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虎抿了抿嘴,向来神经大条的他在这时也有些难以开口,最后还是沉沉点了头。
走到院中,沈雎走到了沈璋旁边扯了他一下,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沈璋摇了摇头,他哪里知道?
“爹爹,家里来人了。”
沈雎视线从两个小孩身上扫过,直接朝着屋里喊了一声,程榭从屋里出来,看着院中出现的几个陌生的身影,奇怪道:“你们……”
孩子的爹,就是好友的夫郎了,荆虎朝着门内看到,看到略带了几分熟悉的面孔时垂在身侧的手就握紧了,眼眶微微泛红,她声音略显哽咽,“箐晨夫郎……”
话音未落,他忽然看到了程榭挺着的肚子,七八个月的肚子已经不小了,如今他走路都要扶着腰身,怀象明显。
荆虎忽然皱起了眉头,指着他的肚子压下了哽咽声,“这,这是……”
程榭还没认出人,只是提起孩子,他的脸上露出慈性光辉,唇角上扬,笑道:“已经快八个月了,估计年底就该生了,娘子是家里的亲戚吗,母父不在家,等会儿就回,要不你先坐坐?”
荆虎没有搞清楚情况,看着他大起来的肚子万分不解。
女人死后男人另嫁这样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也是寻常事,但是他出现在沈家,却大着肚子她就有些不明白了。
“这孩子……”
“这孩子听话,倒是不闹人。”
“等等,等等。”荆虎抬起手,仔细想了半天,才抬头看向他,“程榭,你是叫程榭吧?”
程榭没有想到她还知道他的名字,视线在她脸上看了又看,原本以为是沈家的远亲,但能叫上他的名字,应该是见过的,他也觉得人看着有些脸熟。
“你肚子里这孩子是谁的?”
这话说得院子里几个人都是一愣,程榭更是奇怪,“自然是,妻主的。”
“妻主,你另嫁了?”荆虎不赞同地x看向他,“当初箐晨对你多好,你怎可……”
“罢了,你既另嫁,为何还在沈家?”
她心里为沈箐晨不值,男子守洁才称得上好男,原本她以为沈箐晨与夫郎感情极好,如今看来也未必。
人一走,就什么都变了。
其他人还在愣神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沈璋却很快的反应了过来,张口就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我爹没有另嫁,我爹肚子里是我娘的孩子,是我和沈雎的妹妹,你们是什么人啊?”
沈箐晨刚送饭回来远远的就听到沈璋的声音,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连忙快步走了过来,刚进院中,就看到几个陌生的身影。
而程榭站在门前,看着脸色有些奇怪。
她走到程榭身边,握住了他的手,低声询问道:“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程榭摇了摇头,视线看向荆虎,“她,她是不是你那个好友?”
他想起来了,曾经他也见过荆虎几回,虽然接触不多,却也是认得的,看到沈箐晨,他忽然反应了过来,能说出这话的,也只有她了。
荆虎在沈箐晨出现的时候就惊呆了,她见鬼了一样的表情看着沈箐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你,你是……”
只见沈箐晨模样清俊,几乎没怎么变化,与记忆中十几年前的她一模一样,只是气质更加沉稳,站在程榭身边,就是一个撑起家里的一家之主。
“你没有死啊?”
她感到有些荒谬,快步上前围着沈箐晨就是一通乱看,打量下来她发现,这是真的,活生生的人。
沈箐晨推了她一把,“你在说什么呢,你都没死我怎么可能死,战争结束这么久了你怎么才回来,我以为一个月前就该见到你的。”
她是打听过荆虎情况的,在她再次回到齐王身边,她就开始打听了,当初她出事,所有人都瞒着她,她可以理解,但是荆虎不会也不告诉她。
而她在齐王身边这么多年,几乎没有见到荆虎的身影,她怕她是出了什么事。
索性查下来后她松了口气,知道她没死,只是被调走了,在她出事之后她就被调到了很远的地方,可能是为了防止她对她说什么,此后数年,两人再没见过一面。
她后知后觉,“所以,我夫郎手里的那封遗书,和传回家里的身亡消息,是你带回来的?”
荆虎原本还沉浸在她没死的欢欣里,听到这事,她连忙点头,“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那时候你出事,我又眼看被调走了,不能为了收拾,就想着给你家里捎个信,不管怎么说,也是个交代,不至于空等,谁知道……”
第104章 力道
好友死而复生,让荆虎的心里松了口气,连带着脸上的笑都多了起来,说起自己好心办坏事,还有些不好意思。
沈箐晨只道:“不提了,现在战乱止,你也回来了,改天咱们好好聚聚,这是你夫郎?”
“对,这是我夫郎刘氏。”
一旁静静等着的正是她的夫郎,手边两个孩子看着也是玉雪可爱,年岁不大,程榭拿了糖塞给两个人,两人同时朝着刘氏看过去,刘氏点了点头,两人才接过糖果。
这边还在说话,那边沈璋已经跟明显小了几岁的孩子玩在了一起,沈箐晨看了看她身后背着的行囊,明白她是一到村子里就先来她家了,心中感动,却没再多留。
把人送出门,她折返回来,家里的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只等搬家。
她把马车牵出去,一趟趟朝着那边搬。
等搬得差不多了,沈箐晨看向院子里茫然看着她的沈雎,朝着她招了招手。
“这边屋子住不下人,但一年后咱们就要动身离开,再盖起来也不合算,你阿婆阿公不愿挪动,你若是空了就过来,有专门给你留的屋子,你年轻,可以两边跑动着。”
沈雎抬起眸子看向她,显然有些意外。
她几乎没有去过那边,房子盖起来后她也不上心,并不知道还有她的房间。
“好,母亲不必为我忧心,我明白的。”
看着明显懂事了的孩子,沈箐晨颇为欣慰。
当晚,虽然人是住了过去,但饭还是在沈家吃的,原因无他,新房很多东西都不够,油盐酱醋早就拿到这边用完了,得抽空去镇上再买些。
吃过饭,沈箐晨带着程榭与沈璋朝着新房那边去,沈璋还在催促着,“母亲,你们走快点,天都黑完了,我都看不清路了!”
沈箐晨没理他,他又跑跑跳跳走过来,“母亲,咱们什么时候去镇上呀?”
“你想什么时候去?”
“明天!”
他早就想住过来了,但是现在还要两边跑着去吃饭,加上屋里很多东西都缺着,总觉得还不是自己家,他想早点去采买回来,到时候就彻底住进来了。
沈箐晨笑了笑,“行,那你明天可要早点起来,晚了就不带你了。”
“真去啊?”
沈璋兴奋了起来。
沈箐晨晃了晃牵着的手看向程榭,“怎么样,明天去镇上?”
程榭眨了眨眼看着她,“我,我也可以去?”
沈箐晨不在家时,家里总是什么都不让他干,出个门都像是犯了什么事般,唯恐伤着身子。
虽然他知道家里是为了他好,但能出去接触一些新鲜的食物他才更高兴,只是时间一长他就有些习惯了,现在听沈箐晨这么说,他第一反应就是他不能出去。
沈箐晨不管那些,看着他走路时苍劲有力,便笑着道:“那是自然,我看新房里许多需要添置的,你不在我还真不一定买得全,趁着现在月份还不算太大,多走动走动也好,有我在你不必担心其他。”
程榭笑了,月色打在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面孔不甚清晰,却能看着轮廓优越,沈箐晨心中一动,趁着沈璋往前走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只是寻常的一个亲昵表达,程榭却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妻主又忽然亲他,这段日子妻主似乎与他越来越亲昵了,总是不挑场合莫名其妙就开始亲他。
他眼眶盈润,心中高兴地炸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走进了两步,紧紧贴着沈箐晨的胳膊,轻轻拉着朝前走。
他知道,他有孕这些时候妻主定然辛苦,她没有去找旁的人是与他一同忍着,而这些浅尝辄止的接触让两个人都有些沉迷,却在最后关头堪堪克制住。
两人慢慢走着,影子拉得极长,靠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谁是谁。
等到了新房,程榭便想沐浴,沈箐晨去烧水时沈璋已经用凉水洗洗进屋了。
等烧好水,她便扶着程榭进浴桶,月份越来越大,行动间也越来越小心,这些时候他来沐浴都是沈箐晨全程陪着,帮他换水递东西。
刚开始沈箐晨并没有这个想法,是冯大井推着她进去的,实在是孩子重要,轻忽不得。
就这样来了几回,沈箐晨也习惯了,动作间很是利落。
然而程榭看着放完水就来解他衣服的妻主,还是害羞地按住了她的手,“我,我自己来就行。”
沈箐晨也不在意,点头道:“好,那你自己来。”
她后退一步,却不移开视线,被她这么看着,程榭只觉得更加羞耻了,还不如直接让妻主来了。
“妻主,能不能,转过头。”
程榭知道这个要求不太可能,但还是央求般看向她。
沈箐晨挑了挑眉,“可我转过头怎么看着你,你摔了怎么办?”
她的视线下移,看向那隆起的肚子,理所当然道:“现在孩子可越来越大了,万事都得小心,不能轻忽。”
这是冯大井的原话,从沈箐晨口中听着程榭只觉得耳尖发烫。
他解开了衣裳,一层一层衣裳褪下,露出明显失了体态的身子,他有些拘促地捂住关键位置,低头看向肚子时就显得有些可怜了。
沈箐晨走过去,打横把人抱了起来,程榭一惊,就见沈箐晨小心翼翼把人放进水里,头发全部捋顺了后她才开口道:“你自己洗,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叫我,我是你妻主,别不好意思。”
程榭红着脸点了点头。
等程榭洗完,沈箐晨先把他塞回被窝,这才去洗。
天光昏暗,好在没人在旁边念叨,可以随意使用烛火,折腾了半晌,本以为回去时程榭该睡着了,谁知她放低声音推门进去时程榭还睁着大眼睛看她。
她瞬间放松了下来,一边擦头发一边问道:“怎么还不睡?”x
程榭坐直了身子,只穿了一身月白里衣的男子看着肤色透亮,白中透粉,沈箐晨视线在他领口划过,收回视线不再去看。
随着月份渐大,男子的身子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她不介意这些,但也不敢过多接触,怕伤着他和孩子。
短短几个月而已,她等得起。
程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从她手中接过毛巾,示意她坐下。
如今重活累活几乎不怎么让他做,程榭都觉得自己快被养成废物了,在他的心里,男人伺候妻主才是正理,没得让妻主总是照顾他。
擦头发不费什么力气,只是消耗耐心,沈箐晨其实没什么耐心,很多时候擦个半干就不管了,如今有人代劳,她自然乐意。
坐在床边,身后男子修长的手指划过青丝,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酥麻,沈箐晨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任由他随意摆弄。
程榭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他的妻主有着一头上好的乌发,衬得人肌肤雪白,他闻着淡淡的香气,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沈箐晨察觉了他的异样,回头去看就看到了他眼中的情欲。
自从怀上孩子,他就成了易碎的陶娃娃,不仅家里处处小心,连妻主也不敢碰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了……
沈箐晨一惊,连忙抽手拿过毛巾,躲开他的视线道:“差不多了,都干了,早些睡吧。”
看着吹灭蜡烛就侧身躺下的身影,程榭抿了抿嘴,妻主如今的定力越来越好了,他有些难受,却不敢乱来。
他也知道,如今最重要的是肚子里的孩子,至于其他,都要往后靠,他不能让妻主觉得他乱来,不懂事。
被窝里多了个人,沈箐晨感受到了身后的热源,鼻腔间是清爽的味道,她感受到身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她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被人从身后整个禁锢住时,程榭惊得连忙睁眼,只是稍稍反抗就被身后人全然压下,柔若无骨的手在身体各处流窜,惹得他刚刚平息的呼吸渐渐不稳。
“妻主……”
他央求出声,不知道沈箐晨这是在做什么,为何忽然这样对他。
明明方才她还背对着他一副克制的模样。
“听说,只要你腰上莫用力,就不会有事。”
耳边的声音似带着魔力,程榭挣扎了两下,却没有一点力道,显然意志并没有那么坚定。
夜色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虫鸟鸣叫间低沉的喘气声并不显眼,在门窗的阻隔下成了只此一人的耳中仙乐。
新房隔音要好得多,略显空旷的屋子里程榭只觉得都听到回音了,他红了半边身子依偎在沈箐晨旁边,被子只堪堪盖到胸口,露出遍布了红色痕迹的锁骨。
这一刻,程榭脑子里都是方才的余韵,视线呆呆的没有聚焦,却格外盈润好看,沈箐晨亲了亲他的唇角,替他遮住了夜里的寒凉,抱着人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一家人收拾妥当就去了沈家院子,程榭有些懒散的跟在后头,时不时打上两个哈欠,沈箐晨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冯大井听说程榭也要去,还不放心劝说了几句,沈箐晨只道:“爹,有我在,会照看好他们父子的。”
沈雎从屋里出来,还有些惊奇,“我也去吗?”
他们来此除了驾车之外就是为了叫上沈雎,沈雎并不知道今天要去镇上,都没来得及收拾。
沈箐晨道:“明年咱们就要去阜渭州了,今年是你在这里读书的最后一年,正要好好打好基础,换了书院才能跟上节奏,去镇上买些纸笔,你喜欢看书,也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一并买了。”
听了这话,沈雎也不再迟疑,一边回去换衣裳,一边脑子里已经开始想有什么需要的了,沈璋早已等的不耐烦了,朝着她屋子催促,“沈雎,你快点行不行,就你那一柜子一模一样的衣裳有什么好换的?”
屋门打开,沈雎指着身上新换的衣裳朝着他道:“我的衣服不一样,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暗纹都不一样,只是款式颜色像了些。”
沈璋叉着腰站在马车上,朝着她看过去,伸手一指,“有什么区别,你看看那里,那里还有一身一样的,沈雎,不是我说你,你书院难道没有人说你不洗衣裳吗?”
沈雎看着院子里晾晒的衣裳,颜色确实与身上这身一样,她捏了捏拳头,手心有些发痒,“沈璋,你想死吗?”
“……”沈璋撇了撇嘴,朝着程榭道:“爹爹你看她,她就会欺负我,娘,你管管她!”
沈箐晨与程榭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看人都收拾好了,沈箐晨去牵马,朝着程榭道:“你娘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你赶紧给你姐姐让位置,等会她揍你可没人拦得住。”
“……”程榭无语望天,“没有天理啊!”
第105章 酸胀
一家人一同出行,又是其乐融融的氛围,脸上都带上了些欢喜,一路上沈璋都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他没有注意到,路过村口时一个人停下脚步,远远看着马车内露出的稍许身影愣神。
那声音比之以往更显出几分亢奋,赶车得是那个很有本事的沈箐晨,李垚收回视线,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从山上回来之后,她与那家人的接触就少了,如今更不同了,她已经听说了沈家一年后就要搬走的消息,想来,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马车内,沈璋忽然掀开车帘看向村子方向,沈雎注意到他的动作,同样看到了外头的身影。
“是李垚。”
沈璋有些奇怪,“好像,很久都没有见到她了,她怎么一大早从外头回来?”
沈雎朝着他看了一眼,比起沈璋,她对于李垚的情况知道的要更多一些,她想了想,开口解释道:“估计是忙吧,她家里的生计都在她的身上,之前见她跟一个老师傅学泥瓦手艺,常跟着人打下手。”
“她学上手艺了?”
连程榭都有些惊奇了,他还记得那个女子,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模样倒是生得好,但性子执拗倔强,认定的事很难更改。
先前他拿了吃的给她,不让她再来提水,后来倒是没再见过她,但每天起来,外头的水桶都是满的。
“沈雎,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偷偷去找她了?”
沈璋不满控诉,沈雎拉着他坐好,这才道:“谁跟你一样三分钟热度,她人挺好的,我既认下这个朋友,肯定会来往的,她家里就那个情况,学个手艺也好养家糊口,不过等她忙起来,以后再想见着就不容易了。”
程榭点点头,“这泥瓦匠也是正当营生,她若是真能学会了,以后也不缺吃喝了。”
沈璋在旁边嘟囔,“沈雎不告诉我也就罢了,怎么李垚也瞒着我,还是不是朋友了……”
沈箐晨不知道他们之间还发生了这么多事,听着他们的讨论眼里也有笑意,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交往,村子里的人大多数也都不是多坏的人,如沈雎所说,能养家糊口已经很不错了。
以后世道安稳下来,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泥瓦匠虽然听着一般,但也是正经营生,特别是在当下这个时候,许多地方被战乱波及,百姓四处流窜,多的是需要修筑房屋的。
这时候学手艺,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一家人很快就来到了镇上,马车经她手改造,能盛放不少东西,因此几人也没有留手,几乎是缺什么买什么,凡是沈璋看中的,他也不叫其他人,只拉着沈箐晨讨要。
沈箐晨不是个意志坚定的,特别是面对自家孩子,几乎只要他张口就都给他买下来,把沈雎看得一愣一愣的。
到了书店,沈雎也不再不好意思,选了几本她早就想要的书,又买了些纸笔,满载而归。
临出门,沈雎看着和掌柜聊在一处看着很熟稔模样的母亲,眼中闪过惊奇,她还不知道沈箐晨还认识镇上书铺的掌柜。
沈箐晨自然是认得的,这么多年过去,镇上这家书铺还开着,当年的情谊到了如今也算是一种延续,自从沈箐晨回来之后,家里用的纸笔都是这里拿的。
眼看过了晌午,她们转到南市,刚想买些吃食带着路上吃就闻到了熟悉的饺子香味。
沈箐晨抬眼望去,就见曾经生意红火的陈大娘饺子摊还在这里摆着,程榭也注意到了这里,两人对视一眼,带着孩子朝着摊位上去了。
“陈大娘,饺子怎么卖x,还是之前的价格吗?”
见着来客,陈大娘利落开火,随口应道:“一样的一样的,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价。”
沈箐晨笑了笑,带着人到里头坐下,“那给我们来四碗饺子吧。”
“好嘞,您稍等。”一听四碗,陈大娘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些,这年景难,每日里能卖出去的饺子都是有数的,她朝着来人看了看,刚想记个脸熟,看看是哪个新客,看着看着,她忽然哎呦起来。
“这,这这,恕我眼拙,客人可是姓沈?”
“陈大娘,是我。”
沈箐晨眼眸含笑,模样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要说变化,那就是整个人看着多了几分闲适,让整个人的气质都更上一层,若非如此,方才她也不会不敢认。
“哎哟哟,这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是榭哥儿和孩子吧?”
沈箐晨笑着应道:“对,很久不见了吧,如今生意怎么样?”
提起生意,陈大娘叹了口气,“现在这生意不好做啊,肉价死贵,粮价也往上涨,就这,出来买吃食的人家也没多少,哎,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快坐,饺子马上就好,还是老规矩,我多送你俩。”
沈箐晨看着不如以往热闹的南市,心里也大概能猜到点原因,如今世道本就不好,再加上徐鸿曾在县城作乱,各家各户都关上门过日子,手里即便捏着钱也不敢乱花。
没多久,这饺子就煮好了,陈大娘给端上来时看了程榭一眼,脸上堆满了笑,程榭朝着她笑了笑,就听她道:“大娘说的如何,你这好日子在后头呢,如今可不就等到妻主回来了……”
她说着说着,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程夫郎,你这是有了?”
程榭红着脸点了点头,“已经好几个月了,今年冬估计就能落地了。”
沈箐晨没想到两人还有交集,一双眼睛落在小夫郎身上,眼里都是探究好奇。
“那可是好事啊,你这可真好,模样好好生养,性子也这么好,也不知道箐晨打哪把你找出来的,可真是好福气。”
程榭朝着沈箐晨看了一眼,“是我好福气,能嫁给……妻主。”
他脸色红润,一看日子就过得不错,陈大娘跟着笑了两声,又对沈箐晨道:“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沈箐晨沉吟了一下,还未开口,就听陈大娘语重心长道:“这外头再好哪有家里好是不,你是不知道,你这小夫郎先前想你想的不行,在我这摊位前远远看着另外一对小妻夫在那里掉眼泪,让人心疼的不得了。”
程榭哪里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急的他都站了起来,想要去拦下陈大娘,却不想他刚站起来就被沈箐晨拉住了手。
沈箐晨看着他,眼里不加丝毫遮掩,显然是想继续听下去。
他无奈,只能把头深深埋了起来。
“你是不知道,那时候他还说是风迷了眼睛,我笑的不行,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刚走那会儿……”
程榭坐下来,用手捂住了耳朵,一副不想面对的模样,陈大娘笑了笑,看有新客过来,也不再打扰几人吃饭,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几双眼睛一同落在了程榭的身上,沈璋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沈雎也同样惊奇,一直以来程榭在他们面前都是坚强执拗的。
当初毅然决然离开家,甚至不与家里来往,带着村子里许多人一同做手工,很难想象他还会有那般害羞软弱的时候。
即便现在沈箐晨回来,大多数时候父亲的情绪都是稳定的,与他们说话也都温声细语,甚至再也不与外人起争执,但是在他们心中还是觉得父亲是一个凡是成竹在胸,可以依靠的大人。
可是如今听着,总觉得有些不真实,原来,父亲也曾有那样少男怀春的时候吗?
会想一个人想到当街流泪,会羡慕别的夫郎有妻主陪着……
沈璋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之前沈雎总说他蠢,对着沈璧君那样的人喜欢的不行,也不知道随了谁。
他现在明白了,父亲年轻时也是这样的人啊,只是他遇人不淑罢了。
沈箐晨的视线同样落在程榭身上,与两人的好奇惊讶看好戏不同,她更多的是心疼。
过去十二年,她虽然知道他过得不好,也知道他很多的经历,但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清晰。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动情了吗?
过去,程榭的顿感很多时候都让她安心,她以为她离开后至少他不会太难过,被母父之名牵在一起的两个人,感情总是没有那么深刻的。
她以为有两个孩子在,他至少不会无聊,即便她离开之后他会有些不适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察觉到自己睡的好处,说不定还会在心里偷着乐。
就连她自己也是经历了许多,后知后觉对于一个人的感情已经深入骨髓,她才明白这一生,非他不可。
但是现在,她却听到她的小夫郎,那样一个情绪内敛的人,竟然在她离开之后当街流泪,甚至还会羡慕别人家的夫郎,这让她心里酸酸胀胀的。
既高兴,又难受。
高兴的是不是她一个人在念着他,难受的是他的痛苦思念独自承受了十来年才能等来结果,比起她失忆之后浑然不觉,他深陷其中带着对她的念想面对生活中的苦楚,日子是一日比一日难熬的。
她心疼极了,轻轻拉过男子堵在耳朵上的手,程榭红着脸不想抬头,却感受到一个温暖的身躯把他抱住了,胳膊拢在肩头,她整个下巴都埋在了他的颈窝。
程榭愣了愣,就听耳边传来沈箐晨的声音,“程榭,对不起。”
是她的失误让他等了这么多年,做她的夫郎,一点都不比别人轻松,而她能给他的实在太少了,她觉得,跟着她到底还是委屈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