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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回去

几人如法炮制,用这样的方法又成功救下几人,看着救下最后一人后神色放松的她们,沈箐晨却并未露出笑脸。

这只是一个开始,能够救下这几人是因为徐鸿没有亲自过来,但她不来,她却是要去找她的。

至少也得确定她的手里没有其他人。

“箐晨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二茅今日立功颇多,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亢奋,但比起其他人,却最先发现了落在原地的沈箐晨。

几人这才发现,沈箐晨没有跟上来。

“箐晨,天色已经黑了,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沈箐晨看着她们,眸光微动,“沈锖不能白死。”

“可你都受伤了,且那徐鸿被重兵保护,又岂是可以轻易靠近的?”

肩背传来痛意,沈箐晨恍若未觉,她知道此时不是最好的时候,但是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这样,先回去,等明日,明日我们随你一同下山,你别当我们都是怂货,沈锖也是和我们自小玩到大的。”

二茅背着弓箭,里头已经没几支了,她走到沈箐晨旁边,“箐晨姐,今日你去哪我去哪,你也看到了,我准头高,你若是想要去刺杀那徐鸿,我是一定要跟着的。”

“……”

几人把她围做一团,显然是不会让她独自行动了,她抿了抿嘴,才道:“罢了,先回去,再从长计议吧。”

二茅朝着她笑了笑,却自始至终跟在她的身后。

行走在深林之中,还带着一个伤员,速度并不快,甚至走错了几回路。等几人快到山坳入口时已经夜过大半了,但是她们却隐隐约约看到了点点光芒。

“箐晨姐,你明天要去找徐鸿吗?”

二茅还在追问,沈箐晨没有回答,她又继续道:“其实,若是箐晨姐你肯去请援兵就好了。”

沈箐晨垂眸,这个念头在她看到徐鸿的那刻就已经走了,只是一旦她去了,必定身不由己,也违背了先前与程榭的承诺。

几个人都朝着她看过来,战场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的,她们这些人中也只有沈箐晨能够去像齐王求援。

与原本的想法相比,此时她们已经不能安宁的生活了,那么比起死在战场上,无疑现在的情景更让人憋屈。

“是啊,若是殿下的援兵到此,那徐鸿绝不能如此嚣张。”

沈箐晨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及至灯火通明处,守在驻地的人听到动静,无不紧张起来,甚至有人操起了家伙,只要进来的不是认识的人她们就会一拥而上。

“大娘,婶子,是我们!”

二茅朝着里头招了招手,“快过来帮忙!”

这道声音打破了黑夜中的寂静,伴随着渐渐响起的说话声,在最前头的是其中一家,她们上前就问,“我女儿呢,她还……”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了被人背在背上的女子,女子虽然虚弱,一双眼睛却明亮,她张了张口,艰难发出声音,“娘,我,我没事……我饿……”

这下,山坳中传来一片欢呼。

这次回来的一共就那么几个人,如今也算是全都带回来了,除了沈锖,所有人都是活生生的。

村长走在最前头,一个一个拍过她们的肩膀,最后只剩下一句,“好样的。”

知道她们累,很快就有人接手伤员,她们被请到了篝火处烤火,有烧地瓜的香气萦绕在鼻腔间。

沈箐晨走在人后,神色寂寥,她朝着沈锖家的方向看去,眼神中有迟疑。

“你家夫郎已经陪着沈锖阿婆一整日了,如今已先行把人安葬了,她是个可怜的,家里就这么一个孩子,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过。”

沈箐晨看向身旁之人,村长走在她旁边,认真看着她道:“箐晨,这事过后,你有什么打算?”

夜极深,驻地处渐渐传出此起彼伏的鼾声,沈箐晨已经见过了家里人,此时,她看着从外头进来满脸疲惫的男子,拉着他坐下后端来水给他洗漱。

程榭受宠若惊,连连去拉她袖子,沈箐晨试了试水温,这才抬头看着他笑道:“你先洗着,我把烤地瓜给你拿过来,还没吃饭吧?”

“嗯。”程榭点点头,今日跟着沈锖阿婆忙活了一整日,沈锖阿婆没有吃饭,他就也没吃。

看沈箐晨出去,程榭才低头看着下头散发着热气的水,试探着把脚放进去后他的脸上浮现一个笑容。

沈箐晨回来就看到他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拿着地瓜的手垂下,她走到床边把水倒了,又取了毛巾过来给他擦脸。

总算折腾好后就把人塞进了被窝里。

肩膀上的疼痛告诉她已经撑到极限了,沈箐晨却并未在意,直至程榭睡好,才解开衣衫来上药。

药不多了,好在那些被救回来的人也都带着军中的特效药,否x则想要活下来也是不易。

等收拾好一切,沈箐晨才在程榭身旁趴下,她静静看着男子姣好的睡颜,视线在那长而卷翘的眼睫处看了好久。

程榭没有醒,她却渐渐下了决心。

翌日,天光大亮,沈箐晨一睁眼就看到程榭满脸焦急得守在床铺边上,她一怔,就听程榭急道:“妻主受伤了怎么不和我说?”

他昨日见妻主还伺候他洗漱,压根没有想到妻主受伤这事,也是他太不中用了,一沾床铺就直接睡了过去。

一早看到放在一旁的药时他就觉得不对,等他看到妻主衣裳上的血痕,是彻底坐不住了。

妻主受伤了。

昨日妻主离开时他也是极为担忧的,只是后来被沈锖阿婆的情绪所感染,就没再多想妻主的事,他想着妻主既然平安回来了定是无忧的,却不想她竟受了伤。

沈箐晨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血痕,有些心疼又有些不忍,含笑安慰道:“我没事。”

程榭自然不信,他扶着沈箐晨起来,就要去看她伤口,伤口在肩膀上,沈箐晨看了一眼不远处投来视线的凌春晓,压下了程榭的手。

“程榭,我……”

她欲言又止。

程榭抬头看她,沈箐晨移开视线看着自己的手指,“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我本以为可以自私的在这乱世之中享有一方安宁,但是如今的遭遇告诉我,树欲静风不止,只有天下平,你我才能真正的安宁太平。”

“岳陵县之乱因我而起,只有我离开你们才能安全,我会带着人回来,让岳陵县不再受他人控制,届时你我归家,共育孩儿。”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程榭已是愕然,他不是没想过妻主会走,但是他以为那会是外因,会是因为凌春晓,因为齐王,却没有想到她是自己想要去。

她不甘受制于人东躲西藏,更不愿身边人受折磨伤害,她要自己往那危机四伏的战场上去,为村子里的所有人换取一份安宁。

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妻主是为了他们所有人,他不能怪不能怨,甚至不能阻拦,只是摸向肚皮的瞬间他委屈极了,他垂下了眼眸,眼睛里不再有光亮。

上一回妻主离开,足足花了十二年才回来,这次又要多久呢?

他已经等的太久了。

听着这话,凌春晓却亮起了眼睛,他就知道沈箐晨不会是一退再退之人,如今她总算做下了决定,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喜色。

如此一来,他就能跟妻主一起,回到他熟悉的地方,回到他们的家了。

沈箐晨抱住了身前的夫郎,轻声与他商量,“等我好不好?”

一个决定,一旦做了就无法轻易更改,且越早实施越好,当天,沈箐晨就与村里告别,背上了行囊要往山里去。

整个村子的人都在七嘴八舌的叮嘱,让她小心行事,大家心里都盼着她能够平安归来,届时安定岳陵县,她们就可以回家了。

沈箐晨看着人群中红了眼眶的程榭,转身不再留恋,程榭看着她的背影,泪水夺眶而出,他用袖子擦了个干净,毅然决然的转身。

妻主要走他拦不住,他只能让自己不去想,就当……

就当妻主从来没有回来过。

凌春晓跟着走在他的身后,脸上也是失望之色,他终究没能跟着沈箐晨一起离开,妻主一句山下危险,无法顾及到他,他就没了反驳之理。

他只能与沈家人一同留下,在这个山坳中等着妻主归来。

如今,所有人固守山坳,村长站了出来,安排人轮流守着山坳口,同时让人进山伐木,找材料做弓箭,不管怎么说,她们总要守住这最后的净土。

在人群后头,一个行动缓慢的身影冷冷看着沈箐晨离开,视线随之落在人群中投去目光的沈璋身上,眼底尽是冷意。

沈璋敏锐地察觉了她的视线,朝着她狠狠瞪了一眼,如今他可不怕,母亲是为了大家去找救兵的,如今整个村子的人都是他们的靠山,谁敢与他为难就是在打大家的脸,他一点都不怕。

沈璧君一愣,旋即朝着他笑了笑。

以前她倒是没发现,这沈璋倒是有这样的脾性。

等沈璋离开之后,她才收敛了笑意,眼底寒芒浮现,在家时被多番叮嘱不能闹事,她可以忍着沈璋在她面前嚣张,但是她身上的伤也不能白受,动不了沈璋,还有李垚。

她看向同样站在人群外的某个身影,稍微挪动了下身子,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李垚察觉到视线注视,抬头就看到她在原地站都站不稳,偏偏那双眼睛对着她露出阴狠之色,她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她认得那个人,但那天出手时她明明站在人的身后一下把人打晕了,按理说她不该发现……

第92章 姐姐

沈箐晨走后,山坳中的生活趋近于平静,每日都会有人看守山坳,隔上一段时间还会有人到山下远远看着。

她们很快就注意到守着七下村的那些人好像被调走了,有人趁机摸回去取了些东西,然后迅速回来了。

与村长一说,村长沉吟着道:“还是不要放松警惕,可以再派人去探,至于出山的事务必等到箐晨回来再说。”

如此,她们才算是有了主心骨。

沈家并未下山取东西,他们收拾出来的东西多,粮食也够吃,就是多了个凌春晓在这里,单独分给他一个床铺,程榭需要与沈璋挤在一起。

好在沈璋也没什么意见。

程榭日日都往沈锖阿婆家里去,有时候送些东西,有时候陪着她说说话,等头沈锖七一过,翌日清早起来,打开门时就看到外头堆放着一袋袋粮食。

每袋的粮食不算多,甚至还有些旁的吃食,她看着,眼睛却湿润了。

村里的人还是惦记着她的,也都记得沈锖死亡的原因,若没有她做先驱,其他人也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这是村里头各家各户对她的善意与补偿,她擦着眼泪把粮食一袋袋收进来,才彻底放下了心结。

村里人虽然平日里争吵颇多,但毕竟是同宗同族,她们是记得沈锖的,而沈家,也有箐晨的夫郎日日过来,她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但是在最痛苦的时候能有个人陪着确实让她好了不少。

她觉得,自己不能陷入悲怆之中,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她也不能日日麻烦箐晨的夫郎。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村子里头各家各户的关系都更好了,沈雎带来的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她想要下山,把她那些书带上来。

程榭不允许,只说学习不在这一时,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全。

沈祥福也这样说,她只能放下了这一想法。

剩下的时间里,她就把头颅从书本中抬了起来,见各家各户的孩子都在帮家里做活,便也学着帮忙,沈祥福心疼她,她只说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趣。

见她如此,沈璋时不时到她旁边叽叽喳喳,俨然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倒是没有想到,沈雎你也有今天啊。”

沈雎抬头看向她,“你在奇怪什么,我帮家里干活怎么了?”

沈璋一噎,没想到她这么适应良好,“没什么,挺好的,你早就该把头从书中抬起来了,继续保持,”

全家被迫生活在一起,沈璋的日子过的不要太开心,与沈雎渐渐熟悉是其一,最重要的是他发觉他仍然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因为有家人在,也没什么人敢欺负他,性子也就越来越放得开了。

他慢悠悠朝着家里走去,随手拽了一根狗尾巴草塞到嘴里叼着,阳光洒下,一晃一晃的不要太惬意。

打破这一宁静的,是一声嬉笑嘲讽声,经过大半个月的调养,沈璧君身上的伤已经差不多好全了,如今,她带着几个人堵在了李垚打水离开的必经之路上。

原本打满水的木桶倾斜倒在地上,清澈的河水洒进泥土地里,李垚脸上带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脸上却没有多少表情,她蹲下身去拾那被打落在地上的木桶,察觉到身后有人,她侧身一躲,扑上来的人就摔了个狗吃屎。

李垚皱眉看着拦在身前的人,冷声道:“让开。”

沈璧君笑了一声,不仅不让,反而上前一步,“李垚,你以为你是谁啊,当初我们村子收留你,你就该夹紧尾巴好好做人,多管闲事就要付出代价。”

她攒起拳头朝着李垚的面门打去,李垚握住了她的手腕,在她诧异的神情中开口x道:“沈璧君,你们适可而止。”

“我若不呢?”

李垚收紧了手掌,这一刻,她的眼里再没有躲避与猥琐,沈璧君只觉得握着自己的手好像是一双铁手,丝毫动弹不得,她面色微变,只见李垚忽然松了手。

“我不反抗只是不想惹事生非,你既然出了气,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木桶,朝着河边走去。

沈璧君站在原地,手腕还在发痛,她却像是被人打了脸,围上来的人都看着她的脸色,她忽然握紧了拳头,转身看着那弯腰在水边打水的人,过去就是一脚。

跌入水中之时李垚呛了两口,刚要反抗就被四面八方压过来的人按了回去,双拳难敌四手,李垚只觉得在生死边缘不断徘徊,最后浮出水面之时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以后见着我躲着走,否则见你一次我打你一次。”

沈璧君放了狠话,踢开一旁的木桶转身离开了。

水中,李垚久久没能动弹,此时的她脸上一片乌青,身上衣裳也被扯得乱七八糟,被打的地方不少,她只觉得浑身难受。

好在这次过后,她们应该不会再来找她了。

就在她想要继续浮在水面上时,一只手从旁边拽住了她的胳膊,她收紧了肌肉回头就看到那始作俑者一脸焦急得把她往岸边拉,看着她看过来,还愣了下,奇怪道:“你,你没事?”

李垚沉默了片刻,缓缓从水里起身。

她走到岸边,发现沈璋亦步亦趋的跟着,便停下了脚步,“你能别跟着我吗?”

沈璋抿了抿嘴,问她,“你被打是因为我……”

“我自己做的事,与你不相干,你不用想太多,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会救。”

李垚垂眸,沉声道。

“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是沈璧君太过分了,这样吧,你跟我回去,我待会儿就去找村长婆婆,村长肯定会罚她……”

李垚打断他的话,“不必了,她们不会再找我了。”

沈璋看着她也没有坚持,原本他的事都是母亲出面的,让他去找人他心里也没底,他换了个主意。

“那你跟我回家吧,我家有母亲留下的伤药,你这些伤不擦药可不行。”

“不必。”

李垚抬步就要走,看上去并不想与他有过多接触。

这回沈璋没有跟上去,她心底嗤笑一声,刚想彻底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哽咽,她脚步一顿,就听后头男子道:“都是因为我你才受伤,你不让我给你擦药,是想让我一直欠着你的吗?”

李垚回过头,看着站在原地的男子眼睛里的内疚显而易见,他没有哭,却也让她无法一走了之。

她皱眉道:“我与你家人不熟,不想去你家,你若是当真过意不去,就把药拿给我,我自己会擦。”

“好,你等着我,我一会儿就给你送到你家。”

沈璋走了,李垚看着他瞬间变得欢快的背影好久,才收回视线走向自己的路。

感受到脸上的疼痛,她心里暗暗道,都怪她多管闲事,才会惹祸上身,阿婆与爹又要担心了。

回到家,沈璋翻箱倒柜找沈箐晨留下的药,沈雎刚好回来,见状奇怪道:“你又要做什么,家里是容不下你了吗?”

沈璋没好气道:“还不是那沈璧君,太过分了!”

一听这话,沈雎敛了神色,“她又欺负你了?”

“没,她哪里敢动我,但是她欺负了上回救我的人,就去那个李垚你知道吗,今天沈璧君带着好几个人打她,身上脸上都是伤,我想找找伤药,给她送过去,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因为我才被牵连的。”

沈璋难得心平气和与她说这么多话,沈雎却没有再吭声,沈璋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伤药在哪?”

“别找伤药了,药都被父亲藏起来了你找不到的,你先跟我说说今日跟着沈璧君欺负人的都有谁?”

沈雎清楚的知道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若是不能制止,后果不堪设想,而且那李垚毕竟是为了沈璋,两人牵扯在一起,若是不能把这事终了,就会没完没了。

母亲离开了,村长平日里不爱出门,她们这些小辈上门也不一定能见着,沈璧君正是清楚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在村子里拉帮结派,为所欲为。

沈璋本来还不明白她问这些做什么,听了她的话后忽然眼前一亮。

“你是说咱们帮李垚讨回公道?”

“我记得那沈和好像是二茅姐的亲戚,还有那个谁,她家姐也是跟着母亲出去过,好像关系也挺好的,咱们去找她们说说去?”

同在一个村子,姓沈的七拐八拐都是亲戚,何况先前她见着她们与母亲关系颇好,沈璧君她奈何不得,却可以想办法让那些跟着她的人受限。

当她成为孤家寡人,再想欺负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了。

“你好聪明啊沈雎,我对你有点刮目相看了,你这书还真没白读,这样说不定真的有用。”

既不惊动沈璧君,又能让她受限无法欺负人,这主意简直太棒了。

沈雎看着他眉眼张扬,看向她时没有了过往的锋芒,她轻笑一声,弹了下他的脑袋,“那我帮你做了这么大一件事,你是不是该叫我姐姐了?”

两人前后脚出生,姐弟关系分明,也就是沈璋不当回事,没少叫她名字,这回两人也算是和解,她自然要彰显姐姐的地位。

一听这话,沈璋就不乐意了。

“你这是趁火打劫,哪有你这样当人姐姐的?”

沈雎挑了挑眉,“你不叫?”

“不——”

“哦,那这件事本来也跟我没什么关系,不然我还是回去读我的书吧。”

她转身就要走,沈璋连忙拉住她,“别啊,我,我自己去她们肯定不当回事,你跟我一起去嘛,这主意都是你出的。”

沈雎挑眉看向他,“那你开口。”

“……姐姐。”

声音出口,低低的,略带些磁性与羞涩,沈璋当即红了脸,一把推开她,“赶紧走了!”

沈雎瞬间舒展了眉眼,追着人笑道:“你刚刚声音太低了,我都没有听清,沈璋,你……”

“啊啊啊,你闭嘴!好话不说第二遍!”

第93章 发现

这一日,七下村不少孩子屁股开了花,两个始作俑者朝程榭要了伤药一起去了李垚家。

住在山里,药本来就是稀缺资源,原本程榭不想给,怕沈璋乱玩,直到沈雎开口,他才取了些药给她,多番叮嘱不可乱用。

也是因此,沈雎才跟在沈璋后头盯着他。

李垚开门看到两个人时还愣了愣,直到沈璋晃了晃手里的伤药,这才回神。

“这药是我好不容易送爹爹那里要来的,等会还要还回去,我帮你上药吧?”

沈璋朝着屋里看了一眼,“我们方便进去吗?”

李垚的手兀自一紧,沈璋看着她的神色道:“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沈雎拉了沈璋一下,开口道:“他一个男子也不方便,若是不介意的话,不如我来?”

李垚看了她片刻,这才点了点头。

两人进了门,沈璋跟在后头也想进,差点就被打了鼻子,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就差骂出声了,别以为他没看见是谁关的门。

就是沈雎!她就走在他的前面!

屋内还有两人,看模样像是在吃饭,沈雎行了个礼,李垚开口解释了一句,两人一同朝着里头去。

得知她是来给李垚伤口涂药的,坐在桌子边的两人很是客气,甚至要留她吃饭。

沈雎在桌子上放着的碗里看了一眼,视线扫过李垚不合身的衣裳,很快就明白了,李家的境况不太好。

她推拒之后跟上了李垚的步伐,两人在里头上药。

衣裳脱下,沈雎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脸上的伤口就够吓人了,可是看身上才发现,她这是动一步都得疼半天,也难为她还能出来走动了。

屋内一时静谧,沈雎上药很是认真,指尖划过肌肤,让李垚眉头皱了皱,她很少与人这般亲密接触,只是因为不好拒绝沈璋这才应了她来,但是现在,她也有些后悔了。

“我弟弟的事,谢谢你了。”

李垚轻轻摇头,“应该的。”

她们没再搭话,屋外,沈璋见进不去屋里,就在外头晃悠。

自从各家各户建成可供临时居住的小屋后,大家关上门过日子,留在外头的东西就少些了,但屋外头也会搭些用来晾晒衣裳的竹竿,还有的会把一些需要晒干的菜或粮食放在门前晾晒。

但是李垚家门外光秃秃的,看上去像是没有人居住的模样,他等得无聊,x就坐在门前等着,就在这里,屋门从里头打开了,沈璋惊喜回头,还以为她们上好药了。

三个人互相看着对方,都有些愕然。

出来的是李垚的阿婆和父亲,他们也是见着外头一直有人影在晃,这才想着看看,却不想一打开门就看到一个小郎君坐在门前。

沈璋反应很快,从地上爬起来就问道:“阿婆好,阿叔好,李垚上完药了吗?我姐姐她怎么还没出来?”

两人了然,连忙拉着他进屋,“还没好呢,这孩子,怎么在外头坐着,快进来歇会,我给你冲糖水喝。”

一听这话,沈璋顿时笑了,“好啊。”

沈雎不让他进去,他不还是进去了?

坐在桌边,他才发现桌上还有一碗没动的稀汤,里头零零散散飘着几颗野菜,等李父冲了糖水过来后,他还奇怪道:“阿叔,这是做什么的?”

不是他奇怪,而是那稀汤太稀了些,看着就像是水煮野菜,在他的认知里,水煮野菜之后应该是捞出来调菜的,他吃过父亲做的,很是好吃。

李父把碗挪了挪,把糖水往他面前放。

“你喝这个,这个甜。”等他坐下来才开口道:“这不到了傍晚了,孩子还没吃饭,给她留的。”

沈璋忽然有些愕然。

碗里的东西稀水一般,连个菜都没有,旁边也没有能抵饿得馍馍,沈璋咽了口口水,看着自己面前的糖水,忽然觉得有点喝不下去了。

“还是你们这些孩子好,先前那些总是欺负我家垚垚,还没有人说来给她上药的,这孩子孤癖,我还是第一回见她有朋友。”

李父说话时脸上带着笑,沈璋却听得有些难受,他看着屋内情形,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若是知道李垚身上那些伤口都是因为他,只怕不会给他喝糖水了吧?

他抿了抿嘴,视线又看向隔了一道帘子的里屋,李垚为何不与家里人说是因为他?

“那她的伤……”

“都是那些该死的,我家垚垚好好打个水,她们都要来欺负她,不就是看我家没有顶门立户的了,也怪我是个不中用的……”

沈璋默默把糖水推远了些,正好这时候沈雎与李垚出来了,他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姿态之端正让沈雎都侧目。

此时李垚的脸上涂了些药粉,看上去很有几分喜感,偏偏配上她那张冷淡的面容,让人想笑,沈璋不想笑,只是神色有些复杂。

与李父与阿婆寒暄了几句,沈雎就带着沈璋准备离开,李垚出门相送,沈璋推了她一把,“你好好养伤吧,别乱走动了,我们走了,再见。”

昏黄的夜色里,姐弟俩并肩而行,沈雎的视线不时落在沈璋身上,没忍住问他,“臊眉耷眼地做什么?”

沈璋不想跟她说话,“你不懂。”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对不起李垚,她家里过的也挺困难的,他还给他找麻烦。

“那个……”想到什么,他又看向身旁之人,“沈雎,明天你还来帮她上药吧?”

沈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看向他。

“她人也挺好的,姐姐,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

等回到家里,两人已经收敛了神色。

程榭最近发现了,这姐弟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凑到一起了,整日里同进同出,还时不时就问他要伤药,也不知给谁用了。

村落里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人们眼看着好多个孩子家里长辈把孩子狠揍了一顿,但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只是揣度着肯定是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才引得家里人下这样的狠手。

如此一来,后果就是沈璧君找不到同行的人了,在村子里走动的时候,原本跟着她那些人连跟她对视都不敢,一个个捂着屁股快速离开了。

李垚也发现了一些异常,只要她顶着那青了一片的脸在某些人面前晃一晃,第二天总能见到那家孩子好像走路更不利索了。

此时,她提着两桶水站在沈家外不远处一步步朝着沈家走去。

当她把水灌进沈家的大木桶中时程榭从屋里出来了,“你,这是做什么?”

李垚抬起头,看着忽然出现的人没有出声,只是把桶中的水倒进沈家的木桶里。

程榭走进了一步,从她受伤的脸上尽力分辨她是谁家的孩子,但是想了一圈也没认出来。

“以后我每天都可以多跑一趟把你家的水打满。”

她说话了,程榭却更加疑惑,“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垚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打算离开。程榭看着她走路都不太方便的模样,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空气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熟悉药味,他一愣,连忙出声:“你等等。”

他进了屋,取了几块糖果塞到她的手里,这才开口道:“无功不受禄,今日谢谢你帮我家打水,这糖你拿着吃,不过以后就不用了,打水并不费事,我自己去河边打就成。”

“不用。”

李垚想把糖放回去,程榭拦住了她,“你要是不收,这水我可得给你送回去,都这个时候了,留着力气做什么不行,没得白送给我家,拿着吧。”

看着手心躺着的几个糖果,李垚收紧了手,程榭冲着她笑了笑,“今儿这水多谢你了,倒是省得我再去打了,快回去吧。”

李垚从沈家离开了,手心里握着糖,她神色有些怅然,糖在这是个还是比较稀缺的,特别是被困在山里,成块的糖原本卖得就贵,几桶水根本要不了这么几块糖。

她原本是想感谢沈璋姐弟给她擦药,如今却感觉欠沈家更多了,一时愁了面容。

屋内,沈璋悠悠转醒,一醒就下地去推旁边的沈雎,“哎呀,快起来啦,今天还要去给李垚上药呢,沈雎你现在怎么这么懒,起得比我还晚。”

沈雎睁开眼,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透出几分迷茫,不过一瞬,她就清醒了过来,看着沈璋在旁边催促,她看了看旁边放着的瓶子。

“药不够了,再问父亲要些吧。”

沈璋一听,连忙去翻那些瓶子,只见里头的药已经见了底,李垚伤口多,肯定是不够用了。

他抿了抿嘴,看向慢悠悠起身的沈雎,讨好道:“姐姐,你去问爹爹要呗,他最听你的话了,我去的话他肯定要问东问西了。”

沈雎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也就会在这种时候叫我姐姐了。”

沈璋不理她这话,“你快点啊,等会起来还要吃饭呢,你吃不吃,你不然别吃了,我看李垚要养身体,不然给她带过去。”

“要带带你自己的,别惦记我的。”

沈雎穿好衣裳就出去洗漱了,沈璋在后头撇了撇嘴。

等两人站在程榭面前要伤药的时候,程榭一脸把人看透的模样,视线在姐弟俩之间不停地流转。

“所以,你们问我要伤药是要给那个高高瘦瘦,不爱说话,脸上还有伤的小姑娘吗,那人是谁,谁家的孩子,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漏了马脚,父亲竟是已经见过人了?

“说说吧,谁的主意?”

第94章 请战

从七下村离开,沈箐晨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徐鸿引出来,徐鸿一路追着她,好几回都差点把她堵死,好在最后沈箐晨还是进入了齐王的地盘。

饶是如此,她的身上也添了很多新伤。

最后关头,徐鸿总算恢复理智,没有跟着她进城。

城墙上,沈箐晨有些可惜,居高临下看着下方不远处的人,朗声道:“徐将军,我既出山,不日就会回归殿下身边,届时你施加于我的一切,我都会找你们殿下讨要回来,若你当真有血性,就与我在战场上堂堂正正一战吧。”

下头,徐鸿面色沉冷。

她是奉命来杀沈箐晨的,却不想她像泥鳅一样滑手,如今任务没有完成,反而促使她回归齐王阵营,这对她来说,绝不是一件好消息。

她在思考攻破此城的可能性。

这是齐王手下一座大城,里头有守城之将,但无令不可发兵出城,沈箐晨冷眼与她对视,“怎么,还想来杀我吗?你可知我守城将士几何,徐鸿,你若敢来,我不介意让你命丧于此。”

徐鸿不置可否,她若是不让她攻城她尚且会觉得是诱敌之计,但此时,她让她攻,这就说不好了。

她这人心思深,碰上同样难以捉摸的沈箐晨,实在让人难受。

她笑了一下,朝着上头看去,“既如此,我就不触你沈将军的名头了,我们撤。”

在她后退的瞬间,沈箐晨搭弓拉箭,旁边城墙上的城卫兵也准备好了,一时漫天x箭雨倾泻而下。

徐鸿躲过了射来的箭矢,飞快驾出射程范围,跟在她身后之人有没躲过的留下了性命,她冷笑一声,果然是有防备。

“将军,怎么办?”

“回去,我就不信她能把那一整个村子的人都藏起来,岳陵县生变,我倒要看看她能在齐王身边待多久。”

“可殿下那边……”

“殿下安安稳稳待在城内能出什么事,跟我走,我们在外才是给殿下最好的策应。”

她回头看了一眼,唇角露出残忍的笑,没了沈箐晨在,那些人不过是刀下鱼肉,只要让她摸到一点根苗,她就能把人全都拽出来。

城墙之上,沈箐晨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眉头微皱,她一路吊着她们就是想让她们跟着她一起回去,岳陵县是小地方,经不起她再折腾下去,可是现在,她们离开的方向正是来的方向。

她不知道她意欲何为,但是此人太过于难测,她只能加快速度回齐王身边。

只有尽快稳定战局,才能让天下彻底太平。

抵达前线那天,齐王亲自来迎,见面就请她入帐,设宴款待。

时隔多日,再次见到齐王,沈箐晨的心绪无疑是复杂的,一方面两人配合极好,齐王是一个很好的君主,有城府有心胸,跟着她她并不会觉得难受委屈,曾经的关心与宽带同样让她动容。

可另一方面,她却让她不寒而栗,十数年相伴,她明知真相如何,却从来没有想过告诉她,就算最初她并不信任她,可十几年下来,总该明白她的品性吧?

她却偏偏选择了隐瞒,让她沦为一个为她征战的机器,这些年的相处,她甚至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

她让自己尽量不去想,可是现在两人再见,她却难以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一切的疑问埋在心口,只等一个契机。

齐王注意到她的神色,席间却并未说太多,有熟悉的同僚过来敬酒,沈箐晨一并喝下,大家都放松了些许,要知道她们在这里守着,大战都经历了好几回,可是那城池固若金汤,让不少人都心里泄气。

如今沈箐晨回来,她主意多,说不定能有办法破了那城池,她们也好跟着齐王分天下,封侯拜相坐享万里江山。

有艳男席间作舞,这是难得放松的时刻,沈箐晨却没有丝毫性质,此时她的心还在七下村那个山坳中。

恰好此时,齐王开口了。

“箐晨,过去你和春晓感情最好,本王这回特意让春晓去接你,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春晓怎未归?”

说起这个,众人才发现,向来与沈箐晨形影不离的凌春晓不见了。

沈箐晨起身道:“殿下,末将在家乡碰到了睿王旗下的将军徐鸿,凌……春晓他与我家人,并七下村所有人都被困在山里了,请殿下允我带兵斩了那徐鸿首级,为殿下除一心腹大患。”

她这话说得真诚,请兵作战原正好符合齐王之意,但她要回去作战,这就另当别论了。

“你先坐下。”齐王压了压手,看她坐下之后才沉声道:“你之心情本王理解,但此事又有不同,你说那徐鸿不在城中,对我们乃是一大好事,何不趁机攻城,拿下睿王小贼,届时你再领兵荣贵,既可平乱,又可帮本王镇守一方。”

看沈箐晨不说话,她又道:“你说她们守在山坳之中,向来山坳隐秘轻易遍寻不得,否则你也不能安心离开,如此,我们速战速决,有你与诸位大将,我们何不背水一战?”

“可——”

齐王拉下了她的话头。

“你之爱夫,本王之爱子都在那山坳之中,本王与你同样不好受,越是如此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箐晨啊,此时就这么定了,何时破城,本王何时予你兵马,今日为你接风,咱们不说那些了,看舞看舞。”

与此同时,山坳中村民已经开始分派第三波下山取物之人了。

这段时间她们多番试探,总算确定那贼人当真没在七下村守着了,这才隔段时间,多次分批派人下山取些必须品。

上山时太过仓促,大多没有把全副身家都带过来,总有缺这个缺那个的,还有的把粮食藏了起来,如今不够吃,总是要取一些的。

这回下山的队伍中,正好有李家李垚和沈璋,下山的都是村里年轻一辈,有力气动作快,即便遇到什么危险也能跑得开。

沈璋是专门争取来的,力气他不少,更知道家里各种东西都放在哪里,比起几乎不管事的沈雎,他显然更合适。

程榭自然不放心他自己下山,凌春晓见了,从人后走出来,“把他交给我,我保证带回来一个完好无损的小孩。”

沈璋撇了撇嘴,“你别拖我后腿就行了。”

他跑到不远处的李垚身边,“你这腿好了?”

先前她被伤了腿,好多天走路都不太正常,如今看着倒是好多了。

“嗯。”

李垚轻声应了下,沈璋凑近了道:“你到时候下山了就很紧我,这片我熟悉。”

李垚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一行二十多人慢慢朝着山下走动,聚在山坳口的人也渐渐散了,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面容憔悴的夫郎一瘸一拐从一旁偷偷跟着出了山坳。

他不敢靠得太近,远远坠在后头,只是偶尔望向队伍中某个欢快的身影时眼中浮现出厌恶恶毒之色。

他是邵家的夫郎,妻主被抓时他同样带到了公堂,那一顿板子差点让他死在那里,侥幸捡回一条命后他就成了村子里最受歧视的人,与母父生活在一起,也没少被埋怨。

都说若不是娶了他这样的夫郎,妻主也不会被抓走,至今不能归家。

他嘴里骂骂咧咧,“最后还不是要靠着我去取粮食,两个老不死的,舍不得自己女儿下山涉险就让我来,呸!那死村长也是,每次报名都不让我们家去,想把人饿死不成?”

山下一片寂静,他避着人进了邵家的门,按着邵父说的位置,他翻出了粮食和一角碎银,掂量着碎银的重量,他嘴里不干不净道:“还吃肉,咋不吃死,这兵荒马乱的去哪买肉……”

他一顿,忽然停下了动作,只见那墙角里头好像还塞着什么。

他伸手去扣,把那塞在里头的布巾拽出来后看着那闪着金光的首饰眼前一亮,这铁定值不少银子。

那些屈居人下的记忆让他心里充满了不甘,如今看着这些金首饰,他一咬牙,把东西直接塞进了衣裳里,又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有了银钱,他大可以到别的地方租个房子住下,怎么也比在那山坳里被人指使强,他可是听说了,其他地方都没什么事,就他们七下村被围了。

他心里猜测就是因为沈箐晨,而他如今只需要离开这里,又没有人认识他,怎么过还不是他说了算?

这么一想,他把收拾出来的粮食也都背在了身上,往日里从屋里出去他都要好好关上屋门,唯恐被人摸进去偷了东西。

这回他大跨步出去,压根不管门户,背上背着粮食,怀里揣着银子,他一边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一边朝着存在走去。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马蹄声由远及近渐渐传来,等他听到动静已经来不及躲藏了,他只能老老实实低着头走在路边,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马蹄声越过了他。

不等他松口气,马蹄声停了下来,他眼睛一抬,咽了口口水,撒腿就往前头跑。

徐鸿带着人回来,路过他时原本只觉得有些可疑,他一跑立刻便锁定了他,人总是跑不过马的,没多久邵夫郎就整个趴在了地上。

徐鸿挑起他背着的粮食,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金首饰,笑了。

“你这男人,是路过此地打家劫舍呢还是背弃妻家携金银细软跑路呢?”

邵夫郎瑟瑟发抖,脑子却转得很快,“我,我是隔壁村的,最近都没见着这里的人,这才想着进村偷些东西,大人饶命,这些东西我不要了,求大人放过我。”

徐鸿视线在他鞋上泥土和裤脚的绿汁上扫过,抬了抬手,“带走。”

第95章 他悔

后山小径,一队人去而复返,一个个身上带着大包小包,甚至有人扛着个大桌子,山路算不上难行,但也把凌春晓看得一愣一愣的。

此时他的身上也就背了两袋粮食,相比来说,已经是所有人中拿东西最少的了。

但是沈璋不x知是出于对他的尊敬还是客气,仍旧自己拿上了大多数的东西。

其中就包括一个铺盖,被褥被卷在一起,整个背在身后,用他的话说就是他如今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能总是和程榭挤在一起睡,这铺盖他是怎么也要拿的。

除此之外还有沈雎的书,被抱起来直接塞进了铺盖里,那都是沈雎千叮万嘱要带上山的。

“沈璋,不然把东西分我一点吧,你这……”

沈璋躲开他的手,先他一步走在前头,“不用了。”

要是让他拿了,还不知道一路上要歇多少回,沈璋不知道他的情况,只觉得他身份尊贵,看着就不是个能干活的料子,还是不费事了。

看着人从身旁走过,凌春晓唇角扬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这小孩也是个嘴硬心软的,虽然平日里没少防着他,但是……

“你还是挺孝顺的。”

他忽然出声,让听到的程榭脚下一崴,难以置信的视线看向凌春晓,“你说什么?”

凌春晓笑了笑,走过去拉着他起身。

“没什么。”

沈璋是妻主的孩子,放在寻常人家那是要叫他一声父亲,在他膝下承欢的,说他孝顺自然没错。

只是这话还是不要让小孩知道了,否则只怕他又该恼火了。

他笑的慈祥,看得沈璋浑身鸡皮疙瘩,总觉得被占便宜了。

一行人速度极快,等到了山坳中,就与众人说了山下的情形。

“这么看来,那些人指不定是真走了,咱们都下去这么多回了,也没见着人。”

“走了好啊,走了咱们就能放下心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下山了?这山上虽然好,但总归比不上家里,所有人都挤在一处,也没法找活计挣钱,还有地里的粮食,也没法去看一眼。”

所有人都看向村长,等着她发号施令。

村长摇了摇头,“箐晨走的时候百般叮嘱,不可轻易下山,还是再等等吧,等一切尘埃落定咱们再下去。”

众人这才不再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失落,显然都是惦记着家里的。

有人拉着出去的人一通询问,就想知道自己家里是不是还好好的,那些人有没有在村子里乱搜乱砸,沈璋被围在中间,就他的声音最大了,一个劲儿的说着自己见到的事。

天已经渐渐黑了,许多人已经回去了,剩下一些人也打算往回走,忽然,山坳口传来一些动静。

接着就是两个人从山坳口跑来。

“快走,快走,有人来了!”

村子里人多,轻易躲藏不开,山坳里瞬间乱做一团。

徐鸿站在高处,看着下头跑来跑去的蚂蚁,脸上露出笑来,“可真让我好找啊。”

在她的旁边,是一个跪在地上的男人,邵夫郎浑身颤抖,根本不敢抬眼,徐鸿踢了踢他,又亲自把他扶起来,捋开他落在脸前的头发,笑道:“不要怕,本将军不会杀你,本将军喜欢你这种识时务的人,待会儿还要用到你呢。”

“是……是。”邵夫郎声音沙哑,被她捋过发丝时抖了一下,却强忍着害怕开口道:“能,能为将军效力,是我的荣幸。”

“嗯,乖。”徐鸿笑了,一抬手,身后跟着的人就朝着山坳里跑去,“记得,抓些管事的,有用的。”

在山坳乱起来时,凌春晓最先走出来,他远远看到山坳口的人,心底就是一沉。

“别过去,快藏好。”

他拉住了想要往外去了程榭,“他们就是先前为难妻主的人,你别过去,带着家里人都藏起来。”

她们来此意义不明,但程榭他们定然是那些人的目标,若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程榭指着那边,“璋儿还没回来。”

沈璋与人闲话,一直在山坳口那里,如今还未回来,凌春晓皱眉,看了看他的肚子道:“你如今怀着身孕,不好在人群中走动,你带着家里人先走,我去找,你相信我。”

危难来临,程榭看着眼前之人坚定可靠的眼神,忽然放松了些许,他知道,他会些功夫,若是他愿意帮忙,他自然是相信他的。

他知道,他只是想要妻主,但是对于沈家他从来没有坏心。

“你一定要找到他。”

此时往深山里跑或许还能藏一藏,程榭不再犹豫,转身回去了。

凌春晓从鞋边取出一把开刃的匕首,看着杂乱的人群,朝着反方向去了。

凌春晓找到沈璋时他正蹲在一处房屋后头朝着山坳口看,凌春晓拍了他一下,小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离山坳口很近,是每日值守之人偶尔轮班过来休息的地方,方才看到他的身影时凌春晓吓出了一身冷汗。

实在是这地方离徐鸿所在的地方太近了,几乎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她就必然会发现。

“嘘——”

看到是他,沈璋松了口气,又连忙让他闭嘴,他指了指一旁站着的一个人,那人站在徐鸿的身边,却莫名有些脸熟。

从刚才在人进山开始,沈璋就觉得不对,他们这个山坳这么隐蔽,轻易根本找不到,这些人跟他们前后脚进来,若不是跟踪他们就是有人领路。

他们这一路上并未碰到什么人,也没发现有什么人跟踪,这么多的人,他觉得肯定是村里出了叛徒。

他得看看到底是谁,否则睡觉都不安稳。

“将军,抓到一个老婆子,说是村里的村长,是个管事的,还有沈家族长。”

两人被压着跪在了地上,徐鸿轻笑一声,摆了摆手,视线落在下头乱跑的人身上,“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应该就藏在你们村,你们若是能告诉我他在哪,我就放过你们。”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均没有说话,邵家夫郎藏在后头,挡住了自己的脸。

“是一个尊贵的男人,他是齐王之子,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对吗?”

山坳处安静了一瞬,几乎在她出口的瞬间两人就知道她说的是谁,但是她们都没开口,等了一会,村长颤颤巍巍道:“那样的贵人,我们——”

长刀架在了村长的脖子上,徐鸿含笑看着她,“话出口之前你最好想清楚,我手上这刀可不长眼。”

凌春晓看着这处,心底一沉,她们竟然是来找他的。

以徐鸿的性情,若是他继续藏在村子里,其他人只怕都难逃毒手。

他站了起身,沈璋一惊,连忙去拉他,“你干嘛?”

“你藏好,别出来。”凌春晓交代了一声,就想朝着外头去。

沈璋吓坏了,连忙拽他,“你脑子坏了不成,她们就是在找你,你现在出去……”

“大人,那里有人。”

邵夫郎忽然指着这边开口,山坳处静了一瞬,村长也是在这时候才看清他的模样,眉头紧紧皱起。

凌春晓按了按沈璋的肩膀,刚想独自一人走出去,就听那人又道:“是两个人,那是……沈箐晨的男儿。”

凌春晓的视线看向那面容有几分熟悉的男子,原本以为他是受制于人不得不为徐鸿指路,如今看来,倒未必。

见暴露了,沈璋也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敌视着几个人。

他们没有等人来押,自己就朝着他们那边走去,沈璋跟在凌春晓身后,心里盘算着还有多少命可以活。

徐鸿看着两人,也没让人去绑他们,她的脸上露出了笑,还是第一回有人自动送上门来。

邵夫郎走到了人前,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人,眼里闪过阴毒的光。

凌春晓在徐鸿面前站定,看着她道:“你要找的是我,放了她们,我跟你走。”

徐鸿还未说话,一旁的邵夫郎就上前一步,指着沈璋就道:“他就是沈箐晨的男儿,沈箐晨特别重视他,养得没有一点男子模样,大人,你们若是把他杀了,沈箐晨肯定会难受的,额——”

匕首穿心,喷射出鲜红的血液。

邵夫郎这时才发现,他走得太过靠前了,因为急切,甚至就在凌春晓的身旁,他触手可及之地。

她怔怔望着自己胸前被洞穿的身体,眼前的男子一身冷寂,望向他的眼神不带温度,就像……

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那一瞬间,他拼命想要呼吸,想要挣扎,可是不停喷射出来的血液告诉x他,他已经没有活路了。

凌春晓的脸上被血液侵染,温热的血顺着匕首落在他的手腕,他没有迟疑,压根众人还反应过来时就拔出了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声音凄冷冰寒,看着徐鸿的眼睛道:“我是凌春晓,是齐王之子,亦是沈箐晨的夫郎,放过其他人,我跟你走,否则,你什么都得不到。”

自尽。

那带着血液的匕首划过脖颈,徐鸿看着眼前的男子,直觉告诉她,他做得出这样的事。

她的眼中闪过微光,似在衡量他的价值,一时间落针可闻,倒在地上的邵夫郎身躯还在不规律的颤抖痉挛,只剩下生命最后的动力。

没有人去看他,就像是路边被随意丢弃的杂草,无声无息,无知无觉。

他眼睛划过众人的面孔,生命抵达尽头的瞬间,想起了不归路的开始,他还年轻,还没有留下孩子,若是,若是当初他没有做那样的事,是不是就能够和寻常人一样过着安宁的生活?

他恨,他悔,最终却只能无力地睁着眼睛走向地狱,等待他的是无尽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