。
等到她亲到他耳垂时,谢濯反应很大。
这么多年,他的敏感处仍没变啊
薛明窈伸出舌头,蹭了蹭他耳上的软肉。
谢濯重重喘了一下,把她脑袋扳回来,两人脸贴着脸,鼻尖蹭着鼻尖,嘴巴都微张着,她呼出来的气转瞬进入他的嘴巴。两根不知是谁的头发丝黏在他们的鼻尖之间,垂到薛明窈的唇前,被她轻吹一口,飘到了谢濯泛着莹亮水泽的唇上。
谢濯深深看她,他饱含情.欲之色的眼睛里好像藏着千言万语,薛明窈一句都猜不出来。
她用膝盖顶了顶他,“愣着干什么?不行了?”
然后她便被他推倒在软垫上了——
作者有话说:圆房!
第48章 终于又和薛明窈苟合了
谢濯没有动薛明窈的衣衫, 仅仅是撩开裙子,褪下了她的中裤,然后跨坐在了她身上。
这个姿势再寻常不过, 她以前也喜欢在谢青琅下面,紧紧地抱着他, 肌肤相亲, 汗珠滚作一起,鱼水交融,好满足, 好安全。
但眼前谢濯并不急着压下来, 他一只手摁住她的腰,另只手慢条斯理地解他的革带, 好像她是他待宰的羔羊。
薛明窈仰望着他冷硬的下颌线, 生出些许忐忑。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了
而他那儿——她看了眼他磨得霍霍的刀——实是生得很令人惊叹,以及, 令人害怕。
他们初次的时候, 他当然不情愿,她也不在乎, 和他纠缠了半天, 最后他放弃抵抗,被她压到榻上, 双眼紧闭, 一声不吭, 一动不动,像个死人。
说是死人也不准确,毕竟身上还有个部位活着,活得很旺盛, 活得很高调。
以他的脸色来看,他是很希望那里也死掉的。
薛明窈起先还以此打趣他,待衣衫褪去后,她也开始希望他那里能稍微死一点了
霸王硬上弓,她不是霸王,他却是把绝世好弓,强弓啊!
薛明窈心里打起退堂鼓,但骑虎难下,最后也只好硬着头皮,勉为其难地弯弓上弦。
光把弦挂上一截,就费了她好大功夫,汗珠盈额,气喘吁吁,劲弓撑得她发痛,她实是没有再挂下去的勇气。
唯一的安慰是死人谢青琅终于也活了一点。
他额头上也沁出了汗,眉头拧起,一副很受折磨的样子。薛明窈纳了闷儿,他半分力不下,怎么还给累着了?
她当然不知道,忍耐也是力气活。
当霸王之事来日方长,薛明窈能屈能伸,慨然宣告第一次失败,下回再战。
现在风水轮流转,她这个假霸王屈于人下,真霸王携着他的弓,来反攻她了。霸王解着腰带,薛明窈胡思乱想地等待,颇有四面楚歌之感,盼他快点解,又盼他慢点解。
她旷了那么久,一定会痛吧
她真的好怕痛啊!
薛明窈又是一阵后悔,她前几年为什么要安分守己地当寡妇?就该继续去勾搭俊俏书生的,不然也不至于此刻紧张如新婚小娘子一般。
虽然她确实是新婚小娘子。
可新嫁娘还可以求得夫君怜惜,她能吗?谢濯巴不得要她痛。
“你在害怕?”谢濯突然问。
薛明窈吓了一跳,“你才害怕呢,磨磨唧唧的。”
谢濯俯下身,盯着她乱颤的睫,指腹摩挲她光洁的肌肤,“方才这里是热的,现在凉了。”
“那是风吹的!”
谢濯看了眼大敞的窗,腿稍一动,却被挺起半身的薛明窈拦住,“你到底来不来?”
谢濯对此的回答是又把她摁下去了,随之压下去的还有他的唇。
他亲吻着她,揉弄着她,薛明窈的身子又热了。
然后……
薛明窈意料之中地痛到了,发出近似于呜咽的一声叫。
“谢濯,我讨厌你!”她咬牙切齿地抱紧了他。
他和薛明窈终于又苟合了。
谢濯喉咙被一种黏糊糊的情绪塞住,浓烈甚至胜过当年,叫他说不出话来。薛明窈从前经历数次尝试,终于成功的那次,他的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替她松的,还是替自己松的,没想明白。当然这或许是一回事。
谢濯此刻却没有松口气的感觉。
薛明窈瞪着他,两颊濡湿泛粉,潮乎乎的眼睛滚着怒色。幸好他无需同她吵,这或许也是他唯一能赢的时候。
他一字一停,一字一挺地对她道:“薛明窈,我也讨厌你。”
薛明窈一口咬到他肩膀上。
隔着衣衫,她咬得不舒服,给他造成的伤害也有限。
她这才开始晕晕乎乎地意识到,原来他们都没有脱衣裳。可她好想咬他,好想掐他,好想在他身体每一处都刻下她讨厌他的痕迹。
谢濯看着她气呼呼的脸。
她一刻都不肯给他个好脸色吗,哪怕是在这种亲密无间,她完全被他掌控的时刻。
他于是更用力地掌控她。
薛明窈想骂他,但是话说出口,就变得支离破碎,融进了她难耐的低吟里。将军和书生确实不一样,快乐翻了倍,痛苦也翻了倍,这才刚开始,她就觉得她快承受不住了。
软垫承担不了这样剧烈的摩擦,不断地前后寸挪,谢濯略停了停,然后托着薛明窈的腿,抱她起来。
薛明窈一声尖叫,身子歪斜着悬了空。
“抱紧。”谢濯低头道。
薛明窈腰以上没有任何支撑,险些仰下去,只得伸出手臂,勾上了他的脖子。谢濯又把人往前一带,她便更深刻更牢靠地挂在了他身上。
“你干什么你放我下去!”薛明窈颤着声道。
“去那边榻上。”
谢濯指的是此间挨着墙的一张坐榻,不如软垫宽敞,但不会晃。
“我不要,我不想!”薛明窈大声反对。
“由不得你。”谢濯捏了捏她腿上的软肉,迈开步子。
好颠,好晃。
好危险。
因为这份危险,成倍的快意连番涌来,薛明窈无以应对,唯一可抓的东西只有他。她只能死死抱住谢濯,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绝对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哭。
太丢脸了。
可这个死挂在谢濯身上的姿势也足够羞耻,仿佛她是个不会走路的小娃娃,一切依赖于他。
偏偏谢濯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
面对薛明窈的怒视,他勾了勾唇,“别急,先去关窗。”
薛明窈:“”
这窗,非关不可么!
到了窗前,谢濯站定,一时没动。
薛明窈刚要问他在等什么,旋即意识到了问题,谢濯两手托着她,哪里能腾得出手去关窗?
果然,谢濯道:“你来关吧。”
“我不!”
谢濯颠了她一下,“关不关?”
薛明窈头皮一阵发麻,脚趾都蜷了起来,恨恨看他一眼,伸出一只手去把窗拉回来。上身一歪,带动关键处,她不由低低叫了一声。
然而关好窗后,谢濯三步一颠地抱她经过小榻,却没放下她。
“还有后窗。”他道。
“你故意的!”薛明窈真想咬死他。
她恼火的黑眼珠将眼眶撑得极大,隐约的水汽蒙漫其上,频眨的鸦睫像一只只小钩子,勾得谢濯腹下愈发火旺,一边想把她欺凌到破碎,一边又想亲亲她美丽的眼睛。
他突起的喉结滚了几圈,有心叫薛明窈吃点苦头,绷紧了腰,向后窗走去。
几步路格外漫长。
薛明窈周身起了层薄薄的汗,皮肉变得黏滑,纵使她紧抱着他,仍时刻感觉要掉下去。谢濯变本加厉,一遍遍钉她在身上,可明明钉得那么用力了,怎么她还是怕掉呢?间或又恨不得自己掉,好远离这煎熬。
她满头的乌发被他全抖散了,披裹着她柔软的腰腹,乌浓间露出一星半点皓白的肌肤,随着步伐晃着谢濯的眼睛。
艳丽的衣裙翻覆下来,掩住了她光溜溜的腿,也掩住了谢濯肆意的掌,脚上的白绫袜不知不觉被她蹬掉,涂着红蔻丹的雪嫩双足在裙下一摇一荡,没力似的。
谢濯的衣衫比她更严整,连靴子都未脱,唯一裸露的地方也被她用身体牢牢堵住。一眼望去,身材轩昂的将军高高抱着娇美女娘,夫妻恩爱闺房之乐,内里秽亵半点不露。
然而娇美女娘嘴里吐出了一连串的咒骂。
“谢濯,你个混账东西!”
“谁许你动了”
“你给我停下。啊!停下!”
谢濯只是轻笑,“乱叫什么?”
这次到了窗前,薛明窈及时伸胳膊出去,想着赶紧把窗关了,上榻才是正理。然而她手刚伸出半截,不防谢濯突然也松了同侧托着她的手,赶在她之前,碰上了窗棂。
薛明窈顿失重心,上半身斜着向后倒去,吓得她花容失色,迭声惊叫。
就在她后腰弯折,快要与地面平行时,谢濯关好了窗,手臂与腰同时用力,将她捞了起来。
薛明窈实实在在地撞到他胸前,闷响里叠上她哀哀的一声呜叫,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全身气力与意志瞬间倾塌,一泻千里。
谢濯立时感觉到了,牢牢抱着她,将这一刻绵延得愈发长。
薛明窈浑身颤抖,好久未休,脑中一片混沌。
待她终于找回点神智,第一反应便是一个耳光甩到谢濯脸上。
气势很足,力道实则软绵绵的,但尖锐的指甲划过去,掀起一股刺痛。
谢濯当是被小猫挠了几爪,兴奋有增无减,喘息着看怒极的美人,“打我作甚,难道你不快活?”
薛明窈胸脯起伏,他分明就在玩弄她,做这种危险动作,就不怕,不怕把他那里给撅折吗?
她也不要这种耻辱的快活!
“你放我下去,我不要了。”虽是咬着牙讲的,到底还浸在欢潮里,声音含着酥滴着娇,怕他再来,还带几分委屈。
谢濯看她那可怜兮兮又强撑的样儿,心有不忍,没再硬来,缓步把人放到了小榻上。
薛明窈挨着榻有了支撑,慢慢缓过来了。她盯着撑在她身上的谢濯,瓮声瓮气道:“你出去。”
谢濯明知故问,“出去?从哪里出去?”
薛明窈嘴巴一扁,没好气道:“圆房也圆了,你满意了吧,还赖着干什么。”
这时候它就该及时地死了,怎么还愈发生龙活虎的。
生命力强得可怕。
薛明窈此时真觉得,她这座小庙,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从前有这么夸张吗?她好像变弱了,他却变强了,薛明窈想起他粗壮的大腿。
“不满意。”谢濯慢悠悠地道,“你是快活了,我还没有。”
第49章 她要被他拆坏了!
薛明窈觉得谢濯在放狗屁。
他不快活?啊?他还不快活!
她被他折腾得魂儿都要出来的时候, 他那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得逞笑容。
坏死了,坏透了!
薛明窈报之以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爽得要命。”
尤其她打他一掌后,立马感觉到小将军腾地就是一窜。这人下流到挨打都能兴奋, 简直淫字入脑, 没救了。
真应了她当初戏称的那句小淫贼。
好好一个人,怎么成了这样?薛明窈第无数次纳罕。
“哦。”谢濯脸都不红一下,“我还想更爽。”
薛明窈翻了个白眼。
她颊上红晕未散, 眸子里满是荡漾的春情, 黏湿黑发招摇四散如一冶艳女妖,刚吸完书生精气的那种, 做再不雅的动作, 也美得惑人心神。
谢濯恨不得拿笔将她此时模样画下来。
他撩开她一缕乱发,在她耳边低低道:“薛明窈, 你得明白, 这种事不能由你说停。”
薛明窈唯我独尊到什么程度呢?
她自己觉得满足了,就理所当然地宣告结束, 他有没有释放, 她不是太在乎。甚至如果他没有的话,她还会比较高兴, 这意味着她没有怀孕之虞。
而薛明窈又是很容易满足的。
他们之间真刀实枪地来, 多数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要由我说。”谢濯的语气不容置疑。
薛明窈很气, 想再骂几句,又知那纯纯是火上浇油。谢濯在她身上,又在她身体里,像一只眈眈的巨兽, 随时准备吃她,换着方式吃她。
就这会儿功夫,他还要时不时磨下牙,咬她一口,提醒她他的存在。
薛明窈实在没有招架之力。
那要不要放低身段求求他呢。
都说男人吃软不吃硬,谢濯又又不是那么地穷凶极恶——薛明窈不情不愿地承认——她说几句软话,兴许能叫他不那么坏呢。
可那又太丢脸。
岂不意味着她输给他了?他在床榻上,便能轻松拿捏她,她从前说的狠话摆的架子,俱要付之东流。
况且,他如果也不吃软怎么办。她白下了面子惹他嘲笑,然后还要被他欺负!
薛明窈想来想去,拿不定主意。
谢濯看她眼神飘飞,哭笑不得,他们如此亲密无间,她还能走神?
他直接用行动表达了他的不满。
薛明窈鼻尖一抽,终是软了神色,小手攥住他腕骨,“谢濯,你小点力气好不好?”
谢濯摸着她汗湿的额,“你在求我?”
薛明窈眼眸低垂,不说话,潮湿的眼睫卷着翘着,放在他腕上的手摸摸索索的,便算是她的求恳了。
细微的酸意蔓上谢濯心头,肯服软的薛明窈何其稀有,可他要的,是这个吗。
谢濯把她的手撇下去,沉默地吻住她的唇,沉默地动了他的腰。
当真是温柔多了。
榻又短又窄,薛明窈赤裸的双脚很容易便撞到那头冰凉的靠挡上,撞一下,收回来,再撞一下,循环往复。
像是坐在湖心的小舟里,水流风过,小舟轻晃,刚刚好。有时晃得急一点,也勉强能承受得来。
薛明窈享受着平稳的愉悦,嘴里轻轻哼着。
曾经那只名为谢青琅的小舟也是这样柔缓而体贴,是她调教的成果。
她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谢濯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眸好似一口深潭,怎么也望不到底,平静地侵吞掉她的目光。
从前这人修炼得不到家,她瞧他的时候,他会慌慌地移开眼。
她看了就笑,觉得有趣,却也想他好好地瞧瞧她。谢青琅有没有认真地瞧过她?记不得了。
谢濯左额那缕黑发垂垂荡荡,下头浅白色的伤疤时不时地飘在薛明窈眼前。
他那么好的模样,当然也爱惜容貌,被她砸伤后,脾气大得很,横眉冷对又怒对,她也对他没好气,不知怎的脱口一句,“不然你也原样砸回来就是了,我赔你啊!”
说完后谢青琅愣了,她也愣了。
“你认真的?”他问。
“当然不是了!”她忙否认,“我是说,你难道还想要我这样赔吗?你毁了我的白狐裘,我都还没和你计较呢。”
谢青琅后来不说什么了,拿着她给的药膏日日涂抹,效果可说是聊胜于无。
最后薛明窈比他还急,见不得他俊颜有瑕,张罗着请医士为他祛疤,谢青琅说不用。
“祛不掉就祛不掉,留着以后提醒我这段屈辱的往事,也好。”
薛明窈怎么说的?
她说:“行啊,就当是我在你身上烙的印子,留着提醒你,你是我的人。”
她也果真这么去想了。
欢爱时她常盯着看,越看越是得意,她亲那里,吻那里,当做一件杰作。
薛明窈恍恍惚惚地抬眸去看这道疤,竟是丝毫没淡,形状、色泽都和当年一模一样,好像这六七年不存在一般。
明明这几个年头,都够谢青琅改名换姓,重塑金身了。
他肤色加重,下颌棱角更锋,唇上还有青胡茬薛明窈目光逐个扫去,对证自己的记忆。
然而,然而。
怎么这些变化,她都找不到了?
他面皮还是很白净,下巴圆润中见棱角,至于胡茬,她看不清,他唇上是滚着汗珠吗?
他分明就是谢青琅啊,十七八岁的谢青琅!
连和她欢好的力度,都温柔如昨
薛明窈好震惊好困惑,想揉眼睛,可是手在他身上,她只能眨眨眼,再眨眨眼。
终于她看到他那双平静中泛着冷漠的眼睛,舒了口气,这是谢濯,她那讨人厌的下流夫君。
但一晃神,谢濯又变成谢青琅了。
微红着脸,偶尔露出一丝慌乱,叫她总是好喜欢的谢青琅
怎么能这样?床榻上的谢濯最最不像谢青琅,可她却一二再地错觉是他。甚至她盯着的那双黑眸也渐渐染上了柔和的神采,眼波中幽幽浮着她的影子,披头散发的,美得她自己都心惊。
薛明窈心尖湿漉漉的,理智好像在离她远去,四壁画作幻化成青绿山水,虫鱼鸟兽,这里仿佛是西川那间挂满谢青琅作品的屋子,到处都是他的印记
她一定是太想他了。
可谢濯阴魂不散地缠着她,又叫她怎样去忘记他呢。
薛明窈只好闭上眼睛,脑袋也歪到了一侧。
小舟摇得猛烈了一些,她蹙起眉,发出的声音愈发含糊不清。
迷乱中听见谢濯的声音,“把眼睛睁开。”
“不要。”她道。
“为什么?”
迷迷糊糊地吐了真言,“我我不想看见你!”
谢濯一瞬间觉得像是被薛明窈捅了一刀。
真了不起啊,薛明窈。
他捅她还是捅得轻了。
薛明窈都不知道自己答了什么,只觉谢濯忽地停了下来,他托着她,将她翻了个面。腰被他捞起来,堆在小腹上的裙摆换了个方向堆卷,然后猝不及防地,她的头撞到了小榻这头的挡靠上。
额上疼痛她半点没有察觉到,全被一股灭顶式的冲击淹没。
那只眈眈的巨兽发动了它真正的攻击,她从来没见识过的招式。
“这样更好,不是吗?用不着你闭眼睛。”
薛明窈大口大口地喘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全化作从喉头迸出的尖叫。
他怎么能,他怎么可以!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浑身每处地方都好似不是她的,全被他掌控,侵吞,进犯。头总是撞到,痛意也变了味儿,变得奇怪,变得无法理解。
谢濯不再给她理解的机会,他把她拎回了软垫上。
薛明窈昏天黑地之间生出一丝隐怒,他竟不肯抱她了。
他掌着她的腰,迫她双膝跪着,上半身弯成一只弓的样子,她觉得好屈辱,不肯,很快就趴下去,又被他捞起来,周而复始。软垫再次开始腾挪,随之腾挪的还有她,她试着逃,可未逃出几寸,又被他抓回来。
身上全是汗,除了她的,还有他的。他的汗比她的烫,黏在身上,很快分不清你我。黑发瀑布似的垂到她眼前,撩撩荡荡,来来回回地撞着她的脸。魂儿仿佛被他拆了,又寸寸拼合起来,再拆,再拼。
薛明窈昏乎乎地想,要被他拆坏了。
但又总是拆不坏。
谢濯好像又说了什么,她破碎的意识难以捕捉,最后他也沉默了,整间屋子里只充斥着一种声音,一种羞耻的声音。
薛明窈终于明白谢濯为什么坚持关窗了,不然,这声音会传得很远,很远
薄薄窗纸隔绝的外面世界,从白日青天到暮色四合。
室内渐暗,时间变得模糊,是一炷香,还是几个时辰,薛明窈搞不清楚。最后结束的时候她全身都在痉挛,意识一片空白,空白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又被谢濯弄回了小榻上,窝在他怀里,软成了一滩。
谢濯双臂拥着薛明窈圆润的肩头,感受着她的每一分战栗和颤抖,同样处在恍惚里。他的理智总是被她轻而易举地击溃,到最后只剩下本能。
然而身体上巨大的快感却怎么都压不住心头痛意,他好像一个病到膏肓的人苦苦寻找他的药,结果却是饮鸩止渴。
他只好无能地逼薛明窈也饮下去。
“谢濯,你是个畜生。”薛明窈有气无力地道。
谢濯垂头看她,“我是畜生,那你是什么?”
薛明窈不答。
谢濯吮吻着她湿滑的颈,喃喃道:“你是畜生的女人。”
薛明窈忽地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问你,你是不是有过很多女人?”
第50章 全然激烈云雨后弱不胜衣……
薛明窈一直竭力不让自己去想, 过去的这些年里,谢濯有没有和别的女子发生过故事。
因为只要去想,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他好相貌好能耐, 不缺自荐枕席的小娘子,更何况军营里大把大把的军妓, 过去洁身自好的谢青琅或许不碰, 但成了色中饿鬼的谢濯,怎么可能会推拒呢。
唯一的安慰是他府里没有女眷,连丫鬟都没有。
可现在看他种种信手拈来的荤话和花样繁出的招式, 薛明窈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毫无疑问他经验丰富,身经百战。
这些她可从来没教过他!
她在他面前, 成了懵懂无知的雏鸟, 被暴风雨打得无处容身,遍体湿淋, 捏一下, 能溢出一包水来。薛明窈咬着嘴唇,看了眼谢濯颜色深了一圈的袍心, 耻意霎时上涌。
“为什么问我这个?”谢濯拥紧了她, 声音有些迟疑。
她在意的话,是不是说明她心里也有一点他?
薛明窈心更凉了, 他甚至不直接答。
“因为我嫌你脏!你那些个和下贱女人好的姿势, 别用在我身上, 我犯恶心。”
“下贱?”谢濯再一次被这个字眼刺痛,“你还是那样,总以为自己最高贵。”
可笑他还心怀期待。
他是在为哪个女人做辩护么,薛明窈酸酸地想, 她偏过头,不叫他看见脸上的难过。
谢濯心绪差到极点,想抽身走人,可薛明窈蜷身在他怀里,全然激烈云雨后弱不胜衣的样子,雪白颈子上满是他吮出的红印子,他心又硬不起来了。
指腹揉捏着她细腻的肌肤,他低声道:“你以为我这几年过得很容易?哪有功夫找女人。你不想我用那些姿势的话,就对我说话客气一点。”
薛明窈回过头来,虽不太信,神色却是和缓些了。
“我要喝水。”她慢吞吞地道,声音里残留着几分甜腻,像是撒娇,“你给我倒,还是叫绿枝进来给我倒?”
满室的狼藉,画案前的软垫歪斜得不成样子,薛明窈随身的衣饰掉得到处都是,一些地方还可见明显的洇痕与水迹。
即便是下人,谢濯也不欲让他们见到这些同房后的残迹。
这点他和薛明窈截然相反。
薛明窈无所谓在不在下人面前避私隐,从前齐照人侍立在廊下,她敢门窗大开地和他亲吻,在他赤裸上身未来得及披上衫子的时候,大喇喇地叫绿枝进来为她更衣。
于是谢濯系好腰带,起身下榻,去给薛明窈拿水。
刚松开她,薛明窈披垂着一头黑发,柔弱无骨似地往榻边上倒,谢濯忙把人兜住,让他倚着小榻的挡靠。
“怎么这么娇弱了。”他捏了捏她胸口。
她剜他一眼,“你好意思问!”
这一眼嗔中含媚,一下子叫谢濯心口热了。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竟隐隐生出再来一回之念。
十几岁的薛明窈举止再孟浪,到底是个青涩的小姑娘,有些勾引像是嬉闹。长了几岁后大不一样,不消她做什么,那艳冶娇态便自然地流露出来了。
刚才她身子那样软,那样敏感,她叫得那么让人心痒
谢濯在梦里无数次与她相会,皆不如刚才活色生香之万一。
她叫多少男子看过她床笫之间的风情样子?谢濯忍不住去想,却不敢像她那样昂然一问。
那必然是自取其辱。
“你愣着干嘛呀,水!”薛明窈不满了。
谢濯倒了水给她,薛明窈捧着茶盏,慵懒地啜饮。
谢濯绕着房间走了几圈,收拢起薛明窈散落在地上的小东西,耳坠、钗环、裙饰、绫袜等等,零零总总堆满手心。
然后他重新上榻,把薛明窈抱到怀里。
薛明窈触到他腿心,惊了惊,“你要是敢再来,我就——”
一时想不出有力威胁,卡了壳。
谢濯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最后薛明窈举着茶盏,“我就把水泼你脸上。”
谢濯一笑,“明天再来。”
“明天也不行!”
谢濯不理她,自顾自为她整理凌乱的衣衫,她身上的裙子皱巴巴,湿哒哒的,已是毁了。他盯着她裙面上的大片湿迹看了一会儿。
“你又转了什么龌龊念头?”薛明窈破罐子破摔地问。
“怪不得你嚷着要喝水。”谢濯道。
薛明窈咬牙,“那是因为我嗓子干!”
“嗯,也有道理。”
谢濯勉强搞定她衣裳后,以指为梳,梳弄着她柔滑的乌发,在手心中灵活绕转,为她盘一个简单的髻子。
头皮传来轻轻的拉扯感,很舒服。薛明窈僵着身子,茫然地想,因为刚欺负了她,享用了她的美色,所以谢濯才这样对她吗?
他太没原则了吧。
簪子横插入髻,将头发松松地固定住,尖尖的那头擦到了她右耳,旋即他温热的手覆上来,摸了摸,仿佛有根羽毛划在了她心房,痒痒的。
薛明窈不知所措。
忽听身后那男人放得极低的自言自语,“拿水泼我脸”
薛明窈一愣,然后脸熊熊地烧起来了
薛明窈披着谢濯的袍子回了主院,晚饭后泡了长长的一个澡,始觉乏意消减,身上舒爽了些。戌时过了几刻就上了榻,眼帘一合,顷刻间睡着了。
谢濯没这样的好福气。
成婚以来,他躺在薛明窈身旁,入睡总是很慢,今天尤其慢。
闭上眼睛,嗅闻着薛明窈身上桂花澡豆的淡淡香气,下午的情形掺杂着旧事不断在眼前闪过,有一点喜悦,又有许多点苦涩。
先是名分,再是身子,越占有她,越觉得不够。
他离她那样近,可他最想要的那样东西,却离他太远太远了。
黑暗中薛明窈动了动手臂,微微向他侧转了一下身子,又沉沉睡去。谢濯为她掖了掖被子,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心里略微安定。
至少,他们已是共枕而眠的夫妻
翌日谢濯醒得较平时晚不少,薛明窈已经吃完了朝食,坐在镜台前由绿枝为她梳妆。
听到脚步声,半眯着的薛明窈睁开眼睛,看了看镜里谢濯的人影,又把眼睛闭上。
谢濯在薛明窈异常繁复的发髻上注目了一会儿。
“将军今日起得有些晚呀。”绿枝笑着打破沉默。
“嗯,今日休沐。”谢濯道。
他看着镜里的薛明窈,“你今日要出门?”
“对,我去找盈娘。”薛明窈干脆利落道。
谢濯垂了眼,薛明窈不常出门,他便习惯性地以为她今日也会在府里待着,想不到她故意挑他休沐的时候出去吗?
他的目光落在薛明窈细长的颈子上,那里隐约几点红梅,“这里这样——”他修长手指点了点,“不好见人吧。”
“你也知道啊!”薛明窈偏头躲过他的手,“只能穿件立领衫子,再用脂粉挡挡了。”
“你不如换一天去。”
“不行,我早几天就给盈娘递了帖子,怎么能改呢。”
谢濯没再说什么,负着手出屋了。
“郡主,我觉得谢郎君好像是想多陪陪您的意思。”绿枝小声道。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叫他谢郎君吗?”
“呃,我以为是当着他面不要再称呼谢郎君,私底下和您叫叫没关系”
“什么时候都不许叫,他算哪门子的谢郎君。”薛明窈指指脖子上的印子,“谢郎君会搞出来这些吗?”
绿枝不敢看,昨晚她伺候主子沐浴时,吓了一跳,幸好身上别处没什么印记。
主子说,那是因为没脱衣裳。
“那是因为他喜爱您?”绿枝猜道,“再说您以前不也很喜欢往谢郎君上搞这些嘛。”
薛明窈闷了闷,“绿枝,你还是闭上嘴的好。”
薛明窈梳洗毕,抱着一包糖渍核桃仁坐上马车时,发现车厢里已有了一人。
谢濯优游坐着,手里捧着本书,神色自若地接住她疑惑的眼神,“家中无事,我去一趟卫里,和你同路。”
“阴魂不散。”
车夫驶动马车,薛明窈一口一口地吃着核仁。过了会儿,纸袋里伸进一只手来,薛明窈不客气地拍了一下,那手顽固不走,直至捏了几块核仁后才离去。
那手第二次来的时候,抢了她已捞起的核仁。
第三次来的时候,他碰了她的指尖,薛明窈搡了他一下,反被他攥住手指,摩挲了一会儿才松。
一包核仁,只够薛明窈路上吃的分量,因为多了个人,很快见空了。
她把空纸袋往两人之间的座子上忿忿一拍,“我的吃食你都要抢。”
“吃这么甜,对牙不好。”谢濯道。
“要你管?”
谢濯已经管完了,并不稀罕和她打嘴仗,低头看起了书。
到了赵盈住处,薛明窈正待下马车,忽听身后沉默一路的人问道:“你何时回?”
“用完晚食。”她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谢濯盯着薛明窈渐行渐远的袅娜身影看了片刻,叹了口气,让车夫继续上路。
玉麟卫并没有什么事值得他特地跑来一趟,巡视一圈,他就干脆利落地打道回府了。
日影在东,阳光皎然,这一日才刚开始,已有漫长难渡之感。
手头积攒的杂务谢濯一样不想动,悄悄去了薛明窈常在的听竹馆。昨日被他们折腾得乱糟糟的地方已被下人清扫干净,织物也都换了新的,全然恢复成文人雅室般样子——带点薛明窈的风格。
他在案上找到了糕点馃子,看到了薛明窈藏起来的小画。
粗壮的翠竹绿意惊人,色泽明亮。薛明窈连画君子竹,都俗气得可爱。
可惜薛明窈其他的画作,他没再找到,遗憾地回了主院。
午晌过后,谢濯手里剥着核桃仁,院外忽有动静传来。透过窗一眼望去,是薛明窈风风火火的身影。
她提前回来了?
谢濯站起身,旋即听到门被薛明窈踢开的声音,她冲到他面前,柳眉高扬。
“谢濯,你老实告诉我,陈良卿给我的画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