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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发 进击的小漂亮

看着领了命就麻溜去长丽宫传皇帝口谕的陈公公。

这次报仇都没隔夜的阿杼, 像个蛊惑圣心成功的妖妃似的,只伏在宣沛帝的怀里,柔声细语的道:“圣上真好。”

这句话说的简单, 但这宫里的日子却没有这么简单。

阿杼只是一场乌龙似的“假怀孕”, 都辛苦她们想法设想的来一次“借刀杀人”。

而长丽宫的那位婕妤娘娘敢登门指教, 眼见达不成目的便开口随意羞辱, 无外乎就是压根没把阿杼这个幸进之辈没当一回事。

阿杼为活下来, 挣扎着试过很多的方式。

但没有哪一次,比攀附着皇帝来的更叫富贵迷人眼。

人是贪心。

更是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

从前阿杼能忍,更多的是不得已的忍耐。

窝窝囊囊的几十年还是风风光光十数年?

若是之前, 阿杼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因为阿杼之前没有风光过,她也想象不到风光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她顶多就想想掖庭掌事的体面。

到底还是掖庭里的人眼神准啊,阿杼想:我果然当真是个得志猖狂的小人。

看着皇帝轻轻松松就是一道口谕, 阿杼已经开始不可抑制的想试试“宠妃”的权力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将来若是摔死那就在死前爽一把。

毕竟旁的人还要牵挂着家族,要牵挂着子嗣,要牵挂着许许多多的不得已阿杼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有个什么?

什么都没有。

阿杼抱紧了宣沛帝, 甚至是越抱越紧。

她要给自己找点甜头来慰藉空荡荡漾起来都是苦水的身躯。

她要用最顶级的权力,最富贵荣华的锦绣日子, 把她从前的苦头都给补回来。

她攀得住皇帝。

不管他是谁,只要他坐在这个位置上, 是能给她最多的甜头的人就好。

阿杼想事情想得出神的时候,宣沛帝也不说话,就这么垂眸静静的看着阿杼。

在边关的沙鼠若是黄沙捏成的,那他怀里的阿杼, 就是玉泉山的水做的,莹润的哪里都像是能掐出水来。

她刚刚掉了眼泪,因着哭的并不厉害,鼻头粉粉的,眼睛水润润的,眼尾像是染了抹胭脂色。

阿杼生的白,与这样艳丽的粉红相遇,当真漂亮极了,让人有种目眩的不真实感。

她就在怀里,她贴的很紧,她紧紧的抱着她唯一的依靠,像是没有他的支撑她就活不下去一样真好,宣沛帝有种心满意足的愉悦感,那种愉悦的感觉都像是渗透了四肢传来酸软。

他想——他或许可以更大度些。

他不在乎阿杼是怎么想的。

只要她如此时此刻这般紧紧的依偎在他的怀里,往后的生生死死、荣耀辉煌,苦痛难堪通通都与他密不透风的交织在一起就好。

没有比这更美妙的设想了。

宣沛帝温柔的擦着阿杼睫毛上的泪珠。

他甚至想吸吮一下尝尝看是不是甜的,但害怕惊醒试探着,像是扎根往更深处攀附的阿杼,让她受惊之余又缩回那些颤巍巍的柔软枝蔓,宣沛帝只能非常遗憾的放弃这个想法。

“圣上。”

宣沛帝“嗯”了一声。

“姜家”

阿杼咬了咬唇,楚楚可怜的看着宣沛帝。

“嫔妾罪奴掖庭宫女的身份,是不是连累了圣上的清誉?”

“没有,从来都没有。”

“朕已经在着手准备为姜家平反,恢复姜府清誉的事了。” !!!

阿杼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她愕然到近乎结结巴巴的道:“圣上,圣上,您,您说的是,是真的,是”

“朕何时骗过你。”

宣沛帝看着阿杼,声音温柔的不得了,他像是找着缝隙,悄悄要撬开阿杼坚硬的外壳,试图抚摸甚至是捧着那团柔软多汁的蚌肉出来。

阿杼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刚刚真的只是碍于自己现在姜六姑娘的身份,才装模作样提起来的。

当年的事牵连的有多广,牵涉的有多深?

数不清的贵人死的都一大片一大片的,阿杼压根就没想着所谓平反的事。

顷刻间汗毛倒竖,背后发凉的阿杼,是真觉得害怕了。

她发誓,她一定会把知道自己不是姜六姑娘的这事,瞒的死死的。

不然只怕将来宣沛帝都能亲手把她的皮给剥了。

“圣上”

心口处一阵阵紧缩的阿杼,尽力想镇定下来却还是抑制不住身体的发颤。

“圣上,嫔妾能陪伴您左右已经心满意足了,您实在不必,不必如此耗费心血”

看着激动不敢置信到发颤的阿杼,宣沛帝慢慢的顺着她的脊背。

“你为罪奴的身份总是难过不已,伏在朕的怀里都哭了好几次。”

说着宣沛帝还伸手摸了摸阿杼的小腹。

“若是咱们得孩子出生了,总不能叫他无辜的背负一个骂名。”

更何况,宣沛帝是真的“小气”。

他最恨有人威胁于他。

舒太后以为这个事就能吃定他一辈子?

休想!

崇德太子还活着的时候,宣沛帝确实没想过相争,离京远远的去了边关。

但现在人都死了,死的化成灰了,他还能为着一个死人战战兢兢,夜不能寐不成?

他就是为崇德太子平反又如何?

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若是至今还有人发誓效忠一个死人,宣沛帝会不吝直接成全他的衷心,送他去阴曹地府,继续效忠侍奉崇德太子。

如今舒太后打出了明牌,宣沛帝也不吝更激进些。

他会将当年蛰伏下来的人全都钓出来,不管他们藏着什么心思,全都一并处置干净。

姜家姜家只有他的阿杼这么一个小可怜了,即便恢复了荣光,又待如何?

既然决意平反,姜家的事就已经不是什么禁忌了。

宣沛帝摸着阿杼的柔软的长发,想了想,他还道:“朕当年入京的时候,见过你。” ???

皇帝见过姜府的六姑娘?

什么时候的事?

在哪?

要完啊,她不是真的姜六姑娘,她真的不知道这事啊。

看阿杼神情有些惶惶,宣沛帝轻轻拍了拍阿杼的后背,又伸手比划了一下。

“朕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

“那日你们才从天牢被压着出来,你浑身脏兮兮的就是两只大眼睛和现在一样。”

那个年幼的小姑娘,睁着惊惶茫然间满是泪水的眼睛仓惶的匆匆看了过来,只是惊鸿一瞥,却让宣沛帝记了许久。

阿杼的心缓缓落回了肚子里。

当时顶替姜六姑娘去天牢的已经是她。

就算她忘了这事,也不至于是其他的时候让她露馅。

“嫔妾原来那个时候就见过了圣上吗?”

阿杼伏在宣沛帝的怀里,语气无比可惜的道:“嫔妾磕伤了后脑,从前的许多事,都已经记不清了。”

磕伤了?

宣沛帝蹙了蹙眉,但当年牢狱之灾间忙慌慌的阿杼磕磕碰碰的倒也正常。

只是,他若是早一些

宣沛帝很快就打消了这些无意义的假设,他轻轻伸手揉着阿杼的后脑。

“无妨,你当年离府入宫的时候年纪还小,就算你记性好,又能记得多少事?”

“既然忘了,也不必苛求记起。”

好了,伏在宣沛帝怀里的阿杼嘴角轻轻的勾了起来,最后一个短板也补上了,从今往后,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像是两人之间最后的阻碍都没有了,对着这辈子只能死死依靠自己的阿杼,宣沛帝慢慢的揉着阿杼手上的青痕。

“下次别这么毛毛躁躁的弄伤自己了。”

阿杼也没做无谓的争辩,她连连点头。

“嫔妾记住了。”

“姜府的事不能急”宣沛帝安抚着阿杼,“若是一切都顺利,待明年科举之后,这事就可以放开手脚做了。”

到时候,也能顺理成章的封阿杼成为一宫主位。

阿杼连连点着头,随后她抬头时又伸手轻轻揽过宣沛帝鬓边落下的发。

“嫔妾从前为这事一直惶惶不可终日,几番泣泪,但是如今数十年过去了”

阿杼分得清楚“真大腿”是哪个的,她咬着唇,“眼下又有圣上如此记挂,嫔妾真的什么都不怕了,只希望能一直陪着圣上,圣上您也能万岁无忧。”

宣沛帝笑着抱住了阿杼,“好,朕答应你。”

*

长丽宫

听着今晚上御驾又往关雎宫去,静婕妤别提有多郁闷了。

那个狐狸精身子不利索又不能伺候圣上,还巴巴的扯着圣上不放。

结果静婕妤这么念叨着,念叨着,宫门口的宫人忽然满脸喜色的入殿禀报。

“娘娘,御前的陈总管来了。”

静婕妤一愣后陡然又是一阵惊喜。

呵呵呵,她就知道,她知道这个罪奴出生的掖庭贱婢,是个奴才秧的贱皮子,好声好气的好话她半点也听不进去,好好教训一通就知道厉害了。

“快,快,扶本宫出去迎接圣驾。”

满殿忙慌慌的却都透着喜色,七手八脚的赶忙服侍静婕妤穿戴妥当,一堆人簇拥着静婕妤出来了。

到底记着静婕妤是英王的母妃,陈公公见着人出殿后,还是躬身见了一礼。

“见过静婕妤。”

“陈总管不必多礼。”

静婕妤笑呵呵的连连摆手,随后又往陈公公的身后看了看。

眼见没瞧见宣沛帝的御驾,她连忙一脸期许的看着陈总管。

“可是圣上传召嫔妾去御前侍奉?”

“婕妤娘娘,奴才是过来替圣上传话的。”

未免觉得尴尬,陈公公再未多言,只挺直了腰,一脸严肃的道:“传圣上口谕——”

“哗啦啦”,满宫的人连忙都跪了下来。

“兹有长丽宫主位,妇行有亏,言行有失,善妒成性,屡教不改,故褫夺封号并罚俸一年,禁足长丽宫闭门思过,钦此。”

看着跪在那不敢置信间,脸色煞白的静婕妤,不对,现在该称为赵婕妤了,陈公公微微又是一躬身。

“还请婕妤娘娘在长丽宫中静思己过,奴才先行告退了。”

封闭宫门的时候,陈公公还能听见里头传来的惊呼声,“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娘娘,娘娘您醒醒。”

听上去像是赵婕妤气急攻心,直接晕了过去,陈公公摇了摇头。

晕过去晕过去也好,免得这位婕妤娘娘情绪激动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再惹祸端。

啧,想想这位赵婕妤才刚刚解禁还没一个月呢,这就又得禁足,陈公公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赶回了关雎宫。

瞧着今夜里圣上又歇在这儿了,门口有绿芙和四喜守着,陈公公也被三财伺候着去了耳房休息

翌日

因着小朝会,宣沛帝起的很早,阿杼也跟着一同起身了。

“圣上。”

一道起身的阿杼没急着从下榻。

她伸手抱着站在脚踏上宣沛帝,下巴磕在他腰腹处,就这么仰面看着人。

宣沛帝不动声色的绷紧了腰腹处。

都说做戏得做全套,阿杼“小产”的这段时日,宣沛帝当真没有碰过她。

而之前为着医治阿杼“求子心切”的毛病,宣沛帝确实有点控制不住玩的有些花,这会儿他是真的非常非常精神了。

但阿杼之前就一直道宣沛帝惯会装模作样,因为他是真的很能装的一本正经,所以阿杼也没瞧出来不妥。

她笑的眼睛弯弯,软乎乎的道:“嫔妾已经修养了半月有余,如今身子好多了,想出去走走又想着许久没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圣上恩准嫔妾出关雎宫可好?”

阿杼去哪都要说,全然黏糊糊的依赖他,甚至去哪都最先想着软乎乎问过他的模样宣沛帝不仅半点不觉得厌烦,他甚至满意极了。

“去吧。”宣沛帝很是温柔的摸着阿杼的头,“秋日渐凉,你身子弱,勿要着了风。”

阿杼磕着宣沛帝的腰腹处连连点头。

“是,嫔妾记住了。”

宣沛帝吸了口气,眯着眼掐住了使坏的阿杼一边的脸颊。

“圣上,嫔妾错了。”

阿杼连忙退开了脸,捂着宣沛帝的手,已眼睛眨啊眨的,“嫔妾知错了。”

宣沛帝哼笑了一声,只上下打量了阿杼一遍,随后伸开手揉了揉阿杼的脑袋。

“朕去上朝了。”

还穿着寝衣的阿杼神情重又变得一本正经,她端端正正的跪在榻上行了礼。

“嫔妾恭送圣上。”

宣沛帝的脚步顿了顿,他看着伏在那小小一团,满头青丝散在粉白的寝衣上的阿杼,捏着手里的扳指才又转身出了殿。

跟在御撵旁往含元殿的去的陈公公,就见他们圣上神情有些冷肃,瞧着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最近朝堂上也没听闹出什么乱子啊?

陈公公没看错,宣沛帝倒确实有些不太高兴——他的阿杼不能变小,也不能揣在衣袖里直接带走

宣沛帝前脚走,阿杼后脚就下了榻。

听阿杼说要去坤宁宫去给皇后娘娘请安,青榴和绿芙连忙帮着给阿杼梳妆打扮。

看着青榴捧过来的淡青色罗裙,阿杼摇了摇头,指着那件杏黄色还绣了缠枝芍药花样的高腰裙。

这是那日阿杼看着衣册说好看,宣沛帝特地命尚衣局赶制出来的,除了衣裳,还有配套的凤穿牡丹的金步摇。

这对金步摇刚送来的时候,宣沛帝亲手插在阿杼的鬓发间,点头称赞同她很配。

还没“小产”前,王皇后,不,是这宫里位份高些的娘娘们只是嘴上不客气些,到底没真的动些什么手段。

得过且过的阿杼心有顾忌,也不愿顺着宣沛帝的意被捧得高高的,所以到底没敢穿着这身衣裳又带着这对金步摇去招眼。

但现在么招不招眼的这宫里都已经容不下她了,更见不得她能有个孩子。

阿杼还顾忌什么?

她挤破头都要挤出自己的一条富贵荣华路,毕竟苦心巴着宣沛帝成为妃嫔还要穷酸潦倒的受气,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见阿杼选了这件衣裳,再看着金步摇上明晃晃逾制的凤穿牡丹

绿芙心有顾虑,斟酌再三,还是道:“娘娘,今日是您静养许久后,第一次阖宫请安的日子,这步摇”

阿杼看着青榴和绿芙为她担忧的神情,慢慢的笑了笑,“将三财和四喜传进来。”

守在殿门口的三财和四喜听着吩咐,连忙走了进来。

四人一同站在殿内。

“我从前是掖庭的宫女,这点想必你们都知道。”阿杼毫不避讳的拿这个事说道:“即便圣上垂怜,我却一直因着身份颇感胆战心惊。”

“前些时日“小产”后,又浑浑噩噩的像是万事不知。”

阿杼看着青榴和绿芙。

“你们当日为了护着我,被寿康宫里的那些嬷嬷和宫人打的遍体鳞伤我,我这些时日一直稀里糊涂的,还一直没谢过你们。”

青榴和绿芙微微一愣后,随即眼里都有些热意,她们连连摇着头,心里满是对自己大意的悔恨,“娘娘”

阿杼镇定了一下情绪,随后又看着三财和四喜,“你们当日为了我冒死去御前惊扰圣驾的事,我也一直没谢过你们。”

三财和四喜“扑通”一声就跪了。

“都是奴才们应该做的,当不得娘娘的谢。”

四喜说着还没忍住耸了耸鼻子,他哽咽着带了点哭腔道:“奴才们到底还是蠢钝了些,没能保住”

阿杼仰头眨了眨眼,随后又摸着自己的小腹。

“这孩子来的突然,又惯会戏弄人谁能想到呢?”

说着阿杼飞快的擦去眼泪,让三财和四喜起身。

“当日本宫在寿康宫跪经,满宫里连一个肯假惺惺求情的都没有,甚至本宫小产,她们都毫不意外。”

三财一惊,急道:“娘娘是说”

阿杼摇了摇头。

“本宫没有证据,但本宫从今往后绝不会坐以待毙。”

目光一个个的从这些人身上划过,阿杼认真的道:“本宫从前为着身份自苦,自怨自艾时想着偏安一隅但现在,本宫要为自己和将来的孩儿争出一条活路来。”

“这条路太过艰险,说不定本宫输的一败涂地,性命不保。”

“你们谁若是怕了或者心有顾虑,现在就能领一大笔的赏银,寻个清闲些的好去处,此事本宫说到做到,敢以从前腹中皇儿起誓。”

屋里的人都齐刷刷的跪下了。

青榴和绿芙看着阿杼,眼里都是泪。

“娘娘,还在含元殿的时候,圣上就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看好娘娘。”

“却不想还是疏忽大意,以至娘娘“小产”,若不是娘娘一意求情,保住我们二人娘娘但有所命,奴婢们万死莫辞。”

三财和四喜两个眼睛瞪得大大的,尤其是三财,“奴才们自打进了这关雎宫,这辈子就不会再有第二个去处。”

“娘娘您如今想争,奴才只恨不能驮着您往上,沾着您的风光去瞧瞧好风景。”

都说患难见真情,不说往后人心如何变化,最起码此刻,所有人都是真心的。

只觉浑身有劲儿的阿杼,在冯贵妃的建议下,大手一挥,不仅给青榴绿芙,三财四喜给了厚厚的封赏,还给关雎宫里的宫人都给了赏银,只当贺自己身体康复之喜。

等穿戴收拾妥当,阿杼几乎是踩着最后的时辰到的坤宁宫。

“姜嫔到——”

听着外头的通传声,满殿静了一瞬。

才说起静婕妤禁足闭宫思过的事呢,正主就忽然到了?

而压根就收到阿杼身体康复出宫,来坤宁宫请安消息的王皇后,心里腾的一沉。

毕竟阿杼是个什么德行,王皇后还能不知道?

那是缩头缩脑的不沾事,更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这次不说借着“小产”的借口在关雎宫多藏些时日,急着出来想干什么?

阿杼由着青榴扶着手,就这么款款的入殿。

她上前,对着王皇后不紧不慢的施了一礼,这期间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您如意吉祥。”

王皇后绷着脸色,当着满殿妃嫔的模样,露出点宽厚的模样来。

“你才“小产”不久,原想着你还要好好将养些时日”

见端着宽和仁慈的范,嘴上拉扯着关心她的王皇后一直没叫她起身,阿杼施施然自己起身了。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

“只是嫔妾这些时日一直闭宫静养,不想昨个儿静婕妤忽然登门”

阿杼拿帕子遮住嘴笑了起来。

“想来是皇后娘娘您怕嫔妾一人静养觉得无趣,特意打发人来逗闷子。”

“嫔妾一想啊,不能白费了皇后娘娘您的关心,这不就早早的央了圣上,允准嫔妾来坤宁宫谢恩。”

王皇后叫阿杼这不阴不阳的话顶的不痛快,正要开口却见阿杼鬓边的凤穿牡丹的金步摇一晃一晃的。

待看清那金步摇的样式后,王皇后眼眸骤然紧缩,神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姜嫔,你好大的胆子!”——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文案了,冲啊,就是个狗血文,摸摸。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发财,发财,冲呀。[红心][红心][红心]

第52章 感 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圣上啊

眼见王皇后动气, 阿杼的神情看上去却无辜极了。

“皇后娘娘。”

阿杼微微晃着鬓边,睁大眼,一脸的装模作样。

“嫔妾感念娘娘您时时刻刻惦记着好生关怀嫔妾的恩德, 这不身子刚好一点, 就赶忙到这坤宁宫请安。”

“即便静婕妤哦, 圣上已经下旨褫夺封号了, 即便赵婕妤品行不端, 那也是她自己的过错,与皇后娘娘您有什么关系?”

“皇后娘娘您又何必如此动怒?”

满宫里谁不知道长丽宫的那位婕妤娘娘, 是王皇后忠心耿耿的马前卒?

她做的事那就是出于王皇后的授意,就连她的儿子英王都是太子的“跟班”。

因而赵婕妤登门羞辱的那一通, 阿杼自然也毫不意外的记在了王皇后的头上。

“嘭——!”

王皇后一拍扶手,斥道:“放肆!”

“姜氏你安敢在本宫面前巧言令色, 胡搅蛮缠?”

王皇后恨恨的盯着阿杼鬓边的金步摇,简直恨不能自己上手去拔那对金步摇。

“僭越犯上, 你该当何罪?”

不管姜氏女是不是忽然发疯,王皇后都觉得不趁着这个机会处置她,都对不起自己的这份气。

“来人啊, 将姜氏压下去!”

“待本宫禀明太后, 就治她一个僭越犯上之罪!”

满殿的妃嫔也顺着王皇后的话看见了阿杼鬓边的金步摇。

贤妃同盛妃一前一后的坐着,两人对视了一眼, 唐昭仪想说什么话都硬是忍住了。

而张贵妃,微微一愣后随即神情玩味的看着“狗咬旧主”的场景。

看着涌上来的宫人, 还有打头的绘月一脸阴沉沉的伸手就要抓她,阿杼挺直了腰,扶着鬓边的金步摇冷笑了一声。

“放肆!”

“圣上御赐之物也是你能动的?!”

“敢对本宫如此犯上不敬,莫不是还要挨庭杖不成?”

寿康宫里的血气只怕才刚刚散尽呢。

当日就在前庭处置宫人的场景, 还历历在目,连金嬷嬷都被活活打死了因而坤宁宫里的宫人这会儿看着口口声声自持御赐之物的阿杼,犹豫着还真没敢动她。

剑拔弩张间,阿杼抬眸看向王皇后就是“噗嗤”一笑。

“皇后娘娘,您看您,怎么还是这么急?”

只听阿杼煞有其事的道:“奴婢从前在这坤宁宫里做奉茶宫女的时候,就怕您心急饮茶烫了嘴,又怕劝了您,您不爱听。”

“娘娘,忠言逆耳啊。”

“嫔妾从前在坤宁宫伺候时,待您当真是一片忠心耿耿,此情日月天地可鉴,如今嫔妾又安敢对您不敬?”

如今阿杼自己都能大大方方的拿她当宫女的事说嘴,自然更不怕别人提起,或是拿这事嘲讽于她了。

说着阿杼又是一副面色羞红,少女怀春样的摸着鬓边的金步摇。

“这是圣上赐给嫔妾的生辰礼。”

“嫔妾也确实觉得太过华贵了。”

“只是圣上说嫔妾戴着好看,亲手给嫔妾戴上后还不许摘下”

“既然圣上都这么说,嫔妾就惦记着想来给皇后娘娘您看看。”

说着,阿杼一脸期待的看着王皇后,又微微晃了晃脑袋,垂着的珍珠和红宝石闪闪发光。

“娘娘,您看怎么样?”

王皇后还没说话,张贵妃已经笑出了声,见殿内的妃嫔都看向她,张贵妃连忙端起了茶盏遮住了笑容,连连道:“无事,无事。”

有张贵妃的这一打岔,气氛多多少少都缓和了些。

王皇后深深的看了一眼站在下首的阿杼。

哪个妃嫔得了圣宠,就是这宫里最让她恶心的事,特别是似阿杼这样眼皮子浅,得志便猖狂的小人。

尽管知道这样德行不堪,该遭天打雷劈的下作东西,必定得意张狂不了多久,但皇帝暂且还稀罕她的时候,这宫里的人,还当真动不了她。

舒太后至今称病不出,而他们圣上竟然半点也不肯爱惜自己仁孝的名头,去寿康宫侍疾的事,更是提都没提过。

有寿康宫的这一遭,王皇后甚至怕前脚她压下了姜氏,后脚皇帝就亲自来朝她要人了,到时候伤的,也一定是她这个皇后的体面。

都说挫折令人成长,自打宣沛帝不肯再踏足坤宁宫后,一贯顺风顺水的王皇后出乎意料变得有些能忍了。

“既然是圣上御赐,姜嫔,那你便好好戴着吧。”

王皇后听着自己说出的话都觉得格外的陌生,她甚至还挥挥手,对着宫人们吩咐道:“你们都退下。”

阿杼不笑了,她颇感讶异的看着王皇后。

而王皇后则是看向阿杼身边的绿芙。

“你们姜嫔娘娘刚刚才出“小月子”,还不赶紧扶着她坐下?”

绿芙低着头,只嘴上应道:“是。”

阿杼笑着对王皇后颔首道:“皇后娘娘您如此的宽厚慈爱,仁德宽和,当真是嫔妾们的福气,嫔妾多谢皇后娘娘。”

说罢,阿杼才搭着绿芙的手坐了下来。

唐昭仪身后原本应该是静婕妤的位置,但阿杼现在就这么施施然的坐在那,也没人吭声。

这宫里,某个妃嫔因着“小产”后性情大变,实在是一个非常有理有据的缘由。

眼见这位姜嫔娘娘如此放肆,不仅蛊惑的圣上下令褫夺静婕妤的封号,还再次开始闭宫禁足。

更是倚仗圣宠,闹得王皇后当场颜面无存这会儿没人对着阿杼炸毛,即便有对阿杼视而不见的,但多数都是颔首微笑的。

上首的王皇后很快就说起了正事——为舒太后侍疾以及抄经祈福。

这种顶级的“皇家面子工程”,就是宫里每个妃嫔的“必修课”,甚至若是你身份太低了,连给太后娘娘侍疾或者送经的资格都没有。

而舒太后为什么病了王皇后意味深长的目光一直就落在阿杼的身上。

阿杼心里只觉得厌烦——

废话,她又不是真的有毛病,难不成会喜欢一个阴着脸压着她跪经,还对着她动轴就喊打喊罚的刻薄老妇?

如今这宫里好好坏坏的“贵人”,阿杼就没一个觉得喜欢的,也就锦衣玉食,富贵荣华才能填补她身体的虚空,让她可以忍耐一切。

王皇后借口眼下吉日将近,经书要的急。

其他的妃嫔早就开始抄经的还好说,但阿杼那实在不是,王皇后那是恨不能指着阿杼的脑袋,让她赶紧补上来。

不抄?

不抄也行啊,反正宫里面的人恨不得多往阿杼脑袋上,扣上几个不忠不孝的名头。

这名头,在关键时候使劲拽一把姜氏的后腿足够了。

今个儿的请安阿杼是耀武扬威,神气十足的来,蔫头蔫脑,怏怏不乐的走。

眼见阿杼脸色不太好,绿芙连忙问道:“娘娘可是着了风,身子不爽?”

阿杼摇了摇头,闷闷的嘀嘀咕咕的道:“早知道,就迟些日子来请安了”最起码要等到舒太后“病愈”,这样就不用抄经了。

掖庭里的宫女识字的不多。

毕竟像是宫规之类的东西,嬷嬷会日复一日的同她们重复。

宫女么,只要规规矩矩,手脚麻利些伺候好贵人就行了,学那些个舞文弄墨的作甚?

阿杼是藏着掖庭六品掌事的野望,平常对着嬷嬷们也上赶着巴结的好,这才多多少少学了些字,不至于做个睁眼瞎。

但你要说她写的有多好?

哈哈哈,对阿杼来说这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

回了关雎宫,阿杼咬咬牙就开始了——

做不做的好是一回事,有没有态度是另外一回事。

而且这态度,她只要让该看见的人看见就行了

散朝后,宣沛帝同几位心腹大臣在含元殿商议的久了些,时辰一耽搁,就已经到了夜色深沉,月色朦胧的时候了。

圣驾来的频繁,宫门处的通喝声也早就停了。

宣沛帝进去的时候没见着阿杼,他便问道匆匆行礼的三财。

“你们娘娘呢。”

“回圣上的话,娘娘这会儿还在小书房,奴才这就去通禀。”

宣沛帝摆摆手,“还在小书房,莫不是她今日都在小书房里待着不成?”

三财连连点头。

“圣上,今日一早我们娘娘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后,回来就在小书房里抄经。”

“皇后娘娘说吉日将近,为太后祈福的事万万不能耽搁,这经书要的实在急。”

三财低着头,模样很是老实。

“便是用膳的时候,我们娘娘只匆匆用了几口饭菜,就一直在抄经。”

宣沛帝身后跟进来的陈公公,微微抬眸看着跪在那的三财——嘿,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脸皮厚,胆子大,敢开口,这见缝插针上眼药的功力,更不孬。

三财的这话一出,宣沛帝心里就有数了。

他的阿杼,这是又准备新花样了原本朝堂上看着一帮老狐狸没完没了勾心斗角的烦闷,这会儿都成了略感期待的舒缓。

再没跟三财啰嗦,宣沛帝抬脚就往小书房去。

小书房内的书桌上放着灯盏,主打一个“虔诚敬心”的阿杼,将满头繁复的金簪玉饰都给摘掉了,去请安时穿的那身华丽的杏黄芍药大袖衫都换成了青色和淡白色相搭的高腰襦裙。

桌子周围散落着几张宣纸,还有几个揉成一团的纸团。

这会儿阿杼神情认真,两个眼睛更是眨都不眨,脸颊两侧的软肉都像是一同使劲,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着什么。

这种“限量版”认真又软又甜的阿杼,惹得宣沛帝都站在那多看了几眼。

他眼里噙着笑的慢慢走了过去。

“再写什么呢,这么认真?”

“圣上?!”

阿杼扭头一看身边来的是谁,顿时把笔一扔,哗啦一下转身,那是又高兴又委屈的扑进宣沛帝的怀里。

“圣上,您可来了,圣上”

像见着什么救苦救难活菩萨,大救星似的阿杼,在宣沛帝怀里拱来拱去蹭了几下,随后就委委屈屈的把手伸了出来。

“嫔妾一直在抄经,您看看嫔妾的手。”

阿杼举着自己的手,可怜巴巴的道:“您看看,嫔妾的手都要抄断了。”

“是么,朕看看。”

原本抱着阿杼的宣沛帝松开了她,随后一脸严肃的握着阿杼的手看了起来。

整个下午一点都没偷懒的阿杼,握着笔杆的地方都凹进去了。

阿杼生的嫩又哪里都软乎乎的,除了床榻上的时候,宣沛帝哪里舍得真让她磕着碰着的伤了哪?

“还真是。”宣沛帝连忙揉着阿杼这会儿红红的手指,“怎么弄成这样?”

“朕刚刚还听三财说,你今日连用膳都没好好用?”

“圣上。”

阿杼就像是风雨地里的凄风苦雨的小白菜一样,她用另一只手拉着宣沛帝的衣袖,可怜巴巴的开始告状。

“嫔妾今个儿是第一天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结果皇后娘娘一口咬定要奉经,还反复念叨不能误了吉时。”

“嫔妾也没法啊,只能赶紧抄。”

“这一抄就抄到了现在。”

阿杼连连摇头,“圣上,嫔妾是真的抄不完,实在抄不完了。”

说着阿杼抽回自己的手,像拜观音佛祖似的,一边许愿,一边连连和掌拜了起来。

“圣上,嫔妾那大慈大悲,无所不能的圣上啊,求求您救救嫔妾吧。”

你说说,摊上这么个活宝贝,谁能忍住不高兴?

宣沛帝强忍着笑意,只沉着脸看向阿杼,“平日不烧香,临时就知道抱佛脚了。”

阿杼咬咬唇,她先是垂着眼贴的近了些,随后她缓缓的从下往上看宣沛帝。

烛火颤颤中阿杼眼波流转,眼神莹莹润润的像是春水。

“圣上,那您让不让抱么。”

宣沛帝笑了起来。

随后他点了点头,被美人计迷得晕头转向似的,很肯定的应道:“让。”

阿杼神情雀跃的欢呼了起来。

“就知道圣上最好了。”

宣沛帝一点头,这麻烦的烂摊子很快就转移到了陈公公的手上。

陈公公又往中书舍去,那儿养了一群负责起草圣旨的监人,这些人嘴严实,又十分擅长模拟字迹,抄经的事自然毫无难度可言。

而许愿成功的阿杼这会儿就成了献殷勤的“小狗腿”。

她先是围着宣沛帝,跑前跑后的给他宽衣解带,伺候着脱去外袍换上了宽松的寝衣。

等宣沛帝洗漱出来,阿杼已经在美人榻上候着了。

“圣上快来。”

宣沛帝顺着阿杼的指引,就这么靠在了美人榻上,腰后面还垫了两个软缎的抱枕。

屋里燃着淡淡的熏香,灯火的光影都显得格外昏黄暧昧。

见阿杼塞完抱枕就要起身,宣沛帝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

“做什么去?”

阿杼笑着凑上去亲了亲宣沛帝的下巴。

“圣上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您发慈悲救嫔妾脱离苦海,还不许嫔妾好好谢谢您?”

“嫔妾身无长物,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是您赐下来的,左思右想,就只有一门粗糙的手艺还算过的去。”

阿杼捏着宣沛帝的手蹭了蹭,软乎乎的笑道:“您就让嫔妾也为您尽一份心,好不好?”

如阿杼这般甜言蜜语的糖衣炮弹,真的很难让人拒绝,宣沛帝摸了摸阿杼的脸,随后还是顺了她的意。

阿杼顺利起身,一溜烟的跑到美人榻后面站好,随后就开始捏着宣沛帝的肩膀。

在掖庭里磨练近乎十年的技艺,阿杼的手艺真的很好,穴位又按得很准。

胀胀的酸痛之后,就是从后脑勺泛起的麻酥酥之感,直至指尖。

原本只是想随阿杼玩闹的宣沛帝,不知不觉间竟然真的慢慢闭上眼睡着了。

又揉了一会儿,阿杼就收手了。

她轻轻扶着宣沛帝的头放在枕侧,自己去要了盅银耳小吊梨汤喝。

进来送汤的是陈公公,原本陈公公是来复命的,结果就见阿杼悄悄的给他比着手势。

陈公公连忙躬身点了点头,随后两个人就轻手轻脚的一道往外殿去。

对着御前的人,阿杼是从不吝善意的,见陈公公将汤轻轻放在她的面前,阿杼让陈公公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陈公公屁股沾着凳子的一点坐着,轻声说道:“娘娘,预计有两日的功夫,那些经文就能抄好,娘娘可还有其他的吩咐?”

阿杼摇了摇头。

她先是看了看小书房的位置,随后又看着陈公公,神情微微有些担忧。

“似圣上这般案牍劳神,又久坐伤身,以至穴位不通,气血不畅陈总管,可否专门寻些医官来,好给圣上舒经活络?”

眼见阿杼对宣沛帝的身体这么上心,陈总管语气都不免更亲近了几分,他微微苦着脸。

“难为娘娘如此费心谁说不是呢。”

“圣上若是不痛快,有段时日就在校场里拉弓,抻着筋却只是敷敷膏药。”

“圣上不喜旁人触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好说,但若是挨得近些要做什么揉肩通脉那更是想都别想。”

阿杼:

她只想做的是动动嘴,像模像样的关心一下,然后让万能的陈总管去找些人来给宣沛帝揉吧揉吧,多多少少也算她的一份好。

可没想着把这活计都揽到自己身上。

陈公公的话说完,阿杼一边点头,一边在要说话的时候咳嗽了两声。

“秋日燥热,娘娘您千万当心身子。”

陈公公看着桌上的汤盅,“这汤都要凉了,娘娘您趁热喝。”

“奴才去外间候着,您若有事只管吩咐。”

阿杼点点头,见陈公公出去,她开始喝甜滋滋的汤。

青榴端着灯盏进来换上。

“娘娘,圣上那”

“本宫进去守着。”

阿杼喝完碗里的汤,放下勺子。

“若是圣上没有其他吩咐,本宫今夜里就同圣上歇在小书房了。”

关雎宫里才没人同阿杼念叨什么狗屁的不合规矩,听阿杼歇在小书房,伺候她洗漱完的绿芙还去内寝搬了床绣被来。

“夜里凉,炭盆燥热了些,怕娘娘身子不痛快还没敢烧,您小心别着了凉。”

阿杼轻手轻脚的上了榻,闭着眼的宣沛帝却习惯性的翻身将阿杼抱在了怀里。

已经被抱来抱去,捏来捏去的阿杼,习以为常的在宣沛帝的怀里蹭了蹭,随后挨着暖呼呼的怀抱,闭上眼睡着了

寿康宫

自从当着宣沛的的面爆出承恩侯府的“从龙之功”后,舒太后称病静养的日子都变得格外安心了起来。

阿杼“小产”的事,就像是团“脏血”泼在了舒太后的头上。

她老人家也不愿意再脏了手,只格外耐心等着,等着宣沛帝自行处置了这个脏东西。

于是,舒太后就这么信心满满的一边关注宫里的消息,一边翘首以盼的等啊等,不想却始终没等来宣沛帝处置了那个“乱臣”余孽的好消息。

不仅没有处置姜氏,甚至不过因为区区几句口舌,就让英王的生母闭宫禁足。

“太后娘娘。”

李嬷嬷捧着一堆的东西走了进来,“这是宫里的妃嫔们为您祈福的经文。”

舒太后看都懒得看一眼,只神色不虞的又开始骂道:“不忠不孝的东西!”

“连这些没有的东西都知道惦记着哀家,他可倒好,成日里就知道守着那个余孽。”

“哀家看他才是真正的鬼迷心窍!”

满心郁气的舒太后想到什么似的,看向李嬷嬷手里捧着的那堆经文。

“都在这了?”

“回太后娘娘,都在这了。”

知道舒太后什么意思的李嬷嬷斟酌着又道:“关雎宫的那位,如今也出了“小月”去坤宁宫请安,这次也奉了经。”

说着李嬷嬷从里头翻出一摞经文。

“这是姜嫔送上来的《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中书舍的人完全是照着阿杼的笔迹来写的,自然没什么笔力风骨,舒太后只看了两眼就冷哼了一声,直接扔了出去。

“没心没肺的孽障,拿着什么东西敷衍?!”

眼看阿杼都出宫了,本来就没病装病,憋屈的窝在寿康宫的舒太后自然也躺不住了。

舒太后掀开被子起身,正要吩咐让宫里的妃嫔明日来给她请安时,忽而又转了主意。

只见舒太后又躺了回去。

“李嬷嬷,你去坤宁宫吩咐下去,明日就让她们来寿康宫给哀家侍疾。”

李嬷嬷一看舒太后的神情,就知道绝对是劝不住的。

但转念又想姜嫔如今没有身孕,身份又着实不堪皇帝纵然有再多的气,如今也该出了,总不会连这体面都不给太后娘娘吧?

想着,李嬷嬷应下了舒太后的吩咐,转身去了坤宁宫——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感谢小宝贝们的支持,万分感谢,使劲抱住亲亲,么么哒????[红心][红心][红心]

第53章 谢 物抗过强,脸皮过厚,以至无法选中……

关雎宫

今日不是朝会, 一般宣沛帝会晚些时辰才会去含元殿,或者没有急奏的时候,能消停些去千文阁取些孤本赏阅, 或是去校场活动活动筋骨。

但每日早起习惯了, 依着往常的时辰宣沛帝睁开眼, 阿杼还窝在他的怀里睡得正香。

宣沛帝的体温较寻常人的要高些。

夏日里阿杼虽然嘴上不说, 但连睡梦里都恨不能总是躲得远远的。

到了秋日寒凉的时候, 因着阿杼略微有些咳嗽,怕烧了炭愈发不舒服, 关雎宫里备好的是汤婆子。

但宣沛帝在的时候,显然就用不上这些东西, 阿杼自己会贴到宣沛帝的身上,找个舒服的位置睡着。

宣沛帝看着睡得脸颊红扑扑的阿杼。

这几日的阿杼十分黏他, 真就是像生出了一条小尾巴似的黏糊。

只要视线范围内看到他的踪迹,就会忙不迭的跑过来, 围着他团团转。

用膳的时候会离他很近,乖乖的喂什么就吃什么,只要伸手就会自动的贴过来让抱, 像是生出嫩芽似的藤蔓, 一点点的扎根在他的身上,扯都扯不下来。

宣沛帝批阅奏折的时候, 阿杼就会乖乖的在一旁研磨,或是窝在宣沛帝的身边, 让他高兴或者不高兴的时候都能伸手就揉一揉。

沐浴的时候也肯同他一起去净房了,又软又乖又听话,会抱着他的脖颈慢慢的吐着热气,湿润润的眼睛里全是他。

软的像春水似的阿杼这般献起殷勤来, 真的会让人骨头都软了。

规矩?

规矩也早就被哄得晕头转向,泡在糖水里做美梦去了。

对着这样的阿杼,面上越是一本正经的时候,宣沛帝心里的歹念,就像是无底洞似的疯狂叫嚣——他的阿杼多堪怜啊。

纯情又坦荡的让人恨不能把她握在手心从头揉到脚,甚至是每个地方都咬一口,把她握的紧一些,再紧一些。

阿杼和从前不同了。

刚到含元殿的时候,阿杼是十分的“不求上进”。

不,她甚至只想保住命就行了。

活像算盘珠子似的,拨一下响一声,不拨弄的时候,得过且过吧。

现在阿杼尝到了甜头,她开始主动贴了过来,她离不开他了但这不是应该的吗?

他的阿杼喜欢荣华富贵,喜欢锦衣玉食又有什么错呢?

没错。

她就应该安安生生的在他为她提供的锦殿金帐内,活的漂亮又坦荡。

宣沛帝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阿杼,心里阴暗卑鄙又歹毒的恶念还是止不住的喷涌——他喜欢极了这样的阿杼。

他甚至想让阿杼更主动些。

最好捏着他的衣袖只求着他,只看着他。

求着他,让她能半步不离的随侍左右,能贴的更近不,是死死的黏在他的身上,用膳让抱着喂,走路让抱着走一刻不停的与他献殷勤。

他只要稍微沉下脸佯装拒绝,阿杼的眼里就都会是他,不仅会捧着他的手,一刻都不停的说些情真意切的话,来哄他高兴。

还会眼泪汪汪的软着身子,伸手攀着他的脖颈,接纳他的一切

外头是朦胧的天色,风声簌簌中,陷在软榻上想着这些卑鄙念头的宣沛帝,无可抑制的兴奋了起来。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亲吻不,更准确的说是想咬一咬阿杼的冲动。

他只安抚自己情绪似的,缓缓的摸着阿杼的背,在她圆润又可爱的肩头揉了揉。

明明是在温暖的绣帐内,阿杼却只觉得阴风阵阵似的要往人的骨头缝里吹。

不知不觉间生出的警觉逼得阿杼从香甜的睡梦中,挣扎着脱身而出。

她半睁开眼,睡眼惺忪的看向身旁的人。

看着宣沛帝格外精神到盯着她黑沉沉的目光阿杼挪动身子凑过去,被托着腰,干脆整个人都伏在宣沛帝的怀里。

她埋头在宣沛帝的颈侧,正要说什么,身子却猛地颤了一下。

“圣圣上。”

阿杼软着身子随着宣沛帝摆弄,手放在宣沛帝的肩侧,脸上不由自主的泛出红晕。

她慢慢的亲着宣沛帝的颈侧,又不由自主的慢慢吐了热气,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

“嫔妾,今日还要去,坤宁宫请安呢。”

只要阿杼不推拒,只攀着他软乎乎哀求的时候,宣沛帝都会变得很好说话,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好。”

阿杼攀着宣沛帝,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又软又轻。

“自入了秋,晨起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就越来越黑,越来越冷了”

“圣上,嫔妾想求您同皇后娘娘说一说,说嫔妾一直十分敬重皇后娘娘,自是心中惦记着要日日去请安见礼。”

“只是只是嫔妾又觉得一心一意好生侍奉圣上才是最要紧的,加上天冷,嫔妾即便着急忙慌的赶去坤宁宫有时也来不及,实在不是有意去迟的。”

“您帮嫔妾同皇后娘娘求求情,好不好?”

“好。”

“圣上真好。”

阿杼又道:“嫔妾用着御医开的药,总觉得有些困乏,若是哪日在外头失仪,圣上不要生气好不好?”

“好。”

宣沛帝握着阿杼的细腰,待阿杼柔声细语的话说完,他会想一想,然后很认真的与她答应。

阿杼是他养的,他的阿杼会犯什么错呢?

不会有错的。

只是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娇怯而已,谁还能当真小心眼的同她斤斤计较不成?

阿杼由着宣沛帝从里到外的揉搓,一点都不觉得难堪。

毕竟她对自己的认知再清楚不过了。

她骨子里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如今不趁着“狗仗人势”的时候抖威风,让旁人不敢轻易招惹,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只要不做“忠心耿耿”的忠仆,不得过且过的时候,阿杼就清醒的很——宣沛帝从前没怎么晋封过宫女,即便有,也不过就是官女子或者选侍。

王皇后对着她,口口声声就是贱婢、洗脚婢她就是这出身,这宫里的“贵人”绝对是拉不下脸,同她“折节下交”的。

不奔着提携家族,不奔着荣华富贵,谁进宫来啊?

多出来一个她拼命霸着皇帝,挤占着其他人的既得利益,其他人会高兴才怪。

但阿杼又不可能让。

若是往后她也有小公主,但公主的婚事却得看那些“贵人”的脸色,甚至被当成个什么拉拢朝臣的安抚或者赏赐

或者她有个皇子,但她们母子还得一块给这宫里旁的“贵人”当狗,才能好好活着还不如压根就不生下来。

阿杼孤身入宫手上没人,所谓的家族底蕴更是一场空话。

她若是不以身入局,想法设想将这宫里的水搅浑她要怎么拉下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自己爬上去?

王皇后冲动易怒,实在没有比她更好的人选了。

新仇旧怨,从前没撕下来的脸皮,现在一起狠狠的扯下来。

在这宫里,是母凭子贵,却也更是子凭母贵,若是挣扎不出路子来,她如今情愿风风光光的死

坤宁宫

以往每每请安的时候,张贵妃都是来的最迟的那个。

如今,阿杼做的更绝。

她是既不早到,也不迟到,几乎就是踩着最后几个呼吸的功夫,进坤宁宫给王皇后请安。

王皇后只恨阿杼是自己的洗脚婢,觉得与她当众争执起来,十分伤体面,便从底下挑了些妃嫔来对付。

而赵婕妤是长丽宫的主位,她一心一意的抱住王皇后的大腿,她宫里的其他妃嫔自是如此。

云嫔和芳贵人就是王皇后最近挑出来的和阿杼嚼话的一对炮灰。

这不,看阿杼来的这么晚,云嫔就率先开口了。

“当真是奇怪了,莫不是这宫里的规矩单单与姜嫔不同?”

芳贵人紧随其后,“谁说不是呢,晨昏定省是宫里的规矩,怎么就有人敢三番五次触犯宫规,以下犯上?”

阿杼打量了两眼这一唱一和的两人,随即微微昂着头,嘴角露出一丝十分招人恨的轻蔑笑意,拉长了声音。

“这是”

不等旁的人或者这对“话搭子”表明身份,阿杼又一脸不屑于知道的模样,扭头就十分委屈的看向了高坐上首的王皇后。

“皇后娘娘,您要为嫔妾做主啊!”

王皇后看着愣在那的云嫔和芳贵人,心道不好,果然,她就看着姜氏那个贱婢,假惺惺的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皇后娘娘,您知道的,嫔妾待您最是一片忠心耿耿,从来都不敢有半分的不敬。”

“更何况嫔妾素来体弱这事,娘娘您也是知道的。”

哽咽了两声,阿杼脸上又泛起了红晕。

“偏偏这几日伺候御前,陪驾的时辰实在久了些,圣上仁德,姑念着嫔妾的身子骨不争气,原本特地开恩免了嫔妾的请安。”

“可嫔妾知道这宫里的规矩,又始终牢牢记着自己的身份。”

“更是记着自己是得了您的赏识,得了您的举荐提携,才从掖庭的杂役宫女到御前成了奉茶女官,又才有了今日的体面。”

“皇后娘娘您的大恩大德,嫔妾今生今世都没齿难忘,哪敢恃宠生娇,不把您这位中宫娘娘放在眼里?”

不给旁人半点说话机会的阿杼,又“深情”的望着王皇后,神情羞怯中又带着忠心被埋没的委屈。

“嫔妾便是爬,都要爬到这坤宁宫来,同您日日请安见礼只怕圣上还暗暗责怪嫔妾不识抬举。”

“可这,这两个阴险歹毒,心怀不轨的小人——!”

阿杼痛心疾首,一脸愤愤的指着云嫔和芳贵人。

“不仅在此污蔑嫔妾的心意,践踏嫔妾的忠心耿耿一片丹心,甚至还试图挑拨离间,让皇后娘娘您与嫔妾离心离德。”

“皇后娘娘,您一定要为嫔妾做主啊!!!”

阿杼捂住脸抽噎了起来。

满殿妃嫔当真是神色各异,看着阿杼这番哭诉想什么的都有,而同侧的张贵妃更是拼命偏过头,捂住嘴才压住了笑声。

云嫔瞠目结舌的看着脸都不要的阿杼在这颠倒黑白。

芳贵人更是抖着手指着阿杼,“你,你”

“皇后娘娘。”阿杼擦了擦眼泪,她抬眸看向王皇后,软着声威胁道:“圣上常说,无规矩不成方圆。”

“您若是不好好处置这般蓄意挑拨的小人,以儆效尤。”

“只怕宫里不是人人都似嫔妾这般忠心耿耿都会有样学样,在圣上身边嚼舌头,挑拨离间。”

王皇后死死的攥着拳,眼神阴沉沉的看着阿杼,而阿杼噙着泪的目光也无所畏惧的迎了上去。

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一直使劲憋着的阿杼也在给自己找借口放大招。

如果今日王皇后不顺了她的意,她回去就给宣沛帝吹耳旁风。

她得试试,哪怕十分冒险,哪怕她会因此受罚甚至哪怕让宣沛帝生出厌弃的心思也在所不惜!

她不能一直这般拼了命的讨好皇帝,却尝不到半分真正意义上的甜头。

她得看到以后的希望。

否则将来王皇后的亲生儿子,那位太子殿下登基,她只怕会被王皇后立即拖下去千刀万剐,处以极刑。

阿杼的目光太过决绝,甚至像是有种无所畏惧,跃跃欲试,玉碎瓦不全的冲动和不管不顾的狠劲王皇后松开了手。

“云嫔出言不逊,仪德不修,罚俸两月,抄诵宫规一月。”

王皇后开口了。

却不是想象中的斥责阿杼,或是直接当众撕破脸一样赶紧处置了阿杼。

“芳贵人以下犯上,嫉妒成性,罚俸三月,抄诵宫规两月。”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云嫔和芳贵人不敢置信的看着开口罚了她们的王皇后。

而王皇后垂着眼看向她们,只问道:“你二人可有不服?”

王皇后是什么身份,云嫔和芳贵人是个什么身份?

她们连抱怨王皇后都不敢,只会用怨毒愤恨的目光看了一眼阿杼后,双双跪了下来,老实的吞了这口气。

“嫔妾不敢,敬受皇后娘娘教诲。”

阿杼紧随其后,对着王皇后堪称是恶心人似的夸赞。

“皇后娘娘您当真是宽厚仁慈,宅心仁厚,有您母仪天下,教诲六宫,这般赏罚分明,实在是嫔妾等的福分。”

眼睁睁看着这场出乎意料惩处的张贵妃,这会儿都不笑了。

她看看不管不顾,豁出去似的满身反骨般的阿杼,再看着上首冷静的出奇的王皇后——张贵妃心里都陡然一紧,王玉姝这是已经动了杀心了。

才挑出来的两个小卒子,被阿杼这么连消带打的按了下去,王皇后没心情和阿杼多说什么,只是搬出来寿康宫。

“如今太后娘娘卧榻久病缠绵,于情于理,宫妃都得去寿康宫为太后娘娘侍疾。”

王皇后不急不慢的道:“只是太后娘娘病的久了些,怕冲撞了带病体弱的太后娘娘,需得先合了宫妃们的吉相,昨日”

不想王皇后才说到要紧处,忽然就听殿内传来异响——

“呕——!”

是阿杼吐了。

刚刚一听王皇后提起寿康宫,阿杼就觉得她没憋好屁。

反正这回不管是抄经,还是什么其他稀奇古怪折腾人的法子,阿杼都不想奉陪。

所以她直接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茶停在嘴里,王皇后如意算盘拨的正响时,阿杼直接吐了。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青榴连忙拍着阿杼的背,“可是身上哪觉得难受?”

离得最近的唐昭仪也一脸的疑惑,“姜嫔,你这可是烫着了?”

上首的王皇后也看向状况百出的阿杼。

“姜嫔?”

“皇后娘娘恕罪,嫔妾嫔妾失仪了。”

刚刚才生龙活虎,伶牙俐齿咄咄逼人的阿杼,这会儿有气无力的靠在青榴的怀里。

青榴苦着脸,也是一副要哭的模样。

“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我们娘娘之前就因而腹中皇儿悲伤过度,日日以泪洗面之后又急着来坤宁宫给您请安,许是“小月子”没坐好,这会儿实在不适。”

阿杼伸手捂着小腹,一脸的痛苦。

“皇后娘娘恕罪嫔妾,嫔妾实在腹痛难忍。”

王皇后都已经不想顾忌体面了。

她恨不能指着阿杼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天无眼,怎么活活不疼死你个满嘴胡言,心思狡诈,装模作样的贱婢?!

不仅王皇后不信,满殿的妃嫔也不信。

就阿杼刚刚那个骄横张狂的恨不能飞上天的模样,谁信她忽然就病恹恹的了,还是一提寿康宫的时候?

王皇后还不死心,她深吸一口气,还在试图用“大帽子”压着阿杼去寿康宫自寻死路。

“姜嫔,如今太后娘娘凤体不安,久病缠绵,这侍疾之事,万万耽搁不得,你”

“皇后娘娘放心!”

阿杼挣扎着一脸大义凛然,却又掉着眼泪的道:“嫔妾,嫔妾不过是才没了一个皇儿而已。”

“嫔妾”

“嫔妾不过是小月子没坐好,不过是位卑身贱,福薄缘浅若是宫里这么的多人都伺候不好太后娘娘,嫔妾怎能卧榻修养?”

“想来太后娘娘也是因着心中不忍,又实在有愧,这才郁结于心,这般久病多日还无法痊愈”

“娘娘放心,嫔妾最是忠心耿耿,待娘娘更是满心敬诚。”

“只要皇后娘娘您有所吩咐,嫔妾就算是爬也得爬到寿康宫,去给太后娘娘侍疾,嫔妾说到做到!”

没错,只要王皇后敢点头,阿杼是真打算一边哭,一边爬到寿康宫去的。

别跟她提什么撵轿。

她是去侍疾的,又不是去享福的,坐着撵轿去那像话吗?一点都不心诚!

阿杼不要脸,她是掖庭宫女出身,还是罪奴,又有着蛊惑圣心狐媚子的名声名头已经烂到底了,再烂还能烂到哪去?

但王皇后不行,舒太后不行,皇家脸面更不行!

“皇后娘娘,可是太后娘娘现在急着要人侍疾?”

阿杼开始往地上趴了,青榴连忙扶着阿杼,阿杼还挣扎着看向王皇后。

“皇后娘娘与太后娘娘属相十分相合的人,可是嫔妾?”

看着阿杼一副现在就要趴在地上爬去寿康宫侍疾,万般“忠心耿耿”模样,王皇后一直挺直的肩膀都塌了些。

她长叹了一口气,那是什么打算都在阿杼这死不要脸,还想拉着所有人一起下水的疯狂中,放弃了。

圣上啊圣上,您到底喜欢这个寡廉鲜耻,满口胡言,疯疯癫癫的姜氏哪里?

她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好的?

马上就是大选之年王皇后闭了闭眼,对着阿杼挥了挥手。

“姜嫔,你既然身子不好,就回宫静养吧,给太后娘娘侍疾的事,宫里这么多的妃嫔,总能选出几个得用的。”

“谢皇后娘娘体恤。”

阿杼又开始哭了,她拿帕子捂着自己的眼睛,哽咽道:“娘娘宽厚慈悲,简直就像是殿内的泥菩萨似的,嫔妾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谢您才好。”

坐在上侧的唐昭仪看着今日在殿内假模假样,占尽得意的阿杼,颇有些不忿。

“姜嫔身子不适得好生静养,这牙牌该撤下来了吧?”

闻言阿杼取下捂着眼睛的帕子,装模作样的道:“唐昭仪可去司事房看过了?”

一惊一乍的阿杼反问唐昭仪。

“嫔妾的牙牌自出小月后就挂上了吗?”

“唐昭仪恕罪,嫔妾实不知啊。”

“圣上实在宽厚慈悲,因着不忍嫔妾失了皇儿,还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殿内以泪洗面,这才格外开恩垂怜时常在关雎宫陪伴。”

“以至于这牙牌撤不撤的”

阿杼似笑非笑的看着唐昭仪,“若不是昭仪娘娘您提醒,嫔妾竟从未注意过。”

唐昭仪的脸色从粉红变成紫青,又从紫青变成绛红。

见阿杼又倒在宫女的怀里,捂着小腹惺惺作态,唐昭仪艰难的咽下这口气,气咻咻的扭过了头。

今日的请安又被阿杼搅合了。

而阿杼,则是一脸病恹恹的被扶着坐上撵轿的。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了张贵妃在前头像是等着她的模样。

阿杼正要下轿行礼,却见张贵妃摆了摆手。

“你身子弱,又才出了小月,安稳坐着吧,没得上下折腾。”

张贵妃都这么说了,阿杼自然稳稳地坐着了,“多谢贵妃娘娘体恤。”

“姜嫔,咱们那位皇后娘娘出身琅琊王氏,顶顶的簪缨世家,高门大户,能忍一时之气,却忍不了一世之气啊。”

阿杼连连点头,一脸的“尊崇”。

“皇后娘娘这般出身不凡,实在令嫔妾自惭形秽,望尘莫及,自是忠心侍奉,不敢有丝毫不敬违拗。”

张贵妃笑着睨了阿杼一眼,摇摇头。

“既然你如此忠心耿耿,本宫无话可说,只姜嫔,你可留神静养,千万要多保重啊。”

“多谢贵妃娘娘关心,嫔妾省的。”

张贵妃和阿杼惦记着阿杼,王皇后也在惦记阿杼,还是不惜代价,发动整个王氏一族的那种惦记。

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世家,全力运作起来,总有些出乎寻常的本事。

更何况,当年的宫中血祸那般惨烈,不查的清楚些,怎么敢压上全族之力协助宣沛帝登基?

这次交给王皇后的信,是王老爷子的亲笔信。

王皇后看着这信,慢慢的笑了起来。

“绘月。”

“奴婢在。”

王皇后看着绘月接过信在烛火上点燃。

“再过五日,就是秋日沐兰围猎的日子。”

王皇后看着信被烧成了一团飞灰,笑着起身。

“服侍本宫梳洗去含元殿,总得问清楚圣上想带哪些后妃同去,本宫才好安排啊。”

“是。”——

作者有话说:挨个抱抱小宝贝们,哈哈哈,非常感谢大家支持,感谢投雷,感谢营养液浇灌,感谢订阅支持,感谢留言鼓励,抱抱大家。[抱拳][抱拳][抱拳]

第54章 大 搬来靠山

自从太后娘娘需要妃嫔侍疾的消息传出来后, 阿杼便同寿康宫内养病的舒太后,开始了极限拉扯。

只要一说起侍疾的事情,阿杼浑身都是毛病, 这也痛, 那也疼, 整个人又是恶心, 又是头晕但只要不提及侍疾, 阿杼瞧着和没事人似的,偏偏她嘴上就是说的好听, 一边说着忠心耿耿,一边窝在关雎宫“养病”。

为这事, 舒太后气的在寿康宫里砸了喝汤药的碗。

“皇后,这就是你约束管教的后妃?!”

舒太后对跪在面前, 那是即无能又无用的王皇后当面斥责不断。

“若不是你痴愚盲目,好端端的非要将这祸害举荐到了圣上面前, 如今宫里哪来的这些事非?”

对着言辞刻薄,气性极大的舒太后,王皇后头都没法抬。

多言几句若是被这位太后娘娘视作顶嘴, 只怕更惨。

因而王皇后便只低着头。

“太后娘娘恕罪。”

“臣妾有错, 您怎么训斥都是应该的,万望太后娘娘您不要为此气坏了身子。”

看着跪在那又认错, 又一次认错,还是只认错的王皇后, 舒太后就像是一拳砸在了馒头上,越发的气闷。

气不顺的舒太后,将王皇后骂了个狗血淋头,直到王皇后说起沐兰围猎的事这几日气糊涂的舒太后才记起了这么回事。

舒太后惦记着这事, 才肯挥挥手让王皇后退下。

王皇后是片刻的功夫也不愿在这寿康宫多待,逃也似的走了。

“宫里的这些个女人,便是进宫最迟的也已经有三年了,来来回回的皇帝都看厌了,这才叫一个生的狐媚似的余孽勾去了心思。”

因着宣沛帝一意庇护,尽管舒太后不想承认,但她现在还当真是动不了阿杼了。

而大元朝的规矩没有苛刻到女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地步,沐兰围猎之际,若是朝臣们带着夫人连同府中的姑娘们同去,也无不可。

先帝在世的时候,沐兰围猎上忠仁侯府中那位极善骑射的二姑娘,在一场飞禽射箭赛中力拔头筹,不仅得了先帝的赞许,还得了御赐之物以作嘉奖。

现在后宫中宣沛帝一意偏宠阿杼,舒太后自然想有人来分薄这份圣宠,到时候皇帝丢开手,要处置阿杼还不是手到擒来?

“让武儿这次去猎场的时候,带上筠慧和筠雅那两个丫头,到时候来拜见哀家。”

筠慧和筠雅是一对双生姐妹花,如今正值妙龄,十六七的年纪,花骨朵似的惹人疼。

自回宫后就让阿杼这么骑在头上撒泼,贤妃又是个不中用的窝囊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的舒太后,都得不及明年选秀,只想着现在就让人进宫侍奉御驾。

不止如此,舒太后还捏着鼻子叫人好生夸赞了一通王皇后,只说她虔诚仁孝,服侍周全,舒太后身子骨痛快了不少。

而晚膳时候,接到李嬷嬷暗示的王皇后心领神会,表示明日一早,一定会带着妃嫔去寿康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关雎宫

阿杼正满脸兴奋的试着围猎骑射的服饰。

宣沛帝既然允诺教阿杼骑射,这话自然算数。

想着到时候阿杼还穿着大袖诃子裙或者其他曳地长裙很不方便,因而就命尚衣监送来了一套专门的衣裳,是一件圆领窄袖的橙红骑射服,连腰间玉带、配饰都一应俱全。

青榴和绿芙围着阿杼服侍她穿戴齐全。

“娘娘穿着正合身呢。”

“这颜色都鲜亮,娘娘穿着,着实叫人眼前一亮。”

阿杼这般模样,即便她穿着男装,只要不是瞎子,一瞧她的面容自然知道她不会是什么郎君,但架不住如愿以偿的阿杼自己觉得高兴啊。

美滋滋的阿杼还对着铜镜,伸手比了比个头,登时笑出了声。

“我如今长高了。”

“是呢,娘娘您如今的衣裳都换了呢。”

青榴和绿芙也笑,说着话哄她高兴。

“到时候您穿着厚底的官靴,骑着马潇潇洒洒的弯弓射箭,只看您的背影,只怕会当做哪个小郎君呢。”

阿杼笑眯眯的点头,随后看向青榴和绿芙,“到时候你们也换身利索些的衣裳。”

“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咱们尽可能舒服自在些。”

青榴和绿芙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两个人笑着连连点头。

“好。”阿杼一拍手,乐呵呵的畅想道:“到时候咱们就像诗词里的人物一样,左牵黄,右擎苍会挽雕弓如满月。”

屋里的几人顿时笑作一团,而这份乐呵呵的喜悦直到三财进来禀报——明日一早又得去寿康宫请安。

阿杼:不嘻嘻。

呵,后日就去猎场,明日舒太后就立马痊愈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老太太也想着要去猎场的。

“这人装病都不装的像样一点。”

嘀嘀咕咕的阿杼,满脸不高兴的换下了骑射服。

太后和王皇后是不一样的。

阿杼的赖皮手段对付这宫里的妃嫔有用,但对付这尊“佛爷”却是不行。

若是阿杼想去猎场,她就明日就不能突发恶疾,躲在这关雎宫“养病”。

若阿杼真想躲,甚至连猎场都不去,那正好啊,她不去猎场才好,舒太后才叫一个称心如意,皇帝不在,这老太太真能弄死她。

“明日我也得去请安,那位太后娘娘还不得吃了我。”

闷闷不乐的阿杼扭头窝在锦绣帐里同冯贵妃嘟囔:“娘娘,我这身份是不好,宫里的这些个“贵人”看不上眼也正常。”

“但妃嫔们之间争宠是理所应当的,太后又何必横插一手?”

“甚至连“小产”的事都不能让她动容,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阿杼“小产”后没得到寿康宫的分毫宽慰。

对,连个象征性的安抚都没有,甚至舒太后还责怪她自己隐瞒不报,瞧着就是数落她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模样,又三番两次想把她弄去寿康宫。

舒太后的这事,当年早早就自缢了的冯贵妃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阿杼轻叹了一口气。

为着她在寿康宫跪经“小产”的事,明面上是舒太后理亏,即便宣沛帝一意袒护她,也算师出有名。

但舒太后到底是皇帝的养母,又贵为太后娘娘,似这般不忠不孝,忘恩负义的名头,皇帝肯定是不愿意背负的。

旧敌未去,新敌又至。

这位太后娘娘还是无缘无故就恶意深厚,出手就想要要命的那种。

偏偏你又害不了她,打不死她。

愁啊。

于是宣沛帝到关雎宫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蹙眉泪眼,满腹愁绪的雪白团子。

见阿杼像是没听见其他动静,只垂着眼坐在那自顾自的发愁,宣沛帝半弯腰的看着她,伸手慢慢拭去她下巴上的泪珠。

“好好的,怎么一个人坐在这掉泪?”

“圣上?”

一看来人,阿杼一丢手里的帕子,就冲着宣沛帝扑了过去。

宣沛帝伸手就握住了帕子,又让阿杼扑了满怀。

他稳稳的站在那接住了阿杼,低声问道:“这是谁惹我们姜嫔娘娘生气了?”

生就顾盼生辉,千娇百媚,娇花拂水的阿杼,今晚特意换了纯情小白花的造型,娟黛细眉,秋水盈目。

“没有谁。”说着这话的阿杼眼泪汪汪的抬头看向宣沛帝,那个委屈哦,眼泪晃在眼眶里有种摇摇欲坠的凄美。

宣沛帝这么看着阿杼的时候,眼神压根就清白不了半分。

他就这么伸手抱着阿杼,一同倒在了美人榻上。

宣沛帝半靠着背椅,扶着阿杼骑在他的身上,坐在他的怀里。

再一次强忍着凑过去吸吮阿杼泪珠的冲动,宣沛帝慢慢的摸着阿杼散在背后微凉又光滑的青丝。

“眼睛都哭红了,还说没有,朕在这呢。”

宣沛帝一开口,阿杼立即就像是找到主心骨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眸,眼神怯怯的看了眼宣沛帝,随后低着声惶惶怯懦的道:“圣上,嫔妾害怕。”

宣沛帝慢慢的吸一口气。

许是从前喜欢的东西太少,偏偏那些又都是死物的原因,对于活物宣沛帝很有些控制不住轻重。

而他最喜欢也最怕的便是阿杼这般娇气的怯生生的模样。

喜欢是真的喜欢,顷刻间全身血液沸腾似的那种。

怕,也是怕他控制不住,拼命往死里折腾阿杼。

“阿杼。”

宣沛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垂眸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如今朕在这,只要你肯说,所有的事都不是什么麻烦。”

“可你若是再这么害怕,朕怕自己先对你没分寸。”

宣沛帝的话听的阿杼心里是真的哆嗦了一下,但她还是咬着牙选择了坚持。

明知道寿康宫是“龙潭虎穴”还要去踩一脚的感觉,实在让人难受。

甚至阿杼胡思乱想间,还怕明日忽然有个什么闪失,留她在宫中养伤,落在舒太后的手里让她随便再出个什么意外,狗命不保。

“圣上。”

阿杼微微发颤的声音,就和挠在人心尖似的。

她继续用那种娇怯怯的眼神看着宣沛帝。

“嫔妾明日去寿康宫请安,嫔妾害怕。”

宣沛帝抱着阿杼倒在了榻上,他亲在了阿杼的耳侧,又咬了咬她的耳朵。

“太后娘娘称病卧床静养许久,如今凤体大安,明日朕也去寿康宫请安。”

哦~皇帝也去,那就没事了。

明日请安的事一解决,阿杼的心思就飞到猎场上去了。

她伸手揽住了宣沛帝的脖颈,眼神里又期待又害怕的道:“圣上,后日去猎场,嫔妾也想骑马,那儿都有些什么马嫔妾会不会摔下来啊。”

“不会。”

宣沛帝握着了阿杼的腰,扶着人示意她从自己的腰间解下那枚金令。

见阿杼整个人都有些颤使不上劲,他停在那不动了,柔声笑着鼓励阿杼道:“只要你能拿到这枚令牌,整个猎场你都畅通无阻。”

“到时你自去马苑选了合眼缘的马,朕亲自教你。”

全身泛粉的阿杼眼里水润润的,她一边抖着手,努力去解这面小金令,一面还不忘道:“圣上真好。”

寿康宫

舒太后眼睁睁的看着王皇后领着一众妃嫔,跟在宣沛帝的身后,进来同她请安的。

皇帝已经被蛊惑的迷了心窍——无比确定这一点的舒太后已经不想多劝了。

话都说的那般清楚,现在继续劝来劝去只会多生龌龊,反倒耽搁了府中那对姐妹花入宫的事。

等吧,她当年能等到太后的这个位置,还有什么等不到?

不停这么劝慰自己的舒太后,脸色平和了下来,对阿杼这个妖邪般的“余孽”也只做看不见。

于是本该紧张的问罪现场,变成了“皇家仁孝典范”的现场,场面一度可堪入画。

请安的废话说了一通,宣沛帝就关心舒太后的身子能不能经得起舟车劳顿。

舒太后还想着那对双生花呢,自然表示身子无恙,能去猎场散散心也好。

而前几日试探宣沛帝口风,听着他压根没有放赵婕妤出宫的意思,王皇后这会儿又当众提起了这事。

舒太后明知故问:“赵婕妤?”

“原是长丽宫的静婕妤。”舒太后一开口,王皇后就又接过了话茬:“她因着与姜嫔口舌之事,惹得圣上震怒,褫夺了封号,至今还禁足宫中。”

“原来如此。”

舒太后轻叹了一口气。

“都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还犯这种错,不过皇帝呀”话锋一转的舒太后那是一脸的慈悲为怀和不忍,语重心长的道:“到底也是潜邸就伺候你的妃嫔了,又诞育皇子有功。”

“你既然已经夺了她的封号,又禁闭思过这般久出宫入府的皇子同后妃见一面实在不易,明日的围猎,便让她一同去吧。”

宣沛帝神色淡淡的,就这么一直静静的看着王皇后和舒太后一唱一和的配合。

等舒太后的话说完,他才应道:“此事是朕考虑不周,既然太后娘娘有意,赵婕妤自然一同去围猎。”

阿杼看着神色端庄的王皇后,再看看神态慈和的舒太后总觉得宣沛帝今日会来寿康宫的事,这两人瞧着不是很意外。

一直到平平安安的出了寿康宫,有种预判落空感觉的阿杼摇摇头,

舒太后和王皇后只要能稳得住,压根就没有她挑拨生事的余地。

这会儿阿杼不想回关雎宫。

看看天色还早,又想趁着皇帝偏宠,试试会不会有人坐不住凑过来生事,她就在这宫里四处溜达着赏景了。

路过岫玉园的时候,隔着老远就遇到了贤妃。

想着那位软萌可爱到让人心肝发颤的六公主,阿杼难得来了些精神。

她一脸笑意的过去见礼。

“见过贤妃娘娘,娘娘如意吉祥。”

贤妃端着温婉的神情同阿杼颔首。

“姜嫔不必多礼。”

在这宫里,贤妃一贯就是温婉又看起来可亲的性子,再加上她只有公主,没有皇子搅和进朝堂的恩怨是非里,即便不得圣宠,已贵为一宫主位的贤妃也没人敢招惹。

阿杼也不是见人就呲牙的疯子。

待说了两句客气话,阿杼就忍不住提起了六公主。

“公主还说她养了只鹦鹉呢,就站在那儿一个劲儿的说吉祥,吉祥。”

阿杼那日的“吉祥三连”,让静宜公主下意识也提到了那只叫吉祥的鹦鹉。

“今日天气好,怎么没见娘娘带公主出来散散心?”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贤妃看着话里话外总拿捏着静宜的阿杼,那是恨不能让她立即在眼前消失。

“静宜这些日子有些咳嗽。”

贤妃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得体的应付道:“太后娘娘如今又大病初愈。”

“本宫怕给太后娘娘过了病气这才让静宜好好在宫里静养,没让她出来走动。”

阿杼一脸的原来如此。

其实若不是怕过于冒昧,阿杼都想去甘泉宫探望六公主的。

知道贤妃急着回宫照顾六公主,阿杼不敢多打扰,很快就和贤妃分开了。

贤妃回头看着阿杼离开的身影,她紧紧的攥着手里的绣帕,只觉得阿杼装模作样实在会演又实在心狠的厉害。

舒太后是她的姨母,这宫里谁人不知?

这位姜嫔娘娘在寿康宫当众小产,心里难道没有半分的怨恨?

贤妃扪心自问,她自己绝对是大度不到这个地步。

若她是姜嫔,必定还会迁怒旁人,尤其是太后的亲眷。

可今日一见,姜嫔不仅不似在坤宁宫里的咄咄逼人,甚至还若无其事,笑语盈盈的一直问起静宜她想干什么?!

她到底想干什么?!!!

死死攥着帕子的贤妃心慌的实在厉害。

贤妃入府的早,又在宫里侍奉太后多年。

她深知太后和皇帝这对天家母子的关系并不和睦,不说相见两厌,其实也没多少体己话说,只撑着层“母慈子孝”的皮给外人看。

不然恨不能一直在宫里被人尊着,捧着,作威作福的舒太后,能去福台山吃苦?

今日他们圣上就是为着这姜嫔来的。

甚至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圣上的目光也时有时无的落在姜嫔身上都说虎毒不食子,但这话你试试对着先帝说?

就是宫里口口声声的规矩,你看他们圣上的规矩落在姜嫔的身上哪条灵验了?

“去坤宁宫。”贤妃想了想,只道:“静宜身子不适,这次围猎本宫就不去了。”

观棋顿了顿,“娘娘,静宜公主还一直惦记着能去猎场看看她的那匹小马。”

“马什么时候都能看,人的命能有几条?”

贤妃拼命压着满腹的情绪。

“姜嫔才失了腹中的孩子,如今却和没事人似的试探本宫猎场上人多事乱,若是静宜出了什么事,你让本宫怎么办?”

这事观棋哪能保证?

她只能沉默着扶贤妃,一行人转道又去了坤宁宫

沐兰围猎的地址是在皇家的九龙园。

在专门赏景和供皇亲贵胄休息的园内,宫室庭轩遍布,又有假山奇石林立,接引的清泉引为池。

出了园林就是勤德殿,历来帝王都在此处设宴,顺着左右宫墙再往外,就是林场的位置了,平原连着山丘和郁郁葱葱的树林,横穿过环绕的碧玉河,就是一处马厩。

宫中不管做什么都偏爱吉时,所以圣驾御临九龙园后会先开始进行修整。

等里里外外差不多都收拾齐整,吉时也到了,皇帝才会在召集群臣命妇,在勤德殿外率先射一箭,宣布这次围猎开始。

乘着马车一到这九龙园,望着一望无垠的山林,阿杼的心早就飞了。

她压根就顾不上赏园的事,同青榴和绿芙一道换好了衣裳,她握着金令就往马厩去。

宣沛帝说出口的事,倒是还真从未骗过阿杼。

只要看见金令,不管是巡逻的侍卫还是院内的仆役,无人敢有二话,只跪着行礼后静听吩咐。

阿杼手持金令,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的就到了马厩。

除了专门供皇帝乘坐的御马之外,阿杼一眼就瞧上了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威风凛凛,鬃毛就和染了红霞的绸缎似的发着光。

但这匹马显然很不好接近,看着阿杼就昂着马脸对她喷鼻。

一旁伺候的八福,见阿杼就稀罕这马,细看又见她是个女郎,不仅通身华贵,锦衣绣服,还持着金令而来,生怕出了岔子,便想让她改主意去选那些小马驹。

于是他躬身上前便道:“姑公子,这马的脾气不好,十分不好接近,只除了洗刷毛发,其他的时候碰都不让人碰的。”

人这一辈子,当着是千金难买喜欢。

在宫里憋了十几年的阿杼心都飞了。

她一直看着这匹马,试都不试就放弃也实在不是阿杼的性子。

她伸手从袖子里取了银角子给八福。

“劳烦弄些水来,我先给它洗洗。”

见青榴和绿芙想劝,阿杼摇了摇头,很是坚持。

“机会难得,今日若不试试,我确实是不会死心,若是实在不成我自会再选了其他的马。”

这又看了眼阿杼握在手里的金令,八福只得接过银角子,谢了恩,催着其他人备了水提来。

八福亲自接过水桶,上前护在阿杼的身旁,小心的指导着她开始给马身上浇水。

这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打了个喷鼻,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它端着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马脸,歪着头看了看阿杼,却没拒绝这殷勤的洗浴伺候。

才沾湿了半边马身,一群锦帽华服,窄袖骑装的郎君就嚷嚷着涌入了马厩。

“说好的,谁先能进去,谁先选马啊。”

“不许耍阴招!”

刚进去,就看见了正背对着他们,认真给枣红马擦洗着身子的阿杼。

“咦,竟然还有人比咱们早到?”

“哈哈哈,周三郎,你这第一可不算了啊。”

“阿烨,快瞧,这小郎君看上的可是你之前相中的大苑马。”——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哈哈哈,挨个亲亲。[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55章 家 阿杼,好多的人啊。

历来围猎之际, 驾临九龙园的帝王都住在正阳宫,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而来之前,阿杼就努力推拒了宣沛帝想让她住在偏殿的意思。

为这事她好说歹说, 央了好几日才求着宣沛帝松口。

阿杼也不敢往远了选, 便挑了离正阳宫最近的松绣轩。

眼见这会儿时辰还早, 想着阿杼为着骑马的事都挨挨蹭蹭的同他求了好几回, 宣沛帝便干脆去了松绣轩, 想着带她先去一趟马苑好挑马。

不想进了殿内,却压根就没看见阿杼。

宣沛帝看向了匆匆过来行礼的三财。

“你们娘娘呢?”

三财回道:“回圣上的话。”

“我们娘娘去了马苑, 说要尽早挑匹马来练习,不给圣上丢脸”

宣沛帝笑着摇了摇头, “急成这样?”

想着直接去马苑找阿杼,走了几步, 临出殿前宣沛帝又停下了脚步。

“既是一来就匆匆忙忙的直奔马苑,只怕连口茶都顾不上喝。”

说着宣沛帝转身嘱咐道:“这几日你们娘娘还有些咳嗽, 把御医配好的秋梨润肺膏取出来,用热些的水给她多泡一些备着。”

三财连连点头应着,“是是是。”

见三财光在那应声, 而宣沛帝也不往殿外走, 陈公公飞快的提点道:“糊涂东西,还不赶紧去泡些梨膏汤来?”

反应过来的三财连忙去泡了梨膏汤, 又灌在皮囊内,双手捧着小跑着过来, 陈公公赶紧伸手接过,随后随着宣沛帝一道转身往马苑去

能选入皇家园林马苑内的马,自然都是顶级的好马。

而皇帝也允准这些随同而来,参加围猎的郎君们, 去马苑内选马。

甚至若是有人骑着这些马,拔得头筹或者表现出众,这些养在园林内的马甚至会直接赐给他们,让人直接骑回府。

自古名花配美人,名将配良驹。

很少有郎君不喜欢这些顶级好马的,而且又是御赐之物,便是骑出去都神气十足,谁不想要呢?

但马苑的马就那么多,自然不可能人人都有,于是为着抢马,私下赌斗之风盛行。

能这么快就来马苑的,自然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这些人的父兄或是在朝中重臣,或是沾着皇亲国戚,少有畏惧,热热闹闹的喧嚣声从门口就开始了。

这不,眼见阿杼选了大苑名种,还有起哄的闹着让那位唤作阿烨的郎君,去与阿杼比试比试的。

“阿烨,这大苑名种的脾气可不好,哈哈哈,这小郎君看着人小心不小,若是被这马踩踏可如何是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快上前去与这小郎君好生比比,好叫他知难而退,去选些小马骑着溜达。”

“是啊,阿烨,这马一没出马苑,二还没选中,你去试试可不算坏了规矩。”

本就奔着这匹大苑名种来的盛烨,看着不远处那道称得上瘦小的身影,还当真笑着上前几步,正要开口,却见这穿着橙红骑射服的人转过了身——

已经不用小心翼翼同这些高门大户的郎君们见礼的阿杼今时今日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从前在掖庭的阿杼,是个什么样呢?

逢上,她得低眉顺眼的处处小心,在同龄的宫女中,又掐尖要强,示意她不好欺负。

若是出了掖庭,领着差事时在这宫里行走时,总是低着头小心的来往送着东西,警醒着看见个“贵人”就要赶紧行礼问安。

光这般都算了,阿杼甚至吃都吃不饱。

为了几两碎银,她都能同人来回争执的面目狰狞,几欲撕破脸。

稀里糊涂的野望和不甘心里混着十足的谄媚艳俗阿杼啊,念叨着她的宫女们话里话外都是鄙夷。

都说仓禀足而知礼节。

而阿杼,如今是当真被养的很好。

天子坐拥四海,天下供养。

而宣沛帝又认真将阿杼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很是仔细又精心的娇养着她。

如今阿杼拥有的远远超出她的想象的多。

像每日用膳的时候,阿杼几乎都是跟着宣沛帝的御膳走的。

宣沛帝一直惦记着阿杼体弱,之前又伤了元气的事,御医同膳房的御厨,就得想方设法的研究合适的药膳。

便是用膳的时候,宣沛帝不在跟前,也总会过问几句。

御医隔几日就会来请平安脉;

小厨房里按着节气,挑了合适的新鲜食材换着花样配着阿胶或是燕窝炖了汤滋补;

尚衣监内预备着给阿杼制衣裳的不是苏绣就是蜀锦贡缎,安寝时俱是软卧锦帐

深谙“狗仗人势”甚至已然应用的炉火纯青的阿杼,如今也不用惶惶的不安。

除了哄一哄宣沛帝,她基本上不用再看宫里其他人的脸色不,甚至是她开始蓄意挑衅,当众给王皇后脸色看。

都说居移体,养移气,被皇帝都宝贝的不行的阿杼,如今是真真正正开在王权富贵上的那朵娇花。

又因着她扮作小郎君的模样,再加上寻常时候,也不会有贵女跑到马苑来给马洗刷毛发,所以即便她身形瘦弱,这些人也大大咧咧的只当她真是哪个偷偷溜过来的小郎君。

但阿杼这一转身

冲到最前面的盛烨和周三郎,再看清她的模样后,猝不及防下意识连连退了几步。

“啊是小女郎啊。”

看着他们惊讶之际齐整连退几步的动作和结结巴巴说出的话,原本挽着袖子,手上沾着水的阿杼未掩唇就这么笑了。

远处是苍茫黛色的山峰,近处是山花烂漫甜香的风里裹着清越的鸟鸣声。

她一笑,在场的几个郎君竟是都有些脸红了。

即便因着阿杼小郎君的扮相,没法用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或是妇人的发型来分辨她的身份,但只看她的年纪

刚刚被拱到最前面的盛烨,忍不住又悄悄抬眼多看了她一眼,随即他红着脸,很有礼数的冲阿杼拱了拱手。

“京城盛氏,盛家二郎今日唐突了,还请姑娘恕罪。”

哪有这么上赶着自报家门的?!

在场的众人微微一愣后,随即都反应了过来,哪肯让盛烨专美于前?

特别是周三郎和傅家的小公子。

于是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往后挤着盛烨,也开始拱手自报家门。

一个说着庐阳傅氏,另一个道南麓周氏,都只拱手间言道唐突。

而被这三人有意无意堵得严严实实的宋禅和贺容绪神情无奈间相视一笑。

宋禅笑骂了几声,贺容绪也笑着摇摇头又往后退开些。

在这没有四方方宫墙拘束的地方,阿杼身上都像是脱掉了什么枷锁一般,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久居深宫的她也很少和适龄的这些“正常人”打交道。

如今眼见这些潇洒不羁的郎君们言笑间欢快肆意的热闹,阿杼笑着擦了擦手上的水,随后也学着这些郎君们的模样,冲他们抱拳拱手。

拱手抱拳,神态认真,一本正经的阿杼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见不远处被护卫而来的一行人。

“圣上驾到——!”

听着喝声,原本面朝着阿杼的几人连忙转身,整个马苑内的人都“哗啦啦”跪了一地。

“叩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明同这些人身份不一,只用福礼的阿杼却下意识的也跟着一起跪了。

她甚至低着头,像这些郎君一样,口称万岁的叩见皇帝。

明明在宫里的时候,看见宣沛帝的一瞬间阿杼就会殷勤的上前见礼,或是亲亲热热的腻歪着人,但她这次却从众似的行礼躲了

但跪都跪了,要让她忽然当众起身,再腆着脸殷勤的迎过去吧阿杼有些站不起来。

将错就错的阿杼提着心的听着宣沛帝的动静。

“都起来吧。”

“谢圣上。”

竟然没有被叫破身份。

阿杼松了口气时,又想是不是圣上没看见她?

毕竟她穿的这身衣裳是新送来的骑射服,她还没穿着给皇帝看过,原本是想给宣沛帝当做惊喜,瞧个新鲜的。

“你们倒是来的快,都聚在这”

听着宣沛帝由远及近的声音,低着头的阿杼悄悄挪动脚步,就近躲在了盛烨的身后。

察觉到阿杼举动的盛烨微微一愣。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宣沛帝,又仔细看了看阿杼。

见阿杼通身锦绣,华贵不凡,近前一看,她不仅腰佩金令,就连腰间玉带都是宫中样式,这会儿又鬼鬼祟祟躲着皇帝的模样盛烨顷刻间就猜想到了阿杼的身份。

他微微抿唇一笑,随后开始尽力舒展着身子,面朝着宣沛帝,左右调整着脚步,挡住了阿杼。

陈公公眼睁睁的看着这格外滑稽到近乎堪称荒谬的一幕。

宫中摸爬打滚多年,陈公公一贯就是个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人精,何况他们圣上就是奔着那位娘娘来的,陈公公还能注意不到人?

这会儿看着阿杼的举动,和盛家儿郎傻乎乎要命的举动,陈公公只想捂着脸,跪在那求求阿杼不要闹了。

宣沛帝看见了吗?

他看见了,一来就看见了阿杼。

身形高大的宣沛帝把某人鬼鬼祟祟的举动看的一清二楚。

看了两眼傻乎乎挡着人的盛烨,宣沛帝的目光又慢慢的落在了贺容绪的身上。

贺容绪就是承恩侯府的人,又是贤妃的子侄,宣沛帝自然很有印象。

文武双全却生就风姿明净,很有些温文尔雅的俊秀气。

朝夕相处这般时日,阿杼的喜好确实是瞒不过宣沛帝的眼睛。

呵,她这人倒是格外的长情,便是喜好都自始至终分毫不改还在宫里的时候,先是睿王又是英王,如今,只怕要再加上眼前的贺容绪了。

宣沛帝不停捏着手里的扳指,咬着后槽牙笑了起来。

吉时在即,宣沛帝在马苑耽搁不了多久。

甚至因着选马之事,越来越多的人也到了马苑。

盛烨挡着阿杼,没往宣沛帝身边凑,两个人离得御驾自然越来越远。

阿杼也没心情听乌泱泱一群人围着宣沛帝说什么。

眼见宣沛帝要走,从始至终都悄悄藏着自己的阿杼狠狠松了口气,同众人一道老老实实的恭送圣上。

见御驾离开,一直掩护着阿杼的盛烨这才转过身,尽管对阿杼的身份,他已经猜到了十有八九,但盛烨还是想再确认一二。

“敢问姑娘可是二”

心里七上八下的阿杼,实在没心情听盛烨啰嗦什么了,她神色仓促的对着盛烨拱了拱手。

“盛公子仗义,多谢多谢。”

说完,阿杼就火急火燎的带着同样低着头也躲着的青榴和绿芙,头也不回的跑了。

周三郎望着阿杼飞快离开的身影,随后有些酸溜溜的碰了碰傻站在原地的盛烨。

“好你个二郎,平日里装的一本正经,原来这般会献殷勤你同人家说什么呢,可有问这是哪个府上的贵女?”

盛烨嘿嘿一笑,对周三郎的问话却置之不理,这会儿他也没心情选什么马了,只飞快的朝着园林内的宫室跑去。

早先宫里的盛妃娘娘便说,要让一直养在膝下的二公主嫁入盛府,知根知底的也放心托付。

只盛烨怕伺候不好这种娇滴滴的贵公主,那是听都不想听,反正盛家好几房的人,总能挑出个尚公主的人来。

但现在么

他只恨自己背上没像苍鹰似的生出对翅膀来,他要娶公主,谁都不能和他抢!

这般急慌慌跑的还有阿杼。

阿杼安慰自己那匹枣红马凶的厉害,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跟她走了。

盛家那傻大个挺讲义气,从头到尾都挡着她,那匹马就让给他好了。

阿杼是紧走慢赶的到了松绣园,随后还想着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等会儿再去求求宣沛帝,骑他的御马过过瘾也好。

三财捧着汤盏过来。

阿杼接过,尝一口,却见是泡着枇杷润肺膏的水。

这玩意儿凉飕飕的扎喉咙,阿杼不是很喜欢喝。

见状三财连忙道:“娘娘,这是圣上刚刚才嘱咐奴才一定要记着给您泡的。”

“您多少再喝一些。” !!!

“咳咳咳。”

阿杼嘴里的水都呛的咳了出来。

几人连忙给她擦着手上又顺着气。

阿杼却顾不得这些,只盯着三财道:“这是,咳咳,圣上什么时候嘱咐的?”

“他,咳咳咳,他还来松绣轩了?”

见阿杼着急,三财不敢耽搁,连忙道:“娘娘您去马苑后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圣上就到了,不仅嘱咐奴才备了这汤水,还灌了一皮囊专门带着走了。”

“娘娘您没在马苑遇见圣上?”

皇帝刚刚一定是看见她了,一定是!

也就是说,她一开始就行礼又躲着人的模样,他,他,他也一定是看见了宣沛帝小气又记仇,这是阿杼切身体会来的。

若是有什么不高兴他当场发作还好说。

可他要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偏偏按下不提,那这笔账,就是九出一百八十归,比驴打滚似的“利滚利”还吓人。

不能慌,阿杼,不能慌正当阿杼开始绞尽脑汁的想着法子的时候,隔着好几个宫室的盛妃,好气又好笑的看着面前耍无赖又扮可怜的盛烨。

“你呀你,你让本宫说什么好?”

盛妃揪住盛烨,数落他。

“当初是谁听要娶公主的事,就跑的连影子都不见了,那是左一个惶恐,右一个不敢。”

“现在你倒是忽的变脸了。”

“亏得本宫还没去向圣上请旨,若不然你还要来个抗旨不尊不成?”

盛烨连连讨饶之际,外头的鼓声响了。

盛妃听着外头的鼓声,笑着摇摇头起身往外走。

“擂鼓三遍可就到吉时了。”

“阿烨,本宫若是你,这会儿就赶紧去准备好生围猎。”

“若是拔得头筹,当众请旨求圣上赐婚,不比在这央着本宫来的名正言顺,荣耀万分?”

“是,多谢姑母提点!”

只觉浑身有使不完劲儿的盛烨又跑了,骑着府里备好的马,一脸的斗志昂扬。

而隐约也猜测阿杼是宫中哪位公主的周三郎和傅小公子,两人一道挤过去,那是一脸的不忿,一个两个都瞪着眼盯着盛烨。

叫两道忿忿不平的目光盯着,盛烨毫不客气的瞪回去,头昂的越发的高了。

这场景看的宋禅和贺容绪一起勒着马又往后退,离这瞪得乌眼鸡似的三人远了些。

鼓声震震,待到第三遍的时候,宣沛帝也出现了高台上。

舒太后也在,还有王皇后,两人一左一右的坐在宣沛帝身侧。

这会儿不仅是妃嫔陪驾,还有二公主,三公主年仅十二岁的七皇子和只有八岁的八皇子也一道坐在各自的母妃身侧。

阿杼,阿杼自然也在她甚至还是那身鲜亮的橙红色骑装。

眼见阿杼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那,盛烨还下意识的看向了盛妃,暗暗的想着,怎么不把二公主也传召到身边呢。

倒是置身事外,还算冷静的宋禅和贺容绪的脸色顷刻间变了,若说马苑内遇见的是公主,这座次不对吧?

三呼万岁中,宣沛帝没有接过弓箭,反倒是让太子接过御弓,当众射出了这第一箭。

整个猎场的朝臣们心思各异,张贵妃神情镇定,王皇后却是神色端庄的颔首而笑了。

临近围猎开始的时候,陈公公又亲自牵了一匹御马来。

宣沛帝脱掉碍事的披风,只笑道:“今日朕也是见猎心喜,活动活动筋骨。”

“你们赛你们的,若是谁能拔得头筹,朕可允他一道旨意。”

在一片叩谢皇恩的声中,宣沛帝下了高台,他利索的翻身上马,随后笑着朝着阿杼的方向伸出了手。

“来,朕教你骑马。”

霎时间,整个围猎场寂寂无声,只能旌旗招展的烈烈风声。

若是还在宫里的时候,对于宣沛帝这般的优待,阿杼只会笑的万般得意的扑过去。

但现在是在宫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和针扎着似的落在阿杼的身上。

那些目光有身后妃嫔的,有高台下朝臣们含着算计估量的。

有随着父母一同而来的各府贵女,有骑着马蓄势而发的郎君

阿杼一抬头,恍然像是都能看见盛烨,看见周三郎,看着看着其他许许贵女,许多许多的其他人不敢置信,却又暗含轻鄙的目光。

只是罪奴出身,如今圣眷优渥的阿杼能有什么不高兴的?

她起身后自然的朝着宣沛帝的方向走去。

站在高台的一侧,阿杼看着朝她颔首间笑的很是温柔的宣沛帝。

顿了顿,阿杼朝着宣沛帝忽而展眉一笑,随即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言不发,神色从容的纵身一跃而下。

“啊!”

“娘娘!”

“姜嫔!?”

整个猎场一阵骚乱。

即便这处高台只有两层楼高,但阿杼这么忽然一跳也足够吓人的了。 !

离得最近,飞快策马而去的宣沛帝伸手接住了阿杼。

尽管已经接住人,甚至死死的抱着她,骤然间全身发麻,心脏都像是被绳索套住后瞬间绞紧的宣沛帝,刚刚那阵恍然有种魂魄飞离的恍惚感还没消退。

抱得死紧,勒的生疼的阿杼没有挣扎。

她只听着宣沛帝低低的唤了一声,“阿杼。”

阿杼反倒还笑的出来。

她的声音还似一贯软乎乎的撒娇似的。

“圣上在呢,嫔妾就一点都不怕,您肯定会接住嫔妾的。”

刺激的心跳这会儿还一跳一跳骤缩的宣沛帝看着阿杼,看着她这般若无其事的模样。

宣沛帝笑了起来。

他再未多言,只抱着阿杼,握紧缰绳。

“驾——!”

宣沛帝就这么带着阿杼走了。

高台上,被猝不及防间吓了一跳的舒太后正闭着眼,直念阿弥陀佛。

王皇后则是又惊又怒,抖着手小声连连骂着阿杼胆大包天,哗众取宠。

盛妃则是死死瞪着刚刚在人群中下意识赶着马过来,现在都还望着阿杼身影出神的盛烨。

好么,她就说好端端的,这小子怎么忽然就嚷嚷着要娶公主。

偏偏刚刚对着她身旁二公主却是看都不看一眼,只盯着一身骑装的姜嫔看盛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想想这堪称狗胆包天的作孽念头,盛妃都觉得自己有些呼吸发紧,头晕目眩。

她一把抓住身旁伺候的云栖,咬着牙吩咐道:“去,去告诉你们二公子,现如今宫里面的姜嫔娘娘宠眷优渥,让他万万不敢得罪!”

高台下自是也议论纷纷。

“那是那是姜嫔娘娘。”

“姜嫔?”

“是啊,听说是姜家的人呢。”

“姜家不是?”

“你不知道?圣上当年开恩,让姜家留下的那个姑娘入宫为奴之前在寿康宫小产的就是这位姜嫔娘娘啊。”

那阵去过马苑内的几人脸色都不能看了。

姜家宋禅猛地回头看向了贺容绪,就见他抿着唇,死死的攥紧了手里的缰绳。

宋禅与贺容绪自幼交好。

年仅十岁的贺容绪,当年傻乎乎的向他来显摆过自己有了小媳妇又送了荷包香囊,还嘲笑宋禅没有。

为着这事,宋禅当年还在宋府里撒泼的闹了一场,一个劲儿嚷嚷着也要小媳妇,结果被他爹一顿好打。

“容绪。”

多说无益,说再多也是枉然。

当年既然有心无力实在救不了,如今,如今又有何面目提及?

贺容绪说不出话来,只直直的望着宋禅。

宋禅叹了口气,只点点头。

“我明白,往事已矣,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知道轻重,你放心。”——

作者有话说:狗血是本命(顶锅盖跑)

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么么哒。

第56章 支 自由飞翔的野马

“祖宗诶!”

叫刚刚那一跳唬的骤然一惊, 脸色煞白的陈公公,眼见宣沛帝带着那位姜嫔娘娘就这么走了,连忙招呼左右:“快, 快跟上!”

而阿杼这么一闹, 眼下有心情围猎的人也不多。

人群稍显混乱的挤在一团议论纷纷, 最后还是太子站了出来, 领着众人开始了这场围猎。

文老大人上了年纪, 自是没有同年轻人一道御马骑射,他连同夫人一起陪坐在下侧, 而卢隐月这会儿也在老夫人身侧。

“姜家唉。”

望着宣沛帝带着那位十足任性的所谓姜嫔娘娘离去的方向,文老大人摇摇头, 满眼的失望之余,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到底也曾是名门之后。”

“更是满门”

“姜家, 姜家怎么如今却只留下了这般阿谀谄媚,以色侍人, 蛊惑圣心的东西?”

“不仅没有半分风骨,更是做尽了佞邪小人行径。”

阿杼如今在朝里朝外的名声实在不好听。

毕竟试问宫里的娘娘们,谁喜欢成日里没完没了霸占着皇帝, 独得圣宠, 便是什么进贡的好东西都要先挑一遍的姜杼?

不患寡而患不均。

阿杼实在招人恨极了。

又有王皇后对阿杼实在恨之入骨。

她恨不能阿杼是个洗脚婢的名头传的满大街都是,哪里会为她遮掩?

最好将她是掖庭宫女、姜府罪奴的身份嚷嚷的人尽皆知, 要是能逼得宣沛帝,碍于名声将阿杼一脚踢开才叫痛快。

如此, 阿杼的名声能好才怪。

更有她在寿康宫的“小产”的事,舒太后也实在不愿落个刻薄的名头。

只有阿杼越是声名狼藉,最好落个人人喊打的名声,舒太后才越是清白无辜, 因而有关阿杼的种种,更是添油加醋的传了出去。

有如此貌美恶佞陪君侍驾,只恐是不祥之兆啊。

忧心忡忡的文老大人,痛心疾首的说着姜氏的不堪。

而这字字句句,像无数根针似的刺穿卢隐月心间。

卢隐月掩在袖中的手,死死的攥成一团。

便是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迹的痛楚都比不得她此刻的心痛。

当初姜氏一族,满门血祸,但到底留下的是清名。

世人多是怜悯和哀叹,更有仁人义士襄助她脱逃可这清誉,如今却被旁人借着姜氏的名头,污的肮脏不堪。

不能再仍由这丫头顶着姜氏的名头,做尽龌龊之事了。

卢隐月咬牙咽下种种的悲愤,即便在宫外与睿王结缘,与太子相识太慢了。

太子之位还有祁王虎视眈眈。

当今圣上又正值壮年。

倘若天有不测风云,太子形势不好,又有王皇后一意从中作梗,为她们姜氏洗刷冤名的事,要等到何时?!

卢隐月慢慢的松开手。

事到如今,她这个“孤魂野鬼”又何必如此惜身呢?

原本还因着太子和睿王有些犹豫不定的卢隐月决意进宫。

便是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哪怕粉身碎骨,只要能让姜氏一族沉冤得雪也在所不惜。

到底上了年纪,秋日里的风吹久了,文老夫人便有些头痛。

文老夫人是文老大人的结发妻子,眼见她身子不济,老大人便陪着她一起回去歇息。

卢隐月扶着文老夫人回去。

进屋后,她就跪在了二老的面前。

“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

文老夫人是极喜爱秀美端庄,满身书卷气的卢隐月的,连连叫起。

“出了什么事也能好好说,快起来。”

“祖父祖母再上。”

跪着的卢隐月朝二老磕了个头。

“隐月不孝,却是有事相求。”

文老大人按下文老夫人欲要起身的动作,他神情冷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卢隐月。

“月儿,你所求何事?”

卢隐月抬眸看向了文老大人。

“祖父,隐月想入宫伴驾。”

“隐月!”

文老夫人一惊,随后语气都急了些。

“圣上如今宫中后妃数之不尽,诸位娘娘们各有手段,膝下诸皇子众多,你又何必掺和这趟浑水!?”

宣沛帝又不是恨不能将天下貌美之人都纳入宫中的人。

相反,皇帝与朝臣还是很有几分默契。

皇子们到了适龄的年纪,若是有意,待衡量一二后,皇帝自会指婚。

而对于朝事不懈,忠心耿耿多年的老臣,自然也很愿意给几分体面,在他们儿女孙辈的婚事上也愿意抬抬手。

因此文老夫人就没担心过卢隐月此番选秀的事,当今圣上阅美无数,又不会只盯着她们月儿。

实在不行,让文老大人豁出老脸去御前求一求,总能有几分体面。

“当日在王家的寿宴上,你便同睿王相识。”

文老夫人显然这些日子也为卢隐月的婚事十分的上心,反复思索良多。

“睿王同你年岁相配,身份不凡,又深得圣上和皇后娘娘疼爱,他还没有娶王妃,你若是有意”文阁老的外孙女,也不能说实在配不上他睿王殿下。

“祖母。”卢隐月摇了摇头。

她看着文老夫人,只道:“隐月同睿王殿下只是数面之缘而已。”

说罢,卢隐月看向了文老大人。

“祖父,如今祁王殿下同太子蓄意相争,两方势同水火,俨然近乎不死不休,这将来的事,谁一定能保证?”

文老大人没有说话。

太子是太子,但到底还不是天子。

大元朝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

诸皇子的骨子里像是总带着点桀骜不驯的不服气,想想自开朝以来,历年来被拉下马的太子还少吗?

更何况,太子和祁王相争的局面,是他们圣上一意放任的结果。

“宫中的贵人们可不好应付。”

“你若是入宫求荣华富贵,只怕不比指婚来的身份尊贵。”

卢隐月神情郑重,她望着文老大人,言语诚恳近乎发誓。

“隐月此番入宫,不论如何行事,皆不求荣华名利,只愿效仿班章却辇之德。”

文家如今还当真没人在宫中侍奉御前。

高门大户玉与宫里总是息息相关,相辅相成的。

卢隐月生的秀美聪慧又清醒,她若是能入宫文老大人却是当真放心的。

“此事让我再好好想想。”

这是成了。

卢隐月俯首又磕了三个头。

她身上背着血海深仇,背着平复姜氏清誉的最后希望,实在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