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娘娘应该听清了。”
“娘娘您现在尽可以去御前告状,去向舒太后求救但嫔妾发誓,到时嫔妾一定会想方设法,竭尽所能的让娘娘您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阿杼是真对着贤妃的软肋狠狠戳了下去。
听着阿杼堪称丧心病狂的威胁,却又实在拿她没办法的贤妃,已经有些崩溃的哭了出来。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贤妃说着跪了下来,她流着泪求着阿杼。
“姜嫔,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静仪她只有六岁,她真的是无辜的。”
阿杼眼神恍惚的看着面前为了六公主不惜朝着她下跪磕头,哭求着她的贤妃。
下跪而已,她也会。
若是犯了错只需要跪着求一求,她甚至能做的比贤妃更快,哭的更伤心
“嫔妾自己会有孩子,要一个没用的公主做什么?”
阿杼冷冷的看着贤妃。
“娘娘是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小人不假,可害了嫔妾腹中皇儿的刽子手,终究是舒太后。”
“贤妃娘娘,不管你信不信,嫔妾都是一句话——只要娘娘肯将功补过,看在静宜公主的份上,嫔妾无论如何都会放你一马。”
“若是娘娘觉得嫔妾无用,只会嘴上嚣张,又或者还是舒太后更值得效忠娘娘只管去试一试。”
舒太后?
阿杼连番提及舒太后却不是贤妃坚实的依靠。
贤妃看的很明白——舒太后瞧不上她,一直嫌弃她不中用。
而宫里,一个家族的女子不会也不能都跃居高位的。
她现在是一宫主位,却是挡了路。
舒太后恨不能让她现在立即消失,好将一宫主位的位置腾出来,让给那对姐妹花哪里还会帮她?
贤妃擦了擦眼泪,她仰头看着阿杼。
“姜嫔,你想让本宫做什么?”
“往后就有劳娘娘您费心。” 阿杼笑着亲手扶起了贤妃,“至于您说嫔妾还能想什么自然是为嫔妾腹中夭亡的皇儿报仇啊。”
浑身一阵阵发冷的贤妃,看着笑靥如花的阿杼,最终还是愣愣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的支持,么么哒。[红心][红心][红心]
第66章 谢 选秀入宫
永淳十二年, 三月初一。
倒春寒的风雪气如今还未褪尽,却已是难得的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天蒙蒙亮之际, 就有许多马车或轿子从官道上往宫中行去。
这些车马和轿子到顺贞门后就停了下来, 许多年轻貌美的佳人下轿, 被吞入这巍峨的皇城内。
关雎宫
宣沛帝一早就去太和殿上朝。
而寻常时候也会早早的去坤宁宫请安的阿杼, 这会儿却没动静。
因着今儿是秀女入宫的第一日, 还要操心一阵的王皇后,早早吩咐下来, 取消了今日的请安。
“娘娘。”
眼见阿杼醒了,青榴照旧先端着盏燕窝汤来:“您润润嗓子。”
阿杼伸手接了过去, 她抿了一口,绿芙走了进来。
“娘娘, 秀女们开始入宫了。”
该来的都是要来的。
阿杼将手里的汤盏递给了青榴,随后收拾着起身。
净面洗漱后被扶着坐在铜镜前, 镜子里清晰印出了阿杼的模样。
阿杼盯着铜镜里那张稍微有些陌生却恰似海棠醉月般的芙蓉美人面。
她那身玉瓷似的白净皮肤,不是因着明霞的“偏方”,而是为着那个顶替姜氏身份后得来的什么所谓系统。
再三遇见那位真正的姜六姑娘后, 这玩意儿总算不是一味只会“滋滋啦啦”的折磨阿杼, 而是断断续续的能说“人话”了。
姜六姑娘在这世上没有亲眷,阿杼的亲缘也淡。
她的父亲在她生下来没多久, 受了一场风寒没挨过去,病倒在榻上几日就没了。
眼见孤女寡母的实在没活路, 钱氏咬咬牙,借着好奶水把自己卖进了姜府。
怕分心照顾不好姜府的小主子,阿杼被仍在了姜府的庄子上,钱氏花了点银子托了庄子里的农户照顾阿杼。
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 阿杼就好像一直在争。
在庄子里的时候,同其他的孩子争着什么摸河鱼的位置,争着爬枣树的位置她们的父辈则是争着在主子面前得脸。
便是入宫后,那就更要争了。
要争着在嬷嬷面前露脸,要争着一个好差事,到现在阿杼还在争宠,争着圣眷,争着荣华富贵争着活路。
“娘娘。”
青榴接连取了好几个步摇在阿杼的头上比划了一下,显然是想问她今日怎么个打扮。
“如今只怕满宫里都想瞧本宫的热闹呢。”
阿杼笑着摇摇头,没让青榴给她用步摇,而是伸手取了支玉簪子插在了鬓边。
“她们都不急,本宫急什么?”
和冯贵妃嘀咕了好几日的阿杼,现在很稳得住,毕竟自始至终该急的都不是她,那她急着出什么风头?
“都想看本宫的笑话,本宫还想看她们的热闹呢。”
阿杼只道:“储秀宫那有个什么动静,听听就行了,不用特意去打探。”
“咱们宫里只留神着御前的消息就行。”
眼见阿杼这么稳得住,甚至心情不错的样子,关雎宫里的人便同样一点也不慌,有条不紊的各司其职
参选之际,怕冲撞了宫里的贵人,秀女们得先在储秀宫里学近半个月的规矩。
而储秀宫的位置靠着掖庭近,也属于皇城角落里的宫院。
此番参选的秀女着实也不少,毕竟即便不是为着充盈后宫,诸位皇子指婚的人选也应在这一批的秀女里。
三年选秀的时候只定了太子妃。
如今祁王、安王、睿王的王妃不出意外的话,就在这些贵女里了。
秀女们相互间即便略有些磕磕绊绊的,可到底顾忌着身处宫中,没谁敢当真闹出大的动静。
几个身份不凡的贵女被有意无意的安排在了一起,像文阁老的外孙女卢隐月,就与皇后娘娘的妹妹,王氏一族的贵女王惜穗共住一院。
同她们二人一屋的,是两个地方上入京的姑娘,一个是广荣何知府的大姑娘,一个是连阳知州参事的孙家小姐,这两个姑娘年纪都不大,生性活泼,聚在一起总有话说。
初入宫的第一日,顾念着舟车劳顿,所以掌事姑姑特意请秀女们早早的休息。
夜里,卢隐月躺在榻上,正看着窗外隐约亮起的朦胧月光时,就听见何姑娘同孙姑娘又在一起说话。
这宫里的夜很是安静,即便她们二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可卢隐月和王惜穗却还是能听清楚。
“来的时候我就听说了。”
只听何姑娘说道:“这宫里,如今最得宠的就是那位姜嫔娘娘了。”
“我也是,我也是。”孙姑娘很是捧场的接过了话,随即又压低了声音。
“那位姜嫔娘娘,可是从前姜氏”
因着宫里有那么多“热心肠”的贵人相助,阿杼的身份,自始至终就没半点遮遮藏藏的时候。
不仅是后宫,就连朝臣们都为此谏言过。
不过就宣沛帝那个脾气,他只道宠谁是他自己的事,还能被朝臣按着头去传召哪个妃嫔不成?
更何况,他自忖阿杼可怜可爱,更是生性乖巧,只不过时常有些不安,只想他一直陪伴而已。
他一没耽误朝政,二没大兴土木因而每次遇到这种光拿阿杼罪奴身份罗里吧嗦指手画脚的朝臣时,宣沛帝都不会客气,只管让“明理司”的人去查。
但凡查到点什么渎职贪腐的事,都会从重从严,数罪并罚——
通常人是早上还在御前字字句句大义凛然的,大狱是晚上进去的。
除非你是圣人转世,入朝至今没干过半点亏心事,不然你扯着阿杼在御前嘴碎试试?
宣沛帝毫不掩饰护犊子的行径成功让朝臣学会了闭嘴。
明面上压住,底下说的也就越狠,阿杼“爬龙床”的事已经演化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
这不,就连新入宫的秀女都知道。
何氏和孙氏嘀嘀咕咕咬耳朵的时候,还道只怕生性“主动”才更得圣上青眼。
这话说的是有些大胆和荒唐。
但俗话说的好,一样谷养百样人,参选的秀女有这么多,保不齐就有哪个“大聪明”真的听进去了呢?
拿旁人“试一试”这事又没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也不知道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何氏和孙氏小声嘀咕的时候,却是越说越激动。
听着就像恨不能马上同皇帝来个“偶遇”,再主动些,就能成了宫里娘娘似的。
听着这些话的卢隐月都忍不住翻身坐起朝着她们两人看去,结果一扭脸,正巧对上了王惜穗的目光王惜穗率先浅笑着同卢隐月颔首打招呼。
生的眉软秀目的王惜穗,看上去与她同族的王皇后当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情。
可不是么。
于王氏而言,有一个头要昂到天上去,弯不下来的王皇后就已经够够的了,再送一个“铁骨铮铮”进宫那不就纯纯缺心眼添堵吗?
门忽然被轻轻的敲了敲。
屋外传来巡夜嬷嬷的声音。
“时辰不早了,还请小主们早些休息。”
“明日一早还要去静祥殿。”
何氏和孙氏顿时没了声音,双双红着脸灰溜溜的回了各自的榻上。
卢隐月和王惜穗也重新睡下,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但重新躺在榻上的卢隐月,却在辗转反侧间迟迟难以入睡。
睿王想着那个通身清贵,眉宇间微微带着病弱气满是富贵骄矜,却在她面前微微红了脸的少年郎,卢隐月心里微微有些钝痛。
少女的情丝落下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
卢隐月的心事,自然落在了清俊小郎君的那片脸红里。
可她得入宫。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姜氏的名声,被人戳着脊梁骨,全都糟践的烂在阿杼身上,毁的半点不剩。
文阁老只同她保证了她一定会入宫,但会得个什么位份,却实在不得而知。
但无论什么位份,都绝对比不得阿杼。
灵秀全无,色厉内荏的阿杼在卢隐月眼中怎么看,都不过如此。
当然,阿杼若是还在姜府,也会被好好养着,毕竟她会成为很出色的歌舞伎,用以招待贵客。
但那些“贵客”什么没见过,谁会真的对这样腹中空空的“花瓶”动心呢?
偏偏阿杼这些时日的圣宠,实在让人听得咂舌。
卢隐月无数次的想,若是如今的阿杼能有半分的心思想着求求皇帝为姜氏一族正名这事会不会已经成了?
“姜氏阿杼”
卢隐月无声的呢喃着——
她敢肯定,似阿杼这般实在懦弱有余,胆气不足的性情,现在一定正想方设法的躲着她,然后就能自欺欺人的当“缩头乌龟”。
指望阿杼主动是不可能了。
她还得想个法子先见一见阿杼才行。
机会当然也有,秀女册封位份入宫后会进行阖宫觐见。
她得抓住机会,狠狠打破阿杼躲躲藏藏,自以为能袖手旁观的妄想。
得个什么位份这事上,卢隐月暂且使不上劲儿。
但入宫后居住的宫室,卢隐月却是仔细考虑过,关雎宫自然而然的成为首选。
这地方现在只有阿杼一个人住。
不仅少了来来往往,人多眼杂的麻烦,也方便卢隐月同阿杼商议个什么事。
这些种种打算,听起来是对阿杼有些逼得紧。
但谁让她顶着姜氏的名头,这般占尽皇恩出尽风头?
卢隐月“孤魂野鬼”似的一个人苟且偷生数年来,日日备受煎熬。
她连自己都视作棋子,狠心舍了所有一意入宫,绝了所有的后路。
还能指望她对旁人有个什么阿弥陀佛的慈悲菩萨心肠?
从头到尾,她给自己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为姜氏正名,让她能光明正大的祭拜亲眷,阿杼也能奉养生母,落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要么,就所有人一起死,死在为姜氏正名的路上
秀女入宫后,京中慢慢褪去了春寒。
阴沉沉好几日的天今日却亮的早,晨光和煦,天晴日丽,是个春风溶溶的好天气。
正好也不是朝会,阿杼醒来的时候,宣沛帝还没醒。
她侧侧腰,刚从宣沛帝的怀里慢慢挪了出来,睡眠中的宣沛帝蹙了蹙眉,随后又拉过人,头埋在她的颈侧睡了过去。
许是天气实在好的原因,透过鲛菱纱的亮光也格外的柔和,阿杼的心情也很好,她笑眯眯的握着宣沛帝的手揉来揉去,又和自己的手比着量了量大小。
刚睁开眼就看见阿杼笑的软乎乎的模样,宣沛帝笑着亲了亲阿杼的耳朵。
“怎么醒的这么早?”
“圣上醒了。”阿杼惊喜的笑着转身趴在了宣沛帝的胸前。
“难得今个儿天气好,咱们去西苑看看“落英缤纷”的桃花景好不好?”
宣沛帝随手握着阿杼蜷在胸前的手在唇侧亲了亲,垂眸笑着打趣她。
“哦,今日不去坤宁宫请安了?”
阿杼嘿嘿嘿一脸狗腿的笑。
“去她们跟前显摆是小事,难得天气好,陪圣上一道去看看春光才是要紧事。”
听听阿杼这话说的。
在她这,好像什么时候都被放在第一位的宣沛帝忍不住笑着捏了捏阿杼的脸。
“让朕瞧瞧,这是一早起来就偷偷吃蜜糖了?”
阿杼眉眼弯弯的笑道:“有圣上陪着,嫔妾可不就泡在糖罐里了,哪还需要再吃?”
说罢,阿杼抱着宣沛帝的胳膊,黏糊糊撒娇似的央道:“圣上,好圣上,您带嫔妾去游园子吧。”
宣沛帝哪有不应的道理?
他笑着揉了揉阿杼的脑袋,只连声应道:“好,且去西苑。”
搭上宣沛帝,其他的琐事自然不需要阿杼操心,万能的陈公公将一切准备妥当。
至于说在坤宁宫里,接到御前来人替阿杼告假的王皇后脸色好不好看,那就不管了。
毕竟阿杼去了坤宁宫请安闹腾一出时王皇后不高兴,阿杼借着伴驾的借口,不去坤宁宫请安,所有人都更不高兴
阿杼惦记天气好去游园,储秀宫里的秀女们,自然也想着趁着这天气出来走动。
眼见储秀宫里的秀女们在这阴沉沉的天气里闷了好几日,想着宫里的娘娘们这个时辰又都去了坤宁宫请安掌事姑姑到底松了口,只嘱咐赶在请安散了前回去,免得冲撞贵人。
于是“心有灵犀”的一群人却是撞了个正着。
“参见圣上。”
“圣上如意吉祥,长乐未央。”
一群容貌秀美,羞涩又紧张的秀女们,一齐请安的场面当真是赏心悦目。
撞上这场意外的阿杼,眼神不自觉的在这些秀女里来回看没有见着卢隐月。
宣沛帝倒是不至于在这些年纪轻轻的秀女面前冷着脸,摆个什么皇帝的架子。
相反,有阿杼寸步不离陪伴左右时,他心情一贯都会很好,眉宇间都很有些温柔。
他摆摆手免了礼,却也没与这些秀女们说话,只携着阿杼去西苑了。
留在原地的秀女目送宣沛帝离开。
待御驾离得远了些,人群里静了一瞬后却是“哗”的有了响动。
宣沛帝到底是天子,想不想进宫侍奉的另说,就只说这世上的人,能有几个面圣的机会?
更何况是难得神情温软,眼里含笑的宣沛帝。
阿杼穿着身粉青的海棠缠枝裙,宣沛帝也穿了身青色的云纹广袖便服。
宣沛帝生的高,五官硬朗,眉眼深邃本就极具压迫性,但他身边多了个玉软花柔的漂亮娇娇,自是削弱了几分厉色,更衬得他那点温柔越发惑人了。
时刻关注着秀女动静的掌事姑姑连忙让秀女们回了储秀宫。
秀女们却是忍不住连连提及见到的天子。
很快,不光储秀宫的秀女们知道,满宫都知道宣沛帝一早就带着姜嫔去游园了。
坤宁宫里茶盏,自宣沛帝不再踏入坤宁宫半步后,就没能囫囵活过几日的。
还不到午膳的时候,王惜穗就被传去了坤宁宫。
王惜穗生的文弱秀美,气质温婉没有攻击性,同阿杼那个妖颜若玉的模样很不同。
眼见她神情恭顺的福礼问安,一直晾着她的王皇后,挑刺似的火气都没那么大了。
将人唤到身前,两人难免先叙了叙旧。
令王氏一族的人头疼不已的王皇后自然值得王惜穗费心琢磨。
但说穿了,王皇后的性子其实不难捉摸。
王惜穗只摆出认真听着王皇后教诲或是训诫的模样,时不时恰到好处捧一句,再适时地说说府里对王皇后的挂心,王皇后对着王惜穗的脸色都好看了许多。
这不,王皇后心里直道,到底是自家人跟她是一条心。
“穗儿。”
“想必你在府中的时候,就听过宫里的这些事了,本宫也不瞒你,此番让你入宫,就是为了姜氏那个余孽。”
王皇后拍着王惜穗的手。
提起阿杼时,她眼神阴沉沉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恨。
“这贱婢染了一身狐媚的本事。”
“如今哄得圣上中邪似的,这宫里的人说什么,圣上都视若等闲”
当然,骂归骂,但王皇后对着王惜穗却还是忍不住提起了阿杼的路子。
“圣心如此,本宫也实在无法。”
“穗儿,你生的这般貌美,若是肯费心好生侍奉御前,断了那贱婢张狂的德行,本宫必不会亏待了你。”
对王皇后的“侍君指导”,王惜穗心里却压根就不是很认同。
千人千面,性情不同如何能强求呢?
“娘娘。”
会捧着王皇后,却又不会一味顺从的王惜穗轻声道:“姜氏生的实在好颜色,便是秀女间也少有能及。”
“倒是太后娘娘的亲眷,舒府的那对姐妹一道才能与之相较。”
见王皇后拉着脸,神情不虞,王惜穗却还是很冷静。
“娘娘您母仪天下,又与圣上有多年的夫妻情分穗儿到底不及您有这般风范,只怕面圣时还未开口,就先怯了三分。”
“世人都言,雷霆雨露皆是天恩这宫里只怕唯有太后娘娘才能更有几分体面。”
“娘娘,穗儿入宫之际,还听闻那位姜嫔娘娘曾在寿康宫小产之事。”
“到底是身生骨肉,母子之情哪是那么轻易就能放下的?”
王皇后看着王惜穗,一时没说话。
当初宫里面想方设法的让舒太后回宫是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除掉阿杼。
可自打阿杼“小产”后,舒太后就借病隐身了,甚至回回有事,都先把她这个皇后推出去传话。
现在几次三番折了她这个皇后的面子,舒太后却乐得旁观。
见王皇后一时阴着脸,一时若有所思的模样,王惜穗才微微放心了些。
王氏的人是真的恨不能给王皇后换换脑子,哪有中宫皇后娘娘同一个妃嫔这般争风吃醋,针锋相对的?
而这世上的情分都是会削弱的。
王惜穗想的很清楚,得由着其他人去削一削那位姜嫔娘娘同圣上的情分,才是她出手的时候
王皇后和张贵妃一道负责这次选秀的事宜。
眼见阿杼实在圣眷优渥,心有隐忧的张贵妃,即便明知王氏送人进宫的打算却也没借机使绊子。
储秀宫中一切顺利,三月十五,秀女们在体元殿外参选面圣。
此番中选入宫的共有五人。
当天夜里,秀女们入宫后居住的宫室就登在册上,送至御前,只等宣沛帝定了位份就拟旨。
冯贵妃好言相劝,阿杼忍住了同宣沛帝吹“枕头风”压一压卢隐月的冲动。
毕竟阿杼既然咬定自己是姜氏的人,忘了其他的事,那就同卢氏没什么瓜葛,有恩怨也是出于“争宠”。
生怕自己没忍住“谗言”的阿杼,连含元殿都不去,借着“吃醋”窝在关雎宫,还是三财和四喜去打探了新人的位份。
“娘娘。”三财一回来就赶来报信,“舒府的那对姐妹都封了五品的贵人。”
三财说完,四喜接过了话,“皇后娘娘的妹妹王家姑娘封了从五品的良媛。”
“文阁老的外孙女封了正六品的美人。”
“刑部侍郎赵大人府上的姑娘得了从六品的淑女位份。”
有这个结果不算意外。
青榴给阿杼递上了红枣茶。
“娘娘,历来三月二十五日的时候,秀女们就正式入宫了。”
阿杼慢慢的点了点头。
宫里会进来多少女人阿杼都不在乎。
唯独卢隐月明明凭着她如今的身份,便是诸皇子的正妃之位她都能争一争。
可她到底还是入宫了。
阿杼自知她这块绊脚石踢不开,卢隐月这辈子都没法名正言顺的拿回姜氏的身份。
按说照着“喜闻乐见”的大仁大义,阿杼该知情识趣些,主动成全这段“忠勇嘉话”。
可偏偏阿杼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她懵懵懂懂的年纪还没对姜氏忠心耿耿的发誓“效忠”过。
她不成全——
作者有话说:快蹭蹭热闹。[撒花][撒花][撒花]
第67章 大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无招胜有招。……
三月二十五日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 几顶青色的小轿就被抬至宫门口。
还是在顺贞门下轿,出来的赫然是此番选秀中选后,新入宫的妃嫔。
她们带着贴身侍奉的丫鬟, 由早早候在宫门口的小太监引着往分配好的宫室行去。
“请小主跟着奴才。”
说话的是个圆脸的小太监, 他麻溜的走在前头给卢隐月引着路。
待一行人走了几步, 扶着卢隐月的莲心得了示意, 笑着往小太监的手里塞了个荷包
“劳烦问一声, 小公公,不知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在这宫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就是好使。
小太监得了赏, 立即有了热情的笑脸。
他继续引着路,微微躬身回着话:“美人, 给您安排的宫室是长丽宫。”
“长丽宫的主位,那位赵婕妤娘娘是英王的母妃。”
说着小太监压低了声音。
“美人, 这长丽宫可是个好地方,不仅离着御前近, 隔着长街就是关雎宫。”
怕卢隐月刚入宫还不知道关雎宫的名头。
小太监还解释道:“这关雎宫,是圣上赐给那位姜嫔娘娘的宫室”
即便小太监不解释,卢隐月还能不知道关雎宫吗?
她可太知道了。
卢隐月甚至筹谋着尽快入住关雎宫。
说着话的功夫, 几人就到了长丽宫。
按例, 卢隐月去了主殿拜见主位赵婕妤。
而赵婕妤却是面上含笑,全然是一派大方又极好相处的模样。
她一点都没摆威风, 刁难卢隐月的意思,不仅很快就抬手免了礼, 还让人搬来绣凳让她坐。
“卢美人。”
“你离家初入宫中,既然缘分使然到了这长丽宫,本宫自是该多加照拂。”
坐着好好说着话,赵婕妤却是不免叹了口气。
“咱们这长丽宫从前当真个是非少清雅的好地方, 可自从旁边修葺了关雎宫,那就”
眼见赵婕妤说这些话,卢隐月心里都不免嘀咕了一声——
她才初入宫,才见了第一面,这位赵婕妤就说起关雎宫的事,恨不能挑拨她同阿杼对上,这位赵婕妤该有多恨呐。
“你瞧,本宫真是糊涂了,好端端的怎么与你说起了这些。”
吊人胃口似的赵婕妤,不再说关雎宫了。
看着面前年岁不大,生的很是秀美的卢隐月,再见她微微倾身,听得很是认真的模样,赵婕妤很是满意。
她转而神情关切的道:“卢美人你如今刚入宫,行来舟车劳顿辛苦,想必回去还要好生收拾一番”
“对了,卢美人你那若是缺了什么,或是短了什么,只管遣人来报于本宫。”
“本宫一看你就觉得亲切,只当自家姐妹,你万不必同本宫客气。”
“多谢娘娘。”
卢隐月起身,再三谢过赵婕妤后才退出主殿,去了住处偏殿凌月堂
长丽宫隔着长街就是关雎宫。
阿杼自是也听到了新人入宫的消息,甚至她还清楚知道卢隐月就住在旁侧的长丽宫。
“也是圣上金口玉言,打从一开始就不许其他人到这关雎宫来讨嫌”阿杼哼笑着将手里的匣子‘啪嗒’合上。
“若不然,只怕咱们那位皇后娘娘,恨不能一气将所有的秀女都塞到这关雎宫来添堵。”
青榴接过阿杼手里的匣子放在了桌上。
阿杼脸上还是带着笑。
“如今新人即是已经入了宫,想必从早到晚都少不得听本宫的诸多不是。”
“本宫这个宠妃不给她们个下马威怎么成?”
若是进了宫不求荣华富贵,不求圣宠,不求提携家族那还进宫干什么?
只管在宫外寻个如意郎君嫁了。
两人举案齐眉,琴瑟和谐,不比在这艰难的挤在女人堆里,还要巴巴看着一脸冷肃的皇帝强?
只刁难卢隐月这一个新入宫的妃嫔还是有些显眼,干脆,阿杼一视同仁,这些人谁都给压下去。
而“争宠”到公然嚣张跋扈的甩脸子这事由阿杼来做,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明日就是阖宫觐见的日子。”
阿杼指着刚刚放在桌上的匣子,“明日去坤宁宫的时候,就戴这支金步摇了。”
新人入宫的第一夜自是不会得到传召。
待阖宫觐见后,司寝房的总管才会放上牙牌,送至御前。
流程是这么个流程。
但不管是新入宫的妃嫔也好,还是早早入宫想看热闹的娘娘们,都等着看圣上会不会在今夜里垂青新入宫的妃嫔万一呢?
然后令人失望的是,圣上的御驾还是往关雎宫去了。
明明早知会是这个结果,可赵婕妤的脸色还是不大好看。
毕竟长丽宫离得最近——每一次听着御驾要来时,外头太监净街的动静,总像有一丝希望悬着,难免叫人心头跟着微微的摇晃结果依旧是毫无例外的叫人失望。
就在这好似整个长丽宫都提着心,攥着点微弱希望的翘首以盼中,就连卢隐月都难免被影响到了一些。
毕竟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尽快得到圣恩好给姜氏正名。
有所求就有些急。
听着御驾进了关雎宫的消息,卢隐月轻轻的吐了口气。
看着刚刚守在门口,这会儿垂头丧气走进来的莲心,卢隐月慢慢拍了拍她的手,像是开解莲心,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才是入宫的第一日。”
“急不来,也万万不能急。”
关雎宫
听着皇帝入殿的动静,撒着欢似的阿杼热情的朝着宣沛帝扑了过去。
原本还带着点笑容的宣沛帝,在看见阿杼身上的单衣后,脸色就沉了沉。
他抱着阿杼进了内殿,取过绣着海棠月的薄被裹住了人。
“眼下春寒才过。”
宣沛帝沉着脸,训斥着侍奉的宫人。
“春夏交替之际最易着凉染了风寒,你们就是这么“尽心”伺候你们娘娘的?”
“呼啦啦”满殿的宫人都一脸惶色的跪了下来,跪在最前面的青榴连连叩首认错。
阿杼连忙拉住了宣沛帝的衣袖。
“嫔妾刚刚正换衣裳呢,急着想见圣上才跑了出来。”
认错的阿杼还连连晃着宣沛帝的袖子,软声央道:“嫔妾知错了,没有下一次。”
“圣上,好圣上,您别生气”
看了看阿杼央求的神情,宣沛帝揉了揉她的头,又同宫人冷声嘱咐了几句,才抬抬手让她们都退出去。
抱着阿杼坐在榻上,宣沛帝看了几眼殿内挂出来的许多服饰。
“怎么到这会儿还在换衣裙?”
“可是最近尚衣监送来的新装都不合心意。”
阿杼连忙摇了摇头。
“得了圣上吩咐,尚衣监的宫人哪敢不尽心?”
“春谷姑姑每次都亲自送了衣裳来关雎宫,半点不曾马虎。”
“就是,就是”嘴里磕绊了几下的阿杼看了看宣沛帝,最后她垂下了眼眸,睫毛轻颤,连声音都小了些。
“就是明日,明日是新入宫的妃嫔阖宫觐见的日子,嫔妾,嫔妾想好生打扮一番。”
扎根在宣沛帝身上,慢慢汲取着他给的一切,颇费功夫精心供养才开出来名为“阿杼的小花苞”,便是微“风”吹过,都惹得人心尖跟着一同的发颤。
怎么看阿杼都觉得她实在可爱堪怜的宣沛帝,伸手轻轻的摸着阿杼的长发。
他又一下一下顺着阿杼的背,低声很是认真又怜惜的问她。
“朕要怎么做你才能觉得安心些,不妨告诉朕,嗯?”
阿杼抬眸看向了宣沛帝。
生了对杏眼的阿杼眼里总是水润润的亮,宛若春水秋波拂过人心。
她又实在被精心护养的很好,透着气血充足的灵气。
瓷白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唇色也像是染了薄薄的胭脂。
明眸善睐,唇红齿白。
她攀上了宣沛帝的脖颈,心口也紧紧的贴着宣沛帝的胸膛,甜甜淡淡的香气像是被体温暖热,似有似无的萦绕在鼻尖。
“圣上在的时候,嫔妾不管做了什么,甚至,甚至是夜里做了噩梦”
“嫔妾只要一睁开眼看见圣上,整个人就像是呼啦一下踩在了实处。”
“心里面格外的踏实。”
“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事值得嫔妾害怕。”
宣沛帝闭着眼,慢慢的嗅着阿杼身上软绵绵又甜滋滋的香气,整个人像是一阵阵的发软,那阵悸动,从四肢蔓延在指尖。
“朕总是想着,有什么事都等真的都做好了在告诉你,免得你牵肠挂肚的惦记”
宣沛帝轻声呢喃着:“阿杼,此番朕加开了恩举,就定在五月。”
阿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毕竟好端端的腻歪着哄皇帝高兴呢,这话头怎么就忽然落在了科举上?
“朕原本没想让你辗转反侧间惴惴不安,牵涉过深”
为姜氏正名的事,宣沛帝原来确实就没想着让阿杼插手的。
他一开始就打算从朝堂里直接挑出个”忠勇仁义”的“活招牌”跳出来,拉开这场戏折子的“大幕”。
但现在他的阿杼明明可以得到更多。
“为姜氏正名的事,还是由你亲手掀起吧。”
宣沛帝摸着阿杼的头,“阿杼,朕都准备好了,你不必害怕。”
悠悠之口堵不住,那就干脆让他们为阿杼说话。
宣沛帝仔细又耐心的同他可怜又胆小的阿杼解释道:“到时,无论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不必愁苦不安,惶惶多忧。”
“毕竟朕若是当真想弃你于不顾,就不会费心有这一遭。”
“阿杼,朕不会让你再背着罪奴的名声,听着那些污言秽语的难过。”
“朝堂上的人,朕已经安排好了,你不要怕,不会太久。”
宣沛帝说的很是认真,阿杼听得心里直咯噔,谁想要为姜氏的事担惊受怕?
但她占着身份,姜氏的事就会像个鬼一样的缠着她。
半晌,阿杼趴回了宣沛帝的怀里。
“这世上嫔妾只有圣上了。”
“也只相信圣上。”
“只要不是圣上觉得厌烦想丢下嫔妾,无论圣上想做什么,嫔妾都不怕。”
氛围稍显凝重了还没一会儿,阿杼就很是自然的将话题又拉回到了“争宠”上。
毕竟即便姜氏洗白了名声,她可不是万事大吉,高枕无忧了。
那位真正的姜六姑娘,就像悬在脖子上的闸刀似的,指不定哪一天就落了下来。
“圣上。”
阿杼蹭了蹭宣沛帝的胸膛,眨着眼道:“您还没说明日去坤宁宫,嫔妾穿哪套衣裙好看呢。”
阿杼“争宠”的心思昭然若揭。
但宣沛帝却只觉得使劲窝在他心口处,连姜府都排在他之后,一心一意只想占着他,抱着他,连看都不愿意给旁人多看一眼的阿杼,实在是可爱极了。
宣沛帝当着顺着阿杼的话,看向了那一堆锦衣秀服。
“浅画香膏拂紫绵,牡丹花重翠云偏。”
宣沛帝指着放在案桌一角的藕荷色云纹芙蓉裙道;“就选它,在配支白玉梅花簪。”
阿杼点着头,就听宣沛帝吩咐了陈公公一声,还专门去取了梅花样的玉簪
翌日一早,宣沛帝就去了前朝。
而每次都压着点才去坤宁宫的阿杼,今日才要“摆谱”呢,早去是不可能早去的。
“浅画香膏拂紫绵,牡丹花重翠云偏该僭越的事,皇帝都允准着做了个遍,没道理这会儿他又忌讳啊?”
换着衣裙的阿杼下意识的嘀咕着昨晚听见的诗,嘀咕了半天,她到底没选牡丹,而是选了梅花。
等收拾妥当,阿杼就坐上轿撵,去了坤宁宫。
新入宫的妃嫔来的可比阿杼早多了,都恭顺不已的候着。
而阿杼昂着头,看都不看站在那儿的新妃嫔,目中无人似的入殿。
待上前对着王皇后行礼时,阿杼脸上才算是有了笑意。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如意吉祥。”
已经都要习惯了的王皇后都懒得再数落阿杼了,只朝着她一颔首。
“入座吧。”
可阿杼却站在那不肯走。
她伸手托着鬓间,环视了一圈殿内,重又看着王皇后,“还请娘娘您恕罪,嫔妾实在不是有意来迟的。”
“今儿到底是新人入宫阖宫拜见的时候。”
“嫔妾打从昨晚上就想着,该怎么打扮才不至于失了礼数。”
“偏圣上还说嫔妾穿这身衣裳,戴这簪子好看。”
阿杼一脸的娇羞。
“娘娘您也知道,咱们圣上甚少这么夸人,嫔妾一时高兴,就睡得晚了些”
又来了,又来了,她又来了。
满殿的妃嫔颇有些无语的看着装模作样又开始显摆的阿杼——
这几个月,这位姜嫔娘娘就是这么无事也要生非,非要闹得所有人都不高兴她才肯善罢甘休。
也不知道她图个什么。
阿杼:自然是图王皇后不高兴喽。
王皇后:
即便再三被阿杼蹬鼻子上脸似的恶心,可当着新入宫妃嫔的面,王皇后还是下意识选择了保住脸面。
“历练有成”的王皇后甚至还能笑出来。
她对着阿杼道:“姜嫔你生的年轻又貌美,圣上自是喜欢看你穿的鲜亮。”
说着王皇后还看着满殿的妃嫔。
“在这宫里,好生侍奉圣上是要紧事。”
“你们也学学姜氏的这份心,好生打扮打扮,也好叫圣上看了高兴。”
唐昭仪看着满脸得意的阿杼只觉得眼睛都疼,她哼了一声:“论宫里的打扮,谁能比得上姜嫔?这满宫里谁不知道”
“好了。”张贵妃摆摆手,没让唐昭仪的话说完,她看向新入宫的妃嫔。
“你们寻常拌拌嘴也就罢了。”
“怎么当着新人的面还这么闹将起来?没得叫人看笑话。”
要不说宫里的能人多呢。
宠眷不衰数年的张贵妃,眼见在姜氏女这个“新宠”的身上,王皇后连连吃瘪,她竟然忍住了。
她忍着没出手掂量掂量阿杼的分量,而是迅速换了使劲的方向,如今瞧着比王皇后都更有“中宫”的姿态和气势。
高居上首的王皇后听着张贵妃的话在心头冷笑了一声。
她冷冷的看着张贵妃和阿杼——
这两个贱妇,一个觊觎她的后位不死心。
一个霸占着皇帝的宠爱,蓄意挑唆,欺人太甚。
也是王皇后实在没得选,不然她恨不能一人一杯毒酒立即赐死这两个实在可恶的贱人。
好好又恶心了一通王皇后的阿杼,搭着青榴的手,施施然的回到了位置上。
“诸位小主上前觐见,跪——”在总管罗公公的喝声里,今日的“主角团”才珊珊登场。
卢隐月同其他新入宫的妃嫔一道朝着上首行着大礼,可她的注意力却不在王皇后的身上,而是全然在阿杼的身上。
果然是耳听千遍,不如亲眼一见。
宫里都说阿杼受宠,可这话说出口的很容易,听着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直到眼见阿杼当众这般盛气凌人的“指鹿为马”、大言不惭的“颠倒黑白”。
满殿默默却无人敢出言驳斥时,这沉甸甸的分量才结结实实的压在了人的心口。
卢隐月心头既恼又喜,既惊又叹。
而站在卢隐月身后的赵淑女却是忍不住两眼微微放光,心头那点忐忑都变成了放心。
毕竟阿杼这么一闹,显得满殿其他妃嫔都很是有些软弱可欺一般。
待新入宫的妃嫔行了跪拜大礼,王皇后嘱咐她们一通,就领着一众人又去了寿康宫。
毕竟舒府的姐妹花入宫,“卧病在床”需要人侍疾的舒太后自是也痊愈了。
到底舒太后的身份不一样,阿杼也收敛了些,没招惹这尊气量狭小的“佛爷”。
今晚上是新入宫妃嫔侍寝的第一夜,舒太后也不想踩阿杼这团“狗粪”,沾染一身臭味,白白搅和了舒府姐妹花的好事。
等舒太后赏了东西,这次阖宫觐见就算结束了。
出了寿康宫,阿杼没回关雎宫,而是习惯性的又领着一堆侍奉的宫人去了千鲤池。
毕竟不能不给旁人一点挑拨是非的余地不是?
万一王皇后或是谁一时冲动有个什么想法呢?
总得给人点下手的机会。
阿杼折了柳枝,撒了一把鱼饵后,就将柳枝垂到池中开始“钓鱼”。
池子里的柳枝条被来回触碰着不停晃动之际,就听青榴道:“娘娘,卢美人来了,正等着同娘娘问安。”
阿杼晃着手里的枝条,满脸疑惑的看着青榴,睁着眼说着瞎话。
“什么卢美人?”
“宫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个人物?”
“本宫在这赏景呢。”阿杼摆摆手,“现在便是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来打饶本宫?”
瞬间就反应过来的青榴笑着点点头。
“娘娘放心,奴婢明白,不会让随便什么人过来打扰娘娘。”
说着青榴退开几步,朝着左右招了招手,立即就有四个小太监跟上青榴出了千虹亭。
青榴连台阶都没下完,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卢隐月:“我们娘娘在上面赏景呢,不愿旁的人打扰,美人还是另寻他处吧。”
阿杼的姿态招人恨,她身边的“狗”也同样不遑多让。
叫青榴这般轻慢的卢隐月霎时攥紧了手。
她强忍着心头一阵阵喷涌的愤怒,轻声道:“青姑娘,嫔妾确实姜嫔娘娘有旧”
卢隐月不说这话还好,青榴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了火。
可不有旧怨恨吗?
不知道以前怎么欺负她们娘娘呢,让她们娘娘那般惶惶不安的受惊一场。
“卢美人。”
青榴压根都不想和卢隐月废话,只皮笑肉不笑的扬了扬手。
“请吧——”
眼见跟在青榴身后的四个太监都朝着自己走了过来,卢隐月深深的看了青榴一眼,到底没吃这眼前亏。
“既然姜嫔娘娘在此处一心赏景,嫔妾就不多打扰了。”
青榴哼笑了一声,嘴上客气,姿态恶劣。
“还请卢美人慢走,恕不远送!”
看着卢隐月一副挺直了腰背离开的身影,青榴很是不屑的又哼了一声。
如今谁不知道她们娘娘颇得圣上眷顾?
便是新入宫的这些人想攀着她们娘娘借东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既然是来沾她们娘娘的风光,那就该诚恳点,摆出有求于人的态度来。
谁像这卢家的人一样,那是眼瞅着既想沾光,又偏偏要摆出一副清高端着的姿态,活像是她们娘娘欠了她,倒求她占便宜一样。
呸!
什么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阿杼友情提示:诈骗信息需谨慎,不接听,不借钱,不转账,实行三不行动。
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哈哈哈。[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68章 家 论有个好爹的重要性
千虹亭
【“嘀——”】
正握着柳枝, 垂在池中逗锦鲤的阿杼,被突然响起的提示音吓了一跳。
一听这熟悉的动静,顷刻间反应过来后阿杼紧紧闭着眼, 心有余悸的捂着嘴咬牙准备硬抗过那波痛楚。
但出乎预料的是, 让人头痛欲裂的撕裂痛楚却并没有传来。
相反, 原本只会‘滋滋’作响的声音, 这次却格外的清晰——
【“事不过三, 异常检测次数已用尽。”】
【“经过再三检测异常,已确认绑定宿主“姜杼”, 目前为止无其他外力申请,无法进行强制解除。”】
【“系统功能已正常激活, 所有发放的礼包均可正常使用。”】
【“请宿主再接再厉,收集人生高光时刻, 走上成功巅峰。”】
阿杼:
说的是人话,她难得能听的这么清楚。
但每个字合在一起, 却很难理解。
“娘娘。”
青榴走上前来,噙着笑的轻声道:“卢美人已经打发走了。”
阿杼慢慢的点了点头,丢掉手里的柳枝, 带着一脑袋的问号回了关雎宫。
等进了内殿, 阿杼就和冯贵妃一起研究起了这个倒霉玩意儿——
“系系统?”
【“我在。”】
“你,你, 你是干什么的?”
【“为所有前程坎坷的大气运者确认培养路线,帮助你们顺利成为人生赢家——记录高光的美好时刻。”】
“你能做, 做什么?”
【“帮助所有前程坎坷的大气运者”】
翻来覆去问了几遍,这系统就像是只会重复一句话一样。
问什么,它都能答到这上面来。
折腾了半天的阿杼,无奈放弃了同这鬼东西正常沟通的想法。
缠着她折磨了她这么久的东西, 忽然不再让她疼
说的没出息点,哪怕搞不懂,或者说着这玩意儿没什么用都没关系。
只要它不再发疯似得要破开头颅般的折磨阿杼,她就谢天谢地了。
原本忧心忡忡,试过无数次办法却都无能为力,让人“真头痛”的事一解决,阿杼午膳的时候都高高兴兴的多吃了几口。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长丽宫
入宫前做了诸多的计划、一切都十拿九稳的卢隐月唯独没想到她根本连阿杼的面都见不到。
不是说没了阿杼的帮助,卢隐月就什么事都做不成。
但一入宫计划就失控的感觉,总会让人心头覆上了一层阴影。
阿杼稍不配合,卢隐月就是想同她说一句话都难。
“美人。”
眼见卢隐月坐在桌前却迟迟不动筷,心里同样不怎么好受的莲心,轻声道:“这才刚入宫您好歹先用些东西。”
心里堵得慌的卢隐月无心用膳。
为着阿杼的事,莲心也吃了教训。
但看卢隐月此刻脸色沉沉,愁眉不展的模样,莲心咬咬牙,一脸愤愤。
“美人,您今个儿也亲眼看见这位姜嫔娘娘到底是个什么嚣张跋扈的模样了。”
“她不单单是对您”
“在坤宁宫里,当着皇后娘娘和诸位娘娘的面,她都敢那么放肆,私下里岂不是更加张狂?”
“奴婢小的时候常听老人说,这样的人张狂得意不长,便是老天爷都要收去的!”
听着莲心格外忿忿不平的骂声,卢隐月回过神。
她慢慢的拍了拍莲心的手,脸上露出笑容,轻声道:“我没什么事这样的事,以后也不会了。”
人心本就善变。
而阿杼更是十足小人的心肠。
这种情况,原本她早该想到的,只是下意识不去想而已。
逼着自己认真用过膳,卢隐月便去了隔出来的小书房里,抄写诗册静心。
待心中的愤郁消下去后,卢隐月拿出了个模样不怎么精巧颇为陈旧的长命锁。
她静静地盯着这个长命锁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又放回了匣子里。
还不到时候不急。
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她不能急,毕竟连皇帝的面入宫至今她都没见到。
迟早会用的到阿杼的时候,且由得她先得意一阵子。
收起东西的卢隐月看了看时辰——她们这些新入宫的妃嫔,今个儿夜里就该侍寝的时候了,也不知第一个被传召的会是谁。
后宫内能让众人在意的也就那么点事。
新入宫的妃嫔更是背负着“杀一杀”姜氏威风的重任。
因而宫里都听着御前的风声。
这一等,就到了掌灯的时候。
*
含元殿
已是掌灯时分了。
早早就候在殿外的苗公公领着司寝房的太监,这会儿脸上隐约可见急色。
自阿杼得宠后,司寝房的差事就忽的冷了下来,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御前传他们一回。
为着今晚上的差事,不仅是寿康宫里的李嬷嬷亲自走了一遭,就连坤宁宫里的掌事姑姑也到司寝房来了一趟
若是今晚上他们连圣上的面都见不着,圣驾还是去了关雎宫,他们指定落不得好。
心里急的要冒烟的苗公公,一脸苦色的看着陈公公,那就真的只差跪在地上求了。
“总管,这时辰已经实在不早了侍奉御驾马虎不得,各宫里总得有个准备。”
按说新得了年轻貌美的佳人侍奉,皇帝自是该高兴的。
但跟着宣沛帝这么多年的陈公公,见识过了关雎宫里那位姜嫔娘娘的种种后,这会儿却是半点也不想进去讨嫌触霉头。
眼见陈公公如此,苗公公直接就屈膝要跪了。
陈总管连忙托起了他,“你这是做什么?”
“总管,奴才这也是实在无法了。”
苗公公苦着脸,低声下气,就差伸手抹着眼泪的相求。
“就连寿康宫和坤宁宫,早些时候都遣了人来司寝房奴才要是连圣上的面都见不到,实在没法交差啊。”
听着寿康宫的名头,心里再三掂量了一番的陈公公到底还是再次进了殿。
“圣上。”陈公公躬身道:“司寝房的人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苗公公还道,太后娘娘也实在挂心此事,早先就打发了身边的嬷嬷,嘱咐定要好生侍奉御驾”
宣沛帝静静的坐在御座上,他就这么看着御桌上无数不多还剩下的几本奏折。
临了,苗公公还是进了殿。
“吧嗒。”
舒家姐妹里舒筠雅的牙牌被翻了过去。
满心想着能交差的苗公公,欣喜不已的退了出去,忙不迭的就要去报喜。
陈公公也要退出去的时候,却忽的听见宣沛帝的声音。
“引着人去偏殿。”
历来宫妃在此处侍寝都是在后殿。
可今夜里想想重华殿和后殿曾经是谁待过的陈公公明知规矩却连半点异议也没有,连忙躬身应诺。
*
临近宫门下钥的时候,听着御前传召了舒家人的消息,众人失落之余却是难免松了口气。
“还以为她能蛊惑圣上一辈子呢。”
唐昭仪拍着手笑道:“君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笑了一通,回过神后的唐昭仪很快又笑不出来了。
“圣上传召其他人而已,本宫有什么高兴上的?”
唐昭仪脸色倏地落了下来。
最后原因还是归结到了阿杼的头上——实在是阿杼嘴脸太过难看,坏了她的心境
关雎宫
尽管知道新人入宫,迟早有这么一天的,可真听着这消息,这会儿殿内侍奉的宫人心里却是虚虚提着的。
回来报信的绿芙一直小心留神阿杼的脸色,随时准备出言宽慰。
不仅是绿芙,其他的宫人皆是如此。
看着满殿宫人的神情,阿杼适时地叹了口气,摆摆手,微微垂着眼,轻声道:“都出去吧,让本宫一个人静静。”
四喜还想说什么,却被三财拽了拽衣袖。
这个时候其他人说什么都不好使,还会适得其反,终归还是得他们娘娘自己想通。
等宫人都退出去了,阿杼揉了揉脸回了内寝。
“阿杼。”
听着冯贵妃的声音,阿杼应了一声:“娘娘?”
冯贵妃也轻声宽慰着她:“宫里的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眼见阿杼低着头揉了揉眼睛,像是拭泪的模样,连冯贵妃都叹了口气。
“阿杼,这些入宫的妃嫔,到底是各府在御前参选过的秀女。”
“不选则已。”
“若是选了人入宫,万万没有直接就晾在那不闻不问的道理。”
“若是你”
难得听总是阴阳怪气的冯贵妃这么轻声细语的安慰人,努力垂着头的阿杼一时都没绷住。
她“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冯贵妃倏地收声了。
阿杼连忙双手合十朝着声音的方向讨饶。
“娘娘万勿生气,实在是,实在是没忍住咳咳咳,阿杼下次不敢了。”
那点恼火很快就化作了笑声,冯贵妃摇摇头,看了看阿杼的神情,她还是止不住有点好奇。
“阿杼,你不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失落,难过,嫉妒,心里“嗖嗖嗖”的泛酸水?
阿杼揉了揉脸,轻轻的笑了笑。
“娘娘。”
“您会对自己养的小狸奴或是细犬,朝夕相处间有个什么“非君不可”的爱恋之情?”
“不会的。”
成日里只会同皇帝挨挨蹭蹭、嚣张跋扈到没脑子一样的阿杼,神情格外的淡定。
“天子高居庙堂之上,俯瞰芸芸众生,他想要的都太轻易得到了。”
“谁都可以成为所谓的那个特殊。”
“娘娘,您仔细看过圣上瞧着我的神情吗?”
阿杼慢慢的道:“那是在看一个完完全全归属于他的东西。”
“这东西可以是心爱的把件?也可以是习惯了的抱枕?”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上觉得他给我的东西,我都是需要的。”
“不瞒娘娘”
阿杼往床榻的一角缩了缩,很是有些没出息的道:“我到现在,其实还是有些怕他。”
“皇帝冷着脸的时候,恍惚瞧着就像是一团铺天盖地的阴影,活活能把人吞噬进去。”
因为惧怕,反倒得贴的更近,这种地狱般的笑话却不矛盾。
“他只是稍稍起了心念摆弄一下你。”
“就能让你生不如死,万劫不复。”
九龙园的事情像是牢牢刻在阿杼脊骨上的教训和心头的阴影。
“娘娘,不怕你笑话只要圣上他还能睁着眼,不,哪怕他只能闭着眼喘气,我都绝对不会忤逆他。”
“他想听,我就会一直说着这世上最动听的话,他伸手,我就会用最亲密的拥抱和最缠绵的姿态伏在他的膝上,一直诉说渴求着他的陪伴。”
“阿杼,这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可笑。”
冯贵妃感慨的道:“忍耐是这个世上最费心力又是同自己最难的争斗若是本宫当年能有你半分的耐性,慈宁宫里现在住着的,或许就是本宫了。”
“这日子倒也没那么煎熬的,娘娘,真的。”
阿杼笑眯眯的轻声道:“若是让我住在四面漏风的破茅屋里,吃着泔水似的糠菜。”
“每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有做不完的活,有受不完的打骂凭他是谁,还想从我这讨半句好话?”
“不闹的鸡犬不宁的逃出去,那都是因为我已经躺在棺材板里死不瞑目了。”
冯贵妃连连摇头笑了起来,她们阿杼果真就是个宝贝
钟粹宫
舒府的姐妹被安置在了一处宫院内,分居左右偏殿,主位是常年抱病,近乎足不出户的周昭仪,她是安王的母妃。
可她就和影子一样,在这宫里听不见半点响动。
安王也是,明明比祁王还年长一些,却像闷葫芦似的,只默不作声的跟着祁王。
主殿的宫门一关,只当没这位主位娘娘一般。
舒筠慧看着被凤鸾车接走的舒筠雅——
她的性子闷,不如妹妹筠雅大方活泼,圣上更喜欢妹妹也是应该的。
让宫里所有人这会儿都关注的车辆很快就到了含元殿,脸色微微泛红的舒筠雅被扶着下车,由陈公公引着进了侧殿,
直到桌上的灯盏都换了新的,可前殿的宣沛帝却迟迟没有动身。
万金难买合心意——不仅是宫里众人如今习惯了阿杼的偏宠,甚至连宣沛帝自己都习惯了阿杼的陪伴。
直到灯火都重新变的昏黑,宣沛帝才慢慢的起身。
眼见宣沛帝往后殿去,陈公公连忙上前,“圣上,按着您的吩咐,舒贵人已经在偏殿候着了。”
宣沛帝看了陈公公一眼,而只为说这一句话的陈公公并不多嘴,又退在了一旁。
最后宣沛帝进了偏殿,等了许久的舒筠雅连忙上前请安。
“嫔妾见过圣上。”
“免礼。”
“谢圣上。”
模样相同就要性子格外不同才有趣。
因而舒府的这对姐妹,一个格外的文静,一个很是外向活泼。
这段时日,按着阿杼的路子被好生教导了一通的舒筠雅满脸笑意,大着胆子抬起头就要主动侍奉的。
却不想看见烛火明昧中宣沛帝不近人情般冷肃的神情。
舒筠雅咬咬唇,那些话像黏在口中,怎么都说不出来。
殿内安静的实在令人心悸。
看着没有一个笑的软乎乎的漂亮小娇娇闹腾,而显得格外冷清清的殿内,宣沛帝一时有些出神。
这个时候他的阿杼在干什么呢?
是悄悄的又藏了些话本子看?还是唉声叹气的数落着他?还是悄悄的掉着眼泪?
如今虽然天气转暖了些,可到底还是有些冷,她夜里一个人能睡得安稳吗?
“圣上。”
听着耳旁传来的声音,宣沛帝下意识转过脸时还道:“阿杼”
舒筠雅一时愣在了原地。
她怔怔的看着面前神情温和,眼神发软的宣沛帝。
宣沛帝也腾的回过了神。
他看着面前的舒筠雅。
京中的贵女自然就没有容貌差的,能被舒家送出来,甚至被舒太后一心一意推进宫,委以重任的姐妹花,自是没有半分差的。
舒筠雅生的青春貌美,明眸皓齿,脸泛红晕时也很是动人。
但宣沛帝心里却没有一丝的波澜。
那些恨不能将人贴身藏起来走到哪都带着的欢喜缠绵和欣喜雀跃;
那些恨的时候,咬牙切齿间恨不能生生掐死她的恼怒冲动,发狠的郁愤
所有意料之外,该有的不该有的堪称荒谬的浓烈情绪,都在阿杼的身上燃尽了。
宣沛帝是真的不想碰其他人。
他只想抱着那个会软乎乎贴在他心口,会同他挨挨蹭蹭,会悄悄掉眼泪的小糊涂虫。
若是此番事成往后宫中也不必选秀了。
看了看舒筠雅,宣沛帝忽而问道:“你这个年岁进宫,可有喜欢的人?”
“圣上!”
舒筠雅一听这话,登时就跪下了。
“嫔妾自幼便在府中,甚少出来走动,在寿康宫时见到圣上,嫔妾,嫔妾”
这个世上像阿杼一样,为求活命,为求荣华富贵就活脱脱能不要脸似的人,终归是少数。
舒筠雅红着脸连连说了几个嫔妾,却只道:“嫔妾却是想好好的侍奉圣上。”
“今夜里,你便一人睡在偏殿。”
宣沛帝果然不是很能委屈自己的人,他自然而然的选择委屈旁人。
他看着舒筠雅:“朕今晚宿在后殿的事,朕不希望会有其他的人知晓。”
舒筠雅满脸惊愕的看着宣沛帝,半晌没有应声。
铁石心肠似的宣沛帝脸色变都没变。
他不徐不疾的道:“朕不想徒增麻烦而已,如若你有异议,朕可以遣了人送你回去。”
觑着宣沛帝的神情,舒筠雅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圣上不是再同她开玩笑。
要么,她认了这事,守口如瓶,她会是“承宠”的第一人。
要么,她就豁出去让舒太后震怒,让自己成了这满宫的笑话。
“圣上”
仰头的舒筠雅眼里有了泪。
但看着宣沛帝毋庸置疑,不为之所的神情,她闭着眼,流着泪叩首在地。
“圣上政务繁忙,嫔妾不敢多加打扰,还请圣上早些歇息。”
看着格外知情识趣的舒筠雅,宣沛帝脸色微缓,他对有用的人都会多些耐心。
“若舒太后有所吩咐,你尽可对朕明言。”
“待明日一早,朕会晓谕六宫,晋升你的位份。”
舒筠雅依旧是俯首的姿态。
“嫔妾谢圣上恩典。”
宣沛帝再未多言,径直去了后殿。
空无一人的殿内,舒筠雅还叩首在地。
她很轻很轻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那笑声像是哭声。
难怪太后、难怪这宫里的女人都恨不能除掉姜氏余孽,哈哈哈,她果真该死啊。
她活着,其他人都成了一个笑话。
这一夜宫里谁都没睡好,便是含元殿后殿的宣沛帝,都颇为不习惯的辗转反侧。
天一亮,阿杼这个恨不能日日歪缠着宣沛帝,泪眼婆娑间发誓只愿一辈子陪着宣沛帝的“醋精”,连坤宁宫都没去,只称病不出。
废话,明知道看她热闹的人多,阿杼才不白白受这口气呢。
倒是听着舒筠雅晋位的消息,阿杼难免酸了一下。
难怪贵妃娘娘说她偏安一隅的时候,得有个好爹。
瞧瞧,到底还是出身不凡的好。
宫里咬着她罪奴的身份,追着她破例晋升的事死活不放,这舒家的人进宫才三日,这都名正言顺的同她一样位份了。
待到用过午膳,阿杼惬意的躺在窗边晒着太阳。
昏昏欲睡之际被冯贵妃一提醒,阿杼连忙唤了人进殿。
“三财。”
听着动静的三财匆匆进了殿,“娘娘。”
“一会儿本宫亲手做些茶点你亲自送去含元殿。”
“是。”
甭管皇帝吃不吃,想不想吃,反正阿杼这个“醋坛子”的表现要到位的。
这份心意阿杼没敢糊弄,而是真的起身往小厨房去。
蒸着点心的时候,阿杼还在心里盘算——
新入宫的妃嫔有五位。
宣沛帝断断续续的传召一遍,大约需要十日。
十日后不,八日,算了,宣沛帝实在是个小心眼,还是六日吧。
若是这六日里,宣沛帝一次都没来过关雎宫,她就得赶紧收拾收拾,去御前好好表忠心了
第69章 支 “洗白”的专业户
寿康宫
“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一贯都是横眉冷目的舒太后, 看着请安的舒家姐妹,却是难得的有了好脸色,尤其是已经晋为舒嫔的舒筠雅。
舒太后抬抬手让人免礼起身后, 脸上还带着点笑:“你是个争气的, 哀家心中有数, 在这宫里, 你的前程错不了。”
想着宣沛帝确实喜欢更为活泼的性情, 舒太后扭过头又嘱咐舒筠慧要姐妹齐心,万不能急, 只管多帮衬些她妹妹。
坦白说,舒筠雅心中很是羞辱又满是怨恨之际, 确实想过将实情都嚷嚷出来。
可看着眼前神情宽和的舒太后,这事, 舒筠雅却怎么都张不开嘴。
她实在不想看舒太后像看着什么没用的废物一般冰冷冷的目光,更不想一辈子都成为这满宫里活生生的笑话。
甚至当她一母同胞的亲姐姐问起时, 舒筠雅也没说实话,只是红着脸,垂下眼, 很是娇羞般的默认了。
待领了一堆的赏赐回了钟粹宫, 一直没什么动静的主位娘娘周昭仪都难得赐了些东西以示恭贺。
整个宫里都像是因着关雎宫的“专宠”结束,新人上位的事变得活泛起来的时候, 这日夜里,圣驾却是又去了关雎宫。
讲真的, 听着宣沛帝御驾亲临的时候,阿杼自己都有点愣,随即她立马反应了过来,唤着圣上就朝着宣沛帝扑了过去。
宣沛帝刚进殿, “哗啦”一下就被扑了个满怀——接住这一下,心里倏地就像踏实了。
而阿杼两只手紧紧的抱着人。
片刻后,她抬头看向了宣沛帝,“圣上”
在关雎宫里的阿杼,自然不会满头珠翠的隆重打扮,甚至天色晚些时候,临安寝前她就越发的素净。
许是因着激动,白玉似的脸庞透着粉,抬眸,漾着千言万语的眼里都是他。
“朕本来想去千文阁的顺道就过来看看你。”
从含元殿到千文阁要从承恩宫前的长街走才合适,哪里的道能顺到这儿来?
但阿杼却垂着眼,慢慢的松开了手,轻声道:“多谢圣上记挂。”
见状,宣沛帝微微抿了抿唇,却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前日里听着你还是有些咳嗽,朕吩咐给你炖了些梨汤,记着多少喝一些。”
“是。”
看着乖乖点头应诺的阿杼,宣沛帝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夜里烛火昏昏之际看东西最易伤眼睛,早些歇息。”
阿杼慢慢的点着头。
宣沛帝最后看了眼垂着头的阿杼,收回手转身欲走的时候,忽的就被拉住了衣袖,顷刻间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抓着衣袖,紧紧抱着宣沛帝的阿杼,那就是一副压根就不愿松手让皇帝走的模样。
一开口,阿杼声音还有些哽咽。
“圣上如今,如今夜里还冷,嫔妾一个人辗转反侧,却是实在睡不着,睁着眼就快要天亮了。”
宣沛帝看着拢在他腰间的手。
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指此刻攥的紧紧的,甚至过于用力被衣袖勒到有些发白。
而听着阿杼的话,宣沛帝心中又是一叹——
明知道进了关雎宫见着了人,他就舍不得走了,可到底还是忍不住过来。
“嫔妾真的有在一直告诉自己得识大体。”
“要乖乖的,不要给圣上添麻烦。”
“想着这些,嫔妾便一直待在这关雎宫里,哪儿也不敢去,就怕一出去忍不住因着因着嫉妒犯了错。”
“圣上说过不会丢下嫔妾”
“圣上从来都不会骗嫔妾,嫔妾也真的将这话都记在了心里。”
“可嫔妾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总是想着,会不会有更更蕙质兰心的佳人在圣上身边留香。”
此番举动看着当真是情意绵绵,格外情真意切,声情并茂的阿杼紧紧的抱着宣沛帝。
“圣上,嫔妾真的长进了,也,也知道分寸了,嫔妾只求您就让嫔妾再这么抱您一会儿好不好?”
“就一会儿。”
好了,毫无疑问,御驾今晚上是走不出关雎宫了。
“不走了。”
宣沛帝回身抱着阿杼进了内殿。
所有未出口的话和心头的那点悸动就像融化在了亲吻里,但即便是亲吻的举动,宣沛帝都显得格外的有些凶。
他摸着阿杼的脸,低头亲着阿杼的额头,亲着她含泪的眼睛,亲着她泛着红晕的脸颊因着表“忠心”时用力过猛,稀里糊涂的阿杼呜咽着眼神发晕之际,那个神出鬼没的玩意儿又出现了。
【“嘀——!”】
【“请宿主注意,目前新手大礼包均已正常发放且处于正常激活的状态。”】
【“福运锦鲤”礼包打开状态正常,已消除副作用,请您时刻注意自身状态。”】
【“系统将竭诚为您保驾护航,让您保持身心健康,助您无忧走上人生巅峰。”】
【“另,如您需关闭系统的友情提示,请您发出“关闭”指令,之后将不会收到提示。”】
在这种情景下,忽然冷不丁听着这十分清晰的说话声还不如它只会含含糊糊的发出‘滴滴滴’的刺耳噪音呢。
让这出乎意料的动静吓到的阿杼,微微痉挛着抽搐了一下,宣沛帝霎时腰腹一紧。
很快,他扶着阿杼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一下下的慢慢拍着她的背,又亲吻着她的鬓边,伸手顺着她被细汗粘在身上的头发。
就这么耐心安抚了半盏茶的功夫,看阿杼缓过了些劲儿,宣沛帝低声道:“刚刚确实有些孟浪了,朕慢慢的,好不好?”
好个屁!
全身都有些脱力的阿杼是真的想骂人的。
她抬眸看了宣沛帝一眼,随后就又被捂住了眼睛,却是宣沛帝浅浅的吐了口气,随后又在笑。
“阿杼,你乖乖的闭上眼睛,咱们慢慢来,怎么样?”
听宣沛帝的话问了第二遍,阿杼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随后她的额头又被亲了亲。
“好乖。”
宛若面团捏做的阿杼昏昏沉沉间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天色大亮的时候,锦帐稍微动了动,她还迷迷糊糊的将脑袋转了转,扭头避开了那一线亮光。
宣沛帝噙着笑看着拱在他怀里阿杼。
晨起那会儿他才动了动,他的阿杼就下意识贴着他抱着不想他走。
因而宣沛帝当真没起身。
他就这么半抱着人倚在榻上,随后手里捏着本折子看了起来。
阿杼睡了不短的时候。
待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周身都暖和的紧,她眼神发懵的仰头看着宣沛帝。
“醒了?”
宣沛帝移开折子,垂眸对上阿杼懵懵然格外清澈的目光,笑着摸了摸她的脸。
“你睡得香,朕就没让她们吵你。”
宣沛帝伸手将阿杼脸侧的长发揽在一旁,想起什么似的又打趣阿杼。
“朕已经遣人去了坤宁宫与你告假了。”
说着,宣沛帝伸手端起一旁的燕窝汤给阿杼喂了一些。
阿杼下意识要坐起,刚觉得身上有些凉,就被锦被裹住了。
宣沛帝随手取了丢在一旁的中衣,给自己穿上。
阿杼脸色泛粉的裹着被子被扶着坐起,眼神水润润的,有些期期艾艾的看着宣沛帝。
“圣上,嫔妾这么痴缠着您是不是平添了许多麻烦。”
宣沛帝想了想,竟是点了点头。
“是啊。”
阿杼的眼神一瞬间黯淡了下来,却听宣沛帝又道:“你陪着朕,朕便烦恼时辰过得太快,又嫌朝堂上的事实在麻烦”
听清楚什么麻烦的阿杼忍不住笑了起来,歪着身子,倒在了宣沛帝的身上。
宣沛帝眼里也噙着笑,他抱着阿杼。
“这世上许许多多的麻烦事,永远都处置不完可你的事却从不属于那堆事里。”
“阿杼。”
“朕素来最不喜欢朝令夕改,可朕,到底还是改了主意。”
“这一个月你哪也不去,就跟着朕好不好?”
尽管目前还不知道宣沛帝具体要做些什么,但阿杼还是乖乖的点头了。
看着眨着眼,神色温软香呼呼,软乎乎的阿杼,这世上到底是谁人心苛责她?
总得给她多披几道“霞光”才是
好么,原本还算有点活泛劲儿的宫中,却是在顷刻间又成了一滩“死水。”
新入宫的妃嫔完全不顶用不说,甚至像是刺激的那个“妖妃”不管不顾的发力,钻着劲儿的越发会蛊惑圣心了。
这下可倒好,这姜氏不仅堂而皇之的不来坤宁宫请安了。
每日还随进随出的侍奉御前,连重华殿被重新启用——姜嫔直接居住在含元殿了。
一时之间激起千重浪。
为这事,前朝后宫都齐齐的发力。
但后宫的其他妃嫔,皇帝不见。
朝堂上为此事劝谏宣沛帝的朝臣也都被拖下去治罪了。
陪君伴驾的“姜氏”名头霎时间“名动天下”,当然,这必定不是好名声。
外头一片纷纷扰扰,重回故地的阿杼都有些发慌。
“阿杼,眼下这般烈火烹油的架势实在让人心惊。”
瞧瞧,不只是她,就连冯贵妃都难得有些不安。
阿杼连连的点着头。
“娘娘,不管皇帝说什么,我都只是应声是,说相信他可总有种有今朝没明日,要喝断头酒的感觉。”
但不管有多慌,事情走到这一步,阿杼既然摆出了全然相信宣沛帝的架势,她就不能半路退缩。
即便是爬她都得一条路爬到黑。
五月——尽力稳住自己的阿杼一直掰着指头数着这个日子。
宣沛帝说过这个时候死不死的就在那个时候了。
直至五月初八,新开的恩科才刚过两日,宣沛帝这天早早的散了朝政,去了重华殿。
“圣上。”
宣沛帝伸手就抱住了扑过来的阿杼。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阿杼揉进自己的身体一样。
宣沛帝的情绪总是趋于冷淡,他甚少有情绪这般外显的时候。
“朝堂上的事,朕已经准备好了”
另一只的“靴子”倏然落地了,阿杼的心口“嘭嘭嘭”只觉得跳的厉害。
从她恨不能爬进含元殿,宽衣解带爬上“龙床”之际至今才过了一年多的时日;
从皇帝应允要为姜氏正名的事到真的要付诸实践,连“十月怀胎”的时间都没费上。
阿杼不在乎姜氏的名头。
毕竟从一开始,她就为此背着什么罪奴、余孽、贱婢的名头。
她已经被骂的习惯了。
更没从中尝过什么甜头,所以她也从来都没把这事当成一个什么要紧的事。
可当宣沛帝这般雷厉风行,郑重其事的筹谋起来阿杼也情不自禁的沾上了这些情绪。
“待明日一早,朕就要把你“赶出”含元殿了,怕不怕?”
阿杼没有说话,而是主动的少有拉扯着宣沛帝腰间的玉带。
事到如今,她一点也不想去顾虑自己和姜氏的那笔糊涂账,也不想去细思这事的成败,更不想去想那个三番两次,只恨不能让她为姜六姑娘效死的钱氏她只想有点热气来好生温暖她的躯壳。
*
绣着如意缠枝的祥云锦帐内,像是氤氲的泛着让人发晕的热气。
“圣上。”
阿杼攀着宣沛帝,眼泪不知不觉掉下来,却只是不停的唤着宣沛帝。
而宣沛帝则是握着她的手,一声声的应着她。
*
寿康宫
如今王皇后又开始领着妃嫔去给舒太后请安了。
本来有舒太后这尊“佛爷”坐镇的地方,就很是沉闷。
近半月来宫里没个笑脸的时候,氛围就越发沉甸甸的,在殿内只觉得吸口气都像是梗在心头。
舒太后看着满殿没用的东西,心里就像是有火刷刷的只往外冒。
她现在是谁都气,看谁都格外的不顺眼。
皇帝,呵,当初若不是她的庇护,皇帝还能有今日?
这不念恩义的东西倒好,当年一门心思的跑去边关便没想着回来。
后来苍天眷顾,登上太后尊位之际,舒太后是满心的野望膨胀。
毕竟宣沛帝不是她的孩子,甚至她们这对母子的关系并不亲近,舒太后其实更想要听话好掌握的皇帝。
无奈舒家实在后劲不足,宣沛帝自己也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稚子幼童,他更是握着兵权,又娶了琅琊王氏的贵女直至舒太后窝囊的出宫避退。
如今她自觉已经低下了头,宣沛帝也接纳了舒府的人,明明一切都在往期许的方向走,可总有“鬼祟之辈”从中作梗!
想到这一茬的舒太后脸色实在难看。
骂不到宣沛帝身上,也实在没想同皇帝撕破脸再被撵出宫的舒太后,直接冲着王皇后去了。
“王氏!”
“哀家原想着你是琅琊王氏一族的贵女,也算素有贤名。”
“可你这贤名就是这般视而不见,有意放纵皇帝私欲?!”
满腹怨气现在又顶在最前面做了出气筒的王皇后,脸色也着实不好看。
待她起身朝着舒太后跪地认错的时候,其他的妃嫔也跟着一道跪下。
“还请太后娘娘息怒,此事,此事确实是臣妾的错。”
“姜氏能至御前奉驾之事的,也确实是臣妾无能。”
跪地认着错的王皇后实在是又气又委屈。
这次她没有只是认错就罢了,而是眼睛都有些发红的道:“可太后娘娘,臣妾绝无只为惜己惜身之故,便对圣上如此行径视而不见的道理!”
“臣妾曾几次三番谏言,圣上却在大怒之际拂袖而去。”
“为着此事,圣上甚至不再踏足坤宁宫数月有余。”
舒太后想朝王皇后要个说法,王皇后还想让“缩头乌龟”似的舒太后给个交代呢。
“太后娘娘。”
满腔悲愤的王皇后望着舒太后。
“事到如今,臣妾已经实不知该如何劝谏圣上了,还请太后娘娘明鉴!”
舒太后活生生叫王皇后给堵了一口。
“皇后若是其他的人也就罢了,到底都是正经选秀入宫的妃嫔,可姜氏是个什么身份?!”
“本该早早处置的乱党余孽,如今得了举荐到御前侍奉,一意在这宫里搅风弄雨的徒惹是非。”
“皇后,哀家治你个懈怠失察之罪,该是不该?!”
该说不说,从阿杼身上王皇后确实是知道什么叫“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舒太后拿这事说话,王皇后只有伏地认错的份。
但出了口气的舒太后,也没有只使劲儿逼着王皇后翻脸的道理,因而问题又回到了阿杼的身上。
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舒太后不想眼皮子直跳的看见那个“余孽”继续猖狂。
今个儿舒太后就是要王皇后当众直接拿出态度来,领着宫中的妃嫔却御前谏言。
而王皇后愿意做这个事,却不想舒太后继续置身事外,她去谏言自是应该的,但舒太后也得有个说法最好一起去。
在后面跪着的卢隐月只听得心头呼呼跳的厉害,颇感头晕目眩。
这世上都有规矩,可阿杼就像踩着规矩,直接掀桌的那类人。
所有的事,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未雨绸缪都生生被搅成了一锅坏到再坏不过的烂汤。
到底是秉性不堪的小人,似阿杼这般从没想过未来一般,张狂肤浅,半点也不知道收敛的性情实在得罪了太多太多的人。
姜氏的名头被她一意染臭了不说,如今更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卢隐月已经有些手足无措,心间茫然了——
倘若阿杼真的现在就被治罪,她怎么办?姜氏怎么办?
她若是现在去认了姜氏的身份偏偏她同圣上连半分情分也无。
加上阿杼这个混账惹出来的事非,那就必定是龙颜震怒,罪上加罪,罪加一等,于事无济之余,白白搭上自己。
可她现在要是不认,真让阿杼背着姜氏的名头将罪责盖棺定论,那就是前后两朝皇帝定了姜氏的罪名,这辈子姜氏的罪名都洗刷不尽。
左右为难的卢隐月跪在那,满身茫然之间却是浑身发冷。
为着此事拉扯了几日的王皇后和舒太后,这会儿还在拉扯之际,却听外头的宫人匆匆入殿,急慌慌的来报——
“太后娘娘!”
“出事了,前朝,前朝出事了!
舒太后脸色阴沉的看着近乎是滚带爬进来的宫人。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看着惶惶然又磕头请罪的宫人,舒太后不耐的道:“好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宫人哆哆嗦嗦的道:“圣上,圣上今日罢朝了!!!”
“什么?!”
不光舒太后一惊,连王皇后都猛地起身。
她朝着宫人声严厉色的道:“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奴才不敢虚言,娘娘,此事宫中已经传遍了,确实是千真万确啊。”
舒太后闭着眼,冷声笑了起来。
“好好好,当真是厉害。”
到这会儿,舒太后也不想再和王皇后扯些有的没的瞎耽误功夫了,她起身就要去含元殿。
“哀家倒是要看看,皇帝到现在,是不是还要一心保住那个余孽!”
两腿发软有些起不来的卢隐月闭上了眼。
她心如死灰,只神情有些麻木的要跟着去一道“谏言”的时候,却听得王皇后问了一句阿杼是否还在御前。
不想却惊闻—— “姜嫔娘娘为求圣上彻查当年姜府获罪之事触怒圣上,已经被赶出了含元殿。”
满殿为之一静。
卢隐月猛地睁开了眼,连气势汹汹就要“清君侧”的太后都停住了脚步。
“你,你说什么?”
宫人便将姜嫔素衣脱簪跪在含元殿外的情形说了一通,不过姜嫔跪了没多久,就被赶出了含元殿,御前的人压回了关雎宫禁足。
本该被清理的那个“妖妃”被皇帝自己暂且处置了。
舒太后如今更想将这事的前因后果都知道的清楚些再做计较,便打发了其他的妃嫔离开。
而卢隐月听着这些事那就像听梦话一样。
阿杼是这样的人吗?
就只她那个德行,还能为了姜氏的事,这般不顾生死的舍弃到手的荣华富贵?——
作者有话说:洗白白。
第70章 持 打不过就往玄学上靠
自打跟着阿杼以来, 关雎宫内众人的日子别提有多刺激了。
那真是总在皇恩浩荡和“罪责难逃”间来回的极限拉扯。
你看看,前脚她们娘娘才因着宠眷优渥被接去了含元殿,后脚青榴等人就在“龙颜震怒”中, 堪称仓皇的陪着阿杼被压回了关雎宫。
刚回宫, 宫门外头就落了锁。
绿芙顾不得其他, 先检查着阿杼身上有没有伤, 那阵她们娘娘又是请罪, 又是罚跪的听得人心里都急慌慌的。
“娘娘。”
青榴看着阿杼的膝盖,“您还有哪觉得疼?”
阿杼慢慢摇了摇头:“没有。”
抬眼看着面前尽皆惴惴不安的宫人, 阿杼轻声道:“姜氏如今就剩了本宫一个人。”
“满门忠烈,实在冤情难平。”
“本宫如何能心安理得的抱着什么荣华富贵忝居后妃之位, 稀里糊涂的过日子?”
“这一日迟早都是要来的。”
殿内一时陷入了无言的沉默中。
在这宫里,若是为着其他“争宠”, 或是明眼瞧着不理智的事,青榴等人都能好生劝谏一番。
但唯独阿杼求圣上为姜氏正名一事, 这事不管好坏,于情于理她们都不能也没法劝阿杼放弃。
“都出去吧。”
阿杼慢慢的道:“让本宫一个人静静。”
听到这话,殿内的人心里就和被揪起来一样。
上次在九龙园的时候, 她们娘娘情绪激动的赶了她们出去, 结果回头就意欲寻短见。
今个儿虽然看上去还算平静但还是让人实在难放心。
“劣迹斑斑”的阿杼一看众人的神情就知道她们怎么想的了。
“如今姜氏谁还会记得呢?”
“只有本宫,也只能依靠本宫。”
阿杼说着慢慢起身, 朝着内殿行去。
“在事情没走到最坏的一步之前,本宫一定会保重自身。”
殿门被关上了, 阿杼连忙从怀中取出枚断簪放回了匣中。
“娘娘,咱们回关雎宫了。”
算是全程目睹了皇帝如何为“姜氏正名”这场“大戏”拉开帷幕的行径,冯贵妃都忍不住为之轻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身份不同,旁的人绞尽脑汁, 想方设法,或者穷极一生为之努力的事,如今不到一年的功夫就要成了。”
阿杼倒真的还算平静。
“便是没有姜氏,也会有马氏,胡氏,不过就是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而已皇帝忍了这些年,已经不怎么想忍了。”
阿杼自忖,一无所有只能依附皇帝的她,宣沛帝确实不会怎么那么提防。
更何况,朝夕相处那么久,阿杼多多少少都能看的出点皇帝对前朝之事的态度。
“前朝如何博弈权衡,如今你暂且插不上手。”轻声感慨了一句的冯贵妃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阿杼,你得注意的是后宫那位姜六姑娘。”
“若她只求为姜氏正名还好说。”
“你既然已经站出来,为姜氏出了这个头,她也只会尽心出一份力。”
“怕就怕在她不止求得为姜氏正名,更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阿杼眨了眨眼,随后慢慢摇了摇头,轻声道:“娘娘,我做不了她的主。”
“她也执拗的很。”
“凭着卢氏贵女的身份,她想嫁给哪个王孙贵胄不成?”
“可她非要入宫来。”
“这般已经不求将来,也不求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人,很难再有其他的事打动她们。”
阿杼靠在榻上。
“娘娘,说真的,其实我真的很恨她。”
“是羡慕嫉妒中掺杂着怨恨。”
“我恨她的“既要又要”。”
“恨她明明已经有了许多,也有了其他尊贵身份,却还要不依不饶来同我“抢”但哪怕我再不想承认,却又敬佩她的勇气和骨气。”
阿杼这转折和敬佩,听的冯贵妃颇有些胆战心惊之感——明明之前硬挺了那么多次,不会眼看胜利在望的时候,阿杼忽然动了恻隐之心,临阵倒戈吧?
“阿杼,你如今莫不是想要退一步?!”
阿杼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腼腆一笑。
“娘娘,您这么高看我的为人秉性让我怪难为情的。”
“我不会让,也不能让。”
阿杼伸手比划了短短的一点点,近乎不可见的缝隙。
“娘娘,您也知道,皇帝的心眼真的只有这么小。”
“之前几次三番有机会的时候,我都没坦白。”
“现在不管他是不是为了处置前朝那些跳腾的世家而想出的主意他为姜氏正名所费的心血是真的。”
“为了给我一个“好名头”的那些努力也是真的。”
“可他要是知道我一直在骗他,甚至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与他同进同退不说,还要倒戈“临阵脱逃””
说到这的阿杼浑身哆嗦了一下,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娘娘,我都不敢想我会落个什么下场。”
阿杼咬着牙,很是坚定。
“不管什么事,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绝对不能“丢下”皇帝自己跑,不然他真的会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嚼碎我的骨头。”
冯贵妃听着都觉得凉飕飕浑身发冷,她暗叹了一声:“这世上,果真万事都逃不过福祸相依。”
“可好在我如今还算有个盼头。”
只要能看见希望,阿杼就能笑的出来。
“娘娘,都言‘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
“更何况在这宫里,实在是“乱花”迷人眼,所谓的宠眷优渥又能有多久?”
“两年、三年甚至哪怕是五年?”
“还会有许多其他的“阿杼”冒出来,到时候我不再是罪奴,又有了地位,且有好日子过呢。”
坤宁宫
请安的时辰,殿内的妃嫔往唐昭仪身后看了看,那个位置空着——这是姜嫔的位置。
之前这位姜嫔娘娘那可是想来就来,不想来差使御前的人来告罪,只打着“陪君伴驾”的名头恶心人。
果然是应了那句,人狂自是得天收,现在她是想来都来不得了。
“皇后娘娘。”
三番两次开口却被阿杼挤兑,没占过半分便宜的唐昭仪面带担心的道:“如今姜嫔妹妹好端端的怎么就忽然禁足关雎宫?”
御前没有明旨的时候,阿杼的罪名就还没落下来。
巴不得赶紧打发了这个“妖妃”的唐昭仪只道:“连什么时候能放出来都不得而知,实在让人担心”
阿杼讨人厌是真的,但她为求家族正名的事也是真的。
尤其是阿杼那个德行,反倒衬得她此举越发难能可贵。
张贵妃看了眼惺惺作态的唐昭仪,笑了一声:“既然唐昭仪你这么关心姜嫔,何不去御前求求圣上开恩,放了姜嫔出来?”
从前张贵妃倚仗家室和圣宠横行无忌,如今她虽然恩宠不在,却是掌着协理六宫之权,唐昭仪哪敢得罪于她?
因而被这般讥讽,唐昭仪也只是讪讪一笑。
“如今圣上龙颜震怒嫔妾是个笨嘴拙舌的,若是哪里说的不合适,弄巧成拙又连累了姜妹妹反倒不美。”
张贵妃睨了唐昭仪一眼,追着“杀”了一句:“既然知道自己是个蠢笨的,就少开口贻笑大方。”
上首的王皇后,心思完全没放在张贵妃和唐昭仪的争端上。
想想从前为了按死阿杼,王皇后前前后后费了多少功夫?
更是因着同宣沛帝的争执,几度牵连自己。
这次她就没出手呢,阿杼就自己把自己“玩脱了”,王皇后惊喜之余,还有种一拳砸在空气上的无力和不真实感。
早知道阿杼会有这种心思,那她还费劲挣扎那些做什么?
眼见为实,王皇后如今才有了她大嫂那句“养花人”的感触。
要是贵妃张氏也是这般多好?
为着阿杼的事,王皇后都不得不暂且放弃了同张贵妃的争斗。
现在阿杼自寻死路,王皇后不由得看了眼谋求宫权的张贵妃。
果然,她的心腹大患,一直是这个心存妄念,历经宫中几番争斗都屹立不倒的女人。
没有挑唆是非的阿杼捣乱,很快,晨间的请安散了,王惜穗倒是没走。
她先是陪着王皇后一道用过早膳,又亲手奉了盏茶,才开口:“娘娘,如今姜氏的罪名未定此事还是尽早定下才好。”
才自觉品明白“养花人”妙处的王皇后,这会儿却不愿意“冲动”了。
“惜穗。”
“姜氏的那个贱婢,自以为得宠,实在是目中无人的轻狂,如今更是飘飘然之际忘了自己姓什么”
神情淡然的王皇后还端起了派头,她指点着王惜穗。
“既如此,咱们只管看她高楼塌便是,何必急着出头,白惹一身腥?”
看着该聪明的时候选择冲动,该动手的时候选择“聪明”的“大聪明”人王皇后,王惜穗都有种想仰天长叹的冲动。
她努力收敛了那些不敬的神情,只恭顺的道:“娘娘所言甚是,但妹妹也实在是让姜氏那般盛宠吓得心惊不已。”
“娘娘,姜氏从前行事不端。”
“宫里宫外,朝野上下颇有微词,不仅群臣谏言不止,就连太后娘娘都要去御前问罪。”
“可偏偏姜氏此番获罪,一不是为着“狐媚祸主”,二不是为着“祸乱朝纲”,三不是为着僭越不敬而是为求姜氏正名。”
“娘娘,即便姜氏有再多的不是,放肆不敬,甚至是触怒圣上,可她此举,却免不得沾了“忠义仁孝”的名头。”
“这世上总有些迂腐之辈会被轻易蒙蔽。”
王惜穗轻声道:“圣上震怒,可只是压了姜氏回宫禁足,连半分的罪名都没有降下。”
“即便姜氏罪奴的身份是先帝爷钦定的,可她跪求为姜氏正名,却是人之常情。”
“姜氏再不堪,可她到底也是得宠多日。”
“万一圣上气消了些,又让她使了什么鬼祟手段,让圣上回心转意娘娘,此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王惜穗求的就是在宣沛帝还在气头上的时候,赶紧定下阿杼的罪名。
盖棺定论这四个字很妙。
妙在能让人甚至在明知道错了的时候,还是一意孤行的走下去。
若是能借机处死姜氏女,即便将来他们圣上如何后悔又何妨?
就让姜氏女永远活在圣上心里也好。
让她占着圣心,这宫里就永远没有其他女人出头之日,而王皇后依旧是皇后娘娘只用安安心心的等太子继承大统。
王惜穗的话说的顺耳,王皇后听进去了。
可一提先帝,王皇后恍惚间颇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穗儿,你的疑虑本宫也明白。”
“若是能早些处置了姜氏那个贱婢,本宫自当为之。”
“可不知怎的,本宫却是想起了先帝爷和冯贵妃。”
王皇后眼神微微有些怔然,紧紧攥着手。
“当年是先帝爷亲自下令将冯贵妃打入冷宫的,可结果呢?”
“冯贵妃可是自缢而亡的,但为着她前前后后牵连了多少人?”
“先帝状若疯癫,弑妻杀子,现在想来,还颇让人胆颤。”
王惜穗也是没想到王皇后忽然能想到先帝和冯贵妃的身上,她微微蹙了蹙眉。
“娘娘,先帝是先帝,冯贵妃是冯贵妃。”
“当年冯贵妃宠冠六宫多年,更是育有两位皇子,与先帝着实有颇多情分。”
“情分不同,身份不同,如何能一概而论?”
“姜氏伴君陪驾只有一年,而嫔妾还在府里的时候,就听闻圣上颇重规矩”不想说到这,王惜穗自己都停住了。
王皇后眼睛一时睁的滚圆,语气越发的重了:“你也知圣上最重规矩,可姜氏呢?”
“如今不,不,不,十年前,圣上普一登基之际就对姜氏开恩,降下旨意——”
“本该在教坊做官妓被万人踩践的姜氏不仅入宫为奴,她甚至都没去辛者库!”
“规矩?”
“口口声声说着规矩的圣上,当时可是直接让她入了含元殿。”
“不过三月,就破例晋升。”
“连太后娘娘想要礼佛都要出宫,偏她需要祈福,圣上就请了僧侣入宫。”
“圣上甚至都不在乎她之前有过婚约,又允准她放肆不敬。”
“本宫的坤宁宫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便是姜氏不得已间要去舒太后的寿康宫,圣上都亲自相陪更是同样在盛宠之际,忽而就出了差池。”
“如今,如今的情形何似当年?”
是,阿杼是生的极其貌美,可这宫里有容貌不堪的嫔妃吗?
当初在掖庭挑了阿杼,王皇后也只是说她“新鲜”又貌美,得宠些也不足为奇。
但绝对,绝对不是现在这般近乎蛊惑。
“姜氏是个什么性情的人,本宫还能不知道吗?”
“实在不是本宫要刻意贬低于她,她在掖庭里能学什么?”
“真的是不学无术,蠢笨不堪,诗词歌赋样样不通,她又心性浅薄,贪恋荣华富贵圣上真的什么样的佳丽没见过?”
“怎么就瞧上了她?”
“一意孤行。”
“真的就和中邪了一样。”
王皇后越说声音越发的有些抖。
“惜穗。”
“你说这大元皇族殷家之人,是不是总会遇上个什么苍天既定的“劫数”?甚至是近乎生死之难的那种?”
这话说得邪乎,听得王惜穗身上都毛毛的。
她即便生性聪慧,可到底年纪尚轻,阅历尚浅。
连王皇后都有些胆战心惊的疑神疑鬼,王惜穗在这种邪乎的“鬼神之事”上也没法断然否认。
王惜穗头皮有些发炸的和浑身凉飕飕的王皇后对视片刻,她竟然都没了“趁热打铁”按死阿杼的心念了。
“再看看吧。”
遇到这种“撞邪”,一贯冲动的王皇后都情不自禁的往后躲了躲。
“当年构陷姜氏的人是承恩侯府,是舒太后按理来说,圣上也绝不会冒着动摇国本的风险留下姜氏,蛊惑人心。”
王惜穗摸了摸发凉的胳膊,忽而道:“娘娘,若是姜氏在这次的风波里安然无恙”
王皇后:那她们圣上就是真的中邪了。
从来都是人不与天斗。
君不见如先帝那般英明神武,不也忽然就在壮年之际发疯了吗?
想着这个念头就瘆得慌的王皇后,神色有些木然的和王惜穗对视了一眼。
随后就听王皇后轻声道:“若是这次她都能死里逃生,甚至依旧宠冠六宫那,那本宫退一步又何妨?”
“她图嘴上痛快就让她多说几句。”
“她便是任性不来请安,就由着她去,她在这宫里横行无忌,也不过是明面上的荣华富贵又有什么关系?”
“圣上既然一直拿御前的份例养她,那就不关本宫的事。”
“说到底,本宫和她原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王皇后喃喃的说道:“本宫对她还有提携举荐之恩呢。”
*
前朝后宫,这几日实在是热闹。
朝堂上有咬着“余孽”之罪,请圣上速速治罪的,也有看见平冤的希望,站出来为阿杼“人之常情”说话的。
正如王惜穗所言——为姜氏正名一事上惹得圣上怪罪的阿杼,当真是沾着了“忠孝仁义”的名头。
这天下人行事从来都是亲亲相隐,就连入宫的妃嫔,也少不得听几句同家族相互依托的话。
而一个家族的传承是由人来传承的,更需要凝聚力。
他们若是否认阿杼这种为家族甘愿赴汤蹈火不惜己身的行径,岂不是也在否认他们的根基?
即便不站出来为阿杼说话,他们也不能“落井下石”。
朝堂上“三足鼎立”之际,圣意决裁就尤为重要。
宣沛帝迟迟没下决定,朝堂上自然就吵得越凶。
当年那场仓促自己压下的“祸事”,被翻出来的细节和隐情也就越多敏锐的人都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氛
寿康宫
手里转着佛珠的舒太后,闭着眼,听着李嬷嬷的回话。
“娘娘,如今把守着关雎宫的是御前侍卫。”
“无论谁问,都只道除非得了圣上的旨意,其他人不管是谁,无召不得不得擅闯。”
“奴婢派去的人不过是多说了两句,那些侍卫就就直接拔刀了。”
舒太后手上一顿,慢慢的睁开了眼。
静默片刻,她忽而笑了起来。
“你说说,皇帝这是看守惩处姜氏呢,还是为护着她,防着其他人?”
环视了一圈寿康宫,舒太后自顾自的点点头:“这是防着哀家呢。”
“这个忘恩负义,刻薄寡恩,没心肝的东西,从登基之际,就防着哀家呢。”
“前前后后已经修了十几年了,慈宁宫就一直修不好?”
“再看看这宫里面,和舒家沾亲的人里只有生了公主的贤妃还算安安稳稳的做着她的一宫主位,其他人都无声无息的折在了后宫的倾轧中。”
“哀家就说么,不过一个黄毛丫头,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哀家的面前撒野?”
“偏偏皇帝还和昏了头似的一意偏宠。”
“原来不过是个筏子。”
“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他这是要过河拆桥啊。”
舒太后冷笑道:“姜氏就那般德行不堪的贱婢,也亏得他能下得去嘴。”
舒太后嘲讽斥责宣沛帝的时候,李嬷嬷一句话都不敢说。
直到舒太后吩咐传了贤妃,她才应着声退出了殿
关雎宫
早就对禁足有所准备的阿杼挺稳得住,闲得无聊就喜欢睡觉。
她不慌,关雎宫就不会乱起来。
只不过这会儿青榴和绿芙却是又头碰头的小声嘀咕了起来。
“娘娘的换洗,是不是迟了几日?”
尽管阿杼当真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
但吃一堑长一智的青榴和绿芙实在仔细,就阿杼前段时日一直在侍奉的情景,很有可能啊。
但这事吧放在之前只需要请御医一看,不是则矣,若是自然便是天大的喜讯。
可现在,怕就怕空欢喜一场,又怕如今这种情况下难免有心怀不轨的小人作祟。
“要不等娘娘睡醒了,问问娘娘的意思?”
看着锦帐垂着的内殿,青榴点点头,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一街之隔的长丽宫,赵婕妤拍手称快,幸灾乐祸之际,卢隐月却是如坐针毡。
听着朝堂之上连番越吵越凶,甚至有不少人站出来为姜氏说话,喊冤求明只等圣上表态,卢隐月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毕竟已经闹得风风雨雨,沸沸扬扬,圣上却迟迟没有顾惜先帝的名声为由,下旨处置姜嫔,甚至当年圣上为姜氏一族下了恩旨是不是就对姜氏心存怜意?
于黄昏之际,下定决心的卢隐月带着所有的东西,径直去了御前求见——
作者有话说:王皇后:嘶(吸口冷气)嘶(再吸一口)嘶:你就说是不是中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