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学(捉虫) 关于洗白的专业对口……
猎场上人来人往的消息传的飞快, 而且像流言这回事吧,你一言,我一语只会越传越离谱。
景寿园里, 昨夜只觉气闷间睡得不怎么安稳的舒太后,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 眼皮掀了掀就笑了一声。
“哀家只当王氏这两年能有个长进, 不想如今却还是这般毛毛躁躁, 只想呼风就是雨的性子。”
舒太后知道阿杼去哪了吗?
知道,毕竟李嬷嬷不是睁眼瞎, 又想着将办事不力的罪责都归咎到阿杼的身上。
但舒太后想着提点王皇后一声吗?
哈哈哈,那还真是不想。
“瞧瞧, 这宫里的女人都成了什么样子?”
早已经从这“烂泥塘”里脱身而出的舒太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一个个的就只会争风吃醋, 成日里不想着闹出点什么事叫人心烦,总不肯善罢甘休。”
既然如今宫里的女人不讨喜, 这个时候不就显现出新人——特指舒府那对姐妹花的娇憨懂事,可人疼了吗?
“由着她们闹去吧。”舒太后只道:“就说哀家昨个儿吹了风,服了安神汤歇下了。”
舒太后不肯出面, 乐的袖手旁观的看戏。
而王皇后不动则已, 当年普一出手就让张贵妃和怡妃上演了一场“姐妹决裂”的好戏,甚至闹到一死一伤的地步。
她能不自得吗?
更何况, 堪称“战功赫赫”,高门显贵出身, 育有两个皇子的王皇后真的将阿杼放在眼里过吗?
没有。
阿杼有的就是一条烂命,亲眷都死完了,要什么没什么。
要不是皇帝偏心眼般护的紧,甚至亲身下场再三提点警告, 实在不好下手,王皇后早就将她送去和姜氏一族的人去阴曹地府团圆了。
因而即便在闯入松绣轩没见着阿杼,事情闹大后,隐约像是被架在这的王皇后,却是丝毫不慌。
她甚至离谱的想着阿杼是不是畏罪不已的悄悄跑了?
别怪王皇后会有这种念头,毕竟阿杼当初“犯蠢”的时候,表露的忠心实在不似作伪。
大发雷霆后冷静下来的王皇后,其实隐约也察觉出了之前的不妥——毕竟阿杼当真不像瞧着要去侍奉皇帝的样子。
但王皇后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错的。
有错的都是姜氏这个拎不清处境的贱婢。
她就是一心一意攀高枝,如今眼见圣上嫌恶阿杼“逃跑”是有“经验”的。
在宫里罚她去辛者库服苦役,她不愿意去的时候,也是跑,九龙园内的守卫到底不比宫中森严,万一真让她钻了空子呢?
于是乎,里里外外的侍卫和宫人自是被打发了到处去找。
而即便是九龙园内,皇子们到底也不敢就这么大咧咧的直接闯入后妃居住的宫室。
王皇后起手太快,还没跟上王皇后“思路”的太子和睿王还有些云里雾里的糊涂呢,只得不停的派了人先去松绣轩打探消息。
朝臣及内外命妇隐约听闻姜嫔不见的消息后,最坐卧不安的却是卢隐月。
毕竟阿杼是个什么性情,卢隐月那是早早的就看清了。
色厉内荏,虚张声势,是真正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只会凭着一副好皮囊,以色侍君。
在宫里使劲百般手段,只为爬上龙床对着圣上阿谀献媚。
贪图荣华富贵,心思浅薄,得势便张狂,十足十的小人一个。
现在她的身份是假的,还背着个欺君罔上死罪的名头,甚至往后必得帮着姜氏洗刷冤名就她那个空空如也,只想着荣华富贵和如何谄媚逢迎的脑子,能想出什么妙计?
恐慌畏惧之下一时冲动,一走了之,也不是不可能。
“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么个实在难堪之人错付姜氏的名头?”
这会儿卢隐月提着笔,却怎么也没有心情继续写什么《兰远集》了。
想也知道,阿杼眼下出了这通幺蛾子,自然将卢隐月的计划全盘打乱了。
毕竟再怎么瞧不上阿杼的性情和她的所作所为,但一个颇得圣上喜爱的“宠妃”,你敢只说她一无是处,半点用都没有?
太子和睿王都不敢说这话。
甚至前朝后宫为着阿杼“蛊惑”圣心,颇得偏宠的事闹腾的那阵子,太子立即就将当日在芙蓉苑侍奉的宫人,都悄悄的处置了。
睿王更是直接命人捂着贵喜的嘴,将他乱棍打死,草草卷了草席,丢去了乱葬岗。
卢隐月甘愿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早早的同阿杼相认,自然不只是一时冲动或是叙叙旧那么简单。
阿杼品性再烂,为人再不堪,再没用也不要紧。
要紧的是,她能笼络住皇帝。
毕竟这世上能在先帝钦定罪名下为姜氏翻案的,只能是当今圣上。
借着阿杼这个“登天梯”,卢隐月入宫之后想成事,都能事半功倍。
现在可好了,阿杼要是真跑了姜氏的污名更是罪上加罪。
卢隐月扔下了笔,咬着牙暗暗的骂道:“当真是空有皮囊锦绣,实在腹中空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倒是听着消息跑来给卢隐月报信的莲心,脸上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神情。
“姑娘,您瞧瞧,她当日那么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为着您待选秀女的身份,随便借着行礼的由头,就那么不依不饶的再三刁难于您,这下可遭报应了吧?”
“莲心!”
乱上加乱,心烦意乱的卢隐月忍不住出言斥道:“到底她是宫里的姜嫔娘娘,祸从口出的道理,还要我再教你不成?”
“你如今这般口无遮拦,我怎么放心把你带入宫中?”
讪讪咬着唇低下了头的莲心眼里立即就有了泪。
她白着脸,急急的朝着卢隐月认错。
“姑娘,奴婢错了,奴婢真的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您别丢下奴婢。”
察觉自己急躁间有些乱了阵脚的卢隐月,随即也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手擦了擦莲心的眼泪。
“宫里的是非颇多,行差踏错就可能招致祸端。”
“今日是姜嫔,明日说不准就是那个婕妤,这个昭仪娘娘,若是你行事不慎,惹得她们怪罪,单单是我受罚不要紧,可你呢,难不成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遭罪?”
“你陪着我多年,这般的情分哪里是旁人能比的了的?”
“若是没有你,我还能信任谁?”
卢隐月没有责怪,反倒温声言语的时候,莲心的眼泪反倒掉的更凶了,她连连的点着头。
“姑娘放心,奴婢保证一定改,奴婢,奴婢还要陪着姑娘您一同入宫呢。”
卢隐月笑着拍了拍莲心的肩膀,随后让她继续去打听消息,毕竟翻过年就是选秀的事,关心宫里的事半点也不奇怪。
莲心擦着眼泪继续去打听消息的时候,脸色难看,甚至有些话都不知从何说起的陈公公,匆匆入了正阳宫的后殿。
说真的,陈公公如今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想,也不太敢招惹,疑似咳咳咳,已经有些那什么的宣沛帝的。
眼见姜嫔被圣上喂了药,亲自抓到正阳宫好生收拾。
陈公公除了帮阿杼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外,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有。
他甚至只求在猎场的这几日,这位娘娘够宣沛帝折腾和出气的。
宣沛帝下令不许旁的人随意进殿。
陈公公巴不得离得远远的,先让皇帝好好消消火。
但是吧
这忽然而起的离谱消息,和王皇后刻意压了压才跑来报信的宫人,逼得陈公公不得不来打扰宣沛帝。
隔着那道祥云龙纹的如意锦绣帐,离着几步远的陈公公躬着身,先是恭请圣安。
只是抱着阿杼假寐的宣沛帝睁开了眼。
他很是自然的伸手握住阿杼的手捏在自己的手心里慢慢的揉着,随后才淡淡的道:“何事?”
陈公公随即便轻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宣沛帝:
他看着伏在身上,脸色红扑扑间软的不像话,睡得沉沉的阿杼。
寻常时候阿杼的身上总是有些凉。
但现在却染了宣沛帝身上的热气似的,整个人摸上去又软又热,当然,外面再怎么软热,却终究比不上她身体里面。
秋日转凉的时候,实在让人贪恋这又香又软的芙蓉软玉。
但听着陈公公前来禀报的那些离谱的消息,到底还是颇有些无奈的抽身而出了。
“倒难为有那么多的人,一心惦记着你。”
亲自给阿杼盖好锦被,又放下了绣帐,宣沛帝自去更衣。
临出殿前,宣沛帝又掀开锦帐看了几眼。
待伸手摸了摸阿杼睡着后尤其显得乖巧温软的脸,宣沛帝又嘱咐人守好殿内殿外,任何人不得擅闯后,才不紧不慢的出了正阳宫
松绣轩
“圣上驾到——”
眼见闹得御驾亲临,王皇后带着一众人“呼啦啦”的同宣沛帝见礼。
“臣妾|嫔妾等参见圣上。”
“圣上如意吉祥,长乐未央。”
宣沛帝就这么眼神淡淡的看着面前挤在松绣轩内乌泱泱的一群人,待行至殿内,坐在上首后,才抬手免了礼。
“谢圣上。”
看了看屋里的这些人,其他的什么美人才人之流的不算,宫里也算数得着的妃嫔都在这了,倒是没看见张贵妃。
“圣上。”
王皇后先开口了。
这会儿她没有愤愤然的数落阿杼,给她添上一堆的罪名,而是神色隐忧的道:“姜嫔自来便一贯勤勉敬上。”
“在宫中的时候,来坤宁宫请安之事,更是记在心间,日日不曾懈怠。”
“不想今儿一早起,臣妾却没在凤仪宫见着姜嫔。”
“她也没差个人来抱病或是请退。”
“臣妾想着是不是她因着腿伤,实在行动不便?”
“还是”
“到底姜嫔年纪小,她许是一时心性,贪玩也是有的,臣妾也实在放心不下,便想着过来看看,谁曾想”
王皇后的这些话说的话委婉又好听,其他难听的话自然也得有人说。
这不,赵婕妤立即跳了出来。
“圣上,皇后娘娘宅心仁厚,自然是想着来看看姜嫔。”
“可谁能想,到了这松绣轩却压根就没见着她!”
“便是问了宫人,却只惶惶的道,姜嫔娘娘昨夜里歇下不许旁人打扰。”
好不容易有机会死“踩”阿杼,以报夺名之恨,赵婕妤自是忍不住添油加醋。
“圣上,姜嫔平日里最是跋扈惯了,张狂又实难相与,这宫里宫外的人,哪敢忤逆她的吩咐?自是半点也不敢违拗。”
“结果现在可倒好,姜嫔去了哪,竟也没个人敢过问。”
见宣沛帝只是很是认真的听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有赵婕妤打头阵,其他的人自是不甘落后,一个个的随声附和。
“是啊,这宫里谁不知道姜嫔最是张狂,谁也不放在眼里。”
“不想如今更是当着朝臣和内外命妇,闹出这般不成体统的乱子来。”
“是啊,如今更是毫无顾忌,想去哪去哪,连声招呼都不打。”
“”
王皇后敢开口是有明知宣沛帝和阿杼闹翻了的底气,但盛妃没有,她只觉事情走向莫名到有些叫她心惊肉跳的离谱和不安。
从一道裹挟着到了这松绣轩开始,实在看不清这里头门道的盛妃,看着上首宣沛帝喜怒难测的神情,斟酌再三,也没敢开口。
传言里阿杼上位爬床的事并不光彩。
宫里宫外对她这般上位的手段鄙夷讥讽居多,颇有种借着“德不配位”,早早看她下场凄凉才是正道的意思。
于是,满殿竟是没有一个人帮阿杼说半句好话
怎么说呢,宣沛帝对阿杼气归气,气上头恨不能活活掐死她的时候,也是真的。
但到底,他一直视阿杼是他的东西,更是他亲手养着的。
他一直记得阿杼年幼时惊鸿一瞥间仓皇无助的泪眼,也眼看她跪求无助间,无可奈何的惶恐和不安。
对于满殿来势汹汹,波涛汹涌似的连番指责和骂名,宣沛帝不仅没有听进去半分,甚至还有点难以自抑怜惜和心疼。
难怪她一直惶惶不安的。
瞧瞧,这宫里有一个,算一个,只怕都恨不能将她扒皮拆骨,除之而后快。
姜府就在这神圣不绝的声讨中,宣沛帝在这一刻奇异的生出了点念头——要想养的好他的阿杼,姜府必须得洗刷罪名。
甚至阿杼爬床的名头这事,宣沛帝自知便是下旨都无济于事。
毕竟言传万遍,堵不住这天下的悠悠之口。
那么换一种方式呢?
“爬龙床”之事,实则是姜氏孤女忍辱负重,甘愿背负万千骂名,不惜己身,只为替父兄洗刷冤屈,替姜氏一族正名,这个说法怎么样?
鼓吹“忠义”堵住那些酸儒的嘴,甚至还可以借此让他们做赋。
名正言顺的给阿杼和他们将来的皇儿谋个好名声。
宣沛帝慢慢的摩挲着手里的扳指。
那些离谱的话本子宣沛帝下令禁了不少。
但念着阿杼实在喜欢,宣沛帝到底还是跟着也看了些“大仁大义”的话本
原来的“红颜祸水”,竟是忠勇非常的姜氏孤女,最后更是沉冤得雪,落个皆大欢喜的好结局——民间不是最爱这样的戏份了吗?
人心,无不过就是这样。
在这富贵锦绣之地,偏偏又是一片滔滔不绝的声讨中,宣沛帝心念微转间就有了合情合理的“一出好戏”。
“圣上”
同样觉得火候差不多的王皇后上前一步。
“臣妾原本还想着姜嫔是不是去了景寿园同太后娘娘请安。”
“可太后娘娘凤体欠安,饮了安神汤一直静养,姜嫔自然也没有去景寿园”
只要对着阿杼心肠一软,没有那么气上头的宣沛帝,疑心病还是那么重——
“皇后,难为你费心记挂着姜氏。”
他抬眼看向了王皇后,忽的问道:“可你既然记着遣人去景寿园问一问。”
“怎么不遣人也来问一问朕?”
“问问姜嫔昨晚是不是得了朕的传召,去御前陪驾,反倒是闹出这许多的动静,恨不能翻过九龙园找人?” !!!
王皇后微微一惊,更是止不住有些愕然的看着宣沛帝——
昨晚上,王皇后想过宣沛帝会如何下旨降罪姜氏那个贱婢的,也想过宣沛帝有那么一点可能,会因为还新鲜姜氏舍不得处置她暂且冷下这事。
唯独——
王皇后是真的没想到,宣沛帝竟然能在气头上的时候,不仅没下旨处置了姜氏,甚至是去而复返,接了人去正阳宫。
“圣上,圣上”
王皇后努力镇定的寻着由头。
“臣妾想着姜嫔妹妹伤了腿,到底不便侍奉御前,便是今早上,也没收到御前的人来凤仪宫替她告病。
“更何况,这猎场到底不比宫中,姜嫔妹妹年纪尚小,还贪玩,臣妾也是怕她出了什么事,这才”
王皇后一脸惭愧的连声叹道:“此番实在是臣妾的不是。”
“是臣妾思虑不周,又一时情急,结果,结果闹出这番是非来。”
这话你问宣沛帝信吗?
不信。
阿杼都怕的要死的“毒蛇”,要是那么好哄好骗,阿杼也不至于一直害怕,还破罐破摔成那个德行。
但狩猎之事上,祁王已经当众“横压”了太子一头,今日若是又接连处置了王皇后宣沛帝慢慢的颔首,只道:“原来如此。”
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的王皇后,强自镇定着神情。
她十分自然的把这话题翻篇,便说道:“既然姜嫔妹妹在御前侍奉,臣妾就放心了姜嫔妹妹的腿伤可好些了?”
“她伤了腿,朕怕她夜里睡不安稳又压了伤处,便将她接去了正阳宫亲自照顾。”
说着这话的宣沛帝盯着王皇后,“毕竟让其他人照顾,朕不放心。”
眼见王皇后脸上的笑都快要挂不住了,宣沛帝才神色淡淡的起身。
往外去的时候,他还道:“她性子闹些,又贪玩,这几日,朕拘她在正阳宫养伤。”
“旁的事,就不必打扰了。”
“更不必急慌慌的四处去寻人。”
嘲讽的话就这么甩在脸上的王皇后却只能应道:“是。”
其他妃嫔起身行礼:“恭送圣上。”
待送走了宣沛帝,满殿的妃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一时之间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行了,都回去歇着吧。”
心里乱糟糟拧成一团的王皇后只一心想打发了其他人离开,甚至都忘了这是在哪。
还是绘月小声提醒后,才扶着王皇后往凤仪宫去。
好大一场乌龙,就在舒太后冷眼旁观,帝后二人默契压下时,悄无声息的过去。
回去禀报消息的莲心脸上也没有了笑的模样,只是仔细的将这事同卢隐月说了清楚。
颇有些焦躁不安的卢隐月,松口气时只觉荒谬但细细一想,只怕却是宫里的倾轧相争才闹出这般啼笑皆非的事端。
阿杼没事,卢隐月是该高兴的。
但她不过一点点小伤,皇帝不仅亲自接了人去正阳宫照看,又这般毫无顾忌,当着众人的面,亲身下场维护姜嫔
卢隐月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夸百无一用的阿杼“蛊惑圣心”的狐媚功夫,实在了得。
“也罢,所幸她是那般不堪又软弱无能的性情,且还能拿捏的住。”
卢隐月自言自语的道:“她这般笼络圣心,说到底也是好事。”
王皇后果然不愧是阿杼指天恨地,一遍遍发誓要忠心耿耿“效忠”的好主子。
有她这么急着跳出来挡了一枪。
宣沛帝疑心一起,一边派陈公公去查一些事,一边对阿杼都没那么生气了。
正阳宫
阿杼已经醒了。
看着掀开锦绣帐的宣沛帝,她肚子不自觉痉挛了一瞬后。
不管心里如何对着宣沛帝破口大骂,阿杼都只管可怜巴巴的望着宣沛帝。
宣沛帝伸手挑了挑阿杼又长又翘,扑簌簌直颤的睫毛。
“有话要对朕说?”
阿杼拼命的眨着眼。
宣沛帝手上一顿,对着阿杼一笑后,还是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慢慢的摇了摇头。
“朕还是有些生气。”
“你这没心没肺的混账东西,只怕是随便叫人吹吹风挑一挑,便问都不问,只管戳着朕的心肝肺拼命一般下狠劲。”
“若你再说些什么朕不爱听的话,朕怕真的失控弄死你。”
“老实些日子吧。”
宣沛帝看着阿杼,“等朕不怎么动气的时候,你再说那些不中听的话继续气朕吧。”
阿杼:
不讲武德!
假正经,真小人!
小肚鸡肠的小气鬼!
宣沛帝捂住了阿杼的眼睛。
“老实些,朕给你上些药,你别先来招惹朕。”
行吧都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且等着,一直骂骂咧咧的阿杼,不甘不愿的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么么哒。
第62章 城 重修旧好
到底只是猎场内的行宫。
便是正阳宫的主殿连同偏殿、配殿修建的金碧辉煌, 富丽堂皇,后殿处的耳房却是狭窄又昏暗。
青榴和绿芙还有三财都关在这,挤在一个屋里, 像转身都挪不开地方。
地方憋闷倒还是其次, 最主要的是她们娘娘如今是个什么处境实难知晓, 她们会被如何处置也无从得知。
这种未知的不上不下最是令人忐忑。
这般睡又睡不着, 吃又吃不下, 出又出不去,实在难捱。
“也不知道娘娘如今如何了。”
三财靠在墙角处,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像是问着自己:“以后还能不能有机会再回去去伺候娘娘?”
三财还好说, 倒是青榴和绿芙却是一直贴身伺候阿杼的。
寻常时候阿杼同宣沛帝是如何相处的,两人多多少少也知道些, 所以阿杼这次猝不及防的“发疯”实在令人措手不及。
眼见阿杼与皇帝大闹一场甚至心存死志,她们只求先保住阿杼的性命, 哪有那么多的功夫想其他事?
直到关在这冷静下来后,两人才有心思试图找出原因。
因着同宫里其他的妃嫔关系不好,很少来往走动, 又没有其他亲眷的缘故, 阿杼的人际关系实在简单。
简单到青榴和绿芙甚至都能将阿杼在猎场接触过的所有人,都罗列出来。
这般数来数去, 最显眼的自然就是那位卢家的五姑娘和曾经同阿杼在一个屋里待了不短时候的医女白芷。
“绿芙。”
青榴朝着屋门的方向看着,说话的声音也很小:“不然我们把这事说给陈总管”
对这提议有片刻心动的绿芙, 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该同娘娘商议一番贸贸然说出去,谁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姜氏余孽——这四个字尽管难听,却是不少人提起阿杼的时候,扣在她头上的骂名。
青榴和绿芙也没法判断, 阿杼接触的人是不是和此有关。
“但这么等来等去,也实在不是个办法。”
耳房内常年没人很有些阴冷,再加上又没有炭盆,青榴抱着自己的胳膊有些抖。
“我都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这事吧,说出去怕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瓜葛再连累了阿杼,雪上加霜。
但不说,又怕连最后的转机都没了。
“再等三日,就三日。”
绿芙咬了咬牙。
“若是还没娘娘的什么消息,咱们就用这事求个万一。”
“好。”青榴点点头,随后靠近了绿芙,两人凑在一起取暖
许是猎场内视野开阔的原因,便是月亮都离得人更近一般。
清亮的月色落下的时候,照的殿内都有些发白的亮光。
就在这带着些寒气的冷白光晕里,正阳宫的内殿却没有其他人。
锦帐内,阿杼这会儿是一个人待着的,她正在试图闭上眼,哄着自己再睡一觉。
毕竟这些时日,清醒的发现自己动都不能动的滋味实在难捱——人是活的,身子像是死的,活活就是被自己的身体给囚禁了起来。
阿杼清楚的发觉在这种境地里,她甚至都有些渴望见到宣沛帝。
毕竟皇帝在的时候,会说话,会抱着她,甚至哪怕是摆弄她
有个什么事情分散注意力的时候,都好过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活生生的受着煎熬。
对自己下不了手,更怕这种死都死不了煎熬的阿杼,这辈子都不想寻死觅活了。
在心里翻来覆去骂人的阿杼骂到自己都觉得累了,随后又开始尽力让自己睡觉。
睡着吧,睡着的时候就没那么难受了。
但阿杼就是睡不着!
睡不着还非让自己睡的时候更难受!
又气又难受又暴躁的阿杼,恨不能握拳捶床之际却发现自己的手指能动了能动了? ??? !!!
脑子空白了一瞬,阿杼下意识朝着锦帐看去——锦帐没有动没人看到她能动了。
阿杼屏住了呼吸,牙齿却不由自主的上下抖动了起来。
她紧紧咬住了牙关,手指动了动后,又试着抬起了胳膊抬起来了真的能动了。
胳膊一动,顷刻间,全身上下也像是陡然活过来了一样。
她真的能动了。
这个意外之喜实在猝不及防,意外的让阿杼激动又心虚紧张害怕,她将自己控制不住有些发抖的胳膊慢慢放了回去。
她不动了,开始盯着锦帐等。
依旧没有人掀起帘子。
殿内也没有其他的什么响动。
整个人都有些眩晕的阿杼,盯着锦帐内的祥云纹,试图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真的,阿杼从没哪一刻,觉得活着能跑能跳,能说能笑,是一件令人高兴到觉得奢侈的事。
尽管一个劲儿的劝着自己冷静下来,但阿杼确实是实在忍不住了。
她攥着拳又放松,抬手揉脸,转而又去摸头发,最后更是慢慢的坐了起来。
这期间,阿杼时刻盯着锦帐。
直到安安稳稳的坐了起来,却不敢下去走动,她甚至掀开锦帐都有些不敢。
她怕一掀开,外头就站着握着个白色小瓷瓶的宣沛帝,面无表情的过来,又要给她喂药。
失而复得的惊喜和得而又失的恐惧反复拉扯着阿杼。
阿杼抱着自己,闭着眼开始在心里不停的碎碎念:
’果然是这世上最小气,心眼比针尖还小的多的小心肠。’
‘没事的,阿杼,你现在活的好好的,好好哄一哄这个小气鬼吧,毕竟他真的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杼,你是最忠心的。’
‘对,没错,忠心耿耿’
‘顺毛捋一捋你的“钱袋子”而已,这个大钱袋能给的,可比你领的月例银子多多了。’
‘没死就能爬起来,阿杼不怕的。’
‘哄一哄皇帝,罪奴而已,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哪怕一辈子都是这个身份,碍着你做娘娘了吗?没有的。’
‘你还活着,就能给那些人添堵’
‘王皇后看不惯也得忍着,舒太后也学会视而不见,姜六姑娘是谁?是你啊,阿杼。’
‘只要你活着,这个身份皇帝认,其他人怎么挣扎都是小事。’
‘阿杼,只要让皇帝高兴而已,这不比在掖庭费心巴结伺候所有的嬷嬷简单?不比在坤宁宫里挤在耳房看其他人脸色,跪着给王皇后洗脚简单?’
‘你能做到的,阿杼,好好的活着即便将来会死,也得让他们一同陪葬,也得有个痛快的死法。’
阿杼这个胆小鬼缩在锦帐内,不停的做心理建设的时候,外头候着的陈公公也屏住呼吸,满头是汗,不错眼盯着锦帐看。
按说既然停了药这个时辰,娘娘也该醒了啊,这,这怎么一直没动静呢?
陈公公急的不行,却不敢随意出声,生怕惊扰里头可能还没醒的阿杼,更不敢过去伸手撩起帘子朝着里头随便乱看。
阿杼怕继续吃药在里头不敢动。
陈公公怕自己往后没睁眼的机会,也不敢乱动。
这陈公公左思右想,到底还是不敢贸然行事。
毕竟这位姜嫔的事,陈公公眼见他们圣上种种,恨不能对阿杼敬而远之,自己那是完全不想沾染半分。
想来想去,看时辰都过了些,陈公公脚步又轻又快的匆匆出了殿,吩咐福海去请宣沛帝,自己则是又去内殿候着
留月园
烛火葳蕤,张贵妃脸色微微泛红的看着宣沛帝,亲手将手里的茶盏放在了案桌上。
随后就是微微的静默。
张贵妃目光含情又有些微微的幽怨,她本来想嗔怪着说些小女儿似的酸话,但这话到嘴边,却又有些犹豫了。
不怪后宫里的女人,恨得像是恨不能撕碎阿杼生吃了她——
自打她冒出来以后,鲜活动人又会巴巴的说甜言蜜语,撒娇卖乖,做戏的花样繁多,软玉温香实在是让人上头,宣沛帝沉迷于“养成”和陪伴各种意义上的。
前后不过半年多的功夫,眼见姜嫔得势的种种连舒太后和王皇后都碰的满头包,张贵妃都从亲近幽怨到有些踌躇了。
斟酌了片刻,张贵妃还是开口了。
她收回了对皇帝的埋怨,只噙着点笑意,开口的声音也温柔。
“几日不见,不知姜妹妹的腿伤可好些了?”
宣沛帝也接过了话。
“养了这几日,倒也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张贵妃笑笑,又似随口道:“这几日瑁儿还猎了些狐狸,嫔妾让人拿去糅皮了。”
“如今这天越发冷了,京中若是落了雪,只怕更冷,姜妹妹身子弱,不如就用这些狐毛给她制了裘衣穿”
“到底是瑁儿的一片孝心。”宣沛帝没应下,他拍了拍张贵妃微微握着的手,“让尚衣监用这些毛皮给你宫中制了冬衣便是。”
张贵妃笑着应了。
“冬日临近年节事忙,再如今太后上了年纪便是吹吹风身子都有些不济,时常有个病痛得好生将养着。”
宣沛帝说着这些话,看向了张贵妃。
“皇后要操持宫中的庶务,又要仔细侍奉太后,实在分身乏术,朕有意让你分担一二宫务,你意下如何?”
闻言张贵妃心头却是猛然一跳。
张贵妃父兄皆是朝中重臣,家族底蕴就是家族底蕴,耳濡目染之下,该有的胆识和谋算自然也不会差太多。
皇帝需要人来制衡——这事完全不令人感到意外。
不是他们也会是其他人。
当年张贵妃同三皇子商议了许久,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不愿坐以待毙,接过了这面同太子相争的旗帜。
三皇子很快就封了祁王,她也从妃位变成了贵妃,宠眷优渥。
即便那些时日得宠,但宫中的事务,王皇后把持的实在牢固,张贵妃也不得不按捺了下来。
不想今夜宣沛帝却忽然开口提及此事。
既然是私下里问的话,张贵妃自然可以推拒,毕竟这宫里,又不是只有张贵妃一个娘娘,她不想做,自然有的是其他人想做。
而张贵妃会让吗?
笑话,能猛踹王皇后脸面的事,她会放弃?
争!
迎着宣沛帝目光,张贵妃笑的实在温柔。
“皇后娘娘这般辛劳,嫔妾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自当尽心竭力为皇后娘娘分忧一二。”
宣沛帝点点头,此事就此定了下来。
原本张贵妃还想侍奉着宣沛帝就寝的,不想却见御前的福海匆匆来报信。
眼见宣沛帝蹙了蹙眉,心有牵挂,才领了协理六宫之权,心情大好的张贵妃很是知情识趣的道:“到底是御前的事务要紧圣上劳心劳神,万望保重龙体。”
宣沛帝的神情缓了缓,对着张贵妃道:“你也早些休息。”
张贵妃含笑间点点头,“是。”
眼见宣沛帝离去,张贵妃还屈膝行礼。
“恭送圣上。”
眼见御驾离开,一旁心中颇感忧愁的银冬连忙扶起了张贵妃。
见张贵妃竟然还能笑得出来,银东越发的担心了。
“娘娘”
张贵妃笑着拍了拍银冬的手,“本宫无事。”
进殿后,张贵妃想了想,又将身旁伺候的人都唤了来。
“如今姜氏颇得圣上青眼。”张贵妃看着面前的几人吩咐道:“咱们宫中的人即便不怕她,却也不得无故招惹。”
“是。”
眼见银冬等人虽然应着声,却还是有些担忧的神情,张贵妃笑了起来。
“自古君恩如流水,本宫当年刚入宫的时候就明白这句话了。”
“如今本宫已是贵妃,这宫里,除了皇后那个老妇,谁还能比的上本宫?”
“就是皇后”
张贵妃想想这事就笑的愈发痛快了。
“她只管闹腾,莫不是以为这世上只有她一个聪明人?”
“你瞧瞧,她大张旗鼓的闹到松溪轩去,还不是在狠狠栽了一个跟头?”
张贵妃脸上的笑容似是嘲讽又似自嘲。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圣上几次三番搅合到后宫的事来?”
“咱们圣上且稀罕着这新欢呢。”
“她啊,身份卑微又什么都没有,什么都靠不上,可不得指着圣上为她出头?”
所有人都等着看孤零零的姜氏女最后那般凄凉的下场,张贵妃自然也是。
可到底是受过多年宠眷的人,张贵妃也是看王皇后倒霉碰壁,才猛然惊觉——
姜氏谁也靠不了,偏偏又得罪的是皇后,是太后,但凡遇上个什么事,可不得只能靠着他们圣上出头?
谁知道皇帝会不会护着护着就成了习惯?
姜氏未来会不会下场凄凉,张贵妃不知道,她只知道王皇后和姜氏结怨仇深,她能让王皇后栽跟头就够了。
“离着关雎宫的人也远些吧。”
张贵妃甚至打消了同姜氏亲近结盟,联手抗衡压倒王皇后的念头。
“她既是靠着圣宠,才能和王皇后斗的旗鼓相当,还是继续让咱们圣上替她操心吧。”
而只靠皇帝的宠爱,等将来圣眷不在,处置姜氏也会简单不少
正阳宫
阿杼都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榻上就这么坐了多久。
直到眼睁睁的看着锦帐就这么被慢慢的挑起,然后掀开了。
这一刻阿杼是想躺回去继续假装的。
但她脑子里想的很多,身子却挪动不了,四肢僵硬的不听使唤。
她就这么傻傻的看着站在榻前的宣沛帝。
看着神情呆滞的阿杼,宣沛帝蹙着眉,伸手就要去摸阿杼的脑袋,但阿杼却吓得一个激灵,两只手仓皇的抓住了他的手,颤颤的发抖间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看着这般模样的阿杼,宣沛帝心里骤然像是被攥了一把,像是一瞬间有些喘不上气。
“嫔妾错了,真的错了,不吃药,不吃药了,呜呜呜,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了,嫔妾真的不敢了。”
看着满眼惊惶哆嗦着哭起来的阿杼,宣沛帝手攥成了拳,竟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圣上,嫔妾错了,真的错了,不吃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皇帝已经没法看着阿杼真的这么难过又害怕哭着的模样了。
只要她一求,再硬的心肠都止不住的软了下来。
接住了歪着身子流着泪扑过来的阿杼,宣沛帝之前所有凶残的想法,这一刻都尽数化成了飞灰。
听着阿杼的哭声,宣沛帝微微仰起了头。
他伸手摸着阿杼的头,“不吃了,再也不吃了,朕答应你,再也不给你吃了。”
本来只是呜咽着求饶的阿杼,嚎啕大哭了起来。
没人能在阿杼的哭声里无动于衷。
殿外候着的陈公公擦了擦眼,轻叹着气离得远了些。
殿内,阿杼什么都不去想,发泄似的全心全意的大哭了一场。
直哭到她身上都渗出细汗,哭的她和宣沛帝身上都是湿的。
说真的,涕泗横流的阿杼哪还注意的了什么模样?
连眼睛都有些肿,实在狼狈的厉害,宣沛帝一直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她,给她擦了眼泪又擦着鼻涕。
哭的都有些脱力的阿杼慢慢停了下来。
她抽抽噎噎的从宣沛帝怀里抬起了脸。
“把把圣上的衣裳都,都弄脏了。”
“嗯。”宣沛帝轻声的应道:“到时候换了就好了。”
看阿杼缓了过来,宣沛帝传召了一声,低着头的陈公公就端着燕窝汤进来,又低着头退了出去。
宣沛帝给阿杼喂着汤。
“先喝一些。”
阿杼抽噎一下,就喝一口,再抽噎一下,又喝一口,宣沛帝慢慢的喂着,喂了小半碗才放下了汤盏。
慢慢揉着阿杼的肚子,等她脸色好一些了,宣沛帝才道:“朕带你去梳洗?”
这般大哭了一场的阿杼虽然还是难过的要命,但她的脑子却无比的清醒——她不能和宣沛帝有隔阂。
愧疚这玩意儿的力度她也把握不好,皇帝应该没那么多耐心一直哄着她。
所谓的愧疚很快就会变成逃避,慢慢的变成视而不见。
既然皇帝试图握紧她,那就干脆让他全盘掌握——到时候,威胁她的人,不就是威胁皇帝的人?
眼里还像是噙着两包眼泪的阿杼,可怜巴巴,抽抽噎噎的看着宣沛帝:“圣上答应,答应过要带嫔妾去泡热汤的”
你说这谁能不心软?
“好,朕带你去。”宣沛帝自是连连道:“现在就去。”
这几日抱习惯了,宣沛帝还是亲手抱着裹了大氅的阿杼,一同去的畅和园。
热乎乎的汤池里,阿杼像个受惊过度的狸奴似的黏人,整个人挂在宣沛帝的身上。
宣沛帝自是伸手抱着片刻不离左右,又一下下的伸手摸着阿杼的背,慢慢的安抚她。
趁着现在氛围正好,宣沛帝瞧着对她还是心软的时候阿杼斟酌再三,还是选择冒险掀开承恩侯府的事问一问。
毕竟“发疯”总要有个由头的。
更何况,这事始终都是横亘心头的刺,不挑出来扎的人实在不安。
“圣上。”
半晌,紧紧贴在身上,坐靠在他怀里的阿杼开口了。
宣沛帝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嫔妾当日是因着害怕。”
宣沛帝的手一顿,“害怕?”
阿杼闭着眼,轻声道:“当日给嫔妾腿伤上药的是姜府从前伺候的侍女,她给嫔妾看了一封信。”
宣沛帝又开始鼓励似的,慢慢的一下下顺着阿杼的背,顺着她的话道:“一封信?”
“是。”阿杼没敢抬头看宣沛帝的神情,只坚持说完:“信是嫔妾,嫔妾的父亲当年亲笔所书,说姜府谋逆之事是承恩侯府”
宣沛帝的手停住了,他抬起了阿杼的脸。
“所以你觉得这事,是朕指使的?”
阿杼咬着唇,红着眼,身子有些发抖却没有说话。
又怕又可怜,又对他说了实话的阿杼谁能舍得怪她?
宣沛帝都轻叹了一口气。
“承恩侯府是承恩侯府,到底不是太后,莫不是他们忽然也多个生养了朕一场的恩情?”
“当年朕远在边关,先帝处置了太子后朕才赶赴京中。”
“阿杼。”
“当年为此事死的人太多了,朕携重兵入京为压下动乱也杀了许多人。”
“朕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好性,若姜府的事当真是出于朕的授意,朕是决计不会留下你的,只会斩草除根,你明白吗?”
听着宣沛帝轻飘飘却杀气腾腾的“斩草除根”四个字,阿杼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随后她不闪不躲,反倒将宣沛帝抱得愈发紧了。
她甚至抬眼看着宣沛帝,真挚又诚恳的认错:“是嫔妾太笨了。”
“可是嫔妾只有圣上了,在这世上也只信圣上一个人的”
“嫔妾以为圣上都在欺骗嫔妾一时悲痛欲绝,生无可恋,万念俱灰下才想着不如就这么去了。”
看看阿杼多可怜呐,没了皇帝的信任和依靠,她连活都活不下去。
既窝心又无奈的宣沛帝亲了亲阿杼的额头。
“既然知道自己是个糊涂鬼,往后有个什么事,最起码先与朕说一声。”
“朕许了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兑现过?”
脸色红红的阿杼亲了亲宣沛帝,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往后嫔妾的事一定都告诉圣上,圣上不能嫌嫔妾烦。”
“你的话,朕记住了。”
“你若是食言,朕可不会轻饶了你。”
阿杼连连点头——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挨个亲亲。[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63章 首 阿杼:我又抖起来了,哈哈哈。……
寻死觅活的闹了半天, 原来“死劫”压根就不是“死劫”,阿杼心里顿时无比的轻松。
劫后余生的阿杼与人黏糊的厉害。
抱着一团小黏糊亲亲热热的宣沛帝显然也满意的不行,眼瞅着他是什么过错都不再追究了。
热乎乎的汤浴, 泡的阿杼昏昏欲睡之际, 宣沛帝抱着她从畅和园回了正阳宫。
两人临歇息前, 倒是不知从哪又抖搂出了一个香囊。
宣沛帝拿在手上, 朝着阿杼晃了晃:“阿杼, 这是你的?”
迷迷糊糊的阿杼,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格外眼熟的蓝底白缎香囊。
这是当年给她换衣裳的时候, 钱妈妈仓促间随手塞在阿杼的怀里的。
阿杼这个没出息的一直没舍得扔。
现在看,当年那个华贵精美, 让人稀罕不已的香囊,如今已经格外的陈旧了。
见宣沛帝拿着, 阿杼便随口道:“这是从哪掉出来的嫔妾还以为丢了呢。”
“当初你不是还为着这个香囊,又在冷宫里找了一圈吗?”
宣沛帝笑着道:“朕看你宝贝的不行, 就让人收起来了。”
趴在宣沛帝怀里的阿杼笑着蹭了蹭他的胸前,哼哼唧唧的道:“圣上寒碜嫔妾是不是?”
“不过是一个旧香囊而已,圣上给嫔妾的什么好东西没有?”
“何至于当个宝贝?”
闻言宣沛帝颔首轻笑:“那就丢了吧, 朕让人给你做了新的。”
阿杼点了点头。
可宣沛帝正要丢出去时, 阿杼却猛然清醒似飞快的喊道:“等等!”
喊这话的时候,她就一骨碌爬起来, 坐在了宣沛帝的腰腹上,伸手去抓香囊。
宣沛帝攥着香囊的手紧了紧, 面色如常的打趣道:“怎么,这又舍不得了?”
从姜府里带出来的破东西,阿杼有什么心疼的?
她心疼的是里头的钱。
到底是她攒了许多年呢。
“圣上,先给嫔妾吧。”
见阿杼这般急着伸手要, 宣沛帝眼神不由的阴了阴。
可他没多言,到底还是还给了阿杼。
不想阿杼压根就没宝贝似的又收起来,反倒还朝宣沛帝要了匕首,乱七八糟的随意挑开了封口。
阿杼从里头倒出几个小金豆,随手丢开香囊,双手将这些金豆捧到宣沛帝的面前。
她一脸献宝的道:“圣上,嫔妾五岁入宫,在掖庭里近乎十年,好不容易才攒下这些体己,自是宝贝的厉害。”
说着,阿杼一脸郑重其事的拉开宣沛帝的手,认真的将它们都放在了宣沛帝的手心。
“现在,这些宝贝全部都给圣上了。”
宣沛帝看着被剪的稀巴烂,滚落地上,弃如敝履的烂香囊,又看看手心里的金豆,忽然间,捂着眼睛摇头笑了起来。
五岁,当年他的阿杼入宫的时候,只有五岁,她能记得什么?
甚至还磕伤了头,糊里糊涂的万事不知。
如今就为了这么一个香囊,就为了这么一个破香囊,惹得他们两人大闹一场,甚至差点就走到死生相向的地步,真是
看宣沛帝忽然大笑了起来,阿杼先是一懵,随后就扁扁嘴,有些不高兴的要去扒拉宣沛帝的手。
看不上就算了。
可白得的金豆,哪还有嘲笑人的道理?
宣沛帝攥紧了握着金豆的手,另一只手环着阿杼的腰。
他脸上的笑意还未收敛,眼里都是含笑的道:“朕笑是因为高兴。”
“我们阿杼攒了这么多年的宝贝,一口气都给了朕,朕是高兴。”
阿杼睨了一眼宣沛帝——圣上觉得嫔妾这么好糊弄?
不等宣沛帝再说什么,阿杼就格外浮夸的抱着宣沛帝,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圣上这么高兴,嫔妾也很高兴,哈哈哈,哈哈哈。”
宣沛帝笑着在淘气的阿杼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阿杼揉着屁股,嘀嘀咕咕的一脸幽怨。
见宣沛帝郑重的将可怜巴巴的几个小金豆装在了匣子里,阿杼自己先绷不住了,笑着倒在了宣沛帝的怀里。
宣沛帝笑着抱住了阿杼——
他们阿杼就这么一点东西还都给了他。
待年节的时候,便让内务监多打些花生瓜子之类的东西给她压压福。
“圣上,嫔妾宫里伺候的那几个宫人”
眼看宣沛帝心情好,阿杼便撒娇似的道:“到底是当初圣上给嫔妾赐下的人。”
“嫔妾也都习惯他们伺候了,这忽然有几日不见”
宣沛帝摸了摸阿杼的头。
“明日该启程回京的时候了,朕打发他们去给你收拾东西了。”
只听宣沛帝这么说,阿杼心里就腾的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至于回京么算了,早点回去也行。
在这猎场闹得生生死死的这一出,阿杼也够呛。
“还是圣上您想的周道。”
说着阿杼就习惯性的窝在宣沛帝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准备睡觉。
宣沛帝看着阿杼的神情也很是有些温柔。
他伸手抱紧了阿杼蹭了蹭。
果然,他还是喜欢这般会说会笑,会乖乖钻进怀里,同他说悄悄话的阿杼。
“阿杼。”
“嗯?”
看着眨巴着眼的阿杼,心有余悸的宣沛帝忍不住啰嗦道:“一辈子很长,便是相互间磕磕绊绊生气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再生气,你也不能随意就就那么寻短见,同朕闹到生死两茫茫的地步。”
“圣上”
阿杼搂紧了宣沛帝,轻声的说着:“还在掖庭的时候,嫔妾学的最好的,就是宫里的规矩,最盼着有人能称赞嫔妾一句忠心耿耿。”
“当初选宫之际去了坤宁宫,您不知道嫔妾当时真的有多高兴,一心一意想着的都是如何好生侍奉皇后娘娘。”
“嫔妾在坤宁宫里,专心伺候皇后娘娘奉茶洒扫,沐浴净足,从不敢懈怠。”
“您垂青嫔妾嫔妾起先是不敢置信,随后却是又慌又有些怕。”
“怕皇后娘娘伤心”
“皇后娘娘责骂嫔妾是洗脚婢,又嫌恶嫔妾蠢笨,赶了嫔妾出坤宁宫。”
“天大地大,嫔妾只觉无处可去之时,只想到了圣上。”
“嫔妾拼命的往含元殿去想着若是圣上也不要嫔妾,嫔妾落得个什么下场都无所谓了。”
“这个世上,也只有圣上会如珠如玉似的这么宝贝嫔妾。”
“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圣上若是不要嫔妾,嫔妾孤零零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从始至终,嫔妾只有,也只想要圣上。”
宣沛帝是天子,理应担负天下重任。
他需要从早到晚,没完没了的看着那些枯燥乏味的奏折。
要不停的同朝堂上的老狐狸计较心眼。
要想方设法的处置满朝盘根错节的世家和朋党姻亲是,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也是必须做的。
但有的时候他也会觉得累。
便是口口声声说着苍生,担负着天下重任,也实在有些太空泛了。
只有握在手上,需要仔细护着的阿杼,是触手可及的真实
他握的住,那就是他的,谁也抢不走,谁也不能欺负。
宣沛帝闭着眼亲了亲阿杼的额头。
“朕不会让你一直这么背负骂名的。”
“阿杼,再给朕一点时间。”
阿杼笑着凑过去亲了亲宣沛帝,又伸手抚平他蹙起的眉心。
“嫔妾要朝朝暮暮一辈子陪着圣上呢。”
“圣上也不必忧心的着急。”
“只要圣上不丢下嫔妾,不管遇到什么事,嫔妾一点都不怕。”
“您也知道,嫔妾这个人脸皮厚。”
“她们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嫔妾都只当听不见,有时甚至还会仗着您的恩宠,很是咄咄逼人的把话堵回去。”
阿杼摸着宣沛帝的胸前,一下下,轻声细语的道:“嫔妾还担心她们同您告状,那些说嫔妾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人太多,您为这些琐事头疼呢。”
哪个模样的阿杼都实在让人心口发软,可爱的厉害。
宣沛帝眼里含笑的摸了摸开口“告刁状”的阿杼,昏君似的只管开口应承。
“朕给你撑腰。”
“圣上最好了。”
得了承诺的阿杼,笑的眼睛都弯了。
“嫔妾就知道,圣上最好了。”
凤仪宫
眼见宫里的争斗风波延续至了宫外,闹出笑话的王皇后实在不堪大任,趁着如今还在猎场,王氏一族的人,自当想着尽力再劝劝王皇后。
王皇后的生母去的早,与王家家主后来娶的那位续弦并不亲近。
倒是她大哥的夫人陈氏亦嫂亦母,王皇后还在闺中的时候就被照顾的极为周道,这会儿两人相见,自是免不了寒暄。
自矜身份的王皇后,不肯在这宫里示弱,倒是对着陈氏面子软了许多,也是心中实在委屈,说着说着竟是隐约有了泪。
陈氏看着王皇后,免不了轻叹了一口气。
这个小姑子当年脾气就实在不好,又有老夫人心疼娇惯,当真是难相与的厉害,她也是费劲心思才哄得人顺心。
但这是在宫里,谁还会这般哄着她?
凑过去肯伏低做小的妃嫔,都是身份低些的人,王皇后压根就看不上。
而身份高些的妃嫔,譬如贤妃,盛妃,张贵妃一流,凭什么哄着王皇后?
至于说圣上和太后,那就更不用想了。
那还得王皇后想尽办法去讨了欢心才是。
但对着王皇后,话可不能这么说。
因而陈氏只是拍着王皇后的手,满眼感慨似的道:“娘娘,宫中的日子实在不易。”
“也是委屈您这些年吃了这么多的苦头。”
这句话说的王皇后忍不住用帕子遮着眼擦了擦泪。
“贵妃张氏,出自武将世家,父兄皆为朝中重臣,她倚仗圣宠同本宫相争,自是情有可原。”
“可她从前即便得宠,宫中也自有规矩在,圣上更是很少过问。”
“便是宫里旁的妃嫔,那也是正经选秀入宫的大家闺秀。”
“可如今那个洗脚婢算个什么东西?”
阿杼的事俨然已经成了王皇后的心中的一个死结。
一提阿杼,王皇后那点悲情的眼泪霎时都没了,只气的攥着帕子。
“若不是本宫抬举,她这个死不足惜的贱婢连跪在本宫身边提鞋都不配!”
“偏偏圣上就是一意垂青这个身份卑微,得志便猖狂的贱婢。”
“不惜三番五次的为她强出头,一意落了本宫这个皇后的面子。”
王皇后是真的想不通。
宫里的女人这么多,姿容非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多的是,甚至是貌美动人、能歌善舞的乐姬皇帝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何必与一个罪奴纠缠?
好,就算是因着阿杼生的模样实在标致,圣上新鲜的厉害,自是亵玩便是,又何必屈尊降贵搅合进后妃的是非里?
由着王皇后发泄了一通的陈氏语重心长的道:“娘娘,您出身名门,金枝玉叶,生来合该千尊万贵的贵人,自是无法想象那些身份卑微的下等人,使得那些龌龊卑鄙手段。”
“为了荣华富贵,她们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说着陈氏摇摇头,脸上神情也不大好看。
“前几年,你大哥就收了底下人殷勤奉上的一个美人。”
“当时我也想着那不过是个玩意儿且由着你大哥新鲜几日。”
“却不想她谄媚逢迎,床榻上使劲了不堪入目的下作手段,哄得你大哥骨头酥了。”
“不仅是我吃尽了气,就连娘娘您的侄儿,辽儿都被罚的跪在祠堂里,险些挨了藤条。”
王皇后脸一下就沉了。
“这事嫂嫂如何不早早差人来告诉我?!”
“这贱婢可还在府里?”
“本宫现在就命人赐死她。”
“娘娘,娘娘。”
陈氏连忙拦住了风风火火的王皇后,连声道:“她早就病逝了。”
“更何况到底是你大哥房里的人她落个什么下场都是咎由自取,您何必为这一个玩意儿脏了手,又伤了兄妹和气?”
王皇后慢慢的坐了回去,“病逝了?”
“是。”陈氏点点头。
“本就是调教出来以色侍人的玩意儿,身子骨弱,后来府中又多了几个叫你大哥喜欢的可心人,哪还有她待的地方?”
陈氏看着王皇后,笑容温婉。
“娘娘,不管是哪个园子里,一枝独秀不是春,满园春色才热闹。”
“且由得这些花去争奇斗艳,咱们只管做那赏花人。”
“看看哪个花不合心意,剪去,再添了合适的新花补上,也就无人在意了。”
看着若有所思的王皇后,陈氏才算松了口气。
说实话,陈氏也奇怪呢,怎么王皇后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
压根就是稀里糊涂的拎不清的脾气。
她都已经贵为皇后娘娘了,亲生儿子还被封了太子,她还要为着一个有没有明天都不知道的妃嫔闹成现在这样?
王皇后她真的,真的,真的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稳当当的坐着这个位置都行。
“娘娘,您到底是与圣上多年的夫妻情分。”
“这些不入流的小玩意儿,即便手段百出,会哄男人高兴,又哪里比得上您关心圣上一句来的贴心?”
一句话戳中王皇后的痒处,哄得王皇后高兴了,陈氏才接着说出了王府交代的事。
“娘娘,等翻过年就是选秀了。”
“这些新的秀女进宫,各个都野心勃勃您身边没个可心人使唤,只怕力有不逮啊。”
若是在旁的时候,陈氏敢说这话,王皇后都要翻脸的,但在阿杼身上接连碰壁后,王皇后到底没那么“头铁”了。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还是沉着脸问道:“府上可是有意送了人进宫?”
陈氏颔首,轻声道:“是五房的姑娘,穗儿。”
王皇后点点头,可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再看看。
能有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怕王皇后翻脸,陈氏也不敢多劝,只得起身告退了
翌日,吉时刚至,御驾便携同百官回京。
阿杼急着去见自己宫里的人,便央着宣沛帝回了自己的马车,宣沛帝松口应允了。
待阿杼走了不久,御前就传了太子等人伴驾。
在猎场,阿杼同宣沛帝大闹了一场的事,知情的人实在不多。
在外人眼里,只瞧见了这位姜嫔娘娘不仅被圣上当众抱上马,去骑马打猎,甚至只是伤了腿,圣上都亲自接了人去正阳宫养伤
阿杼如今坐着回宫的马车都是逾制的,张贵妃之下,就属她的马车最是宽敞华丽。
“娘娘。”
青榴和绿芙急急的扑上前。
“娘娘”
紧随其后的是喜极而泣的三财。
他飞快的抹了一把眼睛:“娘娘万安,奴才,奴才可算能回来伺候您了。”
看阿杼有惊无险,又是精精神神,满脸神气的模样,几人这才放下心来。
随后三财亲自去前头赶车,而青榴和绿芙则是说起了打听来的消息。
青榴神色略微凝重的道:“娘娘,那个叫作白芷的医女,失足摔死了。”
闻言阿杼却一点也不觉的奇怪。
她还在做宫女的时候就知道了,她们这些人的命,在“贵人”眼里那是一点都不值钱。
死了,便死了吧,毕竟即便阿杼要查,她拿什么去查?
她手里就这么“大猫小猫”两三只查也查不明白。
只要皇帝起了疑心。
谁做的,皇帝清楚就行。
“这事到此为止,以后也不用再管。”
阿杼神情很是平静,她看着青榴和绿芙,很是认真嘱咐道:“倒是还有另外一桩事。”
青榴和绿芙神情也郑重了起来。
“娘娘只管吩咐。”
“正如你们所见,我同卢家那位五姑娘还有一场恩怨是非没了结。”
恩怨?
隐约想着可能和姜氏有关,青榴和绿芙只记下这事,没有多追问旁的。
倒是青榴还神色有些发狠。
“娘娘,翻过年,就是秀女们入宫参选的时候了,秀女得在宫里学规矩可要趁机想法子处置了她?”
说真的,阿杼是当真动心了——
身份有假的她天然的对这位曾经的主子,真正的姜六姑娘有些畏惧。
在姜六姑娘俯视她,仿佛能看透一切,那般轻蔑又可怜的眼神下,阿杼没来由的先胆怯三分。
凭着阿杼如今的圣宠优渥,不仅是青榴敢进言。
眼见阿杼极少这般不安,想着甚至可能同圣上大闹一场有关连绿芙也开口了。
“娘娘,倒是那会儿正值春寒料峭,秀女们若是不慎染了病,或是在宫中哪个园林里失足落水,都不足为奇”
都说提携玉龙为君死。
如今青榴敢想法子下手,绿芙也敢,更何况给主子做脏事,不是更亲近吗?
心动不已的阿杼攥着拳头,张了张口,在青榴和绿芙期待的目光中,到底还是慢慢的摇了摇头。
阿杼伸手指了指前头的御驾。
受什么保护,就必定受什么桎梏。
宣沛帝如今看她看的这么紧。
玩闹的事不算,可她才刚刚无数次的同皇帝保证、发誓不真的骗他。
要是再被抓住那就没法收场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圣上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就宣沛帝那个小气劲,谁给他的眼里“添沙子”,让他不痛快,势必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事若是做不干净,得不偿失。”
阿杼既然说了不做,又牵扯圣上,青榴和绿芙有再多的想法也不过是想想而已,绝对不会动手。
眼看阿杼提起这位所谓的卢氏女就有些如临大敌,眼里透着不安的模样。
青榴便连声安慰道:“不管旧日有个什么仇怨,您这般得宠,进了宫,她莫不是还敢欺负娘娘不成?”
“是啊,娘娘。”
绿芙接过了话。
“不管从前如何种种,现在要紧的,是圣上十分垂青于您。”
“您是什么身份?”
“您现在贵为姜嫔娘娘。”
“秀女选秀入宫,初次晋封最高也不过五品而已。”
“便是卢氏女当真通过选秀入宫,遇见您,只有她给您恭恭敬敬行礼的份,若是敢冲撞了您,自有宫规处置。”
看着压根就没怎么把卢隐月当回事的青榴和绿芙,阿杼微微的怔了怔。
是啊若是她还是掖庭里的宫女,她还需要怕这位姜六姑娘,可怕什么呢?
怕处置了她?
可姜六姑娘会费心搭理她一个宫女吗?
不会。
她甚至临到头要死的时候,都只是稀里糊涂的一个替罪羊。
这位姜六姑娘费尽心思同她说了一通话,又破费周折的威胁于她自然是因为她有用,她是姜嫔啊。
阿杼慢慢的笑了起来。
她就是忽然翻脸不认人,矢口否认,只说不认识姜六姑娘,咬定自己是姜杼,姜六姑娘又能拿她怎么样?
姜氏的名声她压根就不关心,着急上火的得是那位姜六姑娘啊。
即便拿出来那些乱七八糟的证据,翻出来顶罪的事,可她当年才只有五岁,她能知道什么?
甚至她还是被砸了脑袋,稀里糊涂丢过去顶罪的可怜鬼。
皇帝舍不得弄死她。
只要她保住当真没再骗皇帝这一件事,自是万事好商量。
“狗仗人势”的阿杼胆气一足,登时就抖起来了。
“本宫知道了。”
阿杼笑着拍了拍青榴和绿芙的手。
“你们说得对,本宫如今何必怕她?”——
作者有话说:曾经被PUA一通拿捏住的阿杼(神情嚣张):“你跟这搁谁和谁呢,本宫就是姜嫔,你卢家的人,同姜氏有什么干系?”
——————
感谢小宝贝们的支持,嘿嘿嘿。[红心][红心][红心]
第64章 发 气疯了的王皇后
待从猎场回宫之后, 舒太后便以身子不痛快为由,硬是留下了舒府的这对姐妹花在身边侍疾。
侍疾?
宫里有这么多的妃嫔,这么多的宫人还不够舒太后使唤的?
她老人家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这不明摆着么, 但一众妃嫔谁敢当面提出异议?
没有。
众人心照不宣——
想来最迟明年选秀的时候, 宫中必定会多出一对貌美如花的姐妹花与她们作伴了。
当然, 既然明面上打着让舒家姐妹侍疾的借口, 舒太后倒也没含糊,只先在寿康宫静养, 暂且没有传了妃嫔去折腾。
舒太后卧病不出,这宫里自然又是王皇后说了算。
翌日, 宫中的妃嫔照例去坤宁宫同王皇后请安。
阿杼照旧是踩着时辰到的坤宁宫,她不紧不慢的同王皇后见礼。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娘娘如意吉祥, 长乐未央。”
说真的,原本王皇后能拿捏阿杼的法子, 当真是多的不得了。
就只说屈膝行礼的事——
若是迟迟不叫起,阿杼撑不住,身子开始晃了, 那就能扣上个不敬的名头, 直接收拾她。
可以当众斥责她不懂礼数,又或是罚抄宫规、罚俸, 甚至是禁足学规矩
但碍着皇帝,这些招数放在阿杼身上那是一点也不好使。
这不, 眼看王皇后不叫起,阿杼就直接自己起身了。
起身后她也不坐下,还当着一众妃嫔的面,一边假模假样的擦着眼睛看向王皇后, 一边嘴里吚吚呜呜的哭了起来。
“嫔妾有愧,本该前几日在九龙园的时候,就同皇后娘娘您日日请安见礼的”
“忠心耿耿”的阿杼那叫一个满怀歉意的望着王皇后。
可她的脸色忽而又慢慢的泛起了红晕,声音都“甜”了起来。
“只是圣上想着嫔妾的腿伤,又实在放心不下,拘了嫔妾在正阳宫内,不得随意走动。”
“不想皇后娘娘您当时竟然还亲自去松绣轩探望嫔妾,还那般关心嫔妾的伤势”
感动得不得了的阿杼,吚吚呜呜的擦着眼睛。
“娘娘您实在仁慈宽厚。”
“嫔妾实不知该如何感激娘娘您了只恨不能塑了您这般模样的活菩萨,或是在殿中供了您的画像,日日焚香祭拜。”
王皇后不想动气。
更不想在当众同阿杼有个什么话头上的争执,平白辱没了她的身份。
倒是赵婕妤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瞪着阿杼,斥道:“大胆!”
“皇后娘娘还好端端的在这呢,姜氏你又是泥塑,又是挂相祭拜,到底安的什么心?!”
阿杼一脸的惊讶,随后怒气冲冲的看向赵婕妤。
“静婕妤,不对,您让圣上褫夺封号,现在是赵婕妤了。”
“赵婕妤,您怎么能倚仗身份,如此颠倒黑白的污蔑嫔妾?!”
“嫔妾不过是掖庭区区的一个粗使宫女,受皇后娘娘的提携、照拂,才能有今日!”
“自是待皇后娘娘只有一片忠心耿耿的碧血丹心,尊崇皇后娘娘的诚心,恨不能日日感激娘娘的敬诚赤心”
“嫔妾倒也要问一问赵婕妤,似你这般蓄意挑拨,到底是何居心?!”
“好了!”
上首的王皇后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如今的王皇后是不想有人同阿杼搭茬的,且由得阿杼她自己在那“唱独角戏”,唱着唱着,她自然就成了一个笑话。
更何况,总是护不住手底下的人,也有损王皇后的面子。
“赵婕妤,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什么能改?”
“原本英王那孩子来请安的时候,本宫还以为你改了这毛病。”
“今日回去你且读读经书,好好静静心。”
愤愤的看了一眼阿杼后,赵婕妤朝着王皇后低头应声,“是。”
扭头,对着顺杆子就爬,像“野狗”似的逮着人直咬的阿杼,王皇后自是端着一副端庄又严肃的神情。
“本宫是皇后,教谕六宫本就是分内之事。”
“姜氏你年纪最小,又不似宫中其他的妃嫔是选秀入宫的,心性不定又骤居高位,本宫自是该多加照拂。”
“圣上如今又这么宠你,你也要好生有些长进,才不辜负圣上同本宫的苦心。”
来吧,相互恶心啊。
眼见王皇后的脸皮那是越发厚了,嘴上说着‘多谢皇后娘娘教诲’的阿杼心头轻叹了一口气。
她当真是颇为怀念以前“一点就炸”的王皇后。
看着悻悻然老实坐回去的阿杼,王皇后心中难免有些快意,她到底是皇后,还能按不下一个洗脚婢?
可没等王皇后舒心轻松多久,就被携着旨意而来的陈公公“当头棒喝”——圣上钦点张贵妃协理六宫。
张贵妃喜不自胜的起身接旨,王皇后沉着脸,却是忍不住当众“挂相”了。
陈公公走后,殿内还有些安静。
想着还是先分权掌管宫务要紧的张贵妃,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让王皇后气到发疯的两败俱伤,而其他人是不敢说话。
这般安静的时候,却听见了银铃似的悦耳欢快笑声。
顷刻间,所有人都惊讶不已的循着笑声看去,就见阿杼在那捂着嘴,笑声却未停。 ???
姜氏是疯了不成?
阿杼当然没疯。
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让王皇后不能安安稳稳的坐着作壁上观,想法设想的挑动她出手。
宣沛帝是个疑心深重的小气鬼。
她什么都没有,只能靠着皇帝,而皇帝愿意护着她的时候,王皇后暗地里针对她的所有动作,都会不自觉的变成和皇帝的交锋。
而王皇后做的越多,或者说她倚仗王氏一族能做的越多,皇帝的不满就会越多。
那点随着猜忌不满,一同种下的种子,会随着王皇后的出手,一次次的扎根,一次次的成长,直至最后长成“参天大树”。
要么擎等着吸干养分,要么连根拔起,再无回旋的余地。
“恭喜皇后娘娘。”
在满殿妃嫔惊讶的目光中,阿杼顶着王皇后要吃人的目光,喜滋滋的恭贺王皇后。
王皇后当真是要被气疯了。
“姜嫔!”
被点名的阿杼忙不迭的起身。
对着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的王皇后笑道:“圣上竟然这般心疼皇后娘娘,唯恐皇后娘娘您辛劳。”
“当真是鹣鲽情深,羡煞旁人呐。”
连一直坐上观虎斗的张贵妃,都忍不住用一脸感叹‘当真是不怕死’的神情,看着追着王皇后“穷追猛打”,实在“勇猛无敌”的阿杼。
忍无可忍,已经气到头晕目眩,心里堵着一口像是要炸开气的王皇后已经没法忍了。
“来人!”
“皇后娘娘。”
出乎众人意料站出来拦住王皇后一时冲动的是盛妃。
“皇后娘娘,姜嫔到底年纪尚轻,言行举止难免,难免会有些失了分寸”
“她这般当众发笑确实有些失了体统,但想来,姜嫔她确实不敢对娘娘您不敬的。”
“娘娘,圣上刚刚下旨,想必也确实是体恤娘娘您这般辛苦。”
圣旨才刚下反复念叨这一句话的王皇后,硬生生忍住将阿杼拖下去打成烂泥的冲动。
看着重新恢复冷静的王皇后,“逃过一劫”阿杼却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皇帝给她的那面“如朕亲临”的小金牌,还没收回去呢。
这金牌留不久,指不定皇帝哪天想起就收回去了。
阿杼本来想着趁收回去前,再好生利用一番的。
这般窝火到要憋出内伤的王皇后,哪还有闲心同她们废话,自是直接打发了人都赶紧滚出去。
出了坤宁宫,看着不远处登撵意欲离开的盛妃,想了想,阿杼还是过去倒了一声谢。
毕竟盛妃同贤妃一样,身边都只有公主,素来不参与朝政和皇子们多嫡的斗争。
似这般没圣宠,却有地位又有体面的妃嫔,便是王皇后也多示亲近,不会有意苛责。
眼见阿杼行来,盛妃身旁侍奉的红玉连忙轻声提醒了一声。
盛妃刚踏上撵轿的脚便又收了回去,等了等阿杼。
就如今阿杼的这个势头,令人颇感“触目惊心”的圣宠,即便盛妃不必上赶着去巴结阿杼,却也不愿轻易得罪了她。
眼见关雎宫和景和宫同路,干脆也都不坐撵轿了,两人一起慢慢的走回去。
路上,盛妃忍不住看了几眼阿杼。
离得远些时,只觉姜氏纤腰若柳,婀娜多姿,娉婷动人。
倒是这般近距离看的时候,更让人眼前发亮,妖颜若玉,红绮多丽。
不作妖,不挤眉弄眼的尖酸刻薄发疯的阿杼,睫毛轻颤,垂着眼静静相陪的时候,当真实在令人舍不得让她从视线中离开。
盛妃缓缓的眨了眨眼,心中连连感叹,难怪圣上这般爱不释手。
而阿杼对着盛妃道谢。
“还未多谢娘娘刚刚在殿内为嫔妾求情。”
盛妃摇了摇头,只道:“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现在想想,只看姜嫔你胸有成竹的姿态,只怕早有准备倒是本宫多事了。”
阿杼也摇了摇头。
“嫔妾哪有什么后招?全赖娘娘出言相助。”
眼见阿杼不是个拎不清,逮谁就咬谁的疯子,之前没怎么同阿杼直接起冲突的盛妃笑了笑。
待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盛妃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姜嫔,如今这宫里也罢,本宫入宫的早,便托大与你多说几句。”
“娘娘有话尽管说便是,嫔妾洗耳恭听。”
盛妃轻叹了一口气。
“这宫里看似是个锦衣玉食,富贵荣华的好地方,可这里面的苦楚外人哪能知道?”
“想必姜妹妹你如今也深有体会”说着盛妃看向了阿杼。
“但宫里面的女人,受些委屈是难免的。”
“似姜妹妹你这般有圣上恩德庇佑,自是再好不过,只是翻过年就是选秀了,又有许多新鲜又俊俏的姑娘入宫。”
盛妃轻声道:“宫里的妃嫔再多,可中宫里的那位始终是皇后娘娘。”
阿杼眨了眨眼,毫不费力的接过了话。
“娘娘您说的极是。”
“嫔妾受皇后娘娘提携,又愧受皇后娘娘多番照拂,心中对皇后娘娘只有宛若江水滔滔不绝的敬仰之情,只可惜嫔妾是个蠢笨无用的,没法替皇后娘娘分忧。”
阿杼的话听的盛妃实在哭笑不得,她摇摇头,“也罢,姜妹妹心中自有主意也好。”
含元殿
临近午膳的时候,今日的小朝会才算结束,其他大臣告退之际,倒是文阁老还留在殿内暂且没走。
这般忠心耿耿的老臣,宣沛帝自是不吝啬多给几分体面。
他合上手里的折子,问道:“爱卿可是还有要事启奏?”
“圣上,老臣惭愧。”
文阁老低着头回话:“此番,此番却是为着那不成器的外孙女选秀”
闻言宣沛帝摇头笑笑。
他甚至还宽慰文阁老,说道:“老大人待儿孙一片慈心,人之常情而已,何需愧疚?”
说着这话的宣沛帝,还在脑中飞快的想着适龄的皇室宗亲有谁,又想文阁老是不是想求一道赐婚的旨意。
思来想去,却当真没想到站在下首的文阁老说道:“是臣的那个外孙女。自在围猎场上有幸面圣得见天颜后,却是,却是开始茶饭不思。”
“老臣再三追问之下,她才道此生只愿入宫伴驾。”
宣沛帝轻轻蹙了蹙眉,原本还有些含笑的神情也淡了些。
“文爱卿。”
“朕原想着如你外孙女这般的年纪,同朕的皇儿却是正合适,便是皇室宗亲内也有不少的儿郎可堪相配。”
“圣上。”
“老臣知道臣这外孙女不过是蒲柳之姿,中人之貌,实在比不得其他闺秀贵女那般风采出众”
“可老臣,老臣只有这一个外孙女。”
“她母亲去的早,如今她每日茶饭不思,一心仰慕圣上,只苦苦求着老臣这一件事。”
“老臣实在是”
文阁老说着还擦了擦眼角,随后直接朝着宣沛帝跪了下来。
“如今老臣实在无法,只能厚颜求圣上开恩了。”
听着这番话的宣沛帝却没有半分的动容。
毕竟如今这世上,还有谁能比贴着宣沛帝的阿杼红着脸说的情话更动听?谁能比她的眼泪更动人?
更何况,宣沛帝自知他少时在边关沾染诸多血腥气,满身煞气,不得京中追捧似的喜欢。
如今更是神情冷肃不好接近,性子又格外无趣,除了他的阿杼,宫里的人对他多是畏惧奉承,这又是哪来的一见钟情?
宣沛帝看着两鬓斑白,跪在地上相求的文阁老——当年宫中大乱之际这位老大人却是倾力襄助,却又从龙之功待将来朝堂上世家相争之际,文家,还有用。
“文爱卿。”
宣沛帝到底最后给了文阁老一个机会。
“如今宫中后妃频多,便是朕膝下也有诸多皇嗣,按制,选秀入宫的秀女晋封不得越五品之位若是爱卿有意,朕倒是不吝成人之美,赐一道赐婚的旨意。”
“老臣惭愧。”
文阁老却没松口。
“老臣的确也再三训斥过那不成器的外孙女,不许她痴心妄想,但她实在,实在自回府后,就跪在祠堂只求这一件事。”
话说到这份上,宣沛帝颔首应允了。
文阁老跪在地上再三叩谢。
等文阁老出殿,宣沛帝的脸上冷冷的不见半分笑意。
这世上常人无法想象的富贵荒唐,宣沛帝见识享用过。
而后宫中佳丽三千,环肥燕瘦,美貌佳人应有尽有,宣沛帝还能真缺了几个女人伺候不成?
现在却是舒太后铁了心,一定要让舒府的那对姐妹花入宫,王氏一族也安排了人只等着选秀入宫,就连他一贯倚重的老臣都要送孙女入宫
原本因着围猎之事攒了一堆朝政,提前告诉阿杼自行用膳的宣沛帝,直接扔掉了手里的奏折,起身往关雎宫走去
关雎宫
听着陈公公提前打发了小太监匆匆来报信,说御驾将至,整个宫内霎时忙了起来。
御膳房的膳食也连忙改道送至了关雎宫。
事出反常,阿杼留神格外注意着,便是用膳的时候,宣沛帝喂她吃的苦苣不爱吃,她也乖乖的都吃了。
待撤了碗筷,眼见阿杼进的香,宣沛帝脸上隐约有了点笑意。
他伸手摸了摸阿杼的头,“这么乖?”
阿杼一脸期期艾艾的朝着宣沛帝扑过去。
瞧着就是一副做错事的表情。
她又软乎乎的道:“圣上。”
宣沛帝扶着阿杼的腰,笑着一下下摸着她的背,“嗯?”
“嫔妾今日去坤宁宫请安的时候,惹皇后娘娘生气了。”
阿杼挑捡着话,避重就轻的说了一通。
闻言宣沛帝捏了捏阿杼的屁股,只摇摇头笑了,却连半句的不是都没有。
好,看来宣沛帝那阵的不高兴和她没有半分的关系。
“圣上如今宫里,到处都是关于明年大选和秀女入宫的风声。”
抓住一切机会表忠心的阿杼,伸手攀着宣沛帝的脖颈,仰面看着他,睫毛颤颤悠悠,楚楚可怜的道:“这风声听的嫔妾实在心慌的厉害。”
宣沛帝的手按在阿杼的心口处,里面一下下的跳着,就像小鸟在掌心扑腾翅膀一样戳的人心痒痒的。
午后的阳光都带着懒洋洋的暖意。
宣沛帝神情也染上了这般慵懒的惬意,他含笑听着阿杼裹着蜜糖的“茶言茶语”。
“圣上,新入宫秀女们都是高门闺秀,名门望族的贵女,嫔妾自知论琴棋书画,才情资质却是半点也极不上。”
阿杼说着还拿帕子沾了沾眼角。
“嫔妾有的也只是仰慕圣上的一片赤忱。”
“如今嫔妾只能厚颜求着圣上,不要忘了嫔妾,一个月内能来看嫔妾十一、十二不,十八、十九次,嫔妾就心满意足了。”
这通话听的宣沛帝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伸手掐了掐阿杼的脸。
“你怎么不干脆说二十五、六次?”
阿杼捂着宣沛帝捏着她脸的手,只是红着脸羞涩又难为情的笑。
看着阿杼垂眸害羞的模样,宣沛帝的神情也软了下来。
他笑着抱着阿杼,托在身前亲了亲她脸上刚刚被掐了的地方。
“朕如今哪能舍得丢下你?”
“若是几日不见,你这没良心的小糊涂鬼,只怕半点也不记朕的好了。”
阿杼忙不迭的用软乎乎亲吻堵住了宣沛帝的数落,好好的,她可不想又招起宣沛帝收拾她。
“阿杼。”
宣沛帝伸手,从被亲的晕乎乎的阿杼身上取出藏着的那枚小金令,随后又慢慢的放在了她的手上。
“从今往后,它是你的了。”
“嫔妾的?”
宣沛帝笑着看着眼神水润润,神情晕乎乎的阿杼。
“朕到底不能时刻在你身边,拿着它,只当护身符了。”
谁能有这么有牌面的护身符?
哎嘿,就说哄高兴皇帝,什么都能有了
在关雎宫抱着温香软玉,好生休息了一番的宣沛帝精神抖擞,面带笑容的回了含元殿。
宣沛帝这份淡淡的愉悦感,直到被王皇后请去了坤宁宫后,顷刻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看着面前梳着和当初阿杼奉茶之际一模一样发髻,穿着同样衣裙的一众“奉茶宫女”。
宣沛帝脑仁一跳跳的发胀。
王皇后一贯很少去御前打扰宣沛帝。
久而久之,帝后二人之间默契的有个共识——但凡相请,必是有正事商谈。
所以王皇后但凡遣了人至御前相请,再忙,宣沛帝也会抽出空到坤宁宫走一趟。
可这次,宣沛帝是万万没想到等着他的是这般荒唐的阵仗。
想着阿杼今日为惹了王皇后生气认错的事,宣沛帝尽力缓了缓口气。
“皇后,让她们都下去吧。”
如今王皇后恨死了阿杼,但说到底,她对宣沛帝没有半分怨念?
在王皇后这也从来没有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想法,有的只是退一步越想越气。
王皇后是真的要气疯了。
这会儿她不仅不让人退下,反倒还笑吟吟的看着宣沛帝。
“圣上。”
“当初举荐姜氏的事,现在想来,实在是臣妾做的的不妥。”
“臣妾思来想去,只觉辜负圣上信任毕竟姜氏身份低了些。”
“她身份卑贱,品行不端。”
“不仅是罪奴,之前还是跪在榻前日日伺候臣妾净足的洗脚婢,似她这般身份不堪,实在辱没圣上英明。”
王皇后又指着面前站着的七八个宫女。
“圣上,这些宫女都是臣妾此番特意精心挑选出来的,即便容貌上稍逊三分,好歹各个身家清白,人也生的干净。”——
作者有话说:又疯了一个。
第65章 感 阿杼:嘿嘿嘿,能少一点是一点……
如果说第一次给宣沛帝身旁送人, 还有些情非得已的不甘愿。
那么这一次,王皇后更像是出于忍无可忍的泄愤了。
此刻王皇后所说的关于阿杼的种种都是真的。
但就是这种平平淡淡的“真话式”羞辱,才更刻薄到直戳人心。
宣沛帝只觉当着他的面都是如此, 可想而知, 他的阿杼在这宫里听到的都是些什么话了。
难怪阿杼会那般惶惶不安, 近乎是不管不顾的同他“生生死死”的哭了一场。
再看着眼前这满屋的“阿杼式”宫女、想到舒太后迫不及待要送至他身边的姐妹花
王皇后这般近乎挑衅, 一意嘲讽他“饥不择食”一般的举动, 让宣沛帝梗在心头的那团火倏地燃了起来。
宣沛帝从来都算不上脾气多好的人。
即便他不怎么发脾气,归根结底却是宛若视而不见的冷漠。
“规矩”是习惯, 更像是拴着他理智的提醒。
“都出去。”
听着宣沛帝开口,满殿的宫女自然没敢留下, 她们都低着头齐齐应道:“是。”
“圣上!”
王皇后还要拦,转头却一下对上了宣沛帝的目光。
又冷又薄的像是柄闪着寒气的利刃, 倏的搅碎了王皇后嘴边的话。
意识到自己那一瞬恐惧胆怯后,王皇后却咬着牙越发的不愿意低头了。
她是王氏一族的贵女, 是先帝指婚的秦王妃,更是中宫内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她育有两子,长子还是太子。
这宫里的哪个妃嫔能及得上她?
明明同样家世不凡, 还育有一子的张贵妃都是她的手下败将
可如今呢?
一个罪责难赦的罪奴, 一个洗脚婢却接二连三的欺负到了她的头上。
这般目中无人猖狂的放肆挑衅,你让王皇后她怎么忍?如何忍?
“圣上”
王皇后难得的朝着宣沛帝跪了。
“臣妾是皇后, 也是天下万民的国母御前谏言进忠,臣妾责无旁贷!”
“圣上, 姜氏一族谋逆不忠,素有贰臣之心,姜杼是乱党余孽,她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使劲浑身解数只为攀上圣上, 圣上还一意宠信,这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圣上?”
“如今有姜氏做例,宫里面的奴才只会心有不甘,争相效仿,人心难安。”
“更何况姜氏行事不端,短短数日就在宫里接连挑起是非,惹得天怒人怨,怨声载道——实在是包藏祸心,意图不轨!”
王皇后昂着头,她满是失望和悲愤的看着宣沛帝。
“今日就算圣上要处置臣妾,可臣妾却还是要说——”
“臣妾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圣上您被一个手段下作的贱婢蛊惑。”
“为着区区一个罪奴,背上昏君的骂名!”
看着面前“铁骨铮铮”,字字句句锥心泣血的王皇后,宣沛帝不仅没有恍然大悟的“洗心革面”,相反,他甚至是忽然有些想笑。
在朝堂之上,就有无数所谓的“慷慨激昂”之辈。
他们什么都不想做,就是整日里揪住鸡毛蒜皮的事,愤而上谏。
那是恨不能当众撞柱劝谏,好踩着他这个“昏聩昏君”的名头,名留青史,万古流芳。
朝堂里的这些人,宣沛帝看够了,也实在是看的腻味了。
不想宫中竟然还有人接过了这场戏。
情绪到位,满心悲愤的王皇后紧紧的攥着拳,她眼里都是泪的看着宣沛帝,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同宣沛帝争执起来后获罪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是,王皇后眼睁睁的看着宣沛帝忽而这么摇着头笑了起来。
情绪上头的王皇后不怕宣沛帝发火,不怕宣沛帝生气,更不怕宣沛帝降罪。
可他这一笑没来由发慌的王皇后,茫然间那口硬挺着的气,都像是倏地被戳散了。
宣沛帝没有同王皇后再争辩什么,甚至听她数落他种种“昏君”的名头也没有动气。
他脸上甚至还依旧噙着点笑容。
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王皇后之际,宣沛帝只有一句话。
“皇后,往后不必差遣坤宁宫的人去御前了。”
说罢,宣沛帝再没看王皇后第二眼,转身走了出去。
“圣上起驾。”
“摆驾关雎宫——”
在陈公公的喝声里,候在殿外的花姑姑等人匆匆的跑进了殿。
看着近乎瘫坐在地上的王皇后,她们急慌慌的连忙上前扶着王皇后起身。
“娘娘!”
“娘娘您怎么了,可是圣上责怪?”
“娘娘,娘娘您”
念琴惊讶的看着王皇后脸上的泪,一时都噤声了。
宣沛帝没有降罪
可于此刻的王皇后而言,她或许更希望宣沛帝大发雷霆间对她有个什么处置。
双目无神,茫然落泪的王皇后浑身发冷,她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抓不住失去了。
“娘娘”
借着几人的搀扶才勉强坐在榻上的王皇后什么也听不见。
她攥住绘月的胳膊,开口说话时嘴唇还有些抖。
“给府上传话,就说让,让穗儿她进宫吧。”
*
关雎宫
王皇后在给宣沛帝大搞“选美大赛”的时候,阿杼也和冯贵妃在嘀嘀咕咕的商量。
围猎场上的事,刚回来的那个晚上阿杼已经都告诉冯贵妃了。
说真的,都说“蔫人干大事”,冯贵妃都没想过成日里软乎乎哼哼唧唧的阿杼会这么“勇”。
好在,阿杼到底没有走上她的老路。
“你说的那位姜六姑娘倒是不难处置。”
把阿杼吓得那般慌慌惶惶的姜六姑娘,在冯贵妃眼里显然压根就不算一回事。
“你打定主意不搭理她,她再多的手段都是做给瞎子看。”
“即便抖搂出了当年姜府顶罪的事就凭皇帝如今对你的态度,你若是不肯让,最后死的一定是她。”
“再有,皇帝应承为姜氏洗脱冤名的事,若是不假,他出手,沾着这事的人都绝对逃不过闭眼闭嘴的下场。”
“他会一意把你的身份,亲自坐实的。”
“阿杼。”
冯贵妃的声音轻了些。
“不管是卢隐月也好,姜六姑娘也好,那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那位钱妈妈。”
“阿杼,你真的能只当不认识她吗?”
“听到所有关于她的消息,都能无动于衷?”
“皇帝可不好糊弄。”
“他给了你多少的东西,势必就要从你这讨得更多的东西。”
“你如今把自己全都添了上去,堵住这个“窟窿”可信任这事一旦有损,那就不是说声修补那么简单的事。”
认,还是不认?
这事打定主意,那就要走到底。
在宫里,犹豫不决,反复横跳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阿杼没说话,她也说不出话来。
她怨恨送她入牢狱顶罪的钱妈妈。
她口口声声的说着还尽生恩了。
她甚至连一声娘都不肯叫。
阿杼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无动于衷可当姜六姑娘提到钱妈妈的时候,阿杼还是没忍住发了疯的喝止她。
“娘娘,我不知道。”
阿杼眼里不知不觉间泛起了泪。
“我即便现在嘴上说着能做到,可我实在骗不过我自己我真的不知道。”
冯贵妃轻声叹了口气。
明知事情做不绝,就不能逼着自己往绝路上走。
“阿杼,若是实在不知道自己往后能不能做到就先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御驾很快到了关雎宫,刚入内殿,宣沛帝却见哭过一通的阿杼,眼睛红红的仓促收起了一本册子。
“圣上。”
宣沛帝伸手抱住她,看着连眼泪都没擦干的阿杼,擦去了还沾在腮帮子上的泪。
宣沛帝抱住阿杼坐在了美人榻上。
稍一扭头就看见了那本仓皇间被塞起来的册子。
宣沛帝没直接伸手去取,而是垂眸看向怀里的阿杼。
“哭了看什么了这么难过?”
阿杼不好意思的在宣沛帝的怀里蹭了蹭,随后取出了那本册子。
“嫔妾就是,就是随便看看打发时间。”
不是那些做着黄粱美梦的糊涂酸秀才,写出的什么乱七八糟,不知所谓的话本子,而是一出《目连救母》。
宣沛帝一时也没说话。
因着阅历不同,经历不同,在这世间真正能做到感同身受的,当真少之又少。
但宣沛帝也只有一个养母。
在舒妃压着他不停的一退再退,甚至无论对错,都只管对着其他的皇子低头的时候少时的宣沛帝也想过,若是自己的母妃还在,会不会像那些娘娘一样一心一意的保护他?
这般不问青红皂白,就让他认错赔礼的事是不是不会发生?
可现实就是,没人在乎一个沉默寡言皇子的自尊和脸面。
也没人在乎他高不高兴。
甚至连他喜欢的吃食都被斥责上不得台面,逼着他认错后不许再碰。
无数的委屈不甘,都在边关混着血泪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挣扎着杀出一条血路的宣沛帝,如今看着举目无亲的阿杼仿佛在某一瞬间看到了少时身处深宫,同样茫然无力又难过的自己。
“阿杼。”
阿杼没有接话。
她甚至都觉得面前这个眼里透着点淡淡悲伤的宣沛帝有种格外不真实的感觉。
不是,她刚刚说什么话了? ???
就只是一个虚构出来的故事,皇帝就这么容易被感动了?
啊???
不能够吧?
事出反常让阿杼是真的觉得有些慌。
她也没敢继续铺垫了,只是窝在宣沛帝的怀里,同样伸手紧紧的抱着他。
两个相互拥抱或者说更像是蜷缩着相拥取暖的人贴在一起,场面实在温馨极了,温情脉脉的情愫缓慢的涌动。
这一刻不管阿杼开口要什么,宣沛帝都会给她。
但心里没底,怂了的阿杼遗憾错失良机。
而宣沛帝想着坤宁宫内,当着他的面都对着阿杼口口声声用贱婢、洗脚婢羞辱于她的王皇后——
这还是在他眼前发生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阿杼到底受了多少的委屈?
只是一想到这,宣沛帝在坤宁宫中烧起的那点心头火不仅没能熄灭,反倒越发的高涨了。
他抱着阿杼,踩着所谓的“规矩”只道:“朕与你拟一道旨,往后觉得不痛快都不必去中宫请安了。”
闻言阿杼却是不喜反惊。
她正愁只能在请安的时候当众挑衅王皇后的时间太少,遗憾不能自由出入坤宁宫对着王皇后“贴脸开大” 呢。
这岂不是连唯一同王皇后见面的机会都要剥夺了?
阿杼哪里肯依。
“圣上。”
阿杼贴在宣沛帝的心口处,轻声道:“嫔妾的身份本就惹人非议。”
“若是连去中宫同皇后娘娘请安的事都有所懈怠,只怕更是惹得流言蜚语不断,议论纷纷了,连累圣上一并不得清净。”
宣沛帝一下下的摸着阿杼的背。
“若是谁敢多嘴饶舌,朕便亲自下令处置了他。”
刚刚宣沛帝去坤宁宫的事,阿杼早早的就收到信了。
这会儿她敢保证,一定是王皇后那出了差池,狠狠得罪宣沛这个小心眼了。
只恨不能煽风点火、火上浇油,继续挑唆、挑衅的阿杼一点都不想退。
她抬起了头,脸色发红的搭在了宣沛帝的肩上,哼哼唧唧的道:“就知道瞒不过圣上。”
“嫔妾怕惹人非议是一回事,其实每日去中宫请安,嫔妾更多的也是想想炫耀。”
宣沛帝摸着阿杼的手一顿。
“炫耀?”
“是。”
应着声的阿杼脸还搭在宣沛帝的肩上。
她看着不远处那尊绘着如意连云纹的粉彩六棱瓶,语气间却是颇有些羞怯却又忍不住得意。
“圣上怜惜嫔妾,更是几度召幸垂怜嫔妾,嫔妾忍不住想显摆一通,所以每日里都想早早的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心性浅薄又张狂的阿杼这么说当真是不让人觉得半分奇怪。
可这样真实又“翘着尾巴尖”,得意洋洋左摇右摆的阿杼,落在宣沛帝的眼里简直可爱的要命。
这会儿他抱住阿杼,笑的两个人的身子都在抖。
“圣上”
听着阿杼可怜巴巴又幽怨的喊他,宣沛帝勉强止住了笑声。
反倒是没忍住自己笑起来的阿杼,笑的软乎乎的凑到宣沛帝的唇边亲了亲。
“圣上,您别和嫔妾一般见识嫔妾,嫔妾也就这点的爱好消遣了。”
宣沛帝噙着笑揉了揉阿杼的头,他连声应道:“好,好,好,去,你且去坤宁宫请安便是。”
再度达成心愿的阿杼抱着宣沛的笑的眼睛弯弯的。
“圣上真好。”
宣沛帝笑着摸了摸阿杼又长又翘的睫毛,想了想,又忍不住嘱咐她:“往后出了关雎宫就带些人,让跟着的人也警醒些。”
阿杼连连点头
没得“免罪金牌”的时候,阿杼都恨不能要上天呢,更不用现在简直就要被捧上天的阿杼了。
这两月,宫里的人可算是大开眼界——
阿杼“忠心耿耿”的说辞就像是和皮肉长在了一起黏连在嘴上,在坤宁宫里从不落下。
可她话说的有多客气,有多忠心,有多敬重,实际对着王皇后的态度,就有多咄咄逼人的恶劣不堪,近乎阴阳怪气的嘲讽。
阿杼当真招人恨极了。
偏偏圣上就和被蛊惑蒙蔽了一般,对着姜氏这般没规没矩的放肆行径,视而不见。
甚至在王皇后或者舒太后被气到暴跳如雷要处置姜氏的时候,亲自来护短。
哭的可怜兮兮的姜氏活脱脱就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只流着泪瑟缩在皇帝的怀里。
这种叫人又酸又气的情况没完没了一般,甚至一直延续到了年节跟前。
辞旧迎新之际,本该喜气洋洋的春节除了阿杼和宣沛帝以外,宫里的其他人,呵,那真是谁也没过好。
因而翻过年开春之际的选秀,对阿杼颇感束手无策之际的妃嫔,竟是头一次这么希望早早的有秀女入宫,来好好杀一杀姜氏的威风。
三年一次的大选在即,王皇后竟然都暂且放下了同张贵妃的那些恩怨,也没使坏着做什么手脚,而是尽心准备着秀女参选的事。
阿杼手上没有宫务,而这事她一点都不着急。
毕竟她才做了多久的妃嫔?
这些事就是现在交到她的手上,她都做不明白。
趁着能哄住皇帝的时候,就先全力哄住皇帝,哄不住皇帝的时候有了地位,自然也就能争一争宫权了。
而这日请安散了后,阿杼却是截住了好不容易露面的贤妃。
“贤妃娘娘。”
唤着贤妃的阿杼,毫不客气的寻了个僻静的地方直接堵住了人。
却又在贤妃紧绷着神经,如临大敌之际,笑着屈膝同她行了一礼。
“嫔妾见过贤妃娘娘。”
“姜嫔不必多礼。”
贤妃连连摆手让阿杼起身。
贤妃想问阿杼拦着她,到底是想做什么偏偏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阿杼这几月的行径和宣沛帝的烈火烹油似的偏宠,简直“触目惊心”到让人有些害怕。
即便贤妃如今身处妃位但身处妃位算什么?
没见就连张贵妃、王皇后甚至是舒太后都不得不退了一步。
眼见关雎宫的人不远不近的围住了这儿,阿杼满眼关切的看着贤妃,一开口却往贤妃的软肋上戳。
“圣上说冬春之际,静仪公主素来都有些爱咳嗽如今娘娘出来走动,可是静宜公主的咳疾痊愈了?”
贤妃倏地攥紧了拳,她真的是想就这么一把甩开人,不管不顾一走了之的
但看着神情关切的阿杼,贤妃脸上却不得不挤出客气的笑容。
“劳姜嫔关心,这几日静宜是好些了。”
“那就好,那就好。”
阿杼连连点头,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随后看向了贤妃,笑道:“从前公主抱恙在身,不管多加搅扰。”
“如今公主身子既然好些了,嫔妾想去甘泉宫看看六公主。”
贤妃努力挂着那么一丝的假笑。
“怎么能让姜嫔破费周折的去看她一个小辈,实在是”
“娘娘说的哪里的话?!”
阿杼皮笑肉不笑的盯着贤妃,说道:“静宜公主生的实在玉雪可爱,乖巧可人,嫔妾当真喜欢的紧,只恨不能日日带在身边,好生照料,哪里算费周折?”
“今日若不是见了贤妃娘娘,能这般亲自问候一声,嫔妾还想着央了圣上,将六公主接去关雎宫好生照看呢。”
“姜嫔!”
贤妃像是炸毛的猫一样,“你,你,你简直是放肆!”
“放肆?”阿杼朝着贤妃逼近了一步。
她捂住自己的小腹,咄咄逼人的道:“娘娘知道心疼公主,知道怜惜自己的孩子,那嫔妾的孩子算什么?”
“他就该命如草芥,如同一团烂肉一般草草的丢弃?!”
贤妃面色惨白的退了一步。
哟呵,这还真炸出来了。
眼见新的对手们就要进宫了,可阿杼旧日的仇怨还没了结。
王皇后那阿杼自己还能使得上劲儿,但舒太后阿杼实在无能为力。
承恩侯府同姜氏有仇怨,这事贤妃还能不知道?
贤妃必定知道。
所以每次贤妃见她的时候都脸色发紧。
而慈宁宫她当众“小产”之际,不仅连个假惺惺说两句话的人都没有,更没人觉得意外。
“嫔妾还以为自己“怀有身孕”的事,一直瞒的很好呢。”阿杼红着眼看着贤妃:“娘娘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面对阿杼万般笃定的神情,甚至想她那么得宠,谁知道她是不是查出了什么?
更何况,阿杼还拿着六公主威胁贤妃没能守住口,当真说了个干净。
好好好。
阿杼都想给宫里的这些娘娘们鼓掌了。
要不是她死不要脸的攀着皇帝做靠山,只怕同这些女人都玩不过一个来回。
“嫔妾腹中皇儿夭折之仇,嫔妾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阿杼直视着贤妃,毫无顾忌的出言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