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这味道怎么跟刚才的不太一样呢?
他刚想再尝一口就被许生握住了手,一抬眼就对上了他哥紧蹙的眉心。
“别喝了。”
艾小草倏得瞪圆了眼睛,不满地撇了撇嘴。
“哥,你不让我喝酒也就算了,饮料我都不能喝吗?”
许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从他手中接过杯子放回了桌上。
“你刚喝的是我的那杯,里面有酒精。”
艾小草顿时尴尬地挠了挠头脸。
好吧,俩杯东西颜色都长差不多,他一时也没太注意就随手拿了一杯。
他就说咋味道不对呢。
不过他哥对他喝酒这事儿还真的是每次都如临大敌啊,他不就第一次喝酒的时候咬了他哥一回吗?
噢不对,后来他哥生日时喝酒,他好像还缠着他哥硬要亲亲来着……
艾小草的眼神不自觉得瞄向许生的嘴唇,想到待会儿要做的事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耳尖再次红了红。
台上主持人念到谢樊天他们乐队的名字时,艾小草连忙跳下椅子拉着许生就往舞台那里跑。
他刚想挤进人群时,余光瞥见陈玖月说的那棵圣诞树,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挤到前排,而是抓着许生走向了角落里的那棵圣诞树。
许生诧异地望了他一眼,俯身贴着他的耳朵问:“怎么不去舞台前面?你不是一直很想看谢樊天演出吗?”
乐队登台时人群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呐喊,人与人之间只有互相贴着耳朵才能听清对方说话。
“没事,在哪儿看不是看啊,在这儿看就行,不想和那么多人挤来挤去。”
这个位置也能看到舞台,人少还清净。
艾小草其实挺讨厌人多的,每次一遇上人多都会觉得呼吸困难,可能和他耳朵不好也有一部分的关系吧。
嘈杂的人群声总会在他耳边形成嗡鸣,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和人群隔绝开来,时刻提醒着他和其他人的区别。
许生将他的手紧紧攥进手心,和他并肩站在人群后方一齐望向舞台。
舞台灯光的光影绚烂多变,躁动的鼓点、和弦、琴音交织在一起冲刺着耳膜。
谢樊天和林星也手指翻飞,指法灵活几乎快出残影,他们的身体随着指尖流露出的音乐前后摆动。
不知是谁先起得头,每个人都自发性地抬起单脚,再重重地落到地上,随着节奏打着节拍。
几十号人统一整齐的踏步声踩得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
和平日说话时完全不同的声线从陈玖月唇间溢出,艾小草听到她在唱张扬肆意的青春,在唱惺惺相惜的友情,在唱同频共振的灵魂。
他的心脏随着她的每一句歌词跳动,胸腔里堆积满了快要爆炸的感情,每一个字都带着直抵灵魂的震撼,就连呼吸都不由急促了几分。
他微微偏头,视线扫过俩人现在头顶正上方从圣诞树上延伸出来的槲寄生,手指挠了挠许生的手心。
许生侧头望向他,漆黑如墨的瞳孔在这一刻被灯光映照出了别样的色彩。
艾小草心下一动,凑过去贴着他的耳边说:“哥,咱们头顶有槲寄生诶。”
“嗯。”
“你知道槲寄生的传说吗?”
“知道。”
艾小草猛得扑进许生怀里,仰头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一双下垂的狗狗眼含着明晃晃的期待。
“哥,我们现在应该接吻了。”
第66章 高考前夕 “这个身高抱起来正好,哥喜……
很多年以后, 艾小草都依旧记得那天耳膜上跃动着的鼓点声、周遭人群的嘈杂声以及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粗糙的掌心贴在后颈卷起了丝丝痒意,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挡住,圈在狭小的角落中。
轻颤的睫毛扫过对方眼下, 鼻尖相碰, 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脸上。
微凉的唇瓣带着淡淡的酒味混合着清甜的果香, 轻飘飘的吻恍若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隐在暗处的手十指相扣, 腕上的红绳紧密贴合,好似融为了一体。
“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不断变换的灯光交错在许生的脸庞, 映照出了深邃眸底暗含着的缱绻。
艾小草下意识握紧他哥的手,凑上去啄了一下唇角, 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芒。
“好啊。”
传闻在槲寄生底下接吻的恋人, 往后余生都不会分开, 会在一起一辈子。
此时再过几个月就要十九岁的艾小草, 已经在心底悄悄做好了赖着他哥一辈子的打算。
他不知道别人在他这个年纪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他爱他哥,很爱很爱,爱到想要和他哥共度余生的那种。
遇到他哥以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会有这种感情。
看到对方就会开心,对方瘦了就会心疼,对方不在身边会焦虑, 待在对方身边会安心。
艾小草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再像对他哥这样,对第二个人心动了。
他所有美好的第一次全部都是来自他哥。
第一次被信任, 第一次被承诺,第一次被保护,第一次被当作小孩儿一样疼爱。
即使他哥嘴上从来没有直白地说过一声喜欢,但他哥的眼神始终落在他身上, 没有移开过。
他知道他哥爱他,就像他爱着他哥一样。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跨年,马上又是新的一年了,艾小草没什么特别的愿望,就是希望新的一年里也能继续和许生在一起。
他哥听到他的愿望后,挑眉捏了捏他的脸颊。
跨年后过了两个多月,艾小草迎来了他十九岁的生日。
今年生日他找来了王宇飞他们,也邀请上了谢樊天。
他就这么在朋友的簇拥欢呼中,吹灭了十九岁的生日蜡烛,在他睁眼的那一刹那,撞进了他哥温柔的眸底。
生日过后没多久,一模接踵而至。
许生让他放轻松别有压力,一模就是为了方便他们查漏补缺,发现问题才能有定向性地复习。
虽然许生这么说,但一模的前一晚艾小草依旧紧张地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被他哥蒙在被窝里搂着亲了好一阵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一模的成绩确实和料想的一样扎心。
艾小草垂头丧气地盯着那依旧差了许生一大截的分数,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许生看了眼他的成绩,先是揉了把他的脑袋,接着又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乖,比以前有进步,我们小草真棒。”
艾小草听着他哥哄小孩儿的语气,当场就红了耳尖。
虽说他时常觉得许生把他当作小孩儿这事挺让他羞臊的,但不得不说被夸奖的感觉是真的很好。
艾小草的残疾证也下来了,当他得知凭借残疾证可以领取助听器补助时,顿时瞪圆了眼睛。
他揪着许生的衣领质问为什么当初要掏钱全款买那么贵的助听器,明明都有政府补贴,只不过是申请一个残疾证的事儿。
他哥却是抬手揉搓了一下他的耳垂,说道:“残疾证申请下来还要时间,我想让你早点能够听清这个世界。”
艾小草闻言鼻尖不由泛酸,猛得扑进他哥怀里,一口咬住了他哥的脖颈。
许生搂住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轻蹭了蹭,笑着喊了声:“小狗。”
有了残疾证证明,艾小草被允许高考时戴着助听器进入考场,同时也免除了英语听力。
他将全部重心放在一模时的那些错题上。
许生自己也要复习,但他依旧抽出时间帮艾小草整理好了对应题型,方便他复习。
王宇飞看着他们那样儿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真好啊,他也想有人帮他整理呜呜呜。
一模成绩出来后,艾小草还特意跟许生商讨了一下要报考的大学。
说实话他连往年二本线都挺难苟上,许生光是一模的成绩就已经很接近往年的一本线了,之后肯定是要向着一本努力的。
他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和许生之间的差距,也意识到自己如果想和许生上同一所大学,除非超常发挥发生奇迹,不然真的属于是痴人说梦了。
许生嘴里吐出的几所二本院校却是让他怔忪一瞬。
“哥,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可以在这几所里面选择,分数线你努力一下应该可以苟上,学校风评什么的也都还可以……”
艾小草盯着许生张张合合的嘴唇,一时间耳旁竟是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哥,你的意思是……你要和我一起报这几所学校?”
艾小草的声线有些发抖,许生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发红的眼圈,连忙蹙眉捧起他的脸,指腹轻柔地摩挲着他的眼角。
“怎么了?不喜欢这几所?那我们再看看别的。”
艾小草知道许生这是默认了,心下在感动的同时也涌上了一股怒气。
他哥怎么能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放着好好的一本不上偏要上二本,就为了和他上同一所大学所以放弃了更好的机会选择向下兼容。
他知道这是因为他哥爱他,但他感觉这样的自己就好像是他哥的累赘,是他哥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其实他在得知他哥的打算时,心里的第一反应是窃喜,但随即他为自己的心理感到羞愧。
他不应该产生这种想法的。
他虽然想和他哥在一起,但他也希望他哥能够飞得更高,走得更远。
他不想把他哥困在原地。
“哥,以你的成绩应该去冲刺一本院校,没必要在这里和我看二本院校的。”
许生看着艾小草倔强的眼神,眉心顿时蹙得更紧。
“小草,不是说过要和哥上同一所大学的吗?”
“我是说过,我也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可是哥,我的能力放在这里,我自己现在也深刻地意识到了我们之间的差距。”
“一本和二本之间的差距谁都知道,更何况你选的这些还是往年分数线较低的二本,因为我。”
“你应该上更好的学校,有更多的选择机会,不应该为了我放弃更好的前途!”
艾小草说完下意识咬紧了口腔内侧的软肉,强忍着发酸的眼眶。
许生盯着他看了半晌,收回手起身走到窗前,掏出了一支烟点上。
他一句话没说,沉默着一口又一口地抽完了一支烟。
等烟蒂燃烧殆尽时,他摁灭烟头转身走回艾小草跟前,将他搂进怀里亲吻了一下他的发顶。
“好,哥知道了。”
“就算我们不在同一个大学也没关系,到时我们在外面租间房一起住,每天依旧可以碰面。”
艾小草心中那颗沉甸甸的石子终于落下,回抱住许生,脸埋进他的脖颈蹭了蹭,吸了吸鼻子应了声好。
高三下学期的时间过得飞快,一切好似按下了加速键。
在二模前还做了高考体检,艾小草看着自己的身高撇了撇嘴,虽说比去年高上了一点,但距离他哥的身高还是有着不少的差距。
刚认识他哥那会儿,他还满心期待地认为自己未来虽说没法和他哥差不多高,但至少这差距能缩小一点吧?
牛奶喝了那么多,结果就长了两厘米。
他想着自己如今和许生差了将近十厘米的身高,欲哭无泪。
许生瞧见他那样,挑眉揉了下他的脑袋,他气得当场直嚷嚷都怪他哥天天摸他头他才会长不高的。
许生趁着没人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唇瓣贴着他的额头摩挲。
“这个身高抱起来正好,哥喜欢。”
二模成绩出来,艾小草终于是堪堪擦过了往年二本分数线,而许生也过了往年一本分数线。
但艾小草不敢放松警惕,生怕自己一个骄傲自满成绩就又跌落回去了。
王宇飞看着自己那距离往年二本分数线还有一小段差距的成绩,有些沮丧。
但他很快便又打起了精神,距离高考还有两个多月,再努力冲刺一下还是有希望的!
林昭和许生的成绩差不多,孟逸晨其次,林岁的则是和王宇飞差不多。
本来的学渣三人组此时只剩下林岁和王宇飞抱团,互相看着对方两眼泪汪汪了。
二模之后便是高考体测,王宇飞和林昭那真的是咬牙跑完的全程。
艾小草比他们稍微好点,但跑完也瞬间脱力,要不是许生接住了他,他怕不是得面朝地摔下去。
“我们小草真棒。”
“都结束了,以后不用再每天早起跑操了。”
许生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他深深吸了口他哥身上的气息,剧烈起伏的胸膛也逐渐平稳了下来。
三模考完距离高考只剩下一个多月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做题,艾小草累得是腾不出一点儿别的心思。
每晚都没能等到熄灯后再去爬许生的床,一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六月份的时候距离高考没几天了,不少学生都选择了回家复习,艾小草和许生同样也是。
回家当晚艾小草便率先钻进被窝,抱着许生蹭了好一阵,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拱来拱去的。
换做以前许生只怕会拎着人的后领,将人从自己身上拽开,但今天倒是罕见地任由艾小草蹭,蹭了许久也没将人推开。
“哥,你今天怎么没把我推开啊?是不是我好久没抱着你乱蹭,甚是想念啊?”
艾小草弯着眼角嬉皮笑脸地调侃了一句,许生掐着他的下巴亲了一口。
“嗯。”
第67章 高考 “哥,你不难受吗?”
高考当天, 陈红丽罕见地起了个大早,挽着许建国一同去给艾小草和许生送考。
陈红丽依旧踩着她的那双恨天高,头发也是精心烫过的大波浪, 在一众朴素的家长里可谓是鹤立鸡群。
艾小草盯着她脚上那双十几厘米的恨天高, 怎么看怎么觉得脚踝疼, 没忍住开口劝道:“妈, 待会儿你和许叔找个附近的咖啡馆坐吧,站着怪累的。”
今天是个大晴天, 烈阳高高地悬挂在头顶,闷得透不过气的热浪一股股席卷而来, 他舔了舔发干起皮的嘴唇。
陈红丽一把将他拽到许建国撑着的遮阳伞下,拧开矿泉水瓶盖递了过去。
“这么热的天也不知道往伞下站, 也不怕晒秃噜皮。”
她说完又从包里递给了许生一瓶水, 后者道了声谢, 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抬起的手腕上一道鲜艳的红色格外亮眼,陈红丽的视线移向艾小草的手腕,下意识蹙眉。
之前陈红丽有问过艾小草,他和许生手腕上的红绳是怎么回事,艾小草也老实回答了说是寺庙里求来保平安的。
尽管这个说辞毫无破绽,兄弟俩感情好一起去求了红绳也很正常,但陈红丽不知为什么心底总觉得怪异。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暗自祈祷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她又不厌其烦地叮嘱了艾小草几句关于考试时的注意事项。
艾小草这几天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但也知道陈红丽是为自己好, 于是耐着性子点了点头。
许建国这边没什么要嘱咐许生的,他对许生一向很放心,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别太有压力了,正常发挥就行。”
俩人排队进入考场前, 艾小草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挠了下许生的手心。
许生偏头看向他,后者咧嘴一笑露出了两颗虎牙。
“哥,考试加油!”
许生抬手揉了下他的脑袋,轻声“嗯”了一下。
“你也是。”
考试铃正式打响的那一刹,艾小草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始为自己这两年的努力填写一份满意的答卷。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考完最后一门的艾小草随着人流涌出考场,远远地就望见站在门口逆着光的许生朝他张开双臂。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头扎进了许生怀里。
这还是在外面他不敢表现得太亲密,伸手回抱了一下对方便从怀里退了出来。
在外人看来就好似一对关系好的兄弟互相拥抱了一下庆祝高考结束。
“感觉怎么样?”
许生按压了下艾小草头顶因为奔跑翘起的头发,后者笑嘻嘻地回了句:“正常发挥,应该没问题的!”
许生闻言也跟着提了下唇角。
“嗯,很棒。”
“小草,小许,这边!”
许建国和陈红丽站在树荫底下,许生扣住艾小草的手腕,带着他往他们那里走去。
许建国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明显,脊背有些佝偻,面色和蔼地朝他们招了招手。
陈红丽拿着小风扇不停地吹着风,黏在鬓角的发丝往两边飘起,鼻梁两侧微微泛着油光。
许生高大的身影走在前面替他挡去了大半烈阳,也替他在密集的人群中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孜孜不倦的蝉鸣跃动在鼓膜上,金灿灿的阳光透过茂盛枝叶的缝隙洒在陈红丽和许建国的身上,空气中都弥漫着夏季的闷热潮湿的气息。
艾小草突兀地觉得眼前的这样一幅画面,竟虚幻得好似泡沫,美丽动人、却又令他感到几分不真切。
手腕上的力道倏得加重,他回神抬头,恰好此时许生也正扭头看向自己。
他哥的瞳孔在阳光的映衬下很浅,清透得好似平静的湖面,而自己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其中。
他哥的嘴唇动了动,短短几个字好似羽毛般轻飘飘地拂过心尖。
“走吧,回家了。”
高考一结束,班级群里就跟炸了锅似的被99+的消息轰炸,大家都在热烈地讨论着高考结束去哪儿聚一聚。
王宇飞把他们几个拉了个群聊,甩了通群语音到群里。
语音响起时艾小草正扑在许生身上,和他哥接吻。
舌尖交缠发出的暧昧声猝不及防地被铃声掩盖,许生刚要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就被艾小草捉住了手腕。
“哥,别管手机了。”
他舔舐着许生的唇瓣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许生喉间溢出了一丝闷笑,收回手扣住他的脑袋长驱直入,强势地掠夺着他的氧气。
艾小草逐渐脑袋发晕,手无意识地在许生身上四处撩火。
他哥紧实的肌肉线条鼓鼓囊囊,腹部几块凸起棱角分明。
他爱不释手地又多摸了几下,他哥的喘息声骤然变得粗重。
“乖,别闹。”
许生握住他作乱的手,克制地又啄了下他的唇角,将他推开缓缓坐起身。
“哥,你不难受吗?”
艾小草凑过去窝在许生怀里,脑袋轻蹭了蹭他的脖颈。
许生靠在床头点了支烟叼在嘴里,揉了把他的脑袋挑了挑眉,哼笑道:“怎么?心疼哥啊?”
艾小草的唇瓣贴着许生的颈动脉摩挲了几下,露出牙尖叼住那块皮蹭了蹭。
“哥,我们做吧。”
许生眸色深了深,猛得掐住艾小草的下巴,盯着对方那双无辜的下垂眼和清澈的瞳仁,眯起眼睛声音喑哑:“艾小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哥,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做。”
他定定地直视着许生,眼底是无所畏惧的勇气和坚定,许生喉结滚动了一下,指腹来回摩挲着他的下唇。
下唇被他哥摩挲得发烫,他探出虎牙尖轻咬了下他哥的指尖。
许生手指微顿,眼底顿时变得幽深,恍若藏着一只暗中蛰伏蓄势待发的野兽。
艾小草的心脏跳得飞快,手心沁出了层细密的汗,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了颤,暴露了他此刻紧张的内心。
许生将他搂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发烫的耳尖,一路向下含住他红欲滴血的耳垂。
手掌从他宽松的短袖下摆探进,揉捏起了他腰际的肌肤。
一声闷哼从紧咬的唇间溢出,很快便又被吞没在了夹杂着烟草味的吻里。
一直坚持不懈地响着的手机让许生不耐地蹙了下眉。
他亲了亲艾小草的额头,替他拉下撩上去的衣服,隔着衣服环住他的腰,吸了口夹在指间的烟,伸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点击接通打开免提,王宇飞的大嗓门儿瞬间响彻了整个房间,也打断了方才的旖旎。
“小草,你和许生咋都不接啊?”
艾小草还沉浸在刚才的刺激里轻喘着气,生怕一开口对面就能听出他声音里明显的不对劲。
许生接收到他求助的信号,勾了下唇,下巴搁在他的头顶淡声问:“刚没听到,什么事?”
他哥的声音比往常低沉了些,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惹得他不禁揉了下发烫耳朵。
“噢,就是想问下你们,后天学校毕业典礼结束后要不要参加班级聚会。”
“小草,许生,来呗来呗,高考完咱就得好好放纵一下!”
“岁岁……你到时……少喝点……”
“哎呀,我的酒量我心里有数,吹个半箱小意思!”
群语音里七嘴八舌的声音冲散了艾小草身上的燥意,仰头期待地望向许生。
“哥,我们去呗,反正刚好也没什么事儿。”
“来嘛来嘛!小草别怕,到时你姐我罩着你!玩游戏输了姐帮你喝!”
“喂喂喂,还有我!小爷我可是也很能喝的!到时小爷我罩着你们!”
“胖飞,就你这酒量你确定?”
“孟逸晨!你故意拆小爷台是吧?”
听筒里传来了王宇飞和孟逸晨掐架的声音,听那动静他俩似乎现在是在一起的。
群语音里又吵吵闹闹了一会儿,直到王宇飞那头传来了喊吃饭的声音,这通语音才总算是结束了。
“到时不准喝酒。”
许生早就摁灭了烟头,抬手拧了把艾小草的脸。
“哥,好不容易解放了你就让我喝点嘛,再说了你不也在吗?”
他搂住许生的脖子,脸颊贴上去蹭了蹭。
“哥,好不好嘛。我就喝一点,真的,就一点点。”
尾音故意拖长上扬,黏糊糊的撒娇似的口吻惹得许生耳尖红了红。
“知道了,就只能喝一点,听到没?”
艾小草心满意足地“吧唧”一口亲上了许生的脸颊。
“知道啦,哥你最好了,嘿嘿。”
毕业典礼当天,大家基本都估完分对自己的成绩心里也大致有了数。
几家欢喜几家愁,庆幸的是艾小草他们家属于“欢喜”那一类的。
许生帮着艾小草估完分后,后者呆滞了片刻,随后激动地跳起来,搂着他哥亲了一口。
“哥,我这算是超常发挥啊!我定的那所学校基本是稳了!”
许生捏了下他的脸颊,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这么厉害啊。”
“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
“嗯?是谁?”
艾小草偏头咬了口许生的脖颈,在那里留下了一圈属于自己的牙印。
许生捧起他的脸,啄了啄他鼻梁上的小痣。
“嗯,知道了,是哥的小狗。”
第68章 想要你 “这次哥会轻一点的。”
“小草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王宇飞见酒瓶子转了这么多圈, 可算是转到艾小草了,瞬间两眼放光兴奋地叫嚷了起来。
艾小草见众人都齐刷刷地盯着他瞧,有些不习惯地挠了挠头。
“真心话吧。”
徐亦轩作为这个游戏的发起人, 立马拿着话筒站起来, 熟练地问出了个老土却又可以将游戏推向高潮的问题。
“艾小草同学, 在场有你喜欢的人吗?”
“喔~”
果不其然, 包厢内的众人闻言一阵起哄,一声声地怪叫此起彼伏。
孟逸晨和林昭不约而同地朝艾小草身旁坐着的许生那边望了一眼, 俩人的视线不经意间撞上,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讶异。
许生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艾小草, 眼角余光正好对上了道湿漉漉的眼神,等他偏头想要再去仔细确认时, 当事人已经收回视线红着耳尖腼腆地笑了一下。
“有啊。”
整个包厢陷入了混乱, 众人一个劲儿地逮着他问东问西, 甚至把在场女同学的名字都轮番报了个遍。
不管众人有多迫切,艾小草都顶着他们八卦的目光抿紧嘴没再回答。
王宇飞和林岁更是直接挤开许生,一左一右地跟俩护法似的夹着艾小草,扬言今天一定要问出个答案来。
“小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好歹叫我一声飞飞哥,居然连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拿小爷我当兄弟啊?”
王宇飞做作地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林岁在一旁附和,俩人一唱一和惹得艾小草不禁一个头两个大。
许生盯着王宇飞抱着艾小草胳膊的胖手, 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上前揪住衣领将人一把拽开,顺手扔向挤眉弄眼了半天的孟逸晨。
“这轮的问题他已经回答了,想问别的之后轮到再说。”
许生的语气不咸不淡, 却莫名有种威慑力,刚才还在起哄的众人刹那间便噤了声,包厢内一度有些冷场。
孟逸晨捂住喝多了脑子不怎么清醒,想要冲上去跟许生硬杠的王宇飞的嘴,朝徐亦轩使了个眼色。
后者接收到信号立马打起了圆场,说了几句玩笑话,气氛再次活跃了起来。
林昭扯了下林岁的胳膊,默默将她拉近自己,让她不至于跟艾小草胳膊贴着胳膊。
艾小草见话题可算是从自己身上跳了过去,终于松了口气,偷偷在桌子底下挠了下许生的掌心。
许生捉住他作乱的手,五指穿插进指缝和他十指相扣,密闭的包厢环境以及掌心处传来的热意使得俩人手心沁出了层细密的汗。
白皙纤瘦的胳膊紧贴蜜色带着明显肌肉起伏的胳膊,好似两个极端,差距鲜明却又分外和谐般配。
艾小草的鼻尖萦绕着他哥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薄荷味,包厢内的酒精味也融入其中令他脑袋发沉。
真心话大冒险后又陆陆续续玩了几个游戏,许是之前的运气全用完了,他竟然一连输了好几把。
几杯混酒下去,体温逐渐上升脸颊发烫,瞳仁也在不知不觉中覆上了层水雾,眼尾晕染上了薄红。
“别喝了。”
一只大手覆盖住了他的杯口,他迟缓地眨了下眼睛,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向上望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利落优越的下颌线条,再往上是唇角绷成直线的两片薄唇。
他盯着那处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许生见艾小草一副傻愣愣的模样就知道不能再喝了,要是再喝下去估计得逮着自己乱啃了,想到这里他颇为无奈地捏了下对方的后颈。
此时众人的状态都和艾小草半斤八两,酒壮人胆,哪怕现在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都不带怕的,对许生那是更不怵了,见他拦着不让艾小草喝纷纷高声叫嚷着要是帮喝得喝双倍。
周遭嘈杂的人声钻入耳道嗡嗡作响,不流通的空气令艾小草的大脑缺氧发晕,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他阖上眼睛脑袋无力地靠在许生肩上,眉心蹙起。
许生见状抬手揉了把他的脑袋,直接仰头灌下两满杯,辛辣顺着喉管一路灼烧至食道,胃部瞬时涌上了一股恶心不适。
但他依旧面不改色地跟众人打了声招呼,随后稳稳当当地搀扶着艾小草走了。
“卧槽?那两杯要兑雪碧的伏特加呢?”
雪碧和冰桶上来后,张越找了半天都没找着之前倒出来的两杯伏特加,胳膊肘撞了撞和别人摇骰子摇得正欢的徐亦轩。
“啊?刚我就放桌上了啊。”
徐亦轩疑惑地凑过去帮忙一起找,在看到那两杯空荡荡一滴不剩的杯子时,心底顿时生出了不详的预感。
他拿起杯子闻了闻,扑鼻而来的酒精味刺激得他连忙将杯子拿远了点。
“卧槽,刚才许生一口气喝了两杯这个?”
“卧槽?真的假的?我看他那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跟和白开水似的,酒王啊我的妈,真的不需要找个人出去看一下吗?”
许生扶着艾小草走出包厢后,大量的新鲜空气吸入肺部,昏沉的大脑顿时清明了不少,酒都醒了一大半。
“哥,我没……”
他吐出了口浊气,话还没说完一道沉甸甸的重量便压上了他的肩头,腰间被双大手牢牢禁锢着,差点儿没勒得他把喝下去的酒给吐出来。
炽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旁,鼻腔里都充斥满了浓郁的酒精味。
他刚搭上许生的手背就被他哥灼热的体温给吓到了,急得连忙去扒拉他哥的脑袋。
“哥,你怎么样啊?你没事吧?怎么喝了这么多啊?头很晕吗?想不想吐?”
许生微微偏头,瞳孔有些涣散,盯着那张张合合泛着水光的唇瓣,着了魔般凑过去将对方接二连三的问题全部堵了回去。
他贪婪地汲取着对方口腔内的甜味,舌头舔舐过两颗虎牙尖,甚至还坏心眼得抵住了喉咙口。
下垂眼角沁出的泪花瞬间点燃了他体内的暴虐因子,血管内的血液沸腾,胳膊上青筋脉络凸起,力道大到像是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般。
“小狗。”
低哑的声线贴着唇瓣从喉间溢出,恍若电流席卷全身激起了酥麻的痒意,艾小草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要不是被身后人禁锢着腰,怕不是要不争气地栽倒在地。
明明本来都差不多醒酒了,就和他哥接了个吻的功夫醉意再次涌了上来。
他哥可真是比酒精还要容易醉人。
他驮着他哥路过了一家小旅馆,不知怎么想的脑子一抽,带着他哥进去开房了。
其实这里离家并不远,但他就是下意识觉得今晚不应该回家,潜意识里似乎在期待着今晚能够发生些什么。
他在前台拿出身份证时,莫名有些心虚地瞄了眼脑袋搭在他肩上的许生,却没想到竟是直直撞进了对方深邃黝黑的眸底。
那里似乎隐隐有什么东西快要压抑不住,彷若即将脱离囚笼的困兽,腰间的大手陡然收紧,指尖近乎嵌进肉里,似是象征着某种危险讯号。
艾小草吃痛地皱了下眉,但并没有因此退却,强装镇定地接过房卡驮着许生上了电梯。
电梯门刚一合上,许生便用牙齿叼住艾小草的耳垂来回碾压摩挲。
“你醉了。”
“我没醉!”
艾小草的手指紧紧抠着许生的手背,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声,红着耳尖声音异常坚定。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哥,我想要你。”
耳旁的呼吸声在停顿片刻后骤然加重,电梯门一开许生便拽着艾小草大步朝外走去,速度快到艾小草需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随着刷卡声落下,艾小草被许生推进房间,他被推得一个踉跄,刚稳住身子整个人便被托着屁股腾空抱起,惊得他下意识抬腿环住了此刻自己唯一的支撑物。
许生抱着他走了两步把他摔进床垫,单手拉过他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扣住,俯身强势地撬开他的牙关和他唇齿交融。
房间里尚未来得及开空调,狭小的空间处处透露着闷热黏腻,汗珠顺着艾小草的额头滑落至鼻尖,很快便被许生卷入唇中。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艾小草的额头、脸颊、鼻尖、耳垂、唇角,最后沿着脖颈一路往下。
艾小草被激得整个腰部弓起悬空,前所未有的感觉令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高昂着修长的脖颈,唇间泄出了闷哼。
“喜欢这里?”
许生挑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艾小草的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哥,好奇怪……唔……”
许生堵住他的嘴唇,轻咬了一下唇珠耐心哄道:“乖,再忍忍。”
艾小草搂住许生的脖颈,跟小狗似的一边难耐地哼哼唧唧,一边在他哥脸上一通乱啃,啃得他哥满脸口水,换来了他哥宠溺地哼笑。
“哥的小狗怎么这么可爱啊?”
艾小草刚想反驳自己一个男生怎么能用可爱形容,下一秒浑身肌肉紧绷,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泛白,陷进了他哥的肉里。
“哥,疼……”
许生温柔地吻掉他眼角的泪花,不断亲吻着他身上的每一处。
不知何时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敲击在玻璃上发出的“沙沙”声和水渍声交融。
艾小草的助听器被许生摘下放到了床头柜上,他的眼前发花,天花板上的灯光晃啊晃,晃得他眼睛疼。
耳朵仿佛覆上了层薄纱,屋内的一切动静都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脚趾倏得蜷起,脚背上青紫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下显露。
他攀着许生的肩膀一口咬了下去,肌□□壑分明的脊背上挠痕交错。
许生扣住他的脑袋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唇瓣贴着他的耳朵,愈发粗重的呼吸声争先恐后地涌入耳道,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又一声地低唤。
大脑一片空白,双臂猛然收紧,恍若溺水者般死死抱住浮木。
窗外的雨停了,不,又好像没有停。
雨声坚持不懈地敲击着玻璃的声响隐隐绰绰,瞳孔重新聚焦,视线里逆着光的那张俊脸变得清晰。
舌根被粗粝的手指压住,空气进入肺部胸膛剧烈起伏,他大口喘着气,脸颊泛红,心底竟是生出了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等他胸膛的起伏变得平缓,许生这才俯身亲了亲他的嘴唇,将他翻了个面。
“哥?!”
艾小草惊恐地瞪圆了眼睛,不住摇头向前爬去,被许生扣住脚踝一把拉了回来。
许生掐住他的脸颊偏头吻了上去,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屁股。
“听话,小狗,这次哥会轻一点的。”
第69章 桥归桥,路归路 “哥这么好,一定会、……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到了艾小草的脸上, 他下意识蹙眉,习惯性地往身旁人怀里钻了钻。
强有力的胳膊搂紧了他的腰,大手覆在头顶揉了揉, 轻柔的吻蜻蜓点水般落在鼻尖, 有些痒。
他皱了皱鼻子, 闭着眼睛无意识地扬起头哼哼唧唧地往前凑去, 啄了一口对方的下巴,脑袋又埋进对方的颈窝蹭了蹭。
不知过了多久, 艾小草被一阵急促的敲门、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砸门声给惊醒了。
接连不断的声响透过门板传来, 一声接着一声,剧烈到似乎就算躺在床上都能感到震动。
他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呆愣片刻, 伸手摸了下身旁尚有余温的被单, 隐约想起似乎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他哥说要去给他买早饭这茬。
想到这里他猛得坐了起来, 后腰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疼得他倒吸了口凉气。
身上的酸软提醒着昨晚的荒唐,脑内不由浮现出了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让他不自觉地耳尖一红,脸颊也攀上了两抹薄红。
砸门声依旧在不停歇地继续,听得出主人的急切。
此时他只以为是他哥出门买早饭忘带房卡了,连忙强忍着酸痛下床捡起地上的短袖套上。
换作平时清醒的情况下,他定能觉察出这其中的蹊跷, 以他哥的性子断然不会仅仅因为忘带房卡就做出砸门的举动。
毕竟就算忘带了房卡,手机总不能也忘带了吧?
哪怕都忘带了, 他哥也可以去前台说明情况再拿一张房卡。
然而他因着刚睡醒脑子混沌再加上方才的心猿意马,一时竟没能察觉出什么。
后来无数次他都在想,如果那天他没有打开那扇房门,如果那天他能够冷静下来, 是不是他和他哥之间就不会落得这种结局。
然而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他们的结局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他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哥”这个音节尚未出口,便眼前一晃,脆响伴随着风声率先在耳朵深处炸开,震得他鼓膜发疼。
灼热的刺痛迅速蔓延至了整张左脸,口腔里都弥漫上了铁锈味。
他尚处在发懵的状态,僵硬地扭动被打得偏过头去的脑袋,视线中陈红丽那双赤红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脖子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
尽管陈红丽也时常冲他发火,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如此震怒的模样,就好似眼前这人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是什么杀父仇人似的。
艾小草被她的眼神吓住了,登时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机械地唤了声:“妈……”
下一秒,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只余下耳道深处的嗡鸣。
许生在距离酒店步行二十分钟左右的汤包店给艾小草买了他最喜欢吃的汤包,想起艾小草每次看到汤包两眼放光的模样,就忍不住抿了抿唇,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呦,今儿又这么早来啊?”
汤包老板眼熟许生,招呼了声。
“嗯,还是老样子,打包。”
老板应了声,等汤包蒸熟的时间,跟许生唠起了家常。
“听说高考成绩下来了,怎么样?打算填哪儿的志愿?”
以前许生来的时候老板跟他聊过几句,知道他是高三生,平日里都住校,只有周末才能出来透透气。
“挺好的,打算去首都,我弟弟也跟我一块儿去。”
老板闻言嘴角一咧:“哟,那敢情好啊,兄弟俩一块儿也能有个照应,恭喜了。”
许生提了下唇角,礼貌地道了声谢。
提着汤包回酒店的路上,许生脚下生风,生怕汤包冷了就不好吃了,路过药店时他脚下猛得一顿,回想起昨晚的情形耳尖瞬间泛红。
等他从药店出来后,一路近乎小跑跑回了酒店。
明明才分开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迫切地想再次抱抱对方,亲亲对方,好似怎么都不够似的。
想到一打开门就能看到床上鼓起的那一小团,心底顿时仿佛被塞满了棉花似的,格外柔软,脚下的步伐也越迈越大。
打开门的瞬间,房间内依旧和他走之前一样没有开灯,寂静无声。
他以为艾小草还没醒,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手腕上的红绳骤然断裂,随着装着汤包和药的袋子齐齐落在了脚边。
火车站人群嘈杂,艾小草垂着脑袋,出神地盯着地面,入夏的季节却是穿着高领,在一众短袖里显得鹤立鸡群。
来往的人群里偶尔传来怪异的视线,但很快便又调转开,来赶车的人都步履匆匆,没有人会去真的在意坐在长椅上穿着有些奇怪的少年。
尽管口罩罩在脸上闷得他透不过气,但他依旧无动于衷,像尊石像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红色的鞋尖出现在视线中,他才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缓缓仰头看向冷着一张脸的陈红丽。
“妈……”
“闭嘴!别叫我妈!”
陈红丽呵斥完对上那双通红的眼圈,心里刚软了一瞬又想起她在酒店看到的场景,那一丝心软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失望以及厌恶。
胃里翻腾起的恶心被她硬生生给压了下去,她呼出口气竭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发作的情绪,冷声道:“走了。”
说完也不去看他,转身向前走去。
艾小草垂下眼帘,想要起身手脚却是不受控制地发软,眼前一阵发黑,胃部的不适令他脸色惨白,额头沁出了层冷汗。
陈红丽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一转头就看到人还坐在长椅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顿时怒火中烧。
她快步走过去,也顾不上这是在外面,攥住人的胳膊厉声质问:“艾小草!你是不是反悔了?不想走了?刚你都答应了老娘什么?怎么?舍不得了?”
说着说着她倏得冷笑一声:“你果然就跟那恶心玩意儿一样,老娘当初就该大冬天的把你丢出去让你活活冻死!”
八卦是人的天性,不少人都停下脚步往他们这里观望。
艾小草觉得自己胃疼、脸疼、眼睛疼、耳朵疼、心脏也好疼。
没了助听器,陈红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耳道,时而感觉很远,时而又感觉很近。
纵然他并没能完全听清陈红丽的话语,但也差不多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他艰难地吞咽了口口水,哑着嗓子开口解释:“我没有。”
“没有就给老娘起来!怎么?赖在这里还指望他能找来吗?”
“老娘告诉你,就算他真找来了老娘也不会让你俩见面的!除非老娘死了,不然你想都别想!”
他哥怎么可能找来呢?
他走的时候除了身份证什么都没带,清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哥怎么会知道他去了哪儿呢?
想到他哥估计现在慌得不行,急得四处找他,他就忍不住鼻尖发酸,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地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
这次不告而别之后,他俩恐怕这辈子都没法见面了。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明明前几天他们还在一起畅想着去首都的未来,昨晚他们还做了那样亲密的事,甚至就在几小时前,他还窝在他哥怀里做着香甜的美梦。
然而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他想和他哥分开吗?
他不想。
可是他能吗?
他不能,也不应该。
艾小草攥紧手心,指尖陷进肉里,直到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才缓缓松开。
他跟着陈红丽上了火车,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他将脑袋靠在车窗上,一眨不眨地望着外面站牌上写的“清江县”三个字,像是要将这三个字深深地刻进脑海。
“大学志愿不准填首都。”
“嗯。”
“以前的那些同学朋友都别来往了。”
“嗯。”
“你这是病,到时找个医生好好治治。”
这不是病,艾小草在心里默默反驳。
他哥说过,这不是病。
谢樊天也说过,这很正常。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嗯”。
一声鸣笛过后,火车缓缓行驶。
艾小草看着那块牌子向后退去,直至彻底消失在眼角余光里,这才收回视线,疲惫地阖上了眼睛。
至此尘埃落定,心底却仿佛被挖空了一块儿,空荡荡的。
微长的刘海儿挡住了大半眼睛,一滴泪在无人关注的角落悄然划过眼角,落在窗台形成了一小片的水渍。
窗外的风景迅速倒退,他死死咬紧下唇才避免了从唇间溢出哭腔。
他知道,和他哥永远在一起的愿望恐怕这辈子是都没法实现了。
既然这样,那就祝他哥平平安安,心想事成吧。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未来某一天在大街上遇见他哥,俩人可以相视一笑,礼貌地互相打个招呼然后彼此擦肩而过。
或许那时他哥身旁站着其他人,而他哥会温柔地看着那人,宠溺地揉揉那人的脑袋,再坚定地牵住那人的手。
泪水在这一刻愈发汹涌地夺眶而出,浸湿了口罩的一角,呼吸逐渐变得不畅,视线模糊。
他哥这么好,一定会、也一定要幸福。
第70章 六年后 “我……好像看到他了。”……
六年后。
“艾小草, 老板找你和魏骁去趟办公室。”
“知道了,吕姐。”
艾小草停下手中的活儿,整理出需要让老板签字的文件, 起身抱着文件走向办公室。
礼貌地敲了两下门, 听到里面传出“进来”二字, 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除了坐在办公椅上翘着个腿, 吊儿郎当地捧着手机打游戏的老板,一旁还站着个小麦色皮肤的男人。
听到背后的动静, 男人回头冲艾小草笑着打了个招呼。
艾小草喊了声“老板”,便安静地站在一边和魏骁一起等老板这把游戏结束。
去年大学毕业后, 艾小草便进了这家传媒公司,实习了半年老板见他虽然平时话不多, 但做事细心认真, 便大手一挥给他转了正。
朝九晚六, 做五休二,五险一金都给交,按时发工资从不拖欠,公司氛围也挺好没有网上说的那些勾心斗角,就连老板向叙也没什么架子,能和员工打成一片。
他对现状非常满意。
随着一声“Victory”落下,向叙终于大发慈悲地将视线从屏幕移到了俩人身上, 下巴朝桌子扬了扬。
“小草,文件放这里就行, 我一会儿看。”
艾小草应了声,刚放下手里的文件耳旁再次传来了游戏内的音效夹杂着男人不容置喙的语调,他的身子僵了僵。
“对了小草,这次出差就让魏骁带着你吧, 多看看多学学。”
“魏骁,去首都出差你也不是第一次了,到时多带着点小草。”
艾小草动了动嘴唇,视线对上向叙脑袋正上方的旋,最终还是将拒绝的话给咽了回去。
“去哪儿出差?”
陈红丽倚靠在门框上打磨着指甲,瞥了眼房间里打开行李箱往里装着衣服的艾小草,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首都。”
艾小草的手微顿了一瞬,没什么情绪地吐出两个字又垂眼接着整理起了行李。
陈红丽握着锉刀的手一颤,在光滑的甲面上留下了道白痕,死死地盯着艾小草看了好一会儿,势必要从那张脸上看出些什么。
艾小草的神色毫无破绽,纹丝不动,仿佛一潭死水般平静。
屋内一片寂静,只余下衣服来回摩擦的窸窣声,直到金属拉链划动的刺啦声响起,陈红丽这才收回视线,冷哼一声,继续磨着指甲转身走了。
艾小草抱膝坐在床上,借着窗外的月光虚虚地注视着床角立着的行李箱发呆,直到清脆的鸟鸣划破天际,他才眨了眨酸涩的眼眶,机械地扭头望向窗外,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球以及眼下硕大的乌青,尝试性地提了下唇角,这一举动非但没让他的气色看起来好一点,反而显得愈发苍白,甚至有些扭曲。
他收敛起笑意,垂在身侧的手指曲起,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魏骁在机场见着艾小草时被吓了一跳,以为对方身体不舒服,问了半天确认对方没啥事儿后这才松了口气。
飞机起飞时嗡鸣声争先恐后地钻入耳道,随即而来的还有那遥远的记忆,温暖干燥的手掌紧贴在耳朵上的触感恍若还在昨日。
他抿紧嘴唇,阖眼脑袋靠在窗上,指尖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深深陷进了牛仔裤的布料里。
落地首都后,魏骁带着艾小草刚把行李在酒店放下,便马不停蹄地忙碌了起来。
本来线上会议时和客户商量好的方向,线下面对面时客户却又改了口,开始对着提案各种挑刺儿。
魏骁和艾小草俩打工人只好耐着性子对着客户点头哈腰,回酒店通宵兢兢业业地改提案,对着电脑将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提案改了一版又一版,就在魏骁的耐心即将耗竭,差点儿没站起来撂担子不干时,对方终于矜持地点了点头。
本来预计两三天就能结束的出差,硬生生从周一拖到了周五,跟顶头上司汇报完情况后,老板对此表示了深切的同情,还不忘给予员工一番爱的表扬。
回程的飞机订在周日下午,周五晚上忙完一切一身轻松的魏骁尽管前一晚刚熬了个通宵,但精神依旧亢奋。
艾小草被他拉着出去吃了顿当地特色美食,可算是慰藉了他俩在酒店吃了五天外卖的胃。
魏骁是个爱玩的性子,吃完饭后便掏出手机开始物色下一场活动了。
他蹲在马路边叼了支烟点上,顺嘴问了句身旁站着的艾小草要不要抽,没成想艾小草竟然点了点头。
他惊奇地上下打量了艾小草一番,将烟和火机递了过去问:“你居然会抽烟?看不出来啊。”
艾小草咬住烟嘴,一手按下火机一手挡风,深吸了口烟,从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中缓缓吐出了烟雾,俨然一副老烟枪的熟练模样。
“嗯,谢了。”艾小草言简意赅地回了句。
魏骁仰头看着面前人一身黑衣黑裤,衬得对方那张脸近乎白到透明,周身无意识散发出的疏离感更甚。
魏骁看了他一会儿,倏得咧嘴笑了一下。
“诶小草,我今儿可算是知道为什么私底下大家都喊你酷哥了。”
他伸出大拇指晃了晃:“确实挺酷的。”
艾小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了一片阴影,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本来吃完饭他就想回酒店补觉,但架不住魏骁在他耳旁使劲儿叨叨,从什么友爱的同事情晋升到革命的战友情,吵得他都想干脆一摘助听器让整个世界清净一下。
魏骁的脸在他眼前逐渐和记忆中某张圆滚滚的脸蛋重合,让他恍惚了一瞬,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跟对方站在一家酒吧门口了。
他抬眼望向门牌,简洁的门牌上“Alive”几个字母亮着暖灯,在这一条充斥着各种霓虹彩灯的酒吧街上独树一帜。
魏骁想着艾小草的性子应是不会喜欢太吵闹的地方,因此特意选了家清吧,结果没成想一进门便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给惊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懵。
网上图片里清幽雅致的环境与实际环境极其不符。
五颜六色的灯光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晃来晃去,舞台中央几个杀马特打扮的人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最后一个高音主唱直接一个滑跪跪在了地上,捧着话筒撕心裂肺地吼着,最终以一个劈了叉的尾音收尾。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的落下,人群顿时爆发出了剧烈的欢呼。
魏骁尴尬地看了眼一旁愣神的艾小草,搓了搓后脖颈试探性地问:“不然……咱换一家?”
艾小草的鼓膜被音乐声震得嗡嗡作响,望着眼前似曾相识的场景还有些没回过神,听到魏骁的话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俩人转身刚要离开,人群突然一阵骚动,所有人都激动地往前挤去,魏骁和艾小草被后面的人推攘到了前面,密不透风的人群让他逐渐感到窒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人群开始尖叫、开始欢呼、开始呐喊,艾小草蹙眉一把扯下了耳朵上的助听器,喧嚣霎时远去,好似覆上了层厚纱,他不禁吐出了口浊气。
眼角余光看到魏骁的嘴巴动了动,一边打着手势一边冲他说了些什么。
虽然听不清魏骁的声音,但看得出对方似乎找到了出去的路。
他艰难地穿越人群,试图往魏骁那边挪动,正在这时一道灯光倏得打在了他的脸上,他被刺得眯了眯眼。
等他们终于以龟速挤出人群后,艾小草下意识回头望了眼舞台,瞳孔瞬间紧缩。
他的视线越过陌生的主唱,牢牢锁定在了主唱后方那道弹着贝斯的高挑身影,眼底瞬间被耀眼的红色浸染,直至一股寒风刮过他的脸颊,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眼底这才重新回归了沉寂。
“这么久没上台我手都生了,不过我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牛掰啊!”
顶着一头红毛的谢樊天坐在沙发上翘着个二郎腿,抿了口酒一脸嘚瑟。
娃娃脸的女生瞥了他一眼,幽幽道:“Sky,你刚在副歌部分弹错了两个音。”
“行了Star,你就别揭他短了,就他这尿性待会儿估计得说他那叫临场发挥了。”
光头男人靠在沙发扶手上,斜眼调侃了句,果不其然下一秒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
“艹,这怎么能单纯的叫临场发挥呢?这叫神之发挥,懂?”
“不过你别说,Cloud确实有点东西,不愧是Moon推荐过来的。”
就在几人吵吵闹闹之际,包厢的门被推开,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戴着鸭舌帽走了进来,右脸上从眼角一路延伸至下颚的伤疤隐在帽檐下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哟,许老板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
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一如既往的酷哥。
“许老板,今天的活动可真是大获成功啊,进账应该不少吧?是不是应该……”
谢樊天贱兮兮地搓了搓手指,男人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双手环胸朝他手中的杯子扬了扬下巴。
“你手里的那杯酒,抵我酒单上的所有。”
“我擦,那你不早说?这么贵的酒你就这么大咧咧地摆在桌上?”
谢樊天被酒呛了一口,看着手中那杯堪称价值连城的酒,一时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就这么干巴巴地瞪着那杯“黄金液体”。
“行了,逗你的。这次多谢你们来捧场了,出场费回头打你们帐上。”
“许老板,别理Sky,他开玩笑的。平时我们来你这喝酒也不见得你收钱,我们要还收出场费那成啥儿了?”
Sun给了谢樊天一个暴栗,换得后者夸张的抱头痛呼。
林星也还要回去赶论文,Sun刚好想透透气便跟她一起出去了,顺道送她上出租。
俩人走后,谢樊天收起嘻嘻哈哈的神色,坐直身子,踌躇了半晌这才迟疑地开口:“许生,我……好像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