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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晋 打不过我还不会加入吗?

含元殿

自选秀开始至今, 卢隐月还是第一次得到宣沛帝的召见。

这会儿圣上就高居上首,听动静,像是正翻看着那些她呈递上去的东西。

从卢隐月的这个角度, 她只能看见宣沛帝那身玄色的团龙云纹龙袍, 那些隐没在祥云中张牙舞爪的金龙, 像是随时准备飞出来。

此刻殿内很安静, 安静的让人所有感知都变得格外敏锐。

明明已经早早的过了春寒, 又入了夏,可不知是不是夕阳落山的缘故, 跪在殿内金砖上的卢隐月只觉得越发觉得冷。

冷的像是骨头缝里都在渗进去寒气。

冷的连身体都在抗拒似的嘲讽她——她的入宫,像是一个错, 她今日跪在这,更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为姜氏正名之事是卢隐月那些日日夜夜间心心念念的事。

可当这一天猝不及防来临的时候, 她好像成了一个局外人。

本该由她开启的“正名”之事,已经有人抢在她前头做了。

没有人在乎她有什么计划, 也没人在意过她有个什么想法,更没有人等她开始进行所谓的筹谋,等着她喊开始。

就好像姜氏的种种从头到尾压根就和她没有半分的关系。

可她明明才是姜家的人若不是进了宫, 她只怕连这最后澄清身份的机会都没有了。

“卢隐月?”

上首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忽而传来, 卢隐月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嫔妾在。”

高坐上首的宣沛帝就好像没有听到一般,只是又唤了一遍她的名字, “卢隐月。”

卢隐月下意识就要应声之际,又倏地停住了, 她抬起了头,却正对上了那双从高处漠视于她锐利又冷肃的目光。

“嫔妾有罪。”

卢隐月猛然反应了过来,她伏地叩首,语气也带着些惊惶和无助。

“圣上, 嫔妾也实在不是有意欺瞒。”

“只是嫔妾当年不过五岁,实在年幼,稀里糊涂之际就被裹挟而出,等嫔妾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卢隐月说的可怜,而宣沛帝脑海中却第一时间浮现出了阿杼的身影。

宣沛帝压根就不在乎卢隐月当年到底有多无奈,他也不在乎桌上的什么证据,什么陈情。

这世上,讲道理的“道理”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讲”字。

为姜氏正名之事,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他的阿杼名正言顺体面的“一场好戏”。

说白了,即便姜氏当年真的有罪,这次都能“洗刷”干净。

宣沛帝在乎的只是阿杼。

他不问姜氏的种种,也不问证据的真假,只问阿杼。

“你说你才是姜氏的姜六姑娘,而如今顶替你身份的,是曾经在你身边伺候的婢女?”

“是。”卢隐月点着头应声。

宣沛帝慢慢的捏着手里的扳指。

“你口口声声说她顶替于你当年姜氏获罪之际,你也不过一个垂髫小儿。”

“她要顶替于你,必定同你年纪相仿,她能有几岁?能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卢隐月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毕竟一个五岁大点的孩子,你满嘴说着忠勇恩义的“大义”同她讲什么大道理,她也根本就听不明白。

这个年纪的孩子忽然就被抓着关起来,只怕还会一直不停的哭闹,根本不会老实认了这身份。

“圣上”

“卢隐月,你无故请见却又拿出这些不知真假的东西,搪塞戏弄于朕,莫不是觉得欺君之罪,不过是区区一句戏言?”

宣沛帝的声音不大。

可他俯瞰而下淡漠的目光,神色冷清清间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像是压的人头都抬不起来的万斤石。

同宣沛帝没有半点情分的卢隐月,这会儿牙齿不由自主的上下磕了几下,惊惧之下自是满脑子都想的是该如何解释清楚。

“嫔妾不敢欺瞒圣上当年,当年让婢女大丫顶罪的是嫔妾的乳母钱氏。”

“钱氏她是,是大丫的生母。”

“她的话,大丫总是听的。”

宣沛帝看着桌上的长命锁,那种陡然揪心的荒唐感一时让他手都紧紧额的攥了起来。

迄今为止,沾上姜氏不是什么好身份。

若不是真的另有隐情,卢氏的贵女万不必沾上这样的浑水甚至在宣沛帝的眼中,卢隐月如今的行径实在堪称冲动愚蠢。

但就是这份没有半点好处的愚蠢,又显得这事反倒尤其可信。

文阁老还在前朝为清除“世家朋党”尽心,在这种关头,绝不会指使人用这般于大局并无半点益处的昏招,白白惹来忌惮生厌。

“卢隐月。”

“姜嫔到御前侍奉之际,所有的事都查的很清楚——她还在天牢时就磕伤了头,你竟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她记得什么钱氏的嘱咐?”

宣沛帝此刻全然是有半点疑点就会全盘否认的模样。

听着宣沛帝竟然知道许多细节,卢隐月咬了咬唇,到底不敢隐瞒。

“圣上,嫔妾当真没有半句不实,当年为让她顶替身份入狱,大丫姜嫔,头上的伤就是钱氏给砸的,所以,所以”

所以他们就可以欺负她忘了旧事,让她带着伤顶罪,所以她迟迟未治愈伤势,伤了元气,落下病根。

所以姜氏的人可以在教坊内尽皆自尽,却只留下了她。

不是舍不得,而是不关心。

他们不关心年纪尚幼懵懵懂懂的阿杼往后该如何自处,不关心她在教坊内活不活的下去,将来会不会备受欺凌。

她一直背负着不属于她的骂名这么多年。

她没尝过甜头,却稀里糊涂的接下了姜氏的苦果她受足了委屈,吃尽苦头。

好不容易就要苦尽甘来。

却有人告诉他,他的阿杼一切都不属于她,她要还出去,凭什么?

凭什么?!!!!

“圣上”看宣沛帝迟迟不语,生怕宣沛帝不相信卢隐月又连忙补充道:“姜嫔娘娘若是与嫔妾素未谋面,嫔妾必定不了解她。

“可姜嫔的腰背后侧生有红痣。”

真的有甚至这枚红痣,宣沛帝无数次情动之际深深的亲吻过。

“她从小就吃不了南乳瓜。”

也是真的阿杼只是尝一点都会吐。

“因着她幼时在庄子内四处乱跑,从树上掉下的时候还伤了右腿的内侧,留下了疤”

“够了!”

生生将那个长命锁捏扁的宣沛帝,不想再听卢隐月提起阿杼的半分。

他传了人将卢隐月带下去严加看管,又派人快马加鞭去了松阳详查此事,随后直接起身往关雎宫去。

护卫关雎宫的侍卫自然不会拦着宣沛帝。

他大步走入殿内,伺候的宫人慌慌张张出来朝他行礼。

眼见宣沛帝来的突然,偏偏脸色阴寒,周身更是裹着风雨欲来的气势沉郁,跪地的青榴和绿芙请安后却没有让开,只是咬着牙挡住了宣沛帝,连连叩首哭求。

“圣上,如今我们娘娘实在身子不适,求圣上开恩啊。”

绿芙也含泪跪求。

“这些时日娘娘实在郁郁寡欢,又月信不至,人也实在没精神”

“圣上。”

青榴连连磕着头:“当初就是大意之下才让娘娘才小产求您看在娘娘一直尽心侍奉您的份上,请太医前来诊断。”

三财和四喜接连叩首,几人都跪求宣沛帝开恩。

外头吵成这样,阿杼怎么都该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刚走出来,就看见了殿内满地泣泪跪求的宫人和站在那脸色难明的宣沛帝。

阿杼神色茫然的有些发愣——这是闹得哪一出?

还是忽然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要不要也先跪下求求情再说?

稀里糊涂的阿杼脑里想着各种各样的念头之际,宣沛帝朝着阿杼走了过来。

“阿杼”

看宣沛帝的神情,不是她犯了什么错。

阿杼顿时放心了。

她神情雀跃的就要朝着宣沛帝扑过去,却被脸色一变,快步上前的宣沛帝伸手直接给按住了。

“圣上?”

宣沛帝打横抱起了阿杼。

“也是朕糊涂,这几日事忙,请平安脉的事都耽搁了。”

阿杼:???

每次耿御医来,好像不留下点什么就像白跑一趟一样。

沾着药的东西总归不好吃,甚至还得被盯着用,阿杼实在是不想好端端的又见御医。

“圣上。”

阿杼神情认真的连连道:“嫔妾绝对没有多吃生冷的瓜果。”

“这几日也没有咳嗽,那些汤也喝了”

“朕知道。”宣沛帝笑着轻轻拍了拍阿杼的手,“我们阿杼很乖,只是让御医请个平安脉,朕也安心些。”

阿杼只得点点头。

等着御医来的这会儿功夫,想着宣沛帝无缘无故忽然闯进来,还吓得青榴她们跪地连连叩首不止阿杼慢慢的钻进了宣沛帝怀里。

“圣上。”

“可是为着姜氏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了?”

宣沛帝看了看阿杼,又下意识看了看她的腰腹。

从来雷厉风行,果决不已的宣沛帝一时之间都有些犹豫不决,不知从何说起。

看着宣沛帝难得这般踌躇的神情,阿杼只觉得心里都晃悠悠的。

“圣上。”

阿杼贴紧了宣沛帝,柔声细语的道:“圣上将嫔妾安稳的护在这关雎宫里 ”

“嫔妾安然无恙之际,却难免有些记挂和担心圣上。”

她轻轻的伸手揉开宣沛帝蹙起的眉,又凑上前,那点香软甜蜜的柔软就轻轻落在了宣沛帝的唇侧。

“嫔妾是个无用的,可却还是忍不住想为圣上分忧。”

阿杼坐在宣沛帝的怀里,伸手攀着他的脖颈,圆溜溜的眼睛里,清晰印出他的模样。

“嫔妾从来都不在乎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

“也不想从他们口里听到什么消息。”

“嫔妾只在乎圣上说的话。”

“这世上对嫔妾好的,只有圣上。”

“您一言九鼎,许诺之事万金难易,更是从没骗过嫔妾”

“嫔妾在这世上只有圣上,也只相信圣上。”

“只要圣上在,只要您没丢下嫔妾,便是刀枪火海,嫔妾都敢去闯的。”

在这宫里说信任就像是天真又可笑的笑话。

可他的阿杼不一样。

她的信任,美妙的像是冬日轻轻落下的初雪,美丽无比又脆弱不已,必得费尽心思的仔细呵护。

可再费心费力,宣沛帝也想要。

他无止尽般贪婪的觊觎着阿杼的一切,他要她的全部不惜一切。

“阿杼。”

“你宫里伺候的宫人猜测你如今再度身怀有孕,又怕朕伤了你,所以跪地哭求不止。”

阿杼傻愣愣的低头看了看肚子,随后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上去。

宣沛帝亲了亲她的鬓边,柔声道:“若是真的,那自是再好不过的喜事。”

“若是缘分未至来日方长,朕会一直陪着你。”

已经尝过“空欢喜”是个什么滋味的阿杼慢慢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阿杼。”

轻轻唤着阿杼的宣沛帝紧紧的抱着人,近乎恨不能用身体全部包裹支撑起她。

“朕原本冷静下来了,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让你跟着忧心。”

“可朕更不想骗你。”

“不想让你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受委屈,甚至是忽然有一天从旁人口中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诡异。

你越是想方设法要瞒住的事,往往却怎么都瞒不住。

这宫里恨不能除掉阿杼的人还有不少与其旁人煽风点火的使阴招,宣沛帝宁愿是由自己慢慢的告诉他的阿杼。

“此事朕已经吩咐去详查了,更何况你如今的身子也需小心。”

“万事有朕,阿杼,你不必过于担忧。”

阿杼绷紧了心弦,慢慢的点了点头。

宣沛帝摸着阿杼的脊背,轻声道:“阿杼,关于姜府,你还记得多少?”

阿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很努力的仔细回想,随后慢慢的说起了能想到的一切。

当听到阿杼只有一个格外模糊的叙述时,宣沛帝手顿了顿。

“阿杼,你还记得身边的乳娘钱氏吗?”

宣沛帝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起这么一个“无名小卒”。

心中已经有了预感的阿杼不想有什么过激神情。

可即便她努力镇定,眼泪却不自觉的盈满了眼眶。

阿杼只是轻轻的蹙着眉,那些眼泪“哗啦”一下不受控般径自掉了下来。

“圣上,嫔妾觉得自己应该记得的。”

“可嫔妾记不清了。”

宣沛帝捂着阿杼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里。

他下意识伸手揉着她头上被砸伤的地方,直到胸前慢慢的染开了一片温热。

是阿杼在哭,他的阿杼在无声的哭,那个年幼之际满心惶惶被抛弃,走投无路的小阿杼也在哭。

她们丢下了阿杼。

他捡到了,就是他的了。

有些事宣沛帝已经不想知道了。

他只揉着阿杼的头。

“阿杼,你想记得吗?”

阿杼慢慢的摇了摇头。

她闭着眼却止不住泪,曾经的那些过往都变成了哽咽间闷闷的两个字。

“不想。”

不想也好。

阿杼完完全全是他的了,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宣沛帝一下下的拍着阿杼背。

“阿杼,为姜氏正名,是你希望的吗?”

这次阿杼同样没有犹豫。

“是。”

“嫔妾入宫之际登记造册的名字就是姜杼,嫔妾从一开始,就一直是姜氏“罪奴”和姜氏“余孽”。”

宣沛帝点点头。

“朕明白了。”

“阿杼,以后你就不是什么罪奴和余孽了,你是姜杼,是为姜氏正名的功臣。”

*

殿外

恨不能插上翅膀飞来关雎宫的曹御医和耿御医,老早的就到了。

可陈公公是什么人呐?

他们圣上和娘娘联手的这场“大戏”,他经手不少,还能急慌慌的将什么禁足当真?

看看满殿宫人的神情和隐约有说话声的内殿,陈公公都没进去打扰,只神情稳稳当当的同两位御医一道候在殿外。

直到听得宣沛帝吩咐打了水来,他才顺势进殿,同宣沛帝禀报御医到了的消息。

待阿杼收拾了很有些狼狈的哭脸,两位御医才被传入了内殿

这般大庭广众之下,宣沛帝直接去了关雎宫,传召御医的事自然也没半分遮掩。

啊~无外乎就是姜氏开始想法子妄图重得圣心呗。

借病乞怜这招数,当真是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意外。

坤宁宫内,只觉得眼皮子直跳,瘆得慌心里不大安稳的王皇后都没让王惜穗回重莲宫,而是收拾了偏殿让她暂居。

这会儿听着御驾前往关雎宫甚至请了御医的消息,王皇后也半点都不觉得意外。

她不仅没有像从前那般气急败坏,连连骂阿杼手段龌龊下作,而是一脸果然如此的看着王惜穗。

王皇后甚至还有心情猜测。

“你说圣上会不会借故就这么直接放了姜氏出来?”

王惜穗到底入宫的时日还短,不像王皇后早早的入府,对宣沛帝这般“中邪”似的改变深有体会。

吓了一通后又冷静了这些时日的王惜穗,理智重新回来了。

她对王皇后的“中邪”之言,那是半信半不信,不对,是不信居多。

“娘娘,此番姜氏借病乞怜的事,宫里明眼人想必都能看清楚。”

想要打消王皇后“鬼神之信”的王惜穗顿了顿,很是理智的道:“如今姜氏一族的事,到底还没有个说法。”

“眼下即是已经闹到这般人尽皆知的地步,不管是为前朝争执不休还是天下臣民悠悠之口都不会轻易就翻过这事,姜氏应当不会这么轻易就从关雎宫出来。”

说真的,王惜穗这般条理分明说话的时候,很有说服力。

王皇后的“理智”又开始被往回掰扯的时候,就见绘月急匆匆的进了殿。

“娘娘,关雎宫”

王皇后倏地站了身,她还是没忍住那份暗戳戳的期待,下意识问道:“关雎宫如何了?可是圣上治罪了?”

绘月张了张口,一时之间都没敢接话。

还是王惜穗扶着王皇后重新坐下,她看着绘月,“慢慢说,关雎宫到底如何了?”

绘月的声音小了些。

“回良媛的话,刚刚圣上传召了院判和曹太医两位御医去至关雎宫,姜嫔,姜嫔娘娘有喜了,身怀有孕一月有余。”

“吧嗒”一声,王皇后都能听见满心期许被摔得稀巴烂的声音。

就这么怔怔然的愣了半晌,王皇后忽而摇着头笑了起来,她喃喃的道:“本宫说什么来着?你瞧瞧本宫说什么来着?”

王皇后眼睛睁的滚圆的看着王惜穗。

她攥着王惜穗的手晃着,情绪很是有些激动地道:“这下当真叫本宫说中了吧?!”

“这邪乎事如今是当真越来越像了。”

王皇后自顾自的点着头,“只怕还有的闹呢,这血腥本宫半点都不想沾。”

原本还振振有词的王惜穗,这会儿都叫这作孽一般的巧合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但转念一想,不管真假,王皇后顾忌“邪乎”,肯安安稳稳的坐住不再出手也是好事。

要紧的是王皇后的皇后之位和东宫的位置,其他的都不重要。

王惜穗不再同王皇后争辩,反倒开始顺着她的话说:“这些事当真是叫人害怕,光是想想都觉得心里发慌。”

王皇后的神情透着诡异的冷静。

“就凭她肚子的孩子,姜嫔是倒不了了。”

不管什么时候,宫里都绝对没有处置身怀龙嗣的妃嫔的道理。

十月怀胎,变数实在太多了。

对着姜氏女,宣沛帝本就“中邪”似的邪乎。

若是再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宠妃”就那么狼狈又可怜的跪地哭求,谁能无动于衷?

“惜穗,往府上去个话站出来给姜氏卖个好,哪怕付出些代价都可以。”

王皇后很是认真的道:“本宫同姜嫔之间,归根结底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当年覆灭姜家满门的事,也同咱们王氏无关本宫帮她一把,只当恩怨尽消了。”

同一个根基不稳的“宠妃”对上,于中宫而言,本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

眼见王皇后如今能想通,王惜穗自是连连点头,无有不应。

“娘娘放心,明日一早就去府上传话。”——

作者有话说:王皇后:打不过就加入你们这些“邪乎玩意儿”别来害我啊。

第72章 江 准备养“包子”

甘泉宫

“娘娘, 关雎宫的姜嫔娘娘有喜了。”

听着观棋匆匆回来报信,贤妃怔怔然的坐在了榻上,随后却是仰面间, 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世上的人都有软肋。

即便将来回头看, 会对自己在那一刻做出的选择感到恼厌, 暗恨自己格外的愚蠢, 但软肋被握住的那一刻, 实在是来不及想太多的。

阿杼的威胁对于贤妃而言,就是那根扎在心头的刺。

她是既畏惧又有些恨。

但说来说去, 眼见阿杼的种种,贤妃终归还是畏惧居多。

毕竟她都不确定若是这事抖搂出去不过几句言语恐吓而已, 一个嫔妃毫无顾忌的威胁一宫主位,谁会信?

信了的那些人只会揣测她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姜嫔的手里。

舒太后也靠不住。

旁的不说, 就说她老人家能不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干脆利落的收拾了姜嫔?

不能。

舒太后不会多顾忌她的。

她去告密,舒太后不管不顾间贸然行动不要紧, 可要是触怒了姜嫔,就凭她一直随君伴驾的宠眷,蛊惑圣心的功力, 趁机吹吹枕头风, 抱走静宜看起来都不是什么难事。

左右衡量都看不见胜算的贤妃半点也没有向舒太后告密或者求救的心思

相反,她甚至有种不如就让舒太后一直“安心卧病”静养的心思。

这样她即有用, 但又用不上。

后来眼见姜嫔触怒圣上被禁足关雎宫,贤妃又得了太后传召, 难免有些小心思。

她又有些举棋不定之际,偏偏姜嫔怀了皇嗣。

得了,已经完全放弃挣扎的贤妃一脸的坦然。

“让孙嬷嬷照顾好静宜,本宫现在就去御前求见圣上。”

既然下定决心选择了姜嫔, 那就得发挥用处,想来有自己亲生骨肉要操心的姜嫔不会再打静宜的主意。

只能这么安慰自己的贤妃,立马动身,趁夜色去了御前

长丽宫

赵婕妤看着关雎宫的方向,满脸悻悻然的道:“好不容易眼看她张狂自绝于御前。”

“人都被禁足了,偏偏还有办法勾了圣上过去,甚至还还有了皇嗣。”

“都说祸害一千年,这话果然不假。”

这事越提只会越让她们娘娘不悦,因而红珠倒是没在这上头啰嗦。

而是转移话题,颇有些奇怪的道:“娘娘,这卢美人临近黄昏之时,从咱们宫里出去,偏偏到现在都没回来也没见她差人来报个信。”

既是一宫主位,享受了权利自是也有管教约束的义务。

赵婕妤神情认真了起来。

“她走的时候,有没有差人来禀报要去哪?”

红珠摇了摇头,“没有。”

卢隐月不像这么没规矩的人。

更何况她当真是既不得宠让人嫉恨,文阁老这外孙女的身份,也算宫里数的着的人物。

赵婕妤神情严肃的吩咐道:“先遣了咱们宫里的人去外”

不想话没说完,宫人急匆匆的来报信,说是御前的陈总管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赵婕妤压根就顾不上卢隐月了,红玉连忙扶着赵婕妤走到殿外,就见陈公公躬身行了一礼。

“奴才参见婕妤娘娘,娘娘吉祥。”

满脸笑意和期待的赵婕妤抬手免礼。

“陈总管这时候来可是圣上传召?”

“娘娘,奴才是奉皇上口谕——”

说着,陈公公的脸色一肃。

“长丽宫婕妤赵氏,于宫中性骄长嫉,言行有失,不知悔改。”

“忝居一宫主位却屡屡失格,又教导不善,特斥其于幽禁长丽宫思过,钦此。”

赵婕妤: ??? !!!

这是打哪飞来的无端横祸?

是,姜嫔如今不仅大难不倒,甚至还身怀有孕,又能开始风风光光的耀武扬威,她心里不舒服,难免会嘀咕了两声。

可她是在自己的宫里才说了几句话而已。

这外头的人是长了千里眼还是生了顺风耳,连这都能听到,还告去了御前?!

告就告吧,就这么点小事还能这么严苛的惩戒于她?

“陈总管!”

满心悲愤,满脸不服的赵婕妤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本宫一直好端端的在长丽宫里。”

“满宫皆是有目共睹——”

“本宫哪也没去,什么也没做,怎么平白无故的就召来一通斥责,甚至还要令本宫禁足长丽宫?!”

“婕妤娘娘。”

对着宫里的妃嫔,陈公公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贯的客气有礼。

到这会儿回话,他也是微微的躬身。

“您宫里的卢美人冲撞圣驾,行事不端,言语有失,又实在对关雎宫怨言颇深偏口口声声说是听了娘娘您的教诲。”

“圣上当时大怒,直接下令将卢美人关了起来偏偏姜嫔娘娘现在身怀有孕。”

“御医只道娘娘忧思于怀,郁结于心,以至胎相不稳。”

“姜嫔娘娘如今实在听不得这宫里的闲言碎语,也经不得其他波折,还请您就暂且在长丽宫中思过静养。”

卢、隐、月!!!

好哇,平日看着她是个温婉秀美,闷不做声的大家闺秀,不想却能胆大包天干出这种事。

万万没想到会被卢隐月狠狠背刺了一把的赵婕妤气到眼前发晕。

她连连道:“陈总管,分明是这卢氏自选秀入宫,就一直没能得到圣上召见,因而她怀恨在心,恬不知耻的行事不端,这,这,这同本宫有何关系?!圣上他”

“娘娘!”

陈总管声音高了些,及时压下了赵婕妤之后的话。

见自知失言的赵婕妤咬住唇不说话了,陈公公才又躬身道:“奴才还得回去复命,就不多打扰娘娘了。”

带来噩耗的陈公公就这么甩甩衣袖轻飘飘的走了。

停留眼前一阵阵发黑的赵婕妤站在原地。

眼见赵婕妤脸色实在难看,红珠连忙扶着人回了内殿。

好么,赵婕妤现在哪还顾得上卢隐月是个什么状况?

“自己急着寻死还要连累旁人。”

赵婕妤恨恨的道:“别跟本宫再提她!”

东宫

东六宫位于前庭,到底不同于后妃所处的西六宫,相较王皇后,太子同睿王和英王的往来更方便些。

自从卢隐月忽然选秀入宫后,睿王却是越发的阴沉了。

身体上如意的睿王,就难免更在意感觉。

惊鸿一瞥间的阿杼自然也算一个。

但她自始至终,都没同睿王有过任何多余的交集。

甚至睿王不过当着他们父皇的面,喝了一杯她奉上的茶,就忽然被迁出了宫。

宫里的事不怕想的多,就怕你想的太少。

阿杼贴在脑门上不能碰也碰不得的警告实在太过醒目,睿王自然不会放任自己有任何危险的想法。

但卢隐月不同。

他们结缘于宫外,甚至言谈中都很是有种默契睿王是真的动过心念娶她做王妃的。

但卢隐月忽然就进宫了,为了一个区区的六品美人之位就将他的心意狠狠踩践,弃如敝履。

偏偏睿王还得笑。

他就连一句埋怨不是和一丝不悦的神情都不能有。

没有比这更恶心更叫人发恨的羞辱了,睿王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渴望那万人之巅的某种权力。

多年强忍身体近乎残缺的委屈,恨不能让所有人都尝尝这滋味的扭曲,怨恨、不甘、羞辱、嫉恨杂糅成一根淬了毒的尖刺,在睿王心中日夜不停的打磨。

匆匆而来的英王却是先朝着太子见礼。

开口提及那位又又又被关了禁闭的母妃赵婕妤,英王那真是满心的无奈。

英王现在甚至都不求着赶紧让赵婕妤出来了,只道:“如今朝内风波不断,后宫中也波诡云翳,实在让人难安。”

“长丽宫离着关雎宫太近了。”

“偏那位姜嫔娘娘现在身怀有孕,若是出了什么事,才是天大的麻烦暂且让臣弟的母妃在长丽宫静养吧。”

摊上这么个让人牵挂又头疼的母妃,英王真是有操不完的心。

太子都先安慰了他几句,又连连保证让英王放心,有皇后娘娘关照,必定不会让禁足的赵婕妤受什么其他的委屈。

待这些琐事说完,几人就说起了正事——姜氏一族是否该”沉冤得雪”恢复清名?

这件事的起因看似很简单,那就是受宠的姜嫔祈求圣恩,妄图为姜氏正名。

但事情闹到现在,朝堂之上诸多的重臣和世家都牵涉其中这已经不是一种简单的“皇帝对宠妃恩典”了。

你得开始站队。

当然,你若只是位卑轻如草芥,说不说话都没用的那种人,自然没人关心你到底站在哪边。

但你若是说出的话有些分量,偏偏又没资格作壁上观,你就必须得有个态度。

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往往是最先被压死的那类人。

以舒家为首的外戚和当年在那场“血祸”中吃着“血馒头”爬起来的权贵,自是坚决不同意“正名”一事,甚至还想一并处置姜氏最后的余孽姜嫔。

而当年在那场“血祸”中伤了元气甚至是为此获罪的人,自然是奋不顾身的抓着这点希望,还有皇帝在背后一意支持,两方勉强也算斗的旗鼓相当。

舒家一脉没有皇子站在前朝,明目张胆的支持。

甚至当年舒太后不过动了这心念,格外“讨喜”的六皇子就变得体弱多病需要静养。

迄今为止,宫中不管什么活动庆典那都看不见这位六皇子的身影,连太后她老人家也出宫“礼佛”去了。

英王最先开口:“太后娘娘如今上了年纪又屡次抱恙在身,身子实在不济,只怕她老人家还得好生静养,颐养天年。”

“舒家如今更是青黄不接后继无人啊。”

不外乎英王说的凉薄。

舒太后和宣沛帝的关系实在谈不上和睦。

毕竟一个满心不忿,日日都气恼自己养了个白眼狼,觉得被亏欠良多;

另一个疑心深重,又不愿被掌控,自是压着什么都不肯多给。

这种情况下,你让舒太后对宣沛帝的皇子有个视如己出的态度?

贤妃刚刚身怀有孕的那会儿,要不是英王贪嘴挡祸先尝了汤,着了风寒,体虚静养的太子就险些误食了“不干净”的蘑菇汤。

“如今姜嫔身怀有孕,只怕父皇顾念咱们这未出生的皇弟,实在不忍苛责了。”

不用说,皇帝要下场了,甚至他的态度鲜明到都不用再揣测。

太子轻叹:“当年只怕姜氏当真是无辜受累,可叹满门忠烈,如今能沉冤得雪,也是一桩幸事。”

英王看了看不怎么说话的睿王,随后点了点头。

得了,太子一系的立场也很是分明了,甚至他们还很期待屡屡唱反调的祁王,这次依旧和他们唱反调。

而祁王在干什么?

祁王忙着大婚之事。

此番选秀,祁王妃的人选定了,是吴大学士府上的那位大姑娘。

婚事既定,祁王难免入宫走动的稍稍频繁了些,这会儿张贵妃留了祁王用午膳,也难免提及朝堂上争执之事。

张贵妃的态度,那是从一开始就比王皇后更坚定——单方面联手姜嫔,与王皇后分庭抗礼。

因着“大敌当前”,张贵妃和祁王他们母子两齐心协力,一贯就是有商有量。

眼见祁王对宠眷优渥的姜嫔颇有微词,张贵妃甚至还会笑着出言宽慰。

“若是本宫再年轻个十岁,不,哪怕只是年轻个七、八岁,本宫都绝对咽不下这口气,想着让姜嫔知道厉害。”

张贵妃伸手给祁王夹了一筷子鲜素的拌银丝春芽,笑道:“可本宫都这个年纪,连你马上都是大婚的时候了,本宫还同这些年纪轻轻的妃嫔置什么气?”

“你父皇也难为他肯这么费心。”笑着的张贵妃,将从前那道爱吃的脍鱼羹,推得远了些。

“还以为这辈子他就要这么“规规矩矩”的活到最后呢。”

“如今倒难得像有了七情六欲的活人。”

“老房子着火才一发不可收拾烧的猛烈的吓人呢。”

“这般火烧火燎的近乎伤人伤己。”

“我看姜嫔自己都胆战心惊的实在小心,就怕哪一日泄了气,兜不住这团火”

张贵妃一脸正色的嘱咐祁王:“你千万离着远些,只当敬重你父皇了。”

若是张贵妃只简单嘱咐两句,祁王听进去也就算了。

可张贵妃说的这么玄乎,还是这般又敬又远的,祁王心里反倒不怎么舒服了。

“母妃。”

“这宫里,谁不知道姜嫔不过是掖庭宫女的出身,心性浅薄,嚣张跋扈,更是谁也不放在眼里”就似她这行径,还能算得上胆战心惊?

“她若是将来底气十足,莫不是目无下尘,欲与天公试比高?”

张贵妃笑着拍了拍祁王的胳膊。

“就你贫嘴。”

笑了两声,张贵妃又点了点祁王。

“你什么时候看人,看事,也是这么流于表面了?”

“宫里只道姜嫔嚣张跋扈,可你看她是在谁的面前猖狂?”

“她是仗着得宠同本宫恶语相向,还是与哪个宫里的娘娘无缘无故的结仇?”

“就王皇后那个性子,吃硬不吃软又最爱面子,但凡姜嫔敢软几分口气,她就敢当场拿人下去处置。”

张贵妃放下筷子。

“承恩侯府是诬陷姜氏一族的元凶,你能指望舒太后对她有个什么好脸色?不如闹将开来,有圣上偏袒,还能少吃些苦头。”

“瑁儿,母妃入宫多年,说句心里话,母妃同你父皇相处时,其实更希冀你父皇还是那般的“规矩”。”

“而不是姜氏这般连能偷偷喘口气的地方都没有。”

“这般日日伴君,夜夜临幸,听起来实在是宠眷优渥”

张贵妃说着看向祁王。

“让你父皇“高兴”,实在是件颇费心力之事,想必你自己也颇有体会。”

“本宫只问你,你自己愿不愿意成日里陪在你父皇的身侧侍奉?”

这一句话就把祁王问麻了。

一想起他们父皇那般瞧不出喜怒的神情,祁王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张贵妃叹了口气。

“说到底,姜氏也是个可怜人。”

“但瑁儿,你不能觉得她可怜,就敢小觑或是轻视于她这宫里的可怜人更可怕。”

“她们只会豁出命奋不顾身的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不惜一切。”

听得满脸肃然的祁王也放下筷子,他认真的点着头。

“母妃放心,瑁儿知道该怎么做。”

关雎宫

到这份上,所谓的“禁足”自然也不会继续。

毕竟刚开始调拨御前侍卫去“看管”,就是怕舒太后冷不丁来个名正言顺的“问罪”将阿杼强行带去寿康宫。

宫门开了,外头的侍卫也撤走了。

可关雎宫的人不仅没能放松,反倒是越发的紧张了。

“娘娘当心。”

刚端着汤盏进内殿的青榴丢下碗,连忙跑过去就要扶阿杼。

看青榴这般夸张的举动,才起身的阿杼都忍不住一脸的囧然。

“青榴,我就是从榻上起来,不至于,不至于”

“娘娘的身子如今最是要紧,如何能马虎大意。”青榴扶着阿杼起身,随后蹲下身给她穿上绣鞋。

眼见绿芙从外头进来,青榴还扭头瞪她——怎么能让娘娘一个人在内殿?

“是我让绿芙去的小厨房,就是突然间想吃四喜丸子”

许是格外留神注意殿内的动静,刚听到四喜两个字,四喜下意识的连忙应着声。

“奴才在,娘娘有何吩咐。”

阿杼: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来来来,你们都进来。”

阿杼正了正脸色,让关雎宫内伺候的几个宫人都传召到了身前。

“本宫第一次怀有皇儿的时候,没经验也稀里糊涂的说实话,到现在,本宫也称得上没经验。”

阿杼看着面前的这些人。

“本宫紧张,你们也紧张自是应该的。”

“可紧张一日、两日的还行,十月怀胎,你们要一直这么紧紧绷着,大半年过去,你们也都该废了,到时候生下的孩子谁来帮本宫照看?”

话说到这了,至于怎么纾解这紧张,那就是青榴她们自己的事了。

解除禁闭是好事,身怀皇嗣更是喜事。

都没等年节跟前,那些金子打的花生、瓜子、小如意就送到了关雎宫。

于是阿杼格外大方的给每个人都发了赏,也算跟着她胆战心惊一场的慰藉。

阿杼认真吩咐的事,关雎宫里的人自然不会忽视。

于是一个两个都想办法不让自己这么“风吹草动”的一惊一乍,阿杼总算又能像从前一样同冯贵妃说悄悄话。

“恭喜你啊,阿杼。”

冯贵妃是真心为阿杼高兴。

眼见阿杼她“孤家寡人” 的在这世上拼命的挣扎,能有个家人相互扶持鼓励,当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于阿杼而言,冯贵妃是她精神上的支撑。

若是没有她一直给阿杼信心又不停支持鼓励和出主意,在宫里连个说话人都没有的阿杼,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熬下来。

阿杼噙着泪,含笑间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一句:“多谢娘娘。”

“好了,好了。”冯贵妃连连道:“大好的日子可不能让本宫跟着你一块哭出来。”

阿杼飞快的擦了擦眼泪,笑着点点头。

现在姜氏的事即便还没个结果,但到底不再是阻碍,也不会是阿杼的拖累和骂名。

唯独唯独阿杼的“戏”崩了。

阿杼眨了眨眼。

“娘娘,皇帝亲口问起的那日我实在没能控制住,好像给搞砸了。”

人在刹那间情绪崩溃的时候,那真的是没法控制的。

至于为什么说好像是因为宣沛帝没有追究。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高高举起,却又轻轻放下。

“那你怕不怕这事,会变成皇帝心里的一根刺?”

平日里为此反复忐忑不安地阿杼,这会儿认真的想了想,反倒摇了摇头。

“不怕。”

“那不就得了。”冯贵妃笑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事情既然过去了,那就不必抓着不放。”

“这世上,能有一刻心照不宣的默契都实在难得。”——

作者有话说:要准备开始养包子了。

哈哈哈,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么么哒。[红心][红心][红心]

第73章 文 阿杼:嗯,就是不记得。

一晃三个月过去, 这场为“姜氏正名”的风波才算是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这世上,贵人的“体面”就是很特殊的存在。

就像宣沛帝同舒太后,他们二人明明已经闹到彼此都有些相看两厌的地步。

但最后又为顾忌舒太后的颜面, 舒府内本就为数不多的几位“栋梁”之才只是告病, 算是只留了个“荣恩”得名义。

至于其他的人可就没那么好的“脸面”了。

不是牵连获罪, 就是贬官降职朝堂之上新的利益瓜分来势汹汹。

不过那些离着阿杼还有些远。

离她最近的是一顶顶飞来的华丽“大帽”——曾经被人戳着脊梁骨“恬不知耻的爬床”顷刻间成了“不惜己身”的忠勇。

民间都出了许多关于此事“隐姓埋名”的话本子, 甚至还有假托演义之名, 新编排出来的“戏折子”。

这种蒙冤受屈的主人公,在历尽千辛万苦后沉冤得雪, 和和美美的大结局,终归是许多人愿意看到的。

而阿杼, 也是在这个时候又一次见到了原本姜府“真正”的主人公。

这是一处略微有些发昏的暗室。

那道宫门都是在外面上锁的,阿杼进了暗室, 隔着栅栏与卢隐月打了个照面。

暗室内的灯烛都点了起来。

都快习惯这黑暗的卢隐月微微眯了眯眼,半晌, 才看清站在那的是谁。

阿杼身边的宫人也都依次撤了出去。

她看着身姿狼狈却又在她面前重新挺直了腰身的卢隐月。

老天爷似乎就是喜欢在人间轮回上演这样的悲剧。

当年的牢狱之灾,如今却重又回到了真正的姜六姑娘身上。

但一贯睚眦必报真小人的阿杼,这会儿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人到底不是没有感情的死物, 没法单纯的“还回去”就能当从前的种种都不存在了。

那种闷成了陈年旧伤的地方连着皮肉太深太深, 伤口反复撕开,痛的发抖的滋味并不好受。

如果可以选择, 阿杼宁愿自己没再见过卢隐月,她们各走一边, 永远没有交集。

阿杼目光发怔之际走神的时间有些长,因而最先开口的,变成了卢隐月。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卢隐月扶着墙壁慢慢的站了起来,她直勾勾的看着阿杼, 声音有些哑。

“还是说你想要彻底让我消失,让你这个鱼目混珠的“冒牌货”堂而皇之的欺骗世人?”

当年后脑被花瓶砸出血的地方,仿佛又开始出现了幻痛。

阿杼轻轻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她眨着眼,一脸莫名又疑惑的看向了卢隐月。

“竟然当真如此?”

“圣上说起这事的时候,本宫还觉得奇怪呢——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这么想不开,要冒名顶替本宫的身份?”

卢隐月看着装模作样的阿杼,恍然后笑的十分嘲讽。

她连连的摇着头:“如今这里只有我们二人,你还要如此惺惺作态?”

不等阿杼答话,卢隐月忍不住攥着拳,满是不解的看着她。

“似你如今这般实在宠眷优渥,在这宫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既便是你同圣上说了自己的身份,又有何关系?”

“姜氏与你毫无牵挂,你也毫不顾惜,既如此又何必强占姜氏之名?!”

阿杼迎着卢隐月满是含怨不解的目光,慢慢开口道:“当年府上平白蒙冤,本宫从入狱开始,便惶惶不可终日的惊慌畏惧。”

“后来去了教坊司,那的管事只扒光了衣服挑牲畜似的查验,府里众人自缢后的惨状到现在本宫还记得那个场景。”

“直到入宫为奴十年”

阿杼颇有些感慨的轻轻笑了起来。

“姜氏贱婢、姜氏罪奴,姜氏余孽的名头都刻在本宫的身上满宫皆知。”

“卢美人你是怎么想的,竟然要本宫矢口否认自己的身份?”

“你莫不是发了癔症,得了失心疯?”

卢隐月捏紧了栅栏一时没说话。

这些时日卢隐月时常在脑海中回想旧事,恍惚中总有种感觉——让阿杼顶替她入狱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东西就已经错位了。

除过姜府的那场劫难,卢隐月一直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心想事成。

唯独在阿杼的身上,屡屡碰壁,万事如意的游刃有余之感也消失殆尽

计划的失控,出乎意料的不顺,让她变得格外的不安、冲动,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做出了匪夷所思的举动。

作为“赢家”,阿杼现在说什么都像是居高临下的嘲讽。

但她压根都不觉得爽。

那些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愉快的旧事和回忆像是埋在坟堆里的“尸骨”。

见光就让人瘆得慌,还是永远都埋起来的好。

有始有终的阿杼只演完这最后一点“戏”,转身就要走出暗室。

“你不想知道钱妈妈的消息吗?!”

阿杼的脚步顿了顿。

她回身看着卢隐月,笑了起来:“不过一个乳娘而已。”

“当年姜府落难,她第一时间就护着自己的“孩子”离开了姜府。”

“大难临头各自飞,人之常情而已。”

“只是本宫不怪罪她就罢了,怎么还得强求本宫记着她的什么大恩大德不成?”

“大丫,这世上薄情绝义之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阿杼连连笑着点点头。

“是啊,薄情绝义之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说罢,阿杼转身就出了暗室,无论卢隐月说了什么,她都只作不闻。

刚从暗室出来,看着外面的天光,阿杼也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待睁开眼,就见宣沛帝站在了身前。

正值午后,明亮的日光倾泻在他薄雾灰的广袖长袍上,泛出点点若隐若现的银色云纹。

宣沛帝负手而立之际,通身还是那般近乎疏离的冷峻。

可他看过来时眉眼舒展,微微弯起嘴角,不近人情的清冷,错神间就变成了同这午后暖阳一般温暖的亲昵。

“来。”

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阿杼笑着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宣沛帝的掌心热的有些发烫。

近乎是一瞬就驱散了暗室不见天日的寒气。

他就这么带着阿杼,两个人慢慢的一道走去了含元殿。

“朕让他们炖了些酸甜的素汤,你一会儿尝尝喜不喜欢。”

阿杼笑的眉眼弯弯的点了点,“好。”

“云柘皋府新贡了象牙席,朕已经让人铺在你宫中了。”

若是在殿内,阿杼就该窝在宣沛帝的怀里说些肉麻的感谢话了,现在还在路上,她便只柔声道:“多谢圣上。”

一行人的影子落在地上却不长。

行至最前面的宣沛帝连同阿杼的影子,更像是交叠在了一起

外间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寿康宫内却是阴风冷雨,不,应该说是狂风暴雨。

瞧不上那些“怨念泼妇”行径的舒太后,自己将寿康宫砸了一片狼藉。

贤妃连同舒府姐妹这三个“没用的东西”跪在殿内,几人头都不抬的听着舒太后的连连斥责。

贤妃如今还是贤妃。

她同当年的承恩侯府一样“卖”的果断,又及时投诚,自是没有跟着削爵的承恩侯府一起倒霉。

但现在这日子过得和倒霉有什么区别?

跪着的贤妃已经开始怀念起了舒太后“出宫礼佛”的时日了。

毕竟宫里其他的妃嫔躲得过,身为舒太后亲眷的贤妃却无论如何都躲不过。

“一个省心的都没有。”

舒太后瞪着贤妃。

“你又不是不能生,怎么这么多年偏偏只有一个公主?”

“只攥着个公主有什么用?!”

“舒府出了事,她一点忙都帮不上!”

“贤妃,若是你精力不济,就将六公主送到哀家这来。”

斥责一通又对着贤妃下了最后通牒,舒太后扭头就冲着舒府的那对姐妹花去了。

“你们看看姜氏”

像是被气糊涂的舒太后甚至直接拿起了阿杼作例。

“她为了姜氏一族什么都能做,便是赴汤蹈火,声名狼藉也在所不惜。”

“现在不仅重现姜氏满府的荣光,甚至还怀了身孕。”

“可你们呢?”

“府上锦衣玉食的供你们吃穿,呼奴唤婢的供你们差遣,你们就是这么报答舒府,报答哀家的?!”

已经“侍寝”还得了晋升的舒筠雅还好说,舒太后的火力直接对准舒筠慧去了。

“瞧着还像是有个聪明相的人呢,怎么就蠢钝如彘?”

“到现在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你在这宫里还有什么用?”

舒太后数落间,指头都恨不能戳到舒筠慧的脸上。

“你是怎么心安理得一直躲在钟粹宫的?”

“你只等着天上就能掉馅饼?”

“你躲着就能有皇嗣?”

“你是什么东西,觉得自己能有这份体面?”

舒太后还能顾忌这些没用小辈的脸面?

骂的舒筠慧眼泪都聚在眼眶里不停的转圈。

舒筠慧的性子温弱,平日里更强硬兜事的都是舒筠雅。

姐妹两人同吃同住,同甘共苦,因而她护着自己的姐姐都成了习惯。

怕舒筠慧担心,含元殿近乎羞辱的“侍寝”之夜,舒筠雅都不曾对她提及半句。

眼下听舒太后这般斥责,她自是想开口说情,却不想迎来舒太后更赤裸裸的羞辱——

“你们还自矜什么脸面?”

“你们都成了这宫里的笑柄了,还有什么体面而言?”

“姜氏那个贱婢有再多的不是,却比你们这些无能的蠢钝之辈有用的多!”

“她一个人都能做到的事,你们俩,不,你们三个人竟然还能做不到?”

宣沛帝还在的时候,这宫里不会再进舒府的人了,舒太后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再不想拼一把,舒府就彻底没了以后。

因而舒太后选择将这压力成倍的转嫁到了舒府姐妹身上。

“哀家不想再听什么借口,也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

“便是满宫的骂名都有哀家替你们担着呢。”

“哀家只看结果——”

“若是讨不得圣恩,生不下舒家血脉的皇子,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笑的出来!”

尽管舒家姐妹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入宫是来做什么的,可从前好歹还有个体面些的借口和脸面遮着。

现在舒太后是毫无顾忌的撕下脸皮踩践。

将她们刻薄的只比作求恩客的妓子一般,实在欺人太甚。

待出了寿康宫,站在门口的几人都有种劫后余生,恍如隔世的错觉。

三人一同往外走。

羞辱太过,哭的眼睛都发红的舒筠慧低着头没说话,贤妃和舒筠雅说着话。

舒太后已经疯了。

明晃晃不择手段的明示都砸在了她们的脸上。

“本宫也是实在无法了。”

当着舒家姐妹的面,也不怕她们二人去告密的贤妃直接了当的道:“太后娘娘不是说了么只求结果,本宫现在打算去关雎宫“取取经”。”

“两位妹妹可要一同前去?”

舒筠慧没说话,只是下意识的看向了舒筠雅。

斟酌片刻的舒筠雅婉拒了贤妃的邀请,只道实在狼狈,还是先回去梳洗。

舒筠雅一开口,舒筠慧自是跟着点头。

待回了钟粹宫,舒筠慧拿湿帕子擦着脸上泪痕,踌躇半晌,还是不得不提及了侍寝的事。

如今舒太后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

若是她还如现在这般毫无进展,只怕会落入实在不堪的境地里。

即便舒太后失势,要收拾她们姐妹二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事到如今,这事,我也没法瞒着你了”

舒筠雅垂着眼,慢慢说了那晚在含元殿的事。

惊讶之中的舒筠慧握着舒筠雅的手,还没等开口劝慰几句,眼泪就先落了下来。

舒筠雅擦着舒筠慧脸上的泪。

“圣意如何,岂是你我姐妹二人能左右的了的?”

说的难听点,要是皇帝当真不想要——便是她们姐妹二人赤条条的送上门去,也不过落得一句冲撞圣驾,拖下去被处置。

“宫里面都只说那位姜嫔娘娘宠冠六宫,颇得圣眷,可没谁听得圣上竟是能为了她做到这个份上。”

“咱们那位圣上活像是“中邪”了一样。”

“姐姐,说心里话,我实在不想为着所谓的“争宠”再送上门白得一场羞辱,甚至,甚至是哪一日为此命丧黄泉。”

“太后娘娘,实在不是好相与的人,这事也没法交差”

舒筠雅看着舒筠慧哭的有些红肿的眼睛,轻声的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姐姐,咱们姐妹得另寻一处靠山了。”

看着舒筠雅坚定地目光,舒筠慧慢慢的点了点头。

“好,都听你的。”

舒筠雅笑着理顺舒筠慧粘在脸上的发丝:“咱们姐妹一起走,什么路都不怕。”

利益一致,又在困境之中抱团求生之时,无论什么人都会是最坚实的依靠,何况相伴这么多年有血缘之亲的同胞姐妹。

舒筠慧握住了舒筠雅的手。

“同进同退,一起走。”

关雎宫迎来了意外的稀客。

听着贤妃带着六公主前来的消息,阿杼一时都愣住了,随后她连忙起身道:“快请。”

进了殿,贤妃连忙上前托着阿杼,没让她见礼,扭头就笑着招呼起了静宜。

“还不快来见礼?”

头上扎着小发包,戴着碧玺小珠串,穿的一团粉青的静宜公主就和惹人怜爱的小珍珠似的。

她眨着圆乎乎又亮晶晶的眼睛,乖乖的朝着阿杼行礼。

“静宜见过姜娘娘,姜娘娘吉祥。”

试问这世上,谁能对这般的小可爱硬下心肠?

阿杼都顾不上和贤妃客套了。

她也没敢直接蹲着,只微微的弯腰朝着静宜公主笑道:“吉祥,吉祥,六公主吉祥。”

果然又听到一连串吉祥的静宜公主抿着唇笑了起来。

这宫里只有这位漂亮的姜娘娘才会这么同她回话,静宜公主一直惦记着呢。

贤妃含笑看着这一幕。

自从阿杼当面挑明了是非,贤妃被逼倒戈后,在知道阿杼有了身孕,最先松口了气的却还是贤妃。

毕竟姜嫔自己有了亲生骨肉,何至于还惦记旁人的孩子?

姜嫔这个“宠妃”的名头,可是实打实沉甸甸的让人咂舌。

静宜亲近她,也没有坏处。

“快坐,快坐。”

阿杼连忙请贤妃母女二人坐了下来。

“公主可有什么忌讳或是忌口的东西?”

见贤妃摇头,阿杼便一叠声的吩咐了送来点心和小零嘴。

琳琅摆了一桌的,多是些好克化又绵软香甜的糕点。

这里面静宜公主最喜欢的是小小的,一口一个的杏仁酥。

待吃了几个,孙嬷嬷抱着静宜公主又去挑点心,贤妃则是同阿杼说起了寿康里的事。

“如今舒家没什么用了舒太后之前便有意强养静宜,恼恨本宫没用,很是斥责了一通,随后又连连威逼着舒府的那对姐妹,让她们不择手段谋求圣恩。”

贤妃看着阿杼。

“如今你身怀有孕,万事小心。”

能将看的和眼珠子一样的静宜公主都带了来,贤妃“投诚”之事的诚意可见一斑。

拿住短处只管威胁人才是最烂的下下策。

世人来往,讲究的便是有来有往。

而贤妃的软肋实在是猜都不用猜。

但就是太过明显,才不能落在舒太后的手上。

阿杼谢过贤妃提醒后,蹙着眉道:“娘娘一直照顾静宜公主,好好地,怎么舒太后还有意将静宜公主接入寿康宫不成?”

正为此事而来的贤妃眼睛有些红。

“是我的不是,连累妹妹听着一道心烦。”

“可我,可我确实是实在没法了。”

“舒太后嫌弃我没十足用心伺候圣上,只道把静宜带去寿康宫,不许我分心这话,已经说了不是一次两次了。”

贤妃飞快的擦了擦眼睛。

“说出来也不怕姜妹妹你笑话,本宫都这个年纪了,哪里还会想着同那些年轻漂亮的妃嫔们去争风吃醋?”

“我只想好好的陪着静宜,看她长大成人,看她能有良人托付终生,其他的当真再无所求。”

阿杼捂着自己的小腹,点着头:“娘娘说的是,静宜公主年幼,哪有离开母亲,让旁人抚养的道理?”

“更何况,太后娘娘自回宫后就时常身子抱恙,哪还有功夫照顾孩童呢?”

贤妃连连道谢之际,起身就要朝着阿杼行礼,阿杼也托住了贤妃没让她跪下。

“静宜公主珍珠团似的乖巧可爱,可见娘娘费心更何况,嫔妾这般帮娘娘,也是在帮嫔妾自己,娘娘不必如此。”

约好和静宜公主下次一起看她养的那只既会叫吉祥,自己的名字也叫吉祥的鹦鹉后,贤妃才带着静宜公主离开。

*

晚膳的时候,宣沛帝是在关雎宫里和阿杼一起用的。

因着宣沛帝盯着阿杼是不是好好用膳,像是成了习惯,怕弄巧成拙的阿杼用膳的时候没敢作妖,老老实实的用过膳。

天色慢慢的暗了下来。

宣沛帝合上了手里的折子,随后听着在一旁陪着看书的阿杼,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贼眉鼠眼”、“鬼鬼祟祟”朝这张望的阿杼,赶紧把小脑袋一缩,倏地一下扎在了书后。

宣沛帝抿了抿唇,强忍住笑意,重又翻开了手里的折子。

约莫过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宣沛帝合上手里的折子,便又听到了哼哼唧唧的叹气声。

宣沛帝换了手里的折子,叹气声又没了。

待第三次的时候,装模作样一直“叹气的小可怜”已经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

宣沛帝哈哈笑着接住了扑过来的阿杼,亲昵的蹭了蹭她的鼻子,笑道:“嗯,这就叫自投罗网。”

阿杼笑着攀住了宣沛帝,凑过去亲了亲:“那圣上织的“网”可要结实些,嫔妾现在可是拖家带口的。”

“好,朕一定记得,什么时候都接的稳当当的。”

宣沛帝摸着阿杼的头发。

“下午的时候,贤妃来过了?”

“嗯。”阿杼点着头,笑道:“还有静宜公主呢,贤妃娘娘将静宜公主养的真好,叫人看了就实在喜欢。”

如今宫里孩子基本上都是由着自己的母妃抚养,便是其他位份低些的,也不过借着宫中主位的名头。

如赵婕妤那般不着调英王也一直跟着她,由她照顾。

抬头看着宣沛帝,阿杼轻轻的喊了一声:“圣上”

宣沛帝一下下的拍着阿杼的背,不紧不慢的道:“太后娘娘终归是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若有传召,别说只是贤妃,便是朕也得尽心去请安侍奉。”

“她老人家身份尊贵,在宫中颐养天年自然得有该得的体面。

明白了,阿杼连连的点着头——这是除了体面,舒太后那是啥事也别想干成了。

看着扑簌簌眨着眼,一脸“机灵”的阿杼,宣沛帝笑着亲了亲阿杼的额头,低声道:“你且安心养胎便是,其他的,朕心里有数。”

第74章 学(修) 太医说是双生胎

若论现如今哪个时节最得圣心, 还要属秋冬两季。

自从下了几场秋雨,天气是越发凉了。

夏日里总是恨不能分宫而居的阿杼,开始格外的贪恋暖意。

夜里便是睡着的时候, 都会自发的贴近温暖的地方安眠。

昨个夜里歇息的早, 宣沛帝自是也醒的早, 这会儿他的手还搭在一个圆滚滚的小肚子上。

只是原本应该一如既往很是温馨的场面, 宣沛帝却紧紧的蹙着眉。

【“圣上, 娘娘,娘娘双生胎实在, 实在不易臣请旨,可是要保住龙胎?】

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便是睡梦中脸色都变得极度阴沉的宣沛帝, 却听见自己的声音——

【“全力保住龙胎!”】

什么龙胎?

保住阿杼,保住他的阿杼!!!

拼命挣扎却陷入梦魇中的宣沛帝是动都不能动, 说也不能说

他只能眼睁睁在一片惊慌忙乱中,听到一个让人肝肠寸断的噩耗——

【“圣上, 姜嫔,姜嫔娘娘血崩微臣无能。】

眼前一片血腥气的宣沛帝,天旋地转间猛的睁开了眼! !!!

他瞬间扭头盯着阿杼, 放在她肚子的手烫着一般飞快的挪开了。

是梦。

但是让人后脊生凉, 心中难安的噩梦。

宣沛帝脸色苍白,额上见汗, 不仅心头跳的飞快,甚至连手还有些抖。

他慢慢坐起。

就这么一言不发的楞楞盯着阿杼圆滚滚的肚子好一会儿, 才伸手给阿杼盖好锦绣被,自己披衣下了塌。

阿杼翻了身,睡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的觉出身后好像空了?

蹭了蹭被子,阿杼睁开了眼, 却见这会儿榻上只有自己。

候在外头的青榴听见了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便轻声先唤了一声:“娘娘”

见锦帐动了动,青榴连忙上前,伸手将锦帐掀起搭在了两边的如意金钩上。

阿杼一只手托着肚子,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圣上呢?”

青榴伸手取过衣裳披在了阿杼的身上。

“约莫半炷香的时辰前,圣上就起了,都没传人洗漱,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走的这么急,莫不是御前有什么要紧事?

阿杼揣测的功夫,绿芙端着盏方香汤来。

“娘娘先润润嗓子。”

阿杼接了过来喝了几口,看看时辰正好,洗漱一番便去了坤宁宫

坤宁宫

相比从前刻意找茬,踩着时辰,姗姗来迟不同,现在阿杼到坤宁宫请安是刻意提前了一盏茶的功夫,也算对皇后娘娘“聊表敬意”。

毕竟在“姜氏正名”的事情上,王皇后不仅在后宫露出支持的意思,便是王氏一族,甚至是太子一党都在前朝出了力。

宫里的风声,变得就是这么快,甚至还有条人人心照不宣的“潜规矩”——

在王皇后“不慈”的时候,阿杼仗着圣宠刻意挑衅,都可以归咎于“后妃”争宠上。

但“知恩不报”无关身份,实在是为人处世的大忌,阿杼若是不想自绝于宫中,最好不要真当这种“白眼狼”。

更何况,王皇后当真打定主意这般宽和仁善起来,只会显得咄咄逼人还在那使劲跳的阿杼就会像个“跳梁小丑”做白用功。

“嫔妾给娘娘请安。”

“皇后娘娘如意”

阿杼才朝着王皇后行礼,请安的话才说了一半,上首的王皇后已经连连摆手叫起了。

“你瞧瞧,本宫都与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如今身怀有孕,实在不必这般多礼。”

“快,绿芙还不快扶着你们娘娘坐下。”

阿杼腼腆一笑:“娘娘厚恩,嫔妾一直感念,实在不能这般不懂礼数。”

“好了,好了。”

王皇后闻言笑道:“知道姜嫔你是个懂礼的,快坐下吧。”

别说,不和阿杼那般,针尖对麦芒撕破脸脸争执的王皇后,这般端起风范来,还真是一派母仪天下的典范。

挨得最近的唐昭仪,下意识看着阿杼的肚子。

看着看着,她忽而说了句:“姜嫔妹妹这肚子,怎么看起来是不是太大了些。”

阿杼托着自己的肚子,很是实在的实话实说:“御医说了,嫔妾肚子里的,只怕是双生胎呢,所以瞧着格外的大些。”

“好啊,这可真是喜事。”

王皇后连连颔首:“宫中也有些日子没听到添丁之喜了。”

“姜嫔你若能给圣上添两位皇嗣,才是天大的功劳。”

阿杼羞怯的抿了抿嘴,“皇后娘娘谬赞了。”

一直没出声的张贵妃,看着眼前王皇后慈眉善目关心后妃,分外和谐的一幕,心里却直叹气。

福祸相依,果真是天下最没道理的道理。

谁能想到王皇后竟然还长进了???

只看王皇后之前连续在阿杼身上吃了几次亏,张贵妃原本想着“姜氏正名”一事,王皇后必定会想法设想的阻拦。

待阿杼身怀有孕的消息一出来,只怕王皇后暴跳如雷之际,必定会不计代价的处置了人不想却是全力襄助姜氏正名,后宫中更是这般关怀备至,和和美美的一幕。

“姜嫔你如今好生将养,诞育皇嗣要紧。”

说着,王皇后还看向其他的妃嫔,略有几分严肃的道:“不管是太后娘娘,还是圣上或是本宫,都盼着亲眼见到姜嫔功德圆满,平安生产之日。”

“诸位妹妹,可千万不要一时之间错了主意,做出什么害人害己,遗祸家族之事。”

“就如赵婕妤,三番两次口舌生事又屡教不改,闭门思过至今,你们可要引以为戒。”

赵婕妤到这会儿还没被放出来,甚至王皇后有意拖延,说什么都不让长丽宫解禁。

毕竟现在阿杼身怀有孕,细胳膊细腿撑着滚圆的肚子,实在是最好下手的时候,但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但凡当真出点什么事一尸三命,你说圣上会不会“发疯”?

王皇后实在在不想在这个时候碰阿杼这个“要命的中邪玩意儿”。

她就怕赵婕妤那个蠢货被人当枪使还连累她,干脆先别出来了,大家都省心。

听着王皇后郑重其事的警告训诫,殿内的妃嫔齐刷刷的起身。

“嫔妾等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这场景惹得阿杼忍不住抬头看向王皇后,却见王皇后朝着她格外宽和的一笑。

见状,阿杼的心里也长长的叹了口气。

“宁折不弯”的王皇后头铁的可怕。

“能屈能伸”的王皇后,才是进化版的让人颇感无力。

皇后就是皇后。

先帝指婚,执掌凤印,坐镇中宫,教诲六宫,皇帝可以冷落却绝对不能轻易废除。

王皇后稳得住,就没有阿杼挑唆的余地。

更何况阿杼自己还怀着身孕,肚子里两个孩子就是加倍的负担,她实在精力不济,也确实无心再招惹王皇后。

等请安散了,王皇后脸色的笑却没落下。

也不能说王皇后没出息。

但说真的,一直能气死人一样,“铁齿铜牙”,嚣张跋扈,阴阳怪气的阿杼神情乖顺,就那么垂着眼,乖乖低头应声的时候,真的让人很爽,非常爽!

“念琴。”

听着皇后娘娘的传召,念琴连忙上前。

“娘娘。”

“去看看前朝议会什么时候散了,就回来禀报,本宫要去御前。”

“是。”念琴领了吩咐就退出了殿。

“惜穗,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

王皇后看向了王惜穗,认真的道:“太子也得唤你作姨母。”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必定都不会亏待于你,但你入宫的时日也不短了,迟迟不得传召也不是个说法。”

“如今姜嫔女人生产就是一道难关。”

“她肚子里还多了一个,只看她自己造化如何,旁人不必为她操心。”

王皇后说着拍了拍王惜穗的手。

“你且用心好生侍奉圣上。”

“若是能有个孩子,也好打发这宫里的漫漫长日。”

王惜穗看着语重心长,肯为她挂心筹谋的王皇后,一时之间竟百感交集若是王皇后早能如此,她又何至于进宫来?

就凭王皇后之前的种种做派,实在让人心惊。

王氏一族的人简直急的头顶冒烟。

选秀入宫这事,王惜穗压根就没得选。

不仅不能选,她还得尽心尽力的为王皇后筹谋。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若是王皇后倒了,太子倒了,王氏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只怕后来上位者恨不能斩草除根才是。

看着王惜穗没有言语,甚至几欲落泪的模样,王皇后轻叹了一口气。

“宫里的日子就没能如意的,且熬着吧。”

钟粹宫

因着常年抱病,周昭仪所处的主殿内即便收拾的清净,却总是似有似无的弥漫着汤药味。

走进殿内的茗春将手里的汤药放在了一旁的桌上,“娘娘,汤药好了。”

周昭仪慢慢的合上了手里的书。

她生的端庄秀美,因着身上带病脸色有些苍白,唇色淡淡的却不显狼狈,另有一番气度。

她看了眼桌上的汤药,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瑞儿还没回来?”

“安王爷如今还在广湖办差,蔡公公说是王爷托人送了东西来,再有两日就该到了。”

周昭仪轻轻笑了笑。

“难为这孩子费心了。”

“殿下自是一片孝心,不管去哪都惦记着娘娘呢。”说着茗春端起了汤药:“娘娘,这药现在喝正好。”

周昭仪接了过来,闭着眼一饮而尽。

茗春连忙端了茶汤奉上,周昭仪却摆了摆手,茗春只得放下茶盏,接过了药碗。

“这个月,咱们宫里那对舒府的姐妹可得了圣上传召?”

茗春摇了摇头。

她轻声道:“娘娘,还是老样子除了姜嫔,这宫里的人都没得过传召。”

“还有,今日早上在坤宁宫内请安的时候,姜嫔娘娘还道御医说她腹中怀了双胎。”

“双胎?”

周昭仪一惊后却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本宫记得她虽然已经小产过一次了,可到底不算生养过头胎就是双胎,实在凶险,若是出点什么事,想想都让人心悸。”

周昭仪说着还下了榻,慢慢的往书房走去。

“只瞧着王皇后如今是小心再小心,只端着慈悲仁善的模样,可谁不知道她当初恨不能将姜嫔置之死地的意图?”

“她还能眼睁睁看着姜嫔平安诞下皇嗣?”

“想来这事还有的牵连呢。”

茗春连连点头。

“是啊,如今的姜嫔比之当年的贵妃娘娘那般宠眷,更让人心惊。”

“娘娘,选秀入宫后,至今还未得传召的妃嫔还有不少,那位赵淑女心怀怨怼,时常恼恨的咒骂不已呢。”

“本宫记得,赵淑女是刑部侍郎府上的?”

“正是,老大人说这位刑部侍郎同太子冼马是同乡同年的故交,时常走动。”

周昭仪坐在了书桌后,她看着窗外飘零的落叶,喃喃的道:“如今已是深秋,再过些日子就该入冬了。”

“待落雪之际,想来姜嫔肚子的孩子就该有八个月大了,雪天路滑难免叫人揪心。”

“当年怡妃娘娘就是在落雪之际同贵妃娘娘一同小产的。”

“怡妃娘娘不幸一尸两命,可怜贵妃娘娘还兀自哭了许久,现在想来,都让人觉得惋惜不已。”

周昭仪摊开了桌上的佛经。

“许久都没抄经了,也不知如今生疏了没,茗春,你先下去吧。”

“是。”茗春低着头,轻轻的退了出去

永棠宫

因着主位娘娘唐昭仪极善舞,当年也凭着非凡的“鼓上舞”颇为得宠了一段时日。

因而这处宫殿内许多的宫室都被改成了类似于“舞室”的地方。

选秀入宫的赵淑女没办法,只能住在了偏厢。

三年前选秀入宫的唐昭仪,如今才是双十的年岁,她自负年轻貌美,哪里会考虑什么人来帮着固宠?

更何况,自打入宫后,赵淑女连皇帝的面都见不着,谁能记起宫里还有这号人。

自觉没什么颜面的赵淑女也不爱出门走动。

可这偏厢拥挤,几个妃嫔挤在一处,若是有意,那嘀咕声简直就别想避开。

“哈哈哈,入宫至今都没得圣上召见,也不知她是怎么稳得住的?要是我啊,只怕没脸见人了。”

“诶,这不就成日里躲在屋里绣花吗,想来是要给自己绣一张脸出来。”

“姜嫔娘娘的肚子那么大,圣上却只愿意陪着姜嫔娘娘,实在是宠眷非常啊。”

“是啊,不像有些人圣上连是谁都想不起来吧。”

“”

这样的话,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听到两声嘀咕的赵淑女气不过,直接同人吵了起来。

这一吵不仅“嘀嘀咕咕”这事没得到改善,反倒惹得她们变本加厉。

赵淑女后来又为此告到唐昭仪那,求她主持公道。

唐昭仪才懒得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只道一个巴掌拍不响,于是各打八十大板就敷衍过去了。

就这么搅和了几次,算是结下梁子了,那些话恨不能飘到她的耳朵里去。

听着这些闲言碎语的赵淑女愤愤的一掀帘子。

她指着门口说闲话的几个才人、宝林骂道:“目无尊卑的东西,谁给你们的胆子也敢说我的不是?”

“我今日一定要去禀明皇后娘娘!”

“好好处置你们这些“烂舌头”!”

赵淑女气咻咻的往外走,正撞上听着动静出来的吕美人。

两人是旧识,在宫外的时候就话不投机,只不过吕美人入宫比赵淑女早,如今拿住机会,自是想法子找着不痛快。

“哟,这不是咱们的赵淑女吗?”

“赵淑女怎么舍得从屋里出来了,这气势汹汹的要去哪啊?连宫里的规矩都忘了?!”

差了半级的赵淑女僵在原地半晌。

最后她还是强忍屈辱的同吕美人行了礼:“见过吕美人。”

“这才像话。”

吕美人哼笑了一声:“你呀,原以为入宫后会收敛些,却不想还是这般不长进的性子。”

“跳腾来跳腾去的最多事,可是觉得这永棠宫容不下你赵淑女,这才要三番两次的招惹是非。”

“听说你还要去坤宁宫让皇后娘娘做主?”

吕美人笑着让开了路。

“快去,快去,免得唐昭仪娘娘责骂我们耽误你赵淑女金贵的要紧事。”

现官不如现管。

虽说王皇后是六宫之主,但到底切切实实管着她们的是唐昭仪。

不过几句拌嘴争执,即便当真要罚,又能罚的多重?

若是这般越级相告,惹得唐昭仪心生不悦她才会是最倒霉的那个。

看赵淑女站在原地迈不开脚步,吕美人笑着神情轻蔑的看着她,又伸手很是戏谑的拍了拍了赵淑女的脸。

“看来你还没糊涂到那个份上。”

“赵映薇啊赵映薇,当年你倚仗着家世,对我当众百般羞辱的威风劲呢?”

“如今也是老天有眼这宫里的时日还长着呢,咱们走着瞧。”

说罢,吕美人招招手,其他的几个才人、宝林就跟着一道走了。

*

自打阖宫觐见后,赵淑女就哪哪都不顺一般,她带进宫的陪嫁丫鬟秋霞着了风寒就开始一直咳嗽,迟迟不见好。

赵淑女没那份体面,自是连贴身宫女都护不住,秋霞直接被赶出了宫,现如今身边只有一个内务监分来的秋莲伺候。

才从膳房提着午膳回来的秋莲刚走到厢房门口,就听见了里头的哭声。

她匆忙进去,就见哭的满脸泪痕,浑身发抖,又气又恼的赵淑女发疯似的剪着绣了数月的东西。

“淑女,淑女!”

秋莲连忙扑了过去,握住了剪刀:“您这般若是伤了自个儿可如何是好?”

说着秋莲看着被剪成几块的仙鹤云春图,十分惋惜的连连叹道。

“您这几月来费尽心血绣了这么久,又绣的这么好,就这么剪了多可惜啊。”

“你当我想在这绣花!!!”

“谁入宫来是为绣花来的?!”

一口气快要上不来的赵淑女哭的直抽抽:“现在这样的日子,我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淑女”

看赵淑女哭的这么伤心,秋莲难免眼睛也有些红,她紧紧的握着剪刀不放。

“奴婢知道您委屈,可再委屈,你也没有这般憋闷伤着自己的道理啊。”

“您要是真有点什么事,岂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

见赵淑女慢慢松开了手里的剪刀,秋莲连忙拿过两手拿过剪刀。

“哐啷”一声丢的远远的。

“淑女秋霞姐姐临出宫的时候,一直让奴婢好好照顾您,奴婢没用,护不住您。”

说着,秋莲握着赵淑女的手直往自己的脸上拍打。

“您心里委屈,只管拿奴婢出气便是,万不可伤了自己啊。”

正常人哪有真能下手的?

赵淑女自然不会打秋莲,她抽回自己的手,却见上面沾了血迹。

“淑女您伤了哪儿?”秋莲急切的看着赵淑女的手,“您哪里觉得疼?”

赵淑女愣了愣,随后道:“不是我。”

她连忙抓起秋莲的手,果然就见她掌心被剪刀戳伤了。

秋莲却松了口气。

“淑女您没事就好。”

握着秋莲的手,赵淑女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是我不得圣上喜欢,迟迟不得召见,成了笑话,还连累你们跟着一起,都是我”

“您说哪里的话,这些事怎么都能算到您的身上。”秋莲一脸不赞同的宽慰着赵淑女。

“分明就是姜嫔娘娘实在得宠她如今哪怕怀着身孕,都不顾规矩留着圣上,便是这宫里的其他娘娘可得了圣上传召?”

秋莲握紧了赵淑女的手。

腥甜的血腥味随着她的话,直往赵淑女心里去。

“您自入宫后就一直规规矩矩的候着,半点不敢有什么差池,还要一直忍气吞声的受尽委屈,您有什么错?”

“奴婢一直在这宫里伺候。”

“从前圣上极重规矩,也万万没有偏宠过像姜嫔娘娘一般恨不能不留半分余地的人”

“姜嫔娘娘占着圣上,圣上哪还能看见旁人呢?”

秋莲仰头看着赵淑女。

“错的不是您。”

赵淑女怔怔的看着秋莲:“错的不是我?”

秋莲坚定的点点头。

“不是您。”

说罢,秋莲语气有些忐忑的期待:“姜嫔娘娘如今怀着双生胎,头胎不易,便是产后修养只怕要数月,圣上若是能得空垂青那就再好不过了。”

“双生胎”赵淑女喃喃的重复了一句。

随后她的声音轻到不能再轻的又说了一句:“凭什么就要捡她剩下的时间呢?”

“等她生下了两个孩子,岂不是越发将圣上牢牢把住,分不出半点心神给旁人?”——

作者有话说:统哥:听哥的准没错,咱们想要几个要几个,保平安。

么么哒,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亲亲。[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75章 城 收拾的就是你

含元殿

既没装模作样的带什么点心来, 又鲜少踏足此处的王皇后,很快被请入了前殿。

“臣妾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沛帝免了礼。

王皇后直起身后道:“圣上政务繁忙, 臣妾本不该前来多加打扰。”

“只是事涉后宫安稳臣妾思来想去, 还是来请见圣上。”

此番确实不是为针对阿杼而来, 自觉当真担起中宫之责的王皇后, 心头很是轻松, 开口时坦荡的近乎诚恳。

“如今姜嫔妹妹身怀有孕,还是双生胎, 实在是宫中天大的喜事。”

“可臣妾眼看着姜嫔妹妹瘦瘦的一个身子,挺着那么大的肚子难免有些心惊。”

“臣妾也知道圣上爱重姜嫔妹妹。”

“只是妇人怀胎不易, 姜嫔妹妹若是还要分心伺候圣上,只怕实在辛苦。”

王皇后看着宣沛帝。

“后宫诸多妃嫔, 即便不如姜嫔妹妹这般实在美貌可人,却也各有千秋。”

“圣上选秀入宫的妃嫔至今还有未得圣上召见的。”

“后宫如今风言风语不断, 妃嫔间起了口舌之争也是臣妾管教不严。”

“可到底这般不安稳之际,姜嫔妹妹也没法安心养胎。”

“还请圣上三思。”

宣沛的看着王皇后。

王皇后还是近乎坦荡的同宣沛帝对视。

宣沛帝慢慢的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

得了话,王皇后也不多纠缠, 她又行了一礼:“臣妾就不多打扰圣上了, 臣妾告退。”

宣沛帝注视着王皇后离去的身影。

王皇后刚刚的话,宣沛帝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唯独王皇后说的阿杼身怀有孕辛苦, 还得劳心费神伺候他,却是不轻不重的戳了一下宣沛帝心口。

眼见阿杼的肚子一日日的大了起来, 甚至在御医只道阿杼腹中是双胎后,宣沛帝从原来的欣喜不已,慢慢开始变得多了些不知名的恐惧。

那个噩梦,像挥之不去的阴影一般盘踞在宣沛帝的心头。

只要稍一闭上眼, 宣沛帝仿佛都能看见那片让人恐惧不已的血腥气。

宣沛帝在害怕

秋日里,天色昏黑的比往常快些。

掌灯时分,后宫中却没同以往那般听得御驾往关雎宫去的消息。

关雎宫

宣沛帝没来,阿杼倒也不算多意外。

就凭皇帝往常那般恨不能把人折腾散架的劲儿,能这么安安稳稳的陪着她这么久,都算不错了。

收拾收拾准备安寝的阿杼随口问了一句。

“圣上今晚召幸的是哪个妃嫔?”

“可是王良媛?”

不想三财却是飞快的摇了摇头。

“娘娘,圣上今夜未曾召幸宫中的妃嫔,一个人歇在了含元殿。” ???

阿杼微微愣了一下。

“圣上一个人歇下的?”

三财点了点头。

本来没怎么当回事的阿杼,神情一下严肃了起来。

即便宣沛帝现在还没开口允诺。

但等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会给她晋升这事,宫里人半点都不觉得惊奇。

要说好奇,顶多就是好奇最后会给她什么位份。

在这宫里,宣沛帝宠幸谁都不是问题。

阿杼顶多当着宣沛帝的面,吚吚呜呜的又是吃一通醋罢了。

可宣沛帝既不传召妃嫔,也不见她甚至这几日早上,阿杼都没见着皇帝的身影。

这问题八成是落在她的身上了。

自觉当局者迷的阿杼,扭头开始同冯贵妃商量了起来。

“皇帝心里怎么想的,自然没人知道。”

“但他不说,你可以问啊。”

冯贵妃看着阿杼。

“你如今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拖家带口的往那一站,他还能冷落斥责你不成?”

“这世上的事都是人和人打交道,那还就真怕“哑巴”相互较劲,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阿杼是“哑巴”吗?

不是,她恨不能一张嘴就用甜言蜜语,哄的宣沛帝高高兴兴的团团转。

阿杼耐心的等了起来。

等到宫门快下钥也没听宣沛帝传了什么人侍寝时,阿杼直接道:“现在去含元殿。”

对于阿杼的吩咐,关雎宫的人历来就是麻溜儿照做。

顷刻间,出行护卫的宫人飞快到位,暖轿也备好了,阿杼直接去了含元殿。

*

候在殿外的陈公公看清来的是谁后,脸色略微一惊间,三步并作两步跑下了台阶。

“这天寒露重的,娘娘怎么忽然亲自动身过来了。”

阿杼扶着自己的肚子,轻声道:“劳烦总管通禀一声,嫔妾求见圣上。”

陈公公连连点头。

“是,是,还请娘娘小心脚下。”

等一道上了台阶,看阿杼被稳稳当当的扶着站在了殿外,陈公公才连忙进了殿。

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取了发冠散着发,略显潦草披着外衫的宣沛帝就到了殿门口。

看着好端端站在那的阿杼,宣沛帝全身凝固的血液才像是缓缓流动了起来。

“圣上。”

因着怀孕稍显丰腴的阿杼脸颊两侧有些圆,这般看倒是越发的显得稚气。

她眼睛也是圆溜溜的,蹙着眉尖看着人的时候,越发委屈可怜巴巴的实在让人怜爱。

稳定心绪的宣沛帝伸手打横抱起了阿杼,放慢脚步往后殿去。

安安稳稳的放下人,宣沛帝握着阿杼的手,还低头蹭了蹭阿杼的脸,有些凉。

“夜里行路不稳当,又更深露重的,有什么事你只管遣了人御前便是,怎么自己过来了?”

“圣上今夜没传召嫔妾”

阿杼看着宣沛帝,声音轻轻的道:“嫔妾告诉自己要懂事,别让圣上一直操心,也别随意来打扰圣上,可关雎宫内有点冷。”

“圣上,真的冷。”

阿杼慢慢俯身趴在宣沛帝的怀里,蹭着他的胸口,喃喃的道:“嫔妾怎么都睡不着。”

“圣上从前在掌灯时分就来了。”

“今晚上嫔妾从掌灯时分就一直在等。”

“没等来圣上的时候,嫔妾一直在告诉自己要乖乖的,圣上许是有事要忙,可嫔妾真的很想圣上”

“圣上别生嫔妾的气好不好?”

“嫔妾就是一时没控制住自己,下一次不,下下次,嫔妾一定乖乖的。”

闭着眼的宣沛帝低头亲着阿杼,亲她的额头,亲她的脸颊,亲她软乎乎的唇瓣。

阿杼仰着头闭着眼,脸蛋红扑扑的,让亲让摸,乖得简直让人恨不能一口就把她都吞进肚子里才安心。

已经完完全全将阿杼当做自己身上一部分的宣沛帝,这般抱着阿杼的时候,才觉得空荡荡的周身被填满了。

“阿杼。”

宣沛帝抱着人,低声的道:“这辈子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能离开朕。”

阿杼伸手攀着宣沛帝的颈侧。

“圣上对嫔妾这么好,嫔妾只怕圣上厌烦呢,哪里舍得离开圣上。”

“阿杼会永远陪着圣上。”

宣沛帝慢慢的伸手摸着阿杼的肚子。

今日下午的时候,宣沛帝已经传召过太医了他不会让阿杼出事的。

这世上,他谁都可以不要,唯独他的阿杼不能有闪失。

“圣上,等过了秋日就是冬季了。”

阿杼眼神软乎乎的瞧着宣沛帝。

“您发发慈悲,可怜可怜嫔妾体弱,再让嫔妾贪心的求您,多陪陪嫔妾好不好?”

“好朕陪着你。”

“圣上真好。”

得了应诺的阿杼心头一定。

甭管宣沛帝是为着什么纠结都没关系,只要保住她现在和未来的荣华就好。

阿杼黏黏糊糊的窝在宣沛帝的怀里。

“嫔妾最喜欢圣上了。”

寿康宫

舒太后脸色微微有些急切:“可确定了,姜氏确实怀了双胎?”

“太后娘娘。”躬身回话的李嬷嬷连忙道:“奴婢已经问过太医了,确实如此。”

“双生胎”

呢喃着的舒太后,不停地转动着手里的佛珠。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

阿杼如今看着还是更加困难又更加危险的那种。

舒太后逼得那么紧,也知道贤妃和舒府的姐妹不敢不把她的话记在心里。

可她们谁能拿皇帝有办法?

便是舒太后都暂且懒得传召人再过来敲打了,免得平白多了一肚子的火。

现在想想,其他的皇嗣宣沛帝或许忍心冷落,可姜氏腹中的皇子呢?

那些没用的东西到现在还一事无成。

可皇嗣,马上就有现成的了。

“当年就是皇帝年纪大了点,又记着事,才不与哀家亲近。”

“若是从刚生下就抱养的皇子呢?”

舒太后的那些想念已经忍不住落在阿杼肚子里的孩子上。

“若是她熬不过去,留下的皇嗣总得有人来照顾。”

“王皇后已经有两个皇子了,贵妃张氏也有祁王这宫里,还有谁能比哀家亲自抚养,更得尊贵体面?”

是不是舒府血脉在没得选的时候,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能有个托底的已是万幸了。

舒太后自觉她在养孩子的事上,已经有经验了——她是绝对不会再养成似宣沛帝这般的“白眼狼”来。

若是将来哪一日万一需要派上用场,姜氏的孩子用起来到底也没那么心疼。

只觉“柳暗花明”的舒太后心头一定,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她不徐不疾的转着手里的佛珠。

“姜氏有孕至今,哀家竟还未见过她。”

“如今得空,且传了人来,让哀家好好看看咱们的“功臣”。”

“是。”李嬷嬷得了吩咐就出了殿,脚步不停的往关雎宫去

关雎宫

这次怀胎,阿杼反倒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她既不像之前呕吐不止,也没有这疼那痛的不舒服。

若不是肚子当真大了起来,阿杼都不觉得自己有了孩子。

李嬷嬷到关雎宫的时候,阿杼正守着小厨房里才烧出的酸汤可劲儿的喝。

“娘娘。”三财匆匆进来报信:“寿康宫的李嬷嬷来了,正在殿外求见。”

“李嬷嬷?”

阿杼放下了碗,蹙了蹙眉,一脸疑惑的道:“这个时候她来干什么?”

要动阿杼就要先过宣沛帝的这一关。

可舒太后要是拿宣沛帝有办法,也不至于这么憋屈了。

“滚刀肉”似打不得、骂不得又动不得的阿杼,舒太后见也懒得见,省的郁气心烦。

忽然来人来指定没啥好事。

可寿康宫的人既然来都来了,这么晾着也不是个事,阿杼只得请了人进来。

“奴婢给姜嫔娘娘请安。”

“嬷嬷不必多礼。”

看着面前的李嬷嬷,阿杼露出个十分标准的假笑。

“嬷嬷前来,可是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娘娘您身怀有孕至今竟是还未去寿康宫见过太后娘娘。”

李嬷嬷躬身道:“太后娘娘却是有些惦念您和腹中的皇孙。”

“直说您是咱们大元朝的功臣,要请您去寿康宫叙叙话。”

这话说的好听,可你猜阿杼信不信?

那真是半个字都不信。

嘀咕着来者不善的阿杼看了一眼三财。

心领神会的三财转身就“溜”出了殿。

太后娘娘的脸面不能不给。

从前“破罐子破摔”的阿杼可以不在乎名声。

如今她却不想连累腹中的孩儿还没出世就背上个忤逆不孝的罪名。

心里直呵呵的阿杼,看向李嬷嬷之时却是一脸的惭愧不安。

“是嫔妾的不是。”

“怕扰了太后娘娘的清净,不敢贸然打扰,不想竟劳得太后娘娘惦念。”

“实在是嫔妾的罪过。”

“娘娘说的哪的话。”

生怕阿杼推脱的李嬷嬷连忙道:“您怀着身子辛苦,多休息也是应该的。”

“只是御医说怀孕的妇人时常走动,却是对生产很有益处。”

“太后娘娘这才想着让娘娘走动一二。”

看着今日不请动她就绝对不回去似的李嬷嬷,阿杼心知能推一次也逃不过第二次,还是一劳永逸的好。

“太后娘娘一片苦心,嫔妾实在惭愧。”

阿杼托着肚子,格外吃力的就要起身,身旁的青榴和绿芙连忙扶住了她。

“娘娘。”

青榴扶着阿杼,一脸关切的话却是说给李嬷嬷听的。

“今个儿一早您就去了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这才从坤宁宫回来”

“御医说您走动走动之际也嘱咐奴婢们万不可让您劳累。”

闻言李嬷嬷连忙道:“如今姜嫔娘娘的身子要紧,自是不能劳累。”

“奴婢来的时候,太后娘娘就吩咐传了撵轿。”

阿杼点点头,一脸的感动。

“娘娘。”绿芙又拦了拦状若要出殿的阿杼,上前朝着李嬷嬷施了一礼。

“还请嬷嬷恕奴婢无状。”

“只是如今已是深秋,外头时常起秋风,风寒秋冷,娘娘若是吹了冷风只怕会腹痛。”

“奴婢多嘴问一句,嬷嬷可传来的是暖轿?”

“绿芙!”

李嬷嬷还没说话,阿杼却已经佯装恼怒的训斥道:“谁让你在这多嘴的?”

“你如今是越发的放肆了。”

“太后娘娘一片心意,难道还能由得你在这挑三拣四?!”

“娘娘息怒。”

绿芙咬着唇跪下了。

“奴婢有错,只是娘娘您如今的身子实在受不得寒”

青榴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娘娘,绿芙虽然毛躁了些,但话却是说的半点没错。”

“您上次着了凉,有些腹痛,圣上大怒,将关雎宫上下的宫人都好生斥责了一番,奴婢们实在惶恐。”

眼见主仆三人一言我一语说的这些话点她,李嬷嬷连忙道:“是奴婢思虑不周,险些辜负了太后娘娘的一片苦心。”

“姜嫔娘娘您的身子要紧,自是该万无一失的好,奴婢这就命人传了暖轿来。”

“这两个丫头听风就是雨的,是嫔妾管教不善哪能再三番两次劳烦嬷嬷?”

瞪着青榴和绿芙的阿杼连连摇摇头。

她冲着跟在李嬷嬷身后的四喜道:“四喜,速速去备了暖轿来,不要让太后娘娘久等。”

四喜麻溜的行了礼应声:“是,奴才这就去。”

眼瞅着阿杼一副连忙就要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的姿态,偏偏不是被这事绊住脚,就是那件事耽搁一下。

好不容易才收拾妥当坐上暖轿,准备去寿康宫了,李嬷嬷喘了口气的功夫,连长街都没走出去,御驾就到了。

阿杼连忙从轿子里起身就要出来见礼,却被已经行至暖轿前的宣沛帝给按了回去。

宣沛帝摸了摸阿杼的脸。

“坐稳当便是,万事有朕呢。”

阿杼仰面望着宣沛帝,格外眷恋般的蹭了蹭他的手,眉眼弯弯的朝着宣沛帝软乎乎的一笑。

宣沛帝眼里也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他轻轻的揉了揉阿杼的头。

好乖。

若不是地方不合适,宣沛帝已经伸手抱起他的阿杼了。

放下暖轿的绣帘,宣沛帝眼里的笑意顷刻间褪去。

他神情淡淡的看了眼李嬷嬷。

李嬷嬷情不自禁的微微躬身,低下了头。

所幸宣沛帝什么都没说,只上了撵轿,吩咐转道去了寿康宫。

李嬷嬷慢慢的吐了口气,随后觉出后背凉飕飕的冷来。

大冷的天,刚刚竟是出了一身汗

寿康宫

已经等人等的有些不耐烦的舒太后,在看见宣沛帝的时候微微愣了愣。

宣沛帝才没管舒太后是个什么脸色,带着阿杼就同舒太后请安。

回过神的舒太后只得道:“免礼,都坐吧。”

当真众人的面,宣沛帝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扶了阿杼腰间一把,看她安稳坐下后,自己才坐了下来。

宫人送了茶汤,很快又尽数退了下去。

殿内一时有些安静。

舒太后不开口,宣沛帝也没急着开口。

他端起了桌上的茶盏,一旁的阿杼也有样学样,跟着一道端起了茶盏。

看着阿杼一本正经十分可爱的举动,宣沛帝忍不住笑了笑。

阿杼也弯了弯眉,瞧着宣沛帝,跟着他一起笑。

“咳咳咳。”

上首的舒太后咳嗽了两声,阿杼连忙低下头,端着一副老实的不得了的神情。

“皇帝。”

舒太后的话先冲着“不速之客”宣沛帝去了。

“如今姜嫔既然怀了身孕,你总让她好生静养安胎才是正理。”

“这宫里还有许多妃嫔能到御前侍奉。”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

更会装模作样的宣沛帝,不阴不阳的顶了回去。

“只是朕实在不是急色之徒,姜嫔如今行动不便,朕不亲眼看着,实在不怎么放心。”

舒太后:

眼见宣沛帝这般任性肆意,舒太后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恼怒,只她努力压住了。

“姜嫔这第一次生产便是双生胎,实在凶险。”

“待来日生产之后,只怕还要好生将养,千万别落下病根才是。”

“她如今年纪尚轻,身边伺候的宫人也不是历练稳重的。”

“这产婆和奶嬷嬷,如今哀家都已经仔细挑选过了,到时候也能好好照顾哀家的皇孙。”

话说到这,宣沛帝已经听明白舒太后是什么意思了。

本就敏感多疑又因着阿杼此番怀孕担忧惊虑的宣沛帝,看向舒太后的眼神已然格外的不善。

毕竟这宫里“留子去母”的操作不是什么新鲜花样。

舒太后却稳稳的坐着,她是太后,关心皇孙是天经地义的事。

更何况,即便真有万一,皇家颜面为重,还能真丢丑丢到外人眼里?

只怕皇帝都要想方设法的遮掩才是。

看着有恃无恐的舒太后,宣沛帝却是忽然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