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落定
外头守着的果然是田野的人,看到人出来,她们目不转睛,像是没看到一样,沈箐晨带着凌春晓朝着一个方向去,一路上都在警戒忽然出现的巡逻队伍。
压在肩上的重量越来越重,她忍不住问道:“解药呢,你没有准备解药吗?”
凌春晓挣扎了一下,凌春晓一顿,“你准备了?”
她把人藏在树后,拍了拍他的脸颊,“春晓,放在哪了?”
凌春晓没了动静,沈箐晨只能自己找,袖子里没有,荷包里也没有,她探手到他衣襟口去找,此刻她的心里没有旁的心思,注意力都用在警戒周围了。
因此她也没有注意到此刻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她的凌春晓。
胸前的摸索让他不适,特殊的触感几乎瞬间就让他有了感觉,偏偏沈箐晨急着找解药,手上没轻没重的,他闭了闭眼睛,最后只是不耐地x挣扎了一下。
“别乱动。”
凌春晓制止了他,扶正身子之后费了半天的劲儿才摸出药丸。
“是这个吗?”
药丸很小,一共三颗,两颗红的一颗黑的,红的大些,她犯了难,看了看凌春晓,又看了看手里的药丸。
“你应该不会把毒药随身放着吧?”
若是解药,多吃两颗应该……也没事?
来不及多想,沈箐晨抬起他的下巴就把三颗药顺了下去,指腹在喉咙处摩挲,凌春晓的喉结跟着滚动了下,眼眶里都蓄了泪,半晌咳嗽了两声才朦朦胧胧睁开眼。
“醒了?”
沈箐晨没想到药效这么快,看他面色难受,连忙开口道:“你没事吧,刚才我把你兜里的两个药丸给你喂下去了,应该是解药吧?”
凌春晓不着痕迹移开视线,朝着她伸出手。
看他没事,沈箐晨松了口气,拉着他起来,看他仍旧行动不便,直接扶着他一起走。
凌春晓看着身前人,不着痕迹吐出一枚药丸到地上,这才咽了口口水。
她们耽搁了不少时间,沈箐晨一路都在担忧徐鸿追上来,然后直至到底后门处,也没见着人,倒是碰上一波动乱,像是前头发生了什么事。
她心里有了猜测,却并未折返确认,打开门后毫不犹豫带着凌春晓离开了城主府。
与此同时,徐鸿被钉在地上,周围凡是靠近的人都被暗器打伤,鲜血不停流出,徐鸿还在挣扎着想要商量,“你,你放了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没必要这样……”
那人再次掷出一枚暗示,打杀了过来的人,这才转头看向她,“背叛殿下的,都该死。”
原本她以为徐鸿是忠心于殿下的,进城之后打杀那些人时她没有多想,藏在暗处她的任务就是保护。
然而睿王身亡的消息传来她才察觉不对,与她一同训练出来的暗卫全都随着殿下去了,只剩下她,还跟在徐鸿的身边。
她看着她周围始终一群人的保护,武器几乎从不离身,她没有现身,始终跟随着她,她要让她痛苦而死,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因此今日,当徐鸿失去武器略显狼狈跑出来时,她敏锐地察觉了这个机会,在她就快要回到前头时掷出了暗器打向了她的腿窝。
接着是胳膊,后背,脖颈,身上易出血的地方都被她打入了暗器,如今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流干,而她,也只能绝望面对死亡。
“为什么,为什么?”
徐鸿最初确实在防备她,她作为安慰神出鬼没,一手的暗器功夫连她也不得不防备,但是两个月过去,她没有等到她的刺杀,还以为她是听说睿王的事后随着睿王去了。
所以今日引诱沈箐晨入府,她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她的存在。
她想要以利诱,她压根不为所动,不管她说什么,她都是一副要置她与死地的模样,徐鸿都要疯了。
“你简直是个疯子,杀了我你以为你能走出朔望城吗,我手下那么多人,她们不会放过你,你——”
“杀了你,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铲除背叛之人,我就能够去见殿下了,至于你说的那些人,同样是背叛殿下的人,她们若是找来,正好送她们一块下地狱。”
她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但是面对徐鸿,激发出了她内心最厌恶的情绪,看着那苦苦挣扎的人,她忽然放松了下来,不论如何,她也算是为殿下报仇了。
城主府之乱大大超出了田野的预料,她原本以为,顶天了沈箐晨把徐鸿杀了,她在站出来控制朔望城,让那些如今还守在朔望城各处的士兵有自己的选择。
没想到的是,不仅仅是徐鸿,连带着城主府不少人,还有后来赶过去的人都死了不少,她们在城主府大战,让鲜血洒满了城主府,也让她心里发毛。
她赶来时已是第二日,那沾满了鲜血的道路无人敢去,等确定了安全之后,田野第一个找的就是沈箐晨。
沈箐晨可是齐王身边的红人,此番利用她是无奈之举,但她也不想让她在这里出事。
她找遍了每一具尸体,看到徐鸿和那些熟悉的面孔时都忍不住呸了一声,最后却也只找到一具从来没见过的尸体,看上去,竟像是她在杀人。
没有找到沈箐晨,她也不敢耽搁时间,如今的当务之急是稳住城中那些兵士,无主之人最怕的就是散漫作乱,她得稳住局面,让人归顺。
她们虽然曾经与齐王做对,但毕竟只是小兵,听从上命,没有多少自己的主见,她得稳住她们,再与齐王求情。
她们捆绑在一起,想来齐王不会要她们的命,只是这个城主之位未必能坐得稳了。
她叹了口气,又不免想到沈箐晨和凌春晓,也不知道她们去了哪,她还想着请她们帮忙说些好话呢。
此时被她惦记的沈箐晨已经带着人出了城。
她此行的任务就是救人,既然凌春晓已经救出来,她没有犹豫,直接带着人就出了城,事多则生变,没有人知道还会有什么变数,她得先把他送回去,后续之事就看殿下定夺了。
沈箐晨赶车,凌春晓坐在后头看着身前之人,夏日燥热,鬓角汗珠滑落,他取出手帕想要帮忙擦拭,沈箐晨下意识躲开,注意到他的动作,伸手擦过后道:“无妨。”
凌春晓看着她,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他不想急着回去了。
“妻主,我们这是去哪?”
“回阜渭州,送你回去。”
这段时间阜渭州发生了不少事,齐王登基,迁都城到阜渭州,新的朝堂已初步形成,齐王来信说给她留了官职,只等她回去。
“届时你就是新朝帝卿,皇家公子了。”
沈箐晨笑了笑,语气轻松,似是卸下了重担般,凌春晓看着她,开口道:“妻主定是朝之重臣,我这皇家公子也不算什么。”
两人就这般三言两语的搭话,一路上凌春晓就这么看着她,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两人之间的不同,她并未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对他另眼相待,甚至他从她略显急切的态度中感受到了些什么。
回到阜渭州的第二日,凌春晓就听说沈箐晨要回乡的消息。
宫殿没有建成,他与过去一样住在王府,找人打听了半晌才找到了沈府所在之地,这是齐王赏赐的府邸,如今沈箐晨就住在这里。
没有门房,他推门而入,没多久就看到了那个在收拾东西的沈箐晨。
沈箐晨也没想到齐王会赏赐这么多东西,她想要挑一些带回去,挑来挑去却觉得都很好,留在这里就有些浪费了。
她想要带回家里去。
“妻主要走吗?”
看到凌春晓,沈箐晨也不意外,她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给他倒了水,“这府里什么都没有,你将就些。”
昨日,面见齐王时齐王问她想要什么官职,言语之间似乎只要她提,什么官职她都肯应。
然而沈箐晨却开口想要还乡。
半生飘零,她最想念的就是七下村平凡的生活,朝堂之上有所作为很好,但她更想歇一歇,让鲜血与争斗都远离她,见证孩子的出生成长。
齐王自然不愿,只是见她一再坚持,提出的原因也合情合理,她只能道:“一年,给你一年的时间,你夫郎的孩子平安落地,你就给本王回来,新朝建设还需要你。”
沈箐晨最后还是应了。
有一年的时间可以休整也算不错了。
即便如此,齐王还是赐了她府邸,给了她建国侯的名号,又赐金银布匹玉器摆件等许多物什。
如今,沈箐晨看着眼前人,点头应了,她从怀里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张出来,凌春晓忽然上前一步按在了她的手腕处,似在阻止她接下来的话。
他道:“妻主,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回去?”
他不在乎什么皇家公子的名号,也不想要回凌家面对家里的那些人,他只想要与妻主在一起,只要能远远的看着她就够了。
想到七下村,他最先想到的就是程榭,那个说话做事都让他无比恼火的人,但是妻主要回去那里,他便也想跟着去。
“妻主不惜涉险来救我,定是对我有情分在的,妻主,程夫郎他也见过我,他是个识大体x的夫郎,我,我也算救过他,他不会赶我走的,妻主,能不能让我与你一同回去?”
沈箐晨看着眼前有几分执拗的男子,轻轻摇了摇头,拉下了他的手。
凌春晓看着空荡荡的手,忽然笑了一下,“果然,我猜对了。”
“妻主还是不要我了。”
第102章 温情
沈箐晨把纸张递到他的手中,看着他道:“春晓,我知你品性,你是很好的男子,程榭固然不会为此别扭,但三人总会让人心不平,放下吧,不必执拗于我一人。”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你可以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殿下,还有我,都会是你的后盾,以后再无人会拦你的步伐,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若是再遇上心仪之人,我亦会为你高兴。”
她还记得初见之时,他是个把天下百姓放在心头的男子,有许多灵动的想法做事无拘无束,这样的男子本该被捧在手心的,她相信,他能够重拾初心。
此时的凌春晓不懂,他只觉得难受极了,从沈府离开,就漫无目的走在阜渭州的大街上,入目皆是悲戚。
沈箐晨耽搁了两日,就驾车朝着家里去了,回家的路途遥远,她却心情雀跃。
算起来,如今程榭肚子里的孩子为该大了,这次回去,刚好能够陪着他见证孩子的出生,总算是说到做到了一回。
一路上山清水秀,马车缓缓而行,终于在某日的傍晚踏入了七下村,傍晚时分聚集在村子里的人最多了,许多人端着碗出来吃饭,闲话家常。
见着马车朝着这边过来,心理还嘀咕着又是什么贵人,待走得近了看清楚人脸,人们忽然全都起来了,一个个也顾不上吃饭了,全都朝着她这边走来。
好不容易摆脱热情的村民,沈箐晨来到了紧闭门户的沈家,她现在门外,轻声敲响了大门,来开门的是程榭。
“啊啊啊!娘回来了,娘回来了!”
一阵震天的呼喊叫响了屋子里的几个人,沈祥福和冯大井都从屋里出来了,沈雎没在家,程榭也又到了门前,却捏紧了手掌。
妻主回来,他心里高兴,但却怕开门之后见到的不仅有妻主。
毕竟……
沈箐晨与家里人打完招呼,就把马车上的东西一一卸下,沈祥福见了也来帮忙,待看到马车上的种种贵重之物,她动作都有些不利索了,拉着沈箐晨问,“这,这都是什么?”
沈箐晨没有急着解释,朝着自己的屋子看了一眼,“等会一块说。”
就在这时,程榭打开门出来了,他的视线瞬间锁定了沈箐晨,不等她开口就跑了过来,把人抱在了怀中。
这举动弄得几个人都移开了视线,沈箐晨也有些意外,程榭有时候是有些粘人的,但是很少在长辈在时做出出格的事,如今这样抱过来实在是罕见。
她却不知,程榭打开门,看到院中只有她时心中的激荡,他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是他太想妻主了,以至于不想再忍耐等待,所以便上前把人抱住。
沈箐晨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感受到他抱得更紧,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来,直接调整了个位置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如今肚子见长,体重也跟着上来了,程榭惊呼一声,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就连忙抱住她的脖子,只见沈箐晨也不解释,抱着他就往屋里走。
他红透了脸颊,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后头的母父和孩子。
沈箐晨进门后顺手就关了门,掂了两下后把他放到了床上,就这这个姿势,她也没起身,就这么近距离看着他。
“妻……妻主看着我做什么?”
直勾勾的视线把程榭看得有些慌乱,下意识想躲却被沈箐晨拉住了手。
“你不是有话问我吗?”
程榭眼里有片刻的凝滞,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却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想我?”
沈箐晨又猜,甚至伸开了双臂看着他,“如今在屋子里,我就在你面前,你想怎么抱都行。”
她意有所指,程榭看着她展开的胸膛,却再次红了脸,他没有去抱,反而推了推她,“妻主就这么把我带进屋里,还待这么久,该不好看了。”
哪有回家之后什么都不管不顾,钻进夫郎屋里头的?
沈箐晨看他不抱,便自己上手抱住了小夫郎的腰,细腰因为孕期的关系不再劲瘦有力,她轻轻抱住,却贴耳上去认真听了听。
程榭红了脸,眼睛却亮晶晶的,他一只手虚虚搭在沈箐晨的头发上,心里满是欢喜。
“我好像听见声音了!”
沈箐晨惊奇。
上一回,程榭怀孕时两人的感情还没现在这么好,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也放不下姿态做出这等附身于人前的举动,那时她只顾着躲人了,因此也并不知道原来孩子在肚子里竟也能发出动静。
程榭笑了笑,“可能……她知道是她的母亲回来了吧。”
“那你呢,你知道自己的妻主回来了,又要怎么迎接我?”
程榭脸上的笑意凝固,轻轻拍了她一下,不重不疼,却勾心挠肝,沈箐晨抓住了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程榭呼吸都重了,甚至还有些慌乱,他忽然意识到,如今他身子不便,但妻主回来了,若是妻主有什么想法的话,他……
沈箐晨亲了一下就松开了,蹲在床前就这么看着他,“很早以前我就想这样看你了,回来的路上我想了很久,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程榭垂眸,不知想到什么,没有应话,只是看着她蹲在身前觉得有些不好,便想拉她起来,沈箐晨顺着他的力道起身,程榭坐在床上便刚好能抱住她的腰身。
妻主还是原本那样,腰身纤细,格外好看,他想伸手去触,被打了手背,他有些茫然抬起头,就见沈箐晨含笑看着他道:“想干嘛?”
程榭红着脸,却再次快速出手,把人抱住,脸颊贴在妻主腰腹之间时他只有一个感受。
如今他的腰是不是有点太粗了,妻主方才抱着,会不会嫌弃他?
沈箐晨这回没有拒绝,伸手落在小夫郎的脑袋上把玩着他的头发,难得静谧惬意的时光。
“妻主,凌公子救回来了吗?”
程榭声音闷闷的,他虽然不想让凌春晓跟着妻主回来,但是他并不想他出事,若是因为没救回来,他心里也是难受的。
“嗯,救回来了。”
这就有点出乎程榭的意料了,他抬起头,看向沈箐晨,“那……”
“他没有跟着妻主回来?”
以凌春晓的性格,他以为他不会轻易放弃的,特别是这次没有他在,妻主又是去救他的,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沈箐晨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对你妻主这么不信任啊?也不知道是谁,一见着他就频频在我面前耍他的小手段,撒娇卖痴惹我注意,我哪里还敢把他带回来?”
想到曾经的作为,程榭脸上红红的,却察觉了她话里藏着的意思,“所以妻主在外头给他置了家?”
他脑子飞速运转,甚至想着凌春晓那样尊贵的人,肯定不会在沈家过普通日子,在外头置家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心情有些低落,垂着头蔫蔫的,沈箐晨抬起他的下巴去看他脸色,程榭就一副没有灵魂的模样任她摆弄,沈箐晨笑了,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好了,有你在我哪敢啊?”她把人抱在怀中,轻轻揽着他,让他歪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我给了他和离书,如今他也算是皇家公子了,即便没有我,也能过好未来的人生,本就是错误的开始,不该一直错下去。”
程榭抬起头,看向神色认真的沈箐晨,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和离书?”
乡下人家是没有听过和离书这样的东西的,他只听过休书。
寻常人家的男子若是被休回家那日子是很惨的,许多男子宁愿死在妻家也不肯被休弃回家,这是很丢人的事情。
“和离书就是和平的分离,没有过错与争执的分开,他可以另嫁他人,我也可以获得自由。”
沈箐晨解释了一下,程榭瞬间明白了。
“可这样的话,还有人会娶他吗?”
虽是和离,但在他的认知里也是被送回了家中,与休弃没什么差别。
沈箐晨看着他一脸认真的为他担忧,没忍住刮了刮他的鼻子,“你个乡野小村夫还为人家考虑呢,人可是皇家公子,如今齐王得天下,他是齐王的儿x子,尊贵得不得了,他若是愿意,想娶他的能从县城排到咱们村口,你家妻主只怕都排不上号,你在担心什么?”
程榭眨了眨眼,这就有些超出他的认知了。
“凌公子这么受欢迎呢?”
沈箐晨看着他有些傻乎乎的模样,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实在是他那双眼睛太过招人,亮晶晶的让人沉醉。
程榭以为她失落了,回抱住她的腰身,认真安慰道:“妻主,不必觉得伤心,凌公子不要你,我这里妻主永远排在第一个。”
他心里甜滋滋的,这样一来,妻主就是他的了。
沈箐晨听着他这话,哼了一声,“只是排第一个啊,后头还有谁啊,第二第三个都是谁,好啊你个小夫郎,我才几天不在家,你这心里头还惦记着别人了?”
“没,没有,没有别人,只有妻主一个人。”
程榭连忙摆手解释,急的脸都红了,唯恐被妻主误会,“只有妻主一个人就够了,只有妻主是最好的,我也只要妻主。”
“说得好听,你现在在哪学这么多哄人的词?”
“我,我没有,我这是,无师自通……”
程榭说着,脸都红了,恰巧这时外头响起了敲门声,沈璋站在门外,拉着嗓子说话,“娘,爹,你们在屋里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出来,阿公都等不及了。”
后头,冯大井朝着空气打了两下,朝着他嘴唇动作,却不见声音,最后一个扭头,气得不想说话。
他不过是让他去叫两人出来,家里这都等着呢,不想他转头就把他卖了,早知道这样他就自己去叫人了。
第103章 没死
秋收时节,是种地的人家一年里最开心的日子,忙碌让人疲惫,随着一袋袋粮食抗回家里,即使平日里脸最臭的人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然而这些忙碌的人中有一家人,却频频叹气。
村子里的人大都回来了,上头没有追究她们的罪责,还补发了退伍的补偿,是通过沈箐晨一并带回来的,那沈锖是按着战亡发的,数量可观,让不少人眼热。
独独有一家人,家里也曾有人去服役,却不见人影,也不曾听闻有什么补偿,她们家中去找过沈箐晨,沈箐晨只道:“她还活着。”
活着,若是活着为何还不回来,天下都安定了,哪里还需要那么多兵?
只是这话她没敢朝着沈箐晨问,即使以前感情再好,十几年过去,谁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如今沈箐晨的身份可是非比寻常,得罪不得。
没见县令大人都亲自来沈家走了一趟,那阵仗着实惊人,县令走后,村长和沈氏族长一度想要把村子的名改了,是沈箐晨拦着才没改成。
此时,七下村外远远走来一个身影,高大健硕,身后背着一柄长刀,视线锋锐,气质凝实,与她擦身而过之人都不由得胆寒,速速加快了脚步。
荆虎远远看着村子,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入伍十几年,打仗打了十几年,除了最初那几年,后面她再没能跟着到前线,被指派到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做了守城的兵。
她尽职尽责兢兢业业,也曾帮助守城立下战功,好几回她请求调回前线跟随大军一起作战都被驳回,信件石沉大海,上头无人应答。
她只能在那座小城里守着。
一守好几年,她以为她会在那座城中守到死,却不想齐王登基,上头忽然来了名单,是守城士兵退伍的名单。
里头正好有她的名字。
时隔多年,忽然得到了自由,没了需要日日上工的地方,她忽然迷茫了起来,一个念头出现在脑子里,落叶归根,她想要回家看看。
“妻主,这里就是七下村吗?”
一个朴素大方的男人背着行囊,一只手搭在她的臂弯,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村落。
荆虎垂下眼眸,她点了点头,叮嘱道:“马上就要回家了,你注意着点,记得见人要叫,千万不能惹恼了我爹,否则这个家门你就进不去了。”
男人看着这个村落,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闻言也只是笑了笑,手边还牵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他才不担心能不能进去家门。
“对了,等会我要先去我姊妹家里看看,你……”
“我跟妻主同去。”
各家各户收粮食的季节,沈家的粮食是最先收完的,如今正在谷场晾晒,每日需得人去看着。
沈箐晨去给人送饭,程榭则在家里收拾东西。
农忙时分,书院也放了假,沈雎回来了,没有帮上干农活,家里却有些住不下了。
沈璋嚷嚷着住新房子,不愿意和沈雎分那一个小小的屋子,说他的衣裳都没地方放了。
他私底下偷偷去新房看过很多回了,那里他的房间漂亮极了,不仅有母亲承诺给他的柜子,书桌,还有一面专门打的屏风,人进门后不能直接看到内室情形,他喜欢极了。
最让他惊奇的是新做出来的衣架,一个个看着小小的东西,却能够把衣服放在上头,整个悬挂起来,实在是好玩。
他偷偷拿了两个过来,但却没有地方施展,在沈家,他没有那么大的,可攻悬挂的衣柜。
终于在他的念叨之下,沈箐晨同意搬家荆,今天是搬家的日子,他的东西早就收拾完了。
那边早就暖过房了,直接去住就行,倒是不麻烦。
里头忙的热火朝天,沈家的院外却来了一个人,荆虎一步一顿,远远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情越来越沉重。
她没有注意到周遭欢欣的氛围和里头高兴的说话声,只是想着几年前她被调离之前收到的沈箐晨陷入敌军埋伏,战死身亡的消息。
与这个消息一同送到她手中的,是一封沈箐晨曾经写过的遗书,她没有见到沈箐晨的尸体,被调令催着只能在离开前往沈家寄出封信。
那时候死在战场上的人很多,多到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去挨个送信,更别提抚恤什么的。
她想着总要给家里个传信儿,不能没个说法,便把信儿带给了沈家,与之一同寄出的还有她攒下的些许银子。
不能亲自送回好友的尸体,她心里是难受的,如今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替沈箐晨看看家里。
大门打开,她最先见到的是满面荣光的沈璋,面对沈璋有些陌生的视线,荆虎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递给他。
“你……应该是小璋儿吧?”
这是沈家,她记得先前离家之时好友的两个孩子已经一两岁了,算起来年龄倒是对的上。
沈璋一听,惊奇道:“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