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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有愧于卢家,有愧于文家,只愿来世结环相报

飞驰的黑马撒欢似的跑的极快。

茫茫的云层像浪花一般翻涌,目之所及都是苍青黛色,绵延的山峰起伏不定,不远处还有几十匹骏马逆着光奔驰而过。

天朗气清,在这宽阔的猎场内,骑着马奔跑,眼前略过的景物,又像是给都加了一层明亮的色彩。

这是同皇城中三步一宫,五步一殿全然不同的开阔景色。

看阿杼不仅不害怕,甚至还越来越兴奋的神情,宣沛帝御马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放慢了速度。

眼见阿杼意犹未尽,宣沛帝摸了摸她被风吹得凉飕飕的脸,又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暖着。

“这是你第一次骑马,时辰不宜太长。”

刚刚不自觉一直绷直腰背挺着,这会儿马慢慢的走动,阿杼也倏地放松了。

她懒洋洋的靠在宣沛帝的怀里,望着不远处的青山林木。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只有马蹄哒哒的声音。

慢慢走了一阵,宣沛帝解开马鞍旁的水囊,喂着阿杼喝了些水。

见阿杼蹙眉,宣沛帝摇摇头。

“朕看不见的时候,你不是推脱着不喝就是偷偷倒一些。”

“如今当着朕的面,总该喝一些吧。”

“听话,后园还有温泉,到时夜里带你去解解乏。”

阿杼一听这话,“咕咚”一下就把水都咽下去了。

宣沛帝自己也喝了一些,随后将水囊挂回马鞍旁侧。

扶着阿杼坐好后,他勒停了马,将缰绳放在了阿杼的手上,自己转身下了马。

阿杼一愣,僵硬的握着缰绳,一动都不敢动。

宣沛帝看着阿杼,阿杼也直愣愣的看着宣沛帝。

“圣上”

沉默了片刻后,阿杼又恢复了在宫中时的神态,她就差吚吚呜呜的掉眼泪了。

“圣上,嫔妾害怕。”

宣沛帝没有翻身上马或者抱着阿杼下来,只是伸手调整着阿杼的姿势。

“踩着马镫,握紧缰绳。”

“阿杼,你不怕它,就能驾驭它了。”

“现在骑着它,微微晃一晃缰绳,就能慢慢的走了。”

呸!

你说的当真轻巧!!!

阿杼心头立即大骂起了一旁袖手旁观的宣沛帝。

明明还在宫里的时候,就早就说好了要教她骑马的,只带她跑一圈就算是好好教了?

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不负责的先生?!

若是去收束脩,一定收不到半个铜子,还会被人痛打一顿!!!

心里骂骂咧咧的阿杼也知道,若是她现在哭一哭,再软声求一求,宣沛帝肯定会放她下来,但阿杼咬了咬唇,努力忍着眼眶里恐惧间不受控制盈出的眼泪。

她死死的握着手里的缰绳。

半晌,阿杼僵硬的胳膊才微微晃动,她轻轻抖了抖缰绳,从嗓子里挤出宛若蚊虫般的喝声:“驾~”

阿杼这一动,她骑着的黑马竟当真开始迈开腿溜达了。

不远处看着阿杼一个人骑着马的陈公公,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平日里这位姜嫔娘娘便是咳嗽一声,他们圣上都得传御医来仔细问一问。

这要是从马上摔下来有个好歹呸呸呸,万事大吉,如意万安。

“圣上。”

心里直念阿弥陀佛的陈公公,忍不住近前道:“娘娘到底是初次骑马。”

“这一个人这般骑着,只怕有些不妥,不如让侍卫护持左右”

宣沛帝只看着阿杼,没有说话。

也是到了猎场,宣沛帝才猛然惊觉阿杼有什么地方不同的。

选秀入宫的妃嫔们从前自然都在宫外。

无论是各个府上的宴会,踏青,祭祀,灯会多多少少都会外出走动。

便是那些沙鼠都能在边关自由自在的到处乱跑,找个地方随意打洞。

只有阿杼,她幼年甚至是还有些记不清事的年纪就进宫了。

宫里面有什么?

只有四方方的墙和数不清的规矩。

宣沛帝负手而立,一直握着马鞭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却始终没有对骑在马上的姜杼喊停。

皇帝骑的马自是不会有什么古怪的脾气。

这匹黑马,更是早早的就被训练出来,专门用来给阿杼练习骑术的马。

阿杼这般骑着骑着,就没那么害怕了,速度也慢慢的快了起来。

青山苍茫,人声稀少又天高地阔。

阿杼自己握着缰绳,吸着裹着冷簌簌气味的风,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和激动。

天地就在眼前,似乎现在想去哪,只要动一动晃动一下缰绳,她就能随便去哪。

“怦怦,怦怦——”

阿杼的心跳声不受控制的快了起来。

若是阿杼三、四十岁的时候,或许就没有这种激情和冲动了,只会反复衡量利弊。

但阿杼不是。

她现在还年轻,正是热血上头就不管不顾的年纪。

满眼都是兴奋的阿杼,握紧缰绳,大胆的一催马腹。

“驾——!”

宣沛帝倏地攥紧了手里的马鞭。

“阿杼!”

阿杼没有回头。

看着阿杼这般疾驰而去,头也不回跑远的身影,宣沛帝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她似是无拘无束的要一头扎向山林。

陈公公:

他当初以为阿杼就是恨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偏偏又蠢钝了些,手段低劣的宫女为着自己的走眼,陈公公暗暗自责了一番。

后来,他觉得阿杼忠心耿耿,是个十分听话乖巧的性子现在看着那道骑着马头也不回的身影,陈公公想抽自己两个嘴巴。

“圣上。”

陈公公觑着宣沛帝的脸色,开始拼命的找台阶了。

“娘娘到底是初次骑马一时控制不住也是有的,情急之下只怕连话都说不出来,指不定这会儿有多害怕呢。”

宣沛帝侧首看了一眼陈公公。

陈公公心里骤然一紧,随后他躬着身,低着头悄悄退在一旁,半个字也不敢多言了。

同样静静站着的还有卫大统领。

见陈公公退回来,他更是沉默,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的一声不吭。

宣沛帝不说话,没人敢说话,就连身后御前侍卫们牵着的马也没发出什么声音。

一行人就这么安静的等了片刻,却一直没有等到“悬崖勒马”的一幕。

宣沛帝轻轻的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他只神色如常的淡声吩咐道:“让她回来吧。”

“是。”

卫大统领不敢耽搁,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骨哨。

他鼓圆腮帮子尽力一吹,“嚟——!”

这特制的骨哨声音嘹亮又悠长,极有穿透力,能传的很远很远。

阿杼听见了这哨声,黑马也听见了,眼见它开始慢慢放慢了速度,阿杼一怔,试着晃动缰绳,却指挥不动这马。

不仅如此,黑马还转身了,带着阿杼往哨声的方向奔去。

那一瞬间,阿杼当真是想跳马的。

但很快她就清醒了——

她跳马做什么?她不就是学骑马的吗?她控制不住跑的有些快,不是很正常的吗?

原路返回的阿杼拼命让自己稳住。

她甚至还迎着风往外挤着眼泪,等重新又看见宣沛帝的时候,她还想着从马上直接跳下去,扑进宣沛帝的怀里装可怜。

但宣沛帝的看过来的眼神,让阿杼背后发冷,顷刻间头脑格外的清醒。

她没敢鲁莽的选择直接跳马——嘘,毒蛇动了,它盘着身子昂起了头。

黑马慢慢的停了。

看着马背上那位姜嫔娘娘的神情,陈公公和卫大统领不由的悄悄对视了一眼。

眼见宣沛帝朝着马走了过去,陈公公和卫大统领带着其他人悄悄的退开了些。

阿杼坐在马背上没动。

直到宣沛帝行至近前,朝着她伸出手的时候,阿杼才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被带下了马。

“跑的真远。”

听着宣沛帝似是感慨又听不出喜怒的四个字,阿杼努力顺了顺表情,她正想挨过去撒娇卖乖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有些腿软,甚至兴奋劲儿一落,身上哪都不得劲。

尤其大腿两侧,火辣辣的刺痛。

阿杼这下哭的真有些真心实意。

她踉跄的扑在宣沛帝的怀里。

因着两条腿又软又疼,阿杼是真的站都站不住,吚吚呜呜的哭了起来。

“圣上,嫔妾都要吓死了。”

“呜呜呜,您明明说好要教嫔妾骑马的。”

“结果,结果您忽然撒开手就不管了,留嫔妾一个人在马背上。”

倒打一耙的阿杼委屈的不行,小珍珠似的眼泪扑簌簌的掉。

“嫔妾一个人骑着马,只能傻愣愣的僵着身子坐着,更是连动都不敢动,之后它又跑起来。”

“刚刚在马背上的时候,嫔妾一时想着会不会摔得稀巴烂,一时又不知道这马会把自己带去哪呜呜呜,嫔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圣上。”

阿杼使劲抱着宣沛帝,抬头间委委屈屈又可怜巴巴的的道:“您不能在把嫔妾一个人丢下了,呜呜呜,圣上,嫔妾真的害怕极了。”

宣沛帝托着阿杼。

听着她吚吚呜呜的责怪,他看着阿杼的眼睛,反问了一句,“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阿杼只一口咬定真的,连连点头,“嫔妾什么时候骗过圣上?”

“嫔妾真的害怕极了。”

“圣上以后不能再这么丢下嫔妾一个人担惊受怕了。”

慢慢的摸着阿杼的头,宣沛帝点了点头。

呜咽的说着自己清白无辜的阿杼,霎时松了口气。

宣沛帝也似是完全相信了她的话,只颔首间喝道:“来人,将这畜生拖下去处置了。”

“圣上!”

阿杼下意识的拦了一下。

宣沛帝看向阿杼,神情似是有些奇怪。

“朕选了它。”

“便是想着能你能骑着安稳,让你高兴些。”

“但它如此不通人性,不服管教,肆意妄为,还留着它有什么用?”

阿杼仰头看着宣沛帝,躲不开他眼睛。

宣沛帝的眼仁不似阿杼一般是带着点琥珀色,甚至较寻常的人的都要黑些。

黑沉沉的眼睛,这般死死的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无外乎阿杼会情不自禁的用毒蛇相比拟了。

阿杼心里拔凉拔凉的,但她却硬着头皮没退,脸上一副胆怯又仁慈的“圣母”样。

“圣上。”

“万物有灵,这马多可怜啊”

见宣沛帝不为之所动,阿杼便立即换了意思,软声道:“更何况,这是它的第一次,也是圣上和嫔妾的第一次。”

“您第一次带着嫔妾同乘一骑。”

“圣上,嫔妾一贯是个贪心的。”

阿杼挨着宣沛帝,那模样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您待嫔妾万分垂怜,嫔妾记在心里,因而自从侍奉您开始,嫔妾总想着能留下和您相关的一切”

“这是您第一次做“先生”,尽管您丢下学生了,但学生还是想留下它。”

阿杼的大眼睛里噙着泪央求的时候,甭提有多可怜了。

她又这么口口声声的拿着“第一次”泪眼婆娑的连番求情,宣沛帝到底还是松口了。

“下不为例。”

“是是是。”阿杼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圣上真好。”

估摸着前头围猎的时辰也差不多,宣沛帝便要带着阿杼回去,但阿杼却摇着头,死活不愿意上马了。

“圣上。”

阿杼红着脸,颇有些难为情的凑到了宣沛帝的耳旁。

“嫔妾,嫔妾的腿两侧蹭伤了。”

宣沛帝:他当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呀,还敢不敢骑着马不管不顾的跑了。”

阿杼一脸委屈,鼻子和眼睛都红了,眼泪更是说来就来。

“嫔妾又怕又疼,圣上您还数落嫔妾。”

见阿杼真的难过了,宣沛帝伸手擦着阿杼的眼泪,低声道:“都是朕的不是。”

“朕不该撒手让你一个人骑马的。”

“今日不骑马了,咱们一起坐撵轿回去,好不好?”

阿杼这才破涕为笑,片刻的功夫后,她被宣沛帝抱着上了撵轿。

一直到松绣轩,待传了御医开了药,宣沛帝才走。

因着这药还有外敷的,镇痛消肿用新鲜的年麻叶最好,所以专门还让九龙园的人去采了这草药制药贴。

屋外,端着盆热水准备再仔细给阿杼擦洗身上的绿芙,便看见一行穿着医女服饰的人走了进来。

御医都是外男,自然不能上手给妃嫔的**验看伤口或是上药,这些医女便是专门做这些杂事的人。

绿芙带着人进去。

而一时冲动,搞得自己连外头的热闹一时半会儿都看不成的阿杼,蔫蔫的躺在榻上等着敷药。

她胡思乱想的发着呆,也没留神周围有个什么动静。

直到她听到一声即便再轻也掩不住激动的声音响起。

“六姑娘。” !!!

听着这称呼的阿杼悚然一惊。

如今还唤她六姑娘的,只有姜府的人了!

她定睛看去,却见那是个生的脸小,眉毛淡淡的年轻医女——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摸摸小宝贝们,感谢大家支持。[红心][红心][红心]

第57章 持 成双成对的香囊,真有意思

顾忌着屋内还有其他的人, 唤了一声六姑娘后,这淡眉医女也不敢多说话。

而看上去十分稳得住,神情镇定打量这医女的阿杼, 实则心里一片慌张和茫然。

阿杼是真的以为, 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姜府所谓的那些故人了。

或者说, 即便真的见到了, 就凭阿杼在姜府不过区区几日的功夫, 她能记得多少人?

眼见用在腿侧外敷的膏药已经制好了。

几名医女恭敬捧着药过来,就要褪去阿杼的衣裳好给她的伤处上药。

阿杼佯装有些难为情的咳嗽了两声, 伸手拉了拉衣袖的下摆。

“咳咳咳,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伤势, 倒也不必这么多人伺候。”

阿杼像是随手指着就近的医女道:“就留她一个人在这上药就行了。”

难为情偏又佯装镇定的阿杼,脸颊泛粉, 软乎极了。

看着她这般模样的绿芙,使劲抿着唇压住了笑意, 只点头应着是,随后便带着其他的医女出去了。

待殿门关上,这淡眉医女看着阿杼, 又看看她腿侧蹭出来的伤, 一时间眼泪却是情不自禁“哗哗”的往外流。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发抖,轻轻给阿杼腿侧伤处敷着药, 眼泪汪汪间哽咽颤着声道:“姑娘,您受苦了。”

这句话听的阿杼也是鼻子一酸。

毕竟身份再怎么假, 这十几年来阿杼为着这个身份吃的苦却是实打实的。

一脸动容的阿杼拿衣袖擦了擦眼泪,她看着这医女,似是有些眼熟,又颇有些踌躇的道:“你是”

“姑娘, 我是春燕啊。”

这淡眉医女望着阿杼,连连道:“您说过的早莺争暖树,新燕啄春泥的春燕啊。”

春燕?

这名字真的很是熟悉。

阿杼又看着她那两条实在叫人印象深刻,极淡,极淡的眉毛,猛然间有了印象。

当年她刚入府伺候姜六姑娘的时候,夜里为抢一块剩下的糖糕,和一个小丫头片子起了争执。

她气不过骂那小丫头没眉毛,结果钱妈妈还打了她两巴掌。

“春燕!”

还说故人能有几个,不想这还真让阿杼遇见了,她止不住的惊讶。

“竟然是你,竟然真的是你。”

见六姑娘想起了自己,又哭又笑的春燕飞快的点着头。

“姑娘,是我。”

不等阿杼再问,春燕就将自己的事倒了个干干净净。

“当年府里府里突然遭了灾,夫人给了我娘一笔银子让带着姑娘您趁乱赶紧走的。”

“不想那些官兵、衙役来的实在太快,又死死的盯着名册,里里外外一个都不放过,奴婢实在是,实在是”

便是先帝震怒,下旨将姜府抄家问罪,但府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乌泱泱一大堆,自然不会丧心病狂到都杀了。

府上抄家之后,按例,她们这些人大多就是再被卖一回。

“夫人给的银子,我娘给了我姑婆一些,让她在发卖的丫鬟里买了我。”

“后来姑娘从天牢到教坊的时候,我们就一直四处打点着想法子,可确实是实在,实在没办法,后来姑娘您又入了宫”

流着泪的春燕一脸羞愧的望着阿杼。

“奴婢和奴婢的娘,实在愧对夫人,愧对姑娘当年想着奴婢若是入宫为奴,也好与姑娘您相互有个照应,结果宫里的嬷嬷们却压根就不要奴婢。”

“因着我娘一直在夫人身边伺候,粗通药理,奴婢之前也跟着学了些”

“后来又想法子塞了些银子,在这园林的医署里留了下来,想着到底能同皇家沾点边,能不能有希望再见姑娘一面”

“天可怜见,终于遇见了姑娘。”

春燕笑着擦着眼泪。

“姑娘如今还是贵人了,真好。”

想想至今竟然还有人为着姜府的事日日夜夜的担心、记挂,奋不顾身似的试图救出那位真正的姜家金枝玉叶。

阿杼忍着膏药敷在腿上的刺痛,落着泪却不肯松口。

她更是当着春燕的面,毫不犹豫的应下了姜杼的身份。

她就是个嫉妒、虚荣,小肚鸡肠的吝啬鬼。

她心中有怨,有恨。

她什么都没有了,只作为姜氏的孤女一人入宫。

她为着姜杼这个名字,为着罪奴的这个身份,生生跪在宫里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今日的一切都是她豁出命争来的。

这就是她应得的,说什么她都不会让的!

看阿杼落泪,春燕却不敢再哭了。

“姑娘,这会儿时辰有些久了。”

“奴婢,奴婢实在不敢耽搁,明日再来为您换药可好?”

见阿杼点头,春燕收拾了东西退出了殿。

冯贵妃不在,阿杼身边暂且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落着泪的阿杼脸一转,心中已然开始权衡起怎么处理春燕了。

隔了十几年模样大变的阿杼,倒是不怕被曾经姜六姑娘身边伺候的过的丫鬟,戳穿自己的身份,她只是想无缘无故的,这么巧就在这遇见个故人?

是的,阿杼疑心病其实一点也不轻。

毕竟谁自知死罪活了这些年,也实在轻松不起来。

除了不得已得忠心耿耿,肝脑涂地,誓死效忠贵人之外,这宫里的其他人,阿杼谁也不信。

在掖庭这些年,她身边连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

如今阿杼身边没人懂得多少药理,春燕又是这般为着姜六姑娘忠心耿耿的忠仆。

甚至只要阿杼肯开口,她自是能很轻易的就带着春燕回宫。

但是吧

推己及人,阿杼心知肚明嚷嚷着忠心的自己是个什么倒霉玩意儿。

对这种送上门来还顶着“忠心耿耿”名头让人动容落泪的忠仆,阿杼的心里面还真是不太踏实。

再看看吧。

阿杼咬着自己的手指认真思索起来。

要是春燕当真有所求,见她迟迟不开口带人回宫,这个春燕总会自己开口的。

青榴和绿芙绕过屏风进来,却见阿杼哭的眼睛红红的模样,两人一惊,连连问道:“娘娘您还有哪不舒服?”

“可是那医女敷药的时候力度不当?”

“没有,没有。”

阿杼咬着唇,“就是我自己如今半点不耐疼,明明只是骑了一趟马却只能躺在这,前头猎场的热闹”

颇有几分羞恼的阿杼直接扭过头,不看绿芙和青榴了。

她只蒙着被子,闷闷的道:“这药敷了以后凉凉的,不疼了。”

“你们别忘了替我赏她们。”

青榴和绿芙相视一笑,随后应道:“是。”

说罢,一个留下在床榻旁候着,一个取了荷包去赏人

躺在榻上养伤的阿杼可惜了围猎热闹,那还真是大热闹。

祁王赢了太子,哪怕赢得不多,就一头鹿。

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赢了就是赢了。

而宣沛帝瞧着这个结果,脸色未变,只笑看祁王,为这个儿子自豪一般夸赞他勇武。

“都说君无戏言,朕允准谁拔得头筹就能应他一件事,如今也不例外,瑁儿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无数目光死死的盯着高台上那道英姿挺拔的身影——

祁王会要什么?是江南道的赋税之事,还是有心阁老之位的空缺,亦或是祁王妃之位的人选?

万众瞩目中的祁王,看着坐在皇后下首,满脸为他骄傲的张贵妃噙着笑对他微微一颔首。

祁王心中打定了主意,一撩衣袍,对着宣沛帝跪了下来。

“儿臣还当真有事相求。”

宣沛帝点点头,只道:“但说无妨。”

“儿臣想让父皇还有母妃,尝尝儿臣亲自猎回来的这头鹿。”

“就是这件事?”

祁王笑的很有几分赤子心诚,连连应道:“是。”

宣沛帝笑着点了点头。

他环顾四周,朗声笑道:“好,今晚设宴,主菜便是祁王亲自猎来的这头鹿。”

眼见宣沛帝高兴,其他人自是个顶个的一脸高兴。

各个对着祁王赞不绝口,夸他英武,赞他纯孝。

张贵妃昂首看了一眼侧首看过来的王皇后,她眉眼含笑的扶了扶鬓边的步摇。

王皇后哪里会当众失态,只神色从容,笑着看向祁王。

看着一片仁孝称赞声中走过来的祁王,太子轻轻按住身边一脸愤愤不平的睿王,笑道:“三弟果然身手不凡,英武非常。”

祁王也笑,颇有些“谦逊”的说道:“皇兄过誉了,此番不过险胜而已,今晚上您可要赏脸,好好尝尝这鹿肉。”

英王擦着手上的血走了过来,一脸笑意的接过话,“诶,三哥,咱们都是兄弟,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先说好,这鹿肉可得有我的一份,我胃口可是大的很。”

看英王与太子还有睿王站在一侧,安王也走上前,站在了祁王的身侧。

安王一贯就是个老实的性子,寻常时候话也不多,所以祁王依旧自己开口。

他笑着连连应承:“好说,好说。”

“若是四弟你能吃下这头鹿,为兄便是再去猎一头又何妨?”

眼见高台下“兄友弟恭”的热闹,自围猎开始就在高台上一直眼巴巴看着的七皇子也耐不住了。

等宣沛帝圣驾一走,他就跑下高台,同几位兄长见过礼后,他抓着祁王的衣袖,央求道:“三皇兄,我也想去猎鹿。”

“好!”祁王笑着牵起了七皇子的手,干脆的道:“走,为兄带你去猎鹿。”

看着祁王带着两个弟弟走了,睿王心里实在不痛快,他哼了一声:“一个闷不做声的狗,一个就会同父皇卖乖的蠢货。”

“明瑧。”太子不赞同的看了一眼睿王,“到底都是你的兄弟,何必这般言辞刻薄?”

英王打着圆场,随后就提出去拜见皇后娘娘,毕竟他的母妃赵婕妤唉,英王只能是感激涕零,再三谢过王皇后的照拂。

宣沛帝一走,围猎场上自然更是热闹。

舒太后也不忘传了舒家的子侄带着那对姐妹花来觐见。

“筠雅,筠慧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如意吉祥,长乐未央。”

明明生着相似的模样,但通身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一个生的明艳动人,一个温婉秀气。

舒太后看着一左一右仪态端方又不失清韵的两个姑娘,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笑。

许是同少时的宣沛帝就不亲近,如今又生着许多隔阂的缘故,舒太后和宣沛帝的和睦更多的只是因着利益的绑定。

如今外敌尽去,两人地位也扶摇直上,越发的尊崇,但舒太后和宣沛帝之间的利益却变得“分割不均”。

舒太后觉得宣沛帝给的太少了,偏偏再多的宣沛帝不肯给。

既然讨要不得,舒太后干脆就自己想法子来拿!

这对姐妹花若是用的趁手,舒太后不介意好好的推她们一把,甚至贤妃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让那个没用的东西让出来的。

“晚上皇帝会过来请哀家赴宴。”

刚来宫中就让阿杼上了嘴脸,狠狠栽了一个大跟头的舒太后,难得笑的有些慈祥。

“你们姐妹两人就在哀家身边伺候,到时候与圣上见礼。”

这对姐妹花是姨娘生的,她们两人很清楚自己得脸是为着什么,自然不会有半分的推拒,都是很羞涩的点头应道:“是。”

阿杼爬上龙床的版本,宫中传言已经不下十个了。

即便实在不耻她的下作手段但眼见她如今十分得宠,这条路,总归是有人忍不住动心的。

在舒太后心里,只要能赶紧除去姜氏女这个蛊惑圣心的“逆党”孽障,无论什么法子,好不好的自然都是必要的牺牲。

得了舒太后示意的李嬷嬷,自然不忘领着这对姐妹花下去,好生暗示调教了一番

松绣轩

蹭出来的伤到底没有那么重。

等用过午膳服了药,晾着伤口敷了药浅浅睡了一觉醒来的阿杼,缓过力气,已经能自如的活动了。

腿上的蹭伤像是断断续续的红绸似的,好在没有破皮,还有一两点断线似的红玉珠般已经凝固的小小伤口。

忙活完前面一摊事的宣沛帝,自然毫无意外的到了松绣轩。

都说眼见为实,他自是亲手按着阿杼,仔细检查了一下她腿上的伤。

阿杼红着脸,扭过了头,只当自己看不见这场景。

玉团的凝脂雪肤上染着粉红、红绸,还有磕碰的淡淡青紫看着,看着,这呼吸声就沉了些。

总之这辈子的荒唐,只当真全数落在了阿杼身上。

当热气忽然扑在腿根的时候,抖了一下的阿杼一下就瞪大了眼,随后她一脚就踢了过去。

宣沛帝抬手就接住了阿杼的腿。

直到连番在她腿侧留下好几个痕迹,才心满意足的慢慢的抬起了脸。

见阿杼扭过头耳朵通红的不说话,对这红耳朵模样也喜欢的不得了的宣沛帝,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耳朵。

“晚膳去前殿尝尝鲜,到时候身子也能暖和些。”

见阿杼没说话,宣沛帝又自言自语似的道:“以往围猎都是三五日的功夫,这回是留三日还是五日好?”

一听这话,装死不理人的阿杼一下就活过来了。

“圣上,三日的功夫够做什么?”

阿杼黏糊糊的亲了亲宣沛帝的唇侧,眼睛眨啊眨的,声音都像能拉出糖丝似的。

“圣上原本答应教嫔妾骑马打猎的。”

“还有,还有泡热汤泉如今嫔妾光是养伤都得一日。”

宣沛帝不言语,只眼神不清不白的看着阿杼。

阿杼主动伸手揽着宣沛帝的颈侧,又连连亲了好几下,央求道:“圣上,英明神武的好圣上,求您了,您最好了,咱们在这猎场多留些日子好不好?”

黏糊糊又蹭了一身甜香的宣沛帝,脸上有了笑意。

他抱着阿杼,笑着点了点头,“好。”

在这猎场里的阿杼当真是十足的贪新鲜,胆子也大。

眼见腿伤不重,她就想晚上跑去热汤泉看看,毕竟这稀罕玩意儿她在宫里的时候只听过,没见过。

耐不过阿杼挨挨蹭蹭的歪缠,宣沛帝自是满口答应了下来,说等晚宴后,就带她去长春阁。

只要阿杼在的地方,那就像是个富贵锦绣的香软红尘,稍不注意,这时辰就“嗖”的一下过去了。

知道舒太后看不惯更是见不得阿杼,宣沛帝也不想带着阿杼让她白受一肚子窝囊气。

伸手又揉了揉阿杼,宣沛帝嘱咐阿杼自己坐着撵轿去前殿,随后他起身整了整衣衫,自去了景寿园同舒太后“母慈子孝”。

*

看着面前躬身而立的宣沛帝,舒太后只笑着让他起身。

不仅不急着动身,她还让宣沛帝坐下时又道:“头晌,你舅父就让武儿送了些螺春茶来,怕你忙着不敢去打扰,便都送到哀家这来了。”

“窖藏了三年,如今正是风味正好的时候,皇帝尝尝?”

舒太后体面的时候,宣沛帝就不会先坏了这层体面。

他坦然的点点头。

很快,舒筠雅同舒筠慧这姐妹两,一人捧着茶盏,一人捧着茶点就走了进来。

都不用近前看,光是隔着几步闻到脂粉香就知道来奉茶的绝对不是什么宫女。

但神情冷肃的宣沛帝,还就当真是格外的“不解风情”。

他看都没看这姐妹两人,只伸手端起了茶盏,掀开茶盖后嗅了嗅茶香,就对着舒太后赞道:“果然是好茶。”

舒太后已经快挂不住脸上的笑了。

她笑着,眼神却颇有些冷的看着舒筠雅和舒筠慧。

她都已经这么费心了,更是朝着皇帝服软似的低下了头。

若这两个没用的东西还是这么不争气

“圣上。”舒筠雅硬着头皮上前,冲着宣沛帝施了一礼,她努力笑的自然甜美些:“筠雅见过圣上,圣上如意吉祥。”

一旁的舒筠慧也不忍让舒筠雅一个人难堪,抱着同进同退的念头,她也上前施了一礼。

“筠慧,筠慧见过圣上,圣上长乐未央。”

宣沛帝不紧不慢的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哒”的一声,听得姐妹两眼皮子一跳。

宣沛帝本就极具压迫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都是一派不苟言笑冷肃的神情,若是皱眉或是冷冷的看一眼,就够吓人的了。

反正阿杼这个“二皮脸”刚入含元殿奉茶的时候,那是二话不说,“咚咚咚”的最费膝盖。

这不,旧事上演,宣沛帝还没说话,这对姐妹花也吓得慌慌张张的跪了。

舒太后尽力维持着体面的笑道:“皇帝,这两个丫头就是你的表妹,你之前见过她们的,之后一直拘在府上。”

“你舅父这不是想着如今她们年纪大了,也该出来走动走动,才让武儿带了人来围场。”

“到底是民间都说女大十八变。”

“别说你乍一看不认得,就是哀家今日一见,都没认得呢。”

宣沛帝看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舒太后硬是挤出笑啰啰嗦嗦的说了一通,脸上便也挂上了合适的惊讶。

“原来竟是舒府的两位表妹。”

宣沛帝抬了抬手,让两人起身:“朕只当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宫人呢。”

舒太后和宣沛帝言语间不轻不重的斗法,做了筏子的舒筠慧和舒筠慧自是不敢多言。

眼见舒太后一心一意的要塞了人到身边,宣沛帝嘴上不咸不淡的应付,实则心里已经有了些不耐烦。

毕竟不管面前是什么美味佳肴,被人强塞进嘴里的时候都不会觉得好吃。

正借着时辰不早了,有意推脱起身的宣沛帝,冷不丁的却瞧见了舒家这姐妹腰间系着的香囊。

这香囊是成双成对的,姐妹二人的腰间各自系着一对。

粉底白缎的香袋下是如意结扣和垂丝状的黄穗,中间还配着枚玲珑剔透,成色极好的玉坠。

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

这对香囊自是不值得宣沛的惊奇。

但这香囊上特殊又繁复的纹饰宣沛帝记得自己在哪见过。

在哪呢?

什么时候,这些香囊之类的东西也值得他这般在意?

宣沛帝的记性当真很好。

他几乎是顷刻间就想到了——他曾经在一个蓝底白缎,颇为陈旧的香囊上见过。

这个香囊是阿杼的。

是他的阿杼年幼之际就带入宫中,一直贴身藏着,更是宝贝的不得了,慌慌张张的寻了数次,说什么都不肯换的香囊。

什么样的香囊这般风靡京中,能让贵女尽皆佩戴?

甚至这对香袋看样子还是一对的呵,真是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的支持,握爪,抱拳。

第58章 晋 阿杼:滚!我都不要了(狗血)……

景寿园

本来起身欲走的宣沛帝, 心念微动间重又稳稳的坐了回去。

他打量了一眼站在眼前的这对姐妹花,随即又看向她们腰间的香囊,说道:“你二人这般相像, 便是绣活技艺都这般同样精湛?”

谁料宣沛帝的这句话问完, 舒筠慧和舒筠慧却是齐齐有些红了脸。

这姐妹二人对视一眼, 筠雅最先伸手解下了腰间的一只香囊。

她粉面含羞, 微微有些发颤的双手捧着, 送到了宣沛帝的面前。

而另一侧的筠惠也是,她垂着眼将香袋解下, 轻轻的送到了宣沛帝面前。

宣沛帝倒当真伸手接了过来。

这般细细一看,确实与阿杼那只香囊上的暗纹一样。

“圣上”

筠雅这会儿已然是桃花红似的一张脸, 她看着宣沛帝,眼神也带着点羞意。

“人间连理枝, 却道成双对。”

这再明显不过的暗示,听得噙着笑的宣沛帝眼神发冷。

舒府的姑娘们脸皮薄, 上首的舒太后已经笑的开怀的模样。

“瞧瞧,这可不就是天定的缘分,这对香囊可是承恩侯府送作这姐妹两的及笄礼。”

“这般成双成对的好意头, 皇帝既然如此喜欢, 何不让她们长伴左右?”

承恩侯府送的是,他倒是忘了, 宣沛帝颔首,这些所谓的世家贵族, 高门大户,总爱用些特制的繁复花纹彰显不同身份。

殿内所有人都笑。

心中暗暗得意,就知道没人能抵挡的了这对姐妹花的舒太后笑的扬眉吐气。

亲手送出香囊的一对佳人,自是笑的含羞带怯。

便是宣沛帝也在笑, 他死死攥着香囊的手青筋暴起,似乎都因发笑到有些抖。

见宣沛帝接了香囊,自觉成人之美,心满意足后的舒太后总算肯动身了。

宣沛帝先出的内殿。

舒府的姐妹花还在后面一左一右的伺候着舒太后起身。

而得了吩咐,脚步匆匆离去的陈公公心头颤颤,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去办差事。

*

这会儿阿杼也从松绣轩出来了。

想想大殿内人来人往的,偏偏他们稍微得了空就一个劲儿的盯着她看——

不是在那端着忧国忧民的派头,欲言又止的对着她摇头叹息,就是相互之间眉来眼去,挤眉弄眼又悄悄嘀咕那些嚼她舌头,说些烂糟糟的话阿杼有意拖沓。

看时辰还早,她连轿撵也不坐,就这么慢悠悠的走着,只当优哉游哉的在这一路赏着风景了。

结果就这么往勤德殿去的时候,还遇上了旁的女眷。

阿杼如今是宫里正儿八经的娘娘。

不管是京中哪家的贵女遇上她,自然都是只有行礼的份。

“松阳卢氏之女参见姜嫔娘娘。”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只跪在脚边侍奉自己的丫鬟,卢隐月屈膝行了福礼。

“娘娘如意吉祥,长乐未央。”

只听清“松阳卢氏”四个字的阿杼,呆呆的愣在了原地,她脑中熟悉的剧痛袭来,但这一次却之前不同了——

那个恨不能用尖锐刺耳的嗡鸣声挤爆她的脑袋,那个神出鬼没,每次一响都会给她带来灾祸,那个像鬼一样缠着她不放的阴邪之物,清晰的发出了声音了。

【“嘀——!”】

【“再次检测到宿主姜杼出现,身份为待选秀女,宫斗成就系统正在进行绑定”】

【“滋滋滋——检测系统已绑定原有宿主“姜杼”,无法二次绑定宿主姜杼”】

【“请重新进行核实。”】

痛感慢慢减弱,远不如第一次强烈不对,第一次这么头疼发作,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也是因为松阳卢氏?

那会儿是是在王家的宅院门口,听到这几个字以后。

见阿杼呆呆的不说话,而卢家的姑娘还在那屈膝行着礼,身旁的青榴连忙轻轻的拉了拉阿杼的衣袖。

“娘娘,时辰快到了,咱们入殿去吧。”

阿杼愣愣的点了点头,随后被簇拥着往前走了几步。

卢隐月直起身,她身后伺候的丫鬟莲心神色却有些不满。

“咱们姑娘好端端的走着呢叫人行礼却无缘无故的不让起,这位姜嫔娘娘真是”

“莲心。”卢隐月听着姜嫔这两个字心头微微刺痛,她微微沉着脸,“不可妄议贵人。”

莲心低着头应道:“是。”

一看这位姜嫔娘娘就很不好相处的模样,卢隐月同莲心这主仆二人便决定换条路。

结果她们还没走几步,忽而又听到身后传来喝声——

“站住!”

眼见是那位姜嫔娘娘气势汹汹的折返,莲心整个人脸色霎时青白一片,只想着是不是刚刚的嘀咕声叫这位娘娘听见了。

莲心这会儿吓得浑身都有些抖,卢隐月拍了拍莲心的手,随后微微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莲心的身前。

生的秀美端庄的卢隐月神色如常,她朝着阿杼微微颔首:“姜嫔娘娘。”

“不知姜嫔娘娘这般去而复返,可是有何吩咐?”

“你们都下去,本宫同卢姑娘有话要说。”

扶着阿杼的青榴却没第一时间离开。

来的时候,青榴和绿芙就对前来赴宴的贵女们好生熟悉了一通,以便提醒她们娘娘。

卢隐月是文阁老的外孙女。

圣上对这位文阁老可是再三恩赐,逢年过节宫中都有礼专门赐去府中的。

“娘娘,这位是文阁老的外孙女,前不久才入京的”

听着卢隐月这显赫身份的阿杼却没有犹豫又重复一遍。

“都下去。”

青榴不敢多言了。

她领着宫人们退了下去,而卢隐月也让莲心先去一旁等着。

目光相接默然片刻,阿杼同卢隐月一道往不远处的望林亭上走去

黄昏中的残阳像是卷了层血色,金红交织的甚至有些刺眼。

站在亭中的阿杼无暇看着山丘金陵的壮丽景色,只直勾勾的看着卢隐月。

从入宫之际就差点害的阿杼一命呜呼的鬼东西,阿杼是做梦都想除掉,但

阿杼现在脑子里像是挤进来一只手,来回翻腾着搅和思绪成了一团浆糊,还有连绵不绝的隐痛,来回拉扯着她的注意力。

进退维谷的阿杼颇有种想问又不敢问的踌躇,就这么转身走却又实在不甘心。

明明有太多太多的话都挤在嘴边,阿杼此刻却连一句有用的都没法说出来。

卢隐月也看着阿杼。

入京前,卢隐月是真的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种场合下,再次见到那个胆怯又灰扑扑的丫头也好。

为姜家平反,她需要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卢隐月最先朝着阿杼露出了个笑容。

她颇有些感慨的道:“大丫,没想到你如今已经是圣上身边的娘娘了。” !!!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

看着气定神闲,永远都高高在上又优雅端庄的姜六姑娘,阿杼整个人都克制不住的有些发颤。

该来的还是来了。

真正的姜六姑娘,永远都是阿杼需要仰望的人。

阿杼嫉妒姜六姑娘,那些嫉妒就像是小虫子钻进她的心里日日夜夜的撕咬。

年幼之际第一次踏进姜府的时候,她就在嫉妒姜府这些金枝玉叶的高门大院,锦衣玉食,绣花软卧,珍馐佳肴。

她当时做梦都想成为这样的贵女,过上这样富贵的好日子。

后来她倒真捡着旁人不要的身份,如愿以偿了。

不管暗地里自欺欺人多少次,阿杼永远都知道,姜氏终究不是她的身份。

她就是个庄子里奶嬷嬷的婢生女甚至为着护住姜六姑娘的平安,她娘都不要她了。

甚至哪怕是宫中,一开始,皇帝是为着姜氏才下旨让她入宫的。

也是为着姜氏遗孤的身份,才在那点垂怜之下,允准她去御前侍奉她顶着这个身份所有的荣光,都是偷来的。

就连脑子里的那个鬼东西,也因为她是假的,所以才硬生生的往死里折磨了她这么多年,每时每刻都盼着她倒霉送命遇见正主,即便还隔着人,它都肯清楚的说话了。

惯会伏低做小,阿谀献媚的人,有所谓的傲骨和胆气吗?

没有。

“狗仗人势”的胆子也不过是场空。

阿杼死死的攥着拳头。

就像是凭着那点虚伪的小人脸皮,生生握住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勇气和体面。

“本宫是圣上亲封的姜嫔娘娘。”

此刻的阿杼像是鼓起肚皮的癞蛤蟆一样,拼命的鼓着那层薄薄的胆气,虚张声势。

“本宫更是从未,从未见过你!”

“卢氏,你敢这般僭越无礼,你,你,你放肆!”

阿杼的色厉内荏听的卢隐月笑了。

她神色从容,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阿杼。

当年刚入府的阿杼就像个小老鼠一样的胆怯又贪婪。

她出身卑贱,眼界不宽,胆气不足,因而对着府中的富贵满眼的嫉妒艳羡渴望,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敢用眼神偷偷的看。

从前是这样,现在是,想必将来也是。

她不是姜氏一族的人。

她依旧还是这样的性情。

她只会用着这个身份曲意逢迎,成为蛊惑圣上的红颜祸水令姜氏蒙羞。

卢隐月朝着阿杼走了一步,阿杼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若是娘娘从未见过我,又何必再三出言留下?”

见状,卢隐月却是轻叹了一声。

她看着阿杼,此刻却是神情认真的说着真心话。

“大丫,当年我年纪尚幼,骤逢灾祸间六神无主,慌慌张张间只会哭。”

“她们做的所有决定更是从未问过我。”

“我只是糊里糊涂的被裹挟着出逃,如今,我能做主了”

阿杼死死的攥着掌心,头晕目眩间喉咙间更是一片腥甜。

看着神色郑重的卢隐月,阿杼脸上的神情都有些扭曲,说不清是哭还是笑。

“从前你做不了主,哈哈哈,你做不了主,所以能干脆的一走了之。”

“现在你又回来了,还是高门贵女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为什么要回来?!”

整个人的平静都像是被踩成稀巴烂的阿杼目眦欲裂,眼里血红一片,她压着声音却抑制不住的发颤。

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只攥着这个身份咬牙坚持了这么多年。

可现在什么都有的姜六姑娘,却还要回来同她抢!

“你已经是卢氏的贵女了,你甚至还有文阁老这样的祖父,你凭着这个身份,想要什么样的日子没有?”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同我抢呢?”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为了姜氏!”

卢隐月的眼里也有了泪。

她看着情绪激动到有些失控的阿杼,不进反退。

“为什么回来?”

“自是为了姜氏平反,为了姜氏重换荣光。”

“为了,为了往后能告慰姜氏满门的在天之灵,为跪在姜家众人灵位前,正大光明的祭拜他们,为他们上柱香。”

那我呢我这么多年算个什么?

自私自利的阿杼这一刻也只想着自己。

她泪眼朦胧之际却是恨恨的看着卢隐月,声音嘶哑的笑了起来。

阿杼恶狠狠的道:“想去烧香你自去便是,烧上三天三夜也没人管你!”

“我为着姜氏罪奴的身份,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的苦你现在一句话,说换回来就换回来?”

“休想!”

“我告诉你,你是在做梦!”

“我不会让的,我是绝对不会让给你的!”

卢隐月看着宛若“疯狗”般龇牙咧嘴,不通人性的阿杼,慢慢的拭去眼泪。

“大丫,你娘这些年一直都记挂着你。”

“这些年她在夜里总悄悄的哭,哭的眼睛都不好了,临来前,还托我看看你”

“别跟我提她!!!”

“好,不提。”

卢隐月从善如流的点点头,随后看着阿杼,淡淡的问道:“那你腰间的那枚红痣呢?现在还在不在?”

“你从前一吃南乳瓜就吐的毛病,现在可好了?”

“你夜里总是”

“住嘴!”

已然恨到满身血气翻涌,咬着牙近乎要发疯的阿杼,粗暴的打断了卢隐月的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说,我们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人。”

卢隐月清楚的回答着阿杼。

“这世上熟知你底细的人,现在不光只有我一个,大丫,你自己也清楚的,顶替者与被顶替者同罪。”

像是倏地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阿杼踉跄的退后几步,她站不稳,慢慢的蹲在了地上哭了起来。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看着蹲在那,可怜吧唧哭着呜咽起来的阿杼,卢隐月满是看着蠢笨痴愚之人的无奈和可怜。

她摇摇头,也近前蹲在了阿杼的身前。

“自是为了姜家,阿杼,我说过的,我要为姜家平反。”

“今生今世,我只有这一个心愿,我会不惜一切,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我得为姜氏的清誉着想,我要守着他们,要光明正大的为他们守孝。”

“大丫,这辈子,我的这条命是姜氏的。”

“欠你的,下辈子还给你。”

勤德殿

阿杼身子不适只能回去歇息,实在无法出席围猎晚宴的事,不光宣沛帝收到了消息。

王皇后也毫不意外的收到了这个消息。

甚至,王皇后收到的消息还要更多些。

听着念琴说宣沛帝打发陈公公去打听,王皇后慢慢的展眉一笑。

舒太后颐指气使的压在她头上,对她指手画脚,动辄责骂教训羞辱。

还有姜氏那个余孽贱婢,不仅敢当众威胁于她,又狐假虎威的肆意欺辱于她

都是咬人的恶狗,且都在今日一并同她们算个总账!

王皇后春风拂面似的笑着端起了一杯酒。

“撒网这么久,由着这小鱼小虾在眼皮子底下跳来跳去的,也实在厌烦。”

“既然时候到了,那就收网吧。”

“是。”

念琴笑着颔首,悄悄的从殿内退了出去。

围猎晚宴开始的时候,承恩侯府的五公子因不慎摔伤了腿,只得告病,也实在无法出席。

高居上首的宣沛帝,神色微微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但看圣上连饮了几杯酒,甚至还喝了鹿血酒的时候,众人只当皇帝心情甚好,一个个的言笑晏晏,推杯换盏,席间好不热闹。

许是烛火恍惚的原因,恍神瞧去,倒是陈公公的脸色隐约瞧上去有些青白

松绣轩

浑身无力,失魂落魄的阿杼是以腿伤为由推拒了围猎晚宴回去休息。

眼见阿杼只肯说这么个理由,青榴和绿芙心里也不安稳,于是连忙传了医女来,想着让人给阿杼仔细验看伤处是否还有不妥。

传来的人自然是被阿杼夸赞手巧的春燕。

见阿杼神色恹恹的挥挥手,青榴和绿芙便只能退了下去。

“我腿伤无事”阿杼动了动唇,对着一旁神色担忧,恨不能仔细扒拉查验伤口的春燕道:“你随便应付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听阿杼腿伤无事,春燕松了一口气,但她的转而又有些踌躇不安,神情也有些急切。

“姑娘。”

阿杼偏过头,目光淡淡的看向春燕——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更坏的消息吗?

心态爆炸后一片荒芜的阿杼,甚至还能牵起嘴角笑笑,她有些无所谓的开口直接问着春燕的目的。

“你莫不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还真有。

阿杼看着春燕从怀里掏出了一封陈旧又皱巴巴的信。

“姑娘。”

“今日与姑娘重逢,奴婢回去后就翻出了当年夫人仓促给我娘的东西”

说着,春燕很是惭愧的将信给了阿杼,低声道:“原本当年就应该要交给姑娘的”

哦~给那位姜六姑娘的?

阿杼笑了一声,伸手接过了信,随后毫无顾忌的拆开看了起来。

说是信,其实更像是蒙冤辩白的陈情和一些证据。

通篇只有一件事——

姜府的事是承恩侯府诬告的,他们府上从未同崇德太子勾连意欲谋反。

说真的,让现在情绪爆炸后的阿杼感同身受的为姜府鸣冤,阿杼做不到,她甚至都不在乎姜府是不是真的无辜。

阿杼只在乎一点——姜府的事,是承恩侯府告发的。

承恩侯府是舒太后的姻亲。

那么当年这桩谋逆冤案,到底是那位舒太后指使的,还是皇帝指使的?

阿杼学精的东西实在不多。

她看问题也出奇的简单——崇德太子当年若是不倒,轮得到宣沛帝上位吗?

能做皇帝的,还能是什么清清白白,慈悲仁慈的好人?

阿杼握着信的手微微发颤。

一个扳倒了太子,踏着无数人尸骨上位的皇帝,会冒着动摇他皇位的凶险,一意孤行要为姜家平反?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疑心顿起的阿杼,此刻还想到了她之前“小产”的事——那些时日,她连番呕吐,食欲不振,月信不至这些都是真的,不是她假装的。

就连她身边侍奉的宫女,都觉得她当真身怀有孕这事,其实是不是真的?

阿杼神情怔怔然的捂着小腹。

不过是皇帝不想要一个罪奴的血脉,才让御医矢口否认?

皇帝只想留着她,谁知道她日日喝药却都除不掉肚子的“孽障”。

后来眼见她在寿康宫内小产,皇帝才顺水推舟的认下了这事

她是个荒唐不堪,谄媚逢迎的下贱糊涂鬼。

为了讨好皇帝,自己也稀里糊涂的不认。

至于皇帝兴头上会拿些空话哄她这不是再自然不过了吗?

他对她还新鲜着呢,还享受着她的顺从和讨好。

几句口头上的空话而已,即便皇帝将来不认,阿杼又能如何?

说不定到时候,她这个狐媚奸佞,这个千错万错归于一身,蛊惑圣心的罪奴玩腻了的皇帝已经顺应大义,赐死了她。

想着宣沛帝日日夜夜玩弄着她,毒蛇似阴冷的捂着她的小腹,一边口口声声说他们的孩子,言辞凿凿许诺着将来,一边对着它恨不能除之而后快阿杼趴在床边,“哇”的一声吐了。

“姑娘!”

阿杼推开了春燕,她冷冷的看着春燕。

“宫中这么多年摸爬滚打死里逃生,本宫谁也不信,也没法相信。”

“不管你是谁的人,本宫只问你,这上面的事,是不是真的?”

见春燕神色委屈的就要摇头,阿杼咬着牙发狠,“想清楚了!”

“你若是现在还敢骗本宫,那么这事不管将来说破天去,本宫也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本宫不在乎是不是被当作枪使了,也不在乎到底是谁想对付承恩侯府,本宫只在乎这事的真假,只在乎姜家的仇!”

原本还神色惶惶的春燕,此刻十分冷静的叩在地上。

“不敢欺瞒姜嫔娘娘此事确实是真的。”

“娘娘若有意,尽可去一探真假。”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承恩侯府当年为求自保,借着姻亲之故,诬陷姜氏的事做的并不严密,甚至当年处置此事时,几位阁老也都在”

瞧瞧,这出现在她身边的,果然又是一个骗子。

“出去!”

阿杼将手里的信直接丢在了春燕的脸上。

“如今话已带到了,其他假惺惺的话不必拿出来恶心人了,滚!”

春燕仓促的握着信走了。

浑身一阵阵发冷的阿杼,压根就听不见急匆匆过来的青榴和绿芙说着什么。

她只是连愤怒都变得轻飘飘到有些茫然。

原来谁都知道,谁都清楚可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是被抛弃的那个。

皇帝把她当个玩意儿,握着她在掌心,不断让她讨好挣扎,兴致盎然的逗弄她,又伸手掐断她的未来。

钱妈妈亲手敲晕她,为姜六姑娘顶罪还不算,她甚至详细的告诉姜六姑娘事关她的一切,好以此来威胁和拿捏她

原来从到头来,她还是一个糊涂鬼。

宣沛帝来的时候,阿杼没有起身,她只是呆呆的看着人,神色有些木然。

而满身酒气,近乎是咬牙切齿恨了一路的宣沛帝,将死死攥着揉成个破烂似的香囊摔在了阿杼的面前。

“姜杼!”

想着席间借病避退的贺容绪,宣沛帝深吸了一口气。

他竭力压着满腔的愤怒,拼命缓了缓,“你最好给朕一个清楚的解释。”

面对怒火高涨的宣沛帝,从前会为此惶惶不安的阿杼,这会儿却压根就不关心他到底为着什么而愤怒。

“圣上。”

阿杼声音轻飘飘的。

“您有没有,有没有真心想过,要为姜府平反的事?”有没有真的想过给她点希望,真的抬手放她一条生路?

听着这话的宣沛帝却是怒极反笑,他哑着声笑着走近了姜杼。

“姜府?姜府?!你现在是要承认同朕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姜府?”

许是借着酒气,一贯只喜欢装模作样端着的宣沛帝,第一次问出不该他这个身份问的话。

“姜杼,你对朕,对朕有没有过半分真心?”

这是又要她伏低做小的顺从讨好吗?

然后呢,高高在上的施恩般玩弄她一番,随口说着什么笑话,冷眼旁观她为着这个笑话拼命的挣扎?

“没有。”

阿杼笑了起来。

她昂着头,无所畏惧的看着宣沛帝,摇着头,一字一句,轻声却又清清楚楚的说道:“从未有过半分。”

这一刻的阿杼心中从没这么轻松过。

自始至终她都是一个人而已。

她要的太多,要的成了一场空。

她不要了。

她统统都不要了。

这些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牛鬼蛇神,什么姜府,什么六姑娘,什么皇帝,什么宫里宫外的血海深仇什么狗屁的荣华富贵,她不奉陪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等到这盆狗血了。(顶锅盖)

摸摸小可爱们,感谢大家的支持,使劲亲亲。

第59章 江 想跑?休想!!!

“姜杼。”

看着榻上身形单薄, 有些强撑着自己紧紧攥着拳的阿杼,宣沛帝慢慢闭上了眼。

他轻声的道:“刚刚的晚宴间朕多吃了几杯酒,有些醉了你把那些话收回去, 朕只当从来没有听见过。”

收回去?

阿杼微微一怔后忽然有些想笑。

事到如今, 还要怎么粉饰太平?

皇帝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的看着她俯首认错, 继续让她讨好献媚?

是啊, 高高在上的贵人们总能从容不迫的俯瞰她。

他们可以无视她的惶恐, 无视她卑微的的祈求,随意捏着她的生路和希望, 反反复复的作弄她。

甚至,甚至他们这位圣上还能做的更多直至彻底玩腻了这套“宠妃”的把戏, 一并与她算账。

皇帝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看着,看着绞尽脑汁的求富贵她碰个头破血流, 求得一场空。

在她自以为是的时候,让她登高跌重, 摔得四分五裂,面目全非。

阿杼从来都很能弯的下腰,她的脸面也半点都不值钱, 但你不能让她连一点希望都看不到。

“嫔妾是罪奴。”

“圣上竟然会允准一个罪奴诞下皇室血脉?”

破罐子破摔又觉得很恶心的阿杼笑的实在嘲讽。

“宫中佳丽三千, 圣上想要什么样的绝代佳人没有?”

“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圣上千尊万贵, 高高在上,想要点什么新鲜花样没有?又何必委屈自己, 在嫔妾这吃闷气?”

“一边玩弄嫔妾,一边还要嫌恶,甚至还要担心她污了自己的圣名,圣上不嫌累吗?”

眼看被戳中痛楚的宣沛帝, 两步就行至身前甚至高高扬起了手,阿杼没闪没避。

看着面前昂着头,只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的阿杼,宣沛帝的这巴掌却迟迟落不下去。

这是他养的阿杼。

是他亲手接入含元殿的阿杼。

是无数次发誓要和陪他一辈子的阿杼。

他看她从眼里惶惶的模样变得生动鲜活,看她眉开眼笑,看她锦衣玉食,神色惬意,看她洋洋得意嬉笑嗔怒

他甚至担心她用膳的时候吃的少,担心她旧疾复发,担心她在宫里哪里吃了委屈,担心太后给她脸色看

可她!

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账东西,是怎么说出这些无情无义的话来戳痛他的?!

她怎么敢的?!

气到眼睛发红的宣沛帝那只手紧紧的捏住了阿杼的喉咙。

他恨不能亲手将这个胆大包天,半点不省心的混账玩意儿活活掐死在这,一了百了!

脖颈被握住的那一刻,求生欲使然让阿杼两只手都在掰扯、推搡宣沛帝的手。

宣沛帝掐着阿杼的脖颈的手上青筋暴起,他哑着声音恨恨的看着阿杼。

“姜杼!”

“你把那些话都收回去!”

“朕让你把那些话都收回去!”

“你听到没有?给朕都收回去!”

“收回去?”阿杼睁开了眼:“圣上,覆水难收这句话,您难道没听过?”

看着眼前还在拿着她的命,狠狠威胁她的宣沛帝。

想起那位姜六姑娘同样游刃有余,轻松自在威胁拿捏她的模样

好事或许做不成,但坏事却一定能使上劲儿,恨不能拖着所有人一起下水淹死的阿杼,脸色发胀发红间,却兀自笑了起来。

“圣上莫不是又忘了?”

“嫔妾是罪奴啊,先帝钦定的罪奴啊,对,圣上怎么会忘?姜家的覆灭,圣上想必知道的比嫔妾都清楚哈哈哈。”

笑的眼泪都出来的阿杼,握在宣沛帝手中的脖颈都在发颤。

“嫔妾啊,自始至终都对圣上都从未有过半分真心,嫔妾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姜府,

够了,够了,够了!

宣沛帝为数不多却已然全部拿出来的那点柔情正在反复被践踏,阿杼字字句句都直往他的心窝上扎。

“够了!”

怎么能够呢?

从被亲娘砸伤脑袋与姜氏顶罪,替人受过的那一天起,活在这世上的阿杼就没有半分的安全感。

她随时都会被抛弃。

没人真的喜欢她,也没人会想收留她,更没人在乎她。

对她高兴了逗一逗,不高兴就丢了。

但在此刻这种破罐子破摔,伤人伤己的境地里,无比清楚再坏也已经坏不到哪去的阿杼,恍然有种奇异烂到底的安全感。

阿杼没有停下。

她甚至重复起了自己曾经听过的誓言。

“今生今世,嫔妾都只有一个心愿,嫔妾所做种种,都只为了恢复姜氏满门的荣光”

气血上涌,头晕目眩间全身都在微微发抖的宣沛帝,手上只是一使劲,阿杼就说不出任何话了。

阿杼放下了自己推搡挣扎的两只手,就这么挑着眼,嘲讽一笑后闭上了眼,一副仍由宣沛帝处置,看不都想再看他一眼的模样。

宣沛帝掐着阿杼的脖颈。

他是真的想就这么掐死阿杼的。

他恨不能将这个混账亲自千刀万剐,开膛破肚,将她的心肠都掏出来看看,看看它们是不是黑的,是不是用寒玉顽石做的。

冷心冷肺,铁石心肠的阿杼,脖颈很软。

就这么微微一使劲,直接捏碎她的喉骨甚至都不是多费劲的一件事。

可极善骑射,亲手射狼杀虎,甚至曾经轻易就捏死了沙鼠的那只手此刻却没办法再继续使劲了。

宣沛帝看着阿杼。

他娇养许久的阿杼正了无生趣的闭着眼,睫毛发颤,软乎乎的唇紧紧抿着,脸色通红,眼泪没入发梢。

他只有一个阿杼。

会哭会笑,会闹会动,会委屈巴巴间贴着他泪眼涟涟撒娇的阿杼,只有这一个。

无比脆弱的脖颈就这么握在他的掌心,甚至都能感受到跳动。

宣沛似乎又听到了阿杼的心跳声。

明明在他曾听着这心跳声的时候,她一边温柔的顺着他的头发,一边许诺要同他生生世世的这个满口虚言的小骗子!!!

一滴泪悄悄的从宣沛帝的眼角倏地滑落,很快又隐入黑暗,消失不见。

“好,姜杼你真是,好极了。”

点着头颔首“称赞”着阿杼的宣沛帝,慢慢的松开了手。

脱力又有些眩晕的阿杼软着身子伏在榻上连连咳嗽了起来。

宣沛帝没有再说话,甩袖转身走了出去。

殿内“闹泼天”的动静传出去的时候,外头人急的满心惶惶,上蹿下跳却也不敢闯进来。

宣沛帝一走,青榴和绿芙还有三财,近乎是连滚带爬的进了殿。

“娘娘,娘娘您顺顺气。”

青榴拍着不停趴在那咳嗽的阿杼,伸手顺着她的脊背。

绿芙去桌前倒了杯梨膏汤来,三财收拾着地上的狼藉,又捡起地上被揉烂又踩得脏的不成样的香囊。

等阿杼渐渐的缓过劲儿不咳了,殿内的几人面色惶惶,踌躇不安的道:“娘娘”

险些死在宣沛帝手里的阿杼,这会儿能说出什么话来?

阿杼说不出来。

她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的却是重返人间,理智回归后的惶恐

开弓没有回头箭。

走到这一步,她以后该怎么办?

她和皇帝之间矫饰太平的遮羞布被她亲手拉下来,狠狠踩成了稀巴烂。

皇帝已经气疯了。

好不容易施舍给她的面子也被她疯狂撕的粉碎,皇帝不会再对她有什么容情了。

而这宫里,她得罪的人真的实在太多太多太多了。

舒太后早早的就等着处置她。

王皇后更是恨不能将她剥皮抽筋,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还有被褫夺了封号的赵婕妤。

还有因着她独得圣宠,在这宫里对着她虎视眈眈的无数女人她们都等着这一天呢。

不想这一天,来的真快。

阿杼恍惚的又想起了在冷宫内决绝自缢而亡的冯贵妃曾几何时,她还问自己是想活还是想死。

她当时怎么说的?

她说:“想活。”

这才过去了多久啊。

当初明明一心求活的她,怎么就自己把自己逼上了死路?

现在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是鸩毒,是白绫还是三寸利刃?

还是会把她带回去打入冷宫。

用“钝刀子”磨肉,看她下场凄惨,痛苦间受尽欺辱,以消心头之恨?

不知道,阿杼统统都不知道。

果然,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未知的生不如死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阿杼看着簇拥在她身边的宫人。

四喜还在皇城守着关雎宫,这次没有跟来。

现在却是真少了喜气。

阿杼眼神恍惚的惨淡一笑。

“陪君伴驾我当日才说争宠这条路凶险万分,稍不留神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才说了几天啊,犹言在耳不想如今却一语成谶。”

“箱柜的银匣子里还有些许碎银和银票,你们拿去分了。”

“对了,别忘了给四喜也留一些”

“都去收拾收拾细软,不管是去求着掌事女官还是总管公公不要吝啬银钱,想办法尽快上下打点一番,脱身去吧。”

“娘娘!”

“娘娘,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快走吧。”阿杼慢慢的擦了擦绿芙脸上的泪,又拍了拍青榴扶着她的手。

“再不走,迟了就脱不了身了。”

青榴和绿芙哭着连连的摇着头。

“娘娘。”三财跪在地上“嘭嘭”的磕着头,他仰面望着阿杼,神色凄然间眼里全是泪。

“奴才的名字都是您赐的。”

“迎面见喜,升官发财。”

“三财还没升官发财,还没做关雎宫的总管呢,三财能去哪?”

“一帮蠢货!”

阿杼脸上却不见半分的喜色。

她愤而拿去榻上的软枕朝着三财砸了过去。

“都留在这干什么?”

“要傻乎乎的等死不成?!”

“本宫都自身难保了!你们还要陪着一起死?”

“娘娘这世上哪有只跟着享受富贵,不一起担惊受怕吃苦的道理?”

青榴和绿芙一左一右的接着话。

“您决意要争的时候,已经给过奴婢们选择的机会了。”

“既然当时没人走,现在也不会有人走。”

三财擦着眼泪,哽咽着道:“您决意要争,奴才们就跟着一道冲锋陷阵,摇旗呐喊,您若是退,奴才们便陪着您吃糠咽菜而已。”

一帮瞎心的蠢货!

她的身边怎么都是这种蠢笨痴愚的白痴!

“都滚出去!”

阿杼哭着将手边能摸到的东西,都朝着她们疯狂的砸了过去。

“都给本宫滚出去!”

“滚得远远的,本宫不想再看到你们。”

“滚啊!!!”

眼见阿杼的情绪此刻已经到了有些失控的地步,殿内的几人也不太敢继续刺激她了,三人陆陆续续的退了出去。

出了内殿,几人神色凄然的相顾无言,又颇有些提心吊胆的听着里头的动静。

三财拿袖子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硬是挤出了一句话。

“娘娘这么急着打发了咱们走,如今只怕已经”心存死志。

这宫里求活的人可怕,求死那就更可怕了,因为太简单,真的太简单了。

青榴和绿芙对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伸手擦着眼泪的青榴还对三财笑了笑。

“当初是你小子抢着跑去圣上面前,做了风风光光露脸的差事。”

“都说风水轮流转,这次也该到我们了”

但当初的情景和如今的能一样吗?

是不一样。

但青榴和绿芙只记得圣上曾经亲口吩咐过——娘娘但凡有恙,尽可去御前。

“圣上金口玉言,吩咐的事只要没收回成命,咱们这些人自当依旧遵从。”

见三财要拦,绿芙还上手推了他一把。

“我们姐妹在含元殿伺候姜嫔娘娘的时候,你和四喜那个小兔崽子,还不知道在哪猫着呢,如今也敢同我们争差事?”

怕只有一个人出了什么岔子,青榴和绿芙两个人打算一同结伴而去。

即便一个触怒天颜开不了口,总还有另一个能张嘴。

“你就老实待在这,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

说罢,青榴和绿芙低头,转身就朝着正阳宫疾步而去

凤仪宫

“圣上当真从松绣轩愤而离去?”

“娘娘,千真万确啊。”

“各司其职”,一直仔细盯梢,回来报信的绘月满脸喜色。

她绘声绘色的同王皇后描述着刚刚松绣轩里的那场热闹。

“姜嫔真是疯了,闹得动静还不小呢,娘娘您是没看见,那些奴才在外头吓得直抖的模样。”

绘月说的热闹,而一吐胸中恶气的王皇后自是听得甚为满意,笑的直拍手。

王皇后得意的说道:“本宫早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成色的东西了。”

“世家贵女该有的胆略才学,她却是一概没有,只有一副空皮囊。”

“得志猖狂的小人。”

“越是没有底气,越是张狂。”

“你瞧瞧她在坤宁宫撒泼恨不能上天的样,这是老天爷都要收拾她呢。”

姜杼倚仗的是什么,她只有皇帝的恩宠。

她攥的越紧,就越是害怕,稍有点风吹草动就惴惴不安。

“她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要姜氏一族满门不存的是先帝,是承恩侯府,是太后娘娘,更是咱们的圣上她还不清不白的沾染着什么婚事。”

“圣上眼里揉不得沙,更见不得脏东西,她活不长了。”

自矜身份,又会捡了“过河卒”用的王皇后,很少亲自出手,但阿杼实在是太可恨,太让人憎恶。

王皇后这次也实在是忍不了了。

她也压根都等不到选秀的时候,让什么新人来分薄阿杼的圣宠了。

见王皇后高兴,绘月也积极的向王皇后进言,“娘娘,何不趁现在就将姜嫔带过来好生处置了?”

“不急。”

王皇后摇了摇头,压下了绘月的“馊主意”。

“现在不能急。”

“圣上前脚才出了松绣轩,后脚本宫就处置了那个贱婢,这不明摆着要给本宫平白染一身腥?”

“本宫等了这些时日,也不急在这一刻了。”

“圣上已经厌弃了她,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王皇后慢慢的摩挲着手里的书册,轻轻的笑着道:“本宫要让这个贱婢苟延残喘间生不如死,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本宫要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让她只恨自己当初为何不随着姜氏逆党一同去个干净。”

正当王皇后慢条斯理的思索着该如何炮制阿杼的时候,时刻想寻个好时机,好送了如花似玉美人到宣沛帝身边去的舒太后,自然也没懈怠。

松绣轩的这动静,落在舒太后的眼里,就是阿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余孽”,被皇帝宠的掂量不清自己的身份。

为着争风吃醋,同收了香囊的宣沛帝大闹了一场。

“这世上的男儿郎都爱面子。”

“尤其是皇帝,天子的颜面更甚。”

“眼下一个“余孽”敢这般落了皇帝的颜面,蹬鼻子上脸的闹腾,可不得有些可心人去御前侍奉?”

说了这一通的舒太后,很是不满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李嬷嬷。

“还愣着做什么?”

李嬷嬷霎时反应了过来,连忙道:“是,奴婢这就去。”

脚步匆匆的李嬷嬷去了后殿,赶紧去打包一对姐妹花,连夜送至御前。

*

松绣轩

发疯似一通的阿杼彻底没了力气。

她身心俱疲的伏倒在了榻上。

殿内很安静,安静的只能听见屋外呼呼作响的风声。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人的胆气自是如此。

那阵“勇敢”的时候没死成,想想未来种种凄凉场景的阿杼,这会儿其实,其实已经开始有些害怕了。

她甚至想就干脆这么一了百了,也好过往后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阿杼仰头看着房梁——要是在上面垂下条绸带,把脖子挂上去

不行,踢倒凳子的时候,她们听到响动就会冲进来。

阿杼挪动脑袋,又慢慢的看向了桌角——要是就这么撞上去阿杼盯着桌角,目不转睛的盯了半天思索着各种角度。

想着想着,阿杼就当真慢慢的从榻上爬着坐了起来。

她下了榻,憋着一口气就朝着桌角要撞过去——但还没跑几步,这口气就泄了。

阿杼猛然停住脚步。

呆呆站在那儿的阿杼,恨不能伸手给自己两巴掌——她还是对自己下不来手。

眼见对着桌角或是墙壁实在磕不下去,阿杼咬着牙抽出了所有衣裙长长的披帛,将它们都紧紧的绑在一起。

她不能让自己落在那些人的手里。

冷宫里从先帝之时被作践取乐后苟活至今的妃嫔,她是见过的。

贵人的吉祥日子里不能有晦气的事她们甚至在那个时辰都不能死。

她们是如何趴在地上,让人撬开嘴灌食吊着命的场景,阿杼也是亲眼见过的。

握着披帛的阿杼就这么站在了桌子上,却迟迟不肯将手里的东西挂上去。

她她都已经这么窝囊了,却还是反复犹豫。

要不,等明天再试,或者等皇帝下旨赐死她的时候,让那些人动手?

“嘭——!”

内殿的门被人直接踹开了。

想的出神的阿杼一惊,险些从桌上摔了下去。

她怔怔然的望着来人,而看着阿杼的举止的宣沛帝脸色更是阴沉。

“娘娘,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娘娘!”

“娘娘,奴才求您,您快下来啊。”

宣沛帝不许,殿门口恨不能冲进来的青榴等人就被拦了下来。

身后的殿门被关上了。

看着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的宣沛帝,心里头发虚又止不住害怕的阿杼,慌慌张张的踩空了,从桌子上直接摔了下来。

“扑通——”

阿杼摔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居高临下的宣沛帝看着狼狈的阿杼,神色没有半分动容,他看着阿杼手里紧紧的捏着的披帛,却兀自笑了一声。

这笑声听得阿杼恨不能挖出个地道直接缩进去。

行至身前,宣沛帝从袖中掏出个白色的瓷瓶,垂眸递到了阿杼的面前。

阿杼:

在一片窒息的沉默间,阿杼还是抖着手接过了瓷瓶。

她一点也不想喝,她甚至想将手里的鸩毒直接摔在地上。

但没用的摔了一瓶,还会有第二瓶,第三瓶,她不喝,自然有的是人过来像压着畜生一样,给她硬生生的灌进去。

从没觉得离死亡这么近的阿杼,甚至,十分没出息的想求饶,想,想求一条生路

阿杼抬起头看着宣沛帝。

烛火重重中,皇帝仿佛又变成了那团遮天蔽日看不清面容的模糊黑影,黑漆漆、阴沉沉的吞噬这世上所有的亮光。

阿杼害怕这样的皇帝。

更重要的是,皇帝当真动真格的了她死定了。

手脚发软,浑身发凉,嗓子眼都像是堵着团棉花的阿杼没出息的很想哭。

到最后,她只窝囊的挤出一句,“竟然能劳驾圣上亲自过来送鸩毒,当真三生有幸。”

说罢,阿杼自己拔掉瓶塞,抖着手将瓷瓶对准自己的嘴,闭着眼,抬头,一饮而尽。

顷刻间凉凉滑滑,说不清什么滋味的东西咽了下去。

瓷瓶“咕噜噜”的滚落,松开手的阿杼就这么呆呆的坐着,等待着肠穿肚烂的剧痛发作。

应该会疼的,但以后她应该就不用这么疼了。

半晌,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反倒是手脚完全没了知觉,全身都使不上劲儿的阿杼,歪着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你以为朕会赐你鸩毒,让你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一了百了?”

“你许了朕一辈子,转身就想食言而肥?”

“休想!”

宣沛帝蹲在阿杼的身前。

伸手拂去了阿杼眼角泪珠之际,他咬牙切齿的轻声笑了起来。

“你说朕,朕这些时日如此待你,不过是个贪色之徒只为了玩弄你。”

“阿杼,朕从前总怕失控间真的弄死你。”

“现在好了,朕会让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玩弄。”——

作者有话说:嗯总觉得说点什么,大纲,算了,不提它我们还能握握手多聊两句。

阿杼和皇帝之间始于谎言,没有安全感又看不见希望的时候矛盾盖着盖着总会爆发。

话赶话,情绪爆发的更像是吵架(捂脸)甚至更破防的是皇帝。

没给阿杼喂毒药。

吓唬人当然是这么吓唬了。

破大防的皇帝最后还不能放句狠话吓唬吓唬人,咳咳,稍微给老登点面子吧。

啧啧啧,果然是古早风味狗血。

故事才走到一半,不要急啊,呜呜呜。[红心][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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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小可爱的支持,非常感谢,写这口真的容易挨骂,狗作者发誓收了九成功力了,诶,再抱抱还愿意支持的小可爱。

第60章 文 阿杼(嘤嘤嘤):敢不敢给我一个说……

松绣轩

看着倾身近前, 神色阴沉沉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宣沛帝,他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了些什么,阿杼这会儿其实都听不太清楚了。

阿杼看似人还在这呢, 实则她的魂已经远远的飘走了, 满脑子都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原来皇帝不是要赐死她?

还真不是。

呜呜呜, 这么重要的事, 早说啊。

“勇敢无畏连死都不怕”的阿杼, 是极其稀有的限量版,必得在“天时地利人和”之际才能召唤出来那么一小会儿。

她的冲动和勇气, 也就只够支撑她气血上涌近乎发疯的当时硬气一下了。

等冷静下来后,阿杼那点“无所畏惧”就“噗嗤——”一声像个屁一样消失无踪了。

尽管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成日里更是乱七八糟但阿杼果然还是舍不得就这么合上眼,草率的丢下自己的命。

等死的滋味并不好受, 特别是眼睁睁自己送自己上路的时候。

刚刚那一瞬,阿杼是真的以为狗命不保。

但凡宣沛帝刚刚有稍微松松口风, 给点希望的意思,只怕阿杼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又会跪在地上, 痛哭流涕开始认错了——好死不如赖活着么。

没有任何人, 没有任何事,值得她无缘无故的牺牲自己。

劫后余生, 心有余悸的阿杼整个人都彻底软了。

她闭上眼,缓了缓“怦怦”极速跳动, 像是要从胸前奔出来的心跳。

可这场景落在宣沛帝的眼里,却是“寻死”失败的阿杼,已然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昏黑的殿内,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的宣沛帝神情似喜似悲, 但那点悲色只是倏地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他只看着面前身段软的出奇,心肠却似“顽石”般冷硬的阿杼,慢慢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的说道:“也好。”

好什么?

堪堪回过神,满脑子问号的阿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宣沛帝抱了起来。

候在殿门口的陈公公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圣上”

看着宣沛帝怀里抱着的人,陈公公霎时止住了步子。

他甚至都不怎么敢细看,只低着头,轻声禀报道:“太后娘娘刚刚遣了人来给送些醒酒汤,这会儿人还在正阳宫的前殿候着呢。”

闻言宣沛帝只是不闪不避,神色如常的抱着阿杼往正阳宫去。

宣沛帝的身形很是醒目,还不待近前,李嬷嬷带着舒家的那对姐妹花,第一时间就朝着宣沛帝行了礼。

“免礼。”

宣沛帝微微颔首,他在外面倒是一贯就同舒太后做足了姿态。

“嬷嬷这么晚过来,可是太后娘娘那有什么吩咐?”

起身的李嬷嬷,这一刻自然也看见了宣沛帝怀里的抱着什么人了。

即便天色黑,阿杼的半张脸也靠在宣沛帝的怀里,可眼神格外好使的李嬷嬷还是一眼就瞧出了这是谁。 ???

老天爷,这还是他们那位不苟言笑,只重规矩的圣上吗?

甚至就,就,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抱着来的?

不是说,这位姜嫔娘娘刚刚才同圣上闹翻了吗?

这这闹翻了还能让圣上当着众人的面,一路从松绣轩亲手抱到正阳宫?

“圣上。”

该说不说,自金嬷嬷没了后,李嬷嬷那是当真牢记教训。

尽管这会儿她心中近乎咆哮的惊异莫名,嘴上却没敢多问,只脸上含着笑,态度恭顺,答话的时候说的也体贴。

“太后娘娘说如今夜里凉,您在晚宴上又吃了几杯酒所以特遣了奴婢等人来给您送了些热汤来,您吃了夜里安寝也好舒服些。”

甭管李嬷嬷的这话说的有多好听,只看着她身后的那对姐妹花,舒太后是个什么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劳太后娘娘记挂。”

宣沛帝温声道:“如今天色不早了,朕不便搅扰太后娘娘休息。”

“待明日一早,朕就去同她老人家请安。”

陈公公适时的上前,接过了舒筠雅手中的食盒。

想想这对姐妹花今晚进不去正阳宫,太后娘娘能舒心的休息才怪。

李嬷嬷悄悄的看了一眼宣沛帝怀里的阿杼——也就只能这么交差了。

眼见宣沛帝径直进了正阳宫,回去的路上,舒筠雅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问道:“嬷嬷,刚刚圣上怀中可是抱着人?”

这不是废话吗?

只要长了眼睛的都看见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李嬷嬷面上的神情却依旧是温和的,她点点头。

“是啊,圣上刚刚抱着的,应该就是那位姜嫔娘娘了。”

姜嫔果然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尽管还没见过阿杼什么模样,但对于肯定要进宫的舒家姐妹来说,这位娘娘的名头可真是一点都不陌生。

许是夜色朦胧,月色也朦胧,给人笼罩了一层柔软清光的缘故。

穿着身藏青色广袖长袍便服的宣沛帝,抱着人这般踏着月色而至时,只觉得他眉眼温和,神色温柔,半点也不似那日在景寿园内冷肃到让人望而生畏的模样。

原来,圣上也不是那么不好接近啊。

只要太后娘娘需要,舒家需要,进宫这事压根就没得选的姐妹二人相视一眼,原本被动的心思,这会儿有些变了。

李嬷嬷自是巴不得这两个人顺着太后娘娘的心意,赶紧想法子笼络皇帝。

“想必两位小姐也有所耳闻,咱们这位娘娘,出身并不好。”

“但这位娘娘自掖庭选宫后却使劲浑身解数,一心奔着侍奉御前使劲呢。”

“这不,兜兜转转的到底还是得了圣上的垂青,直接从宫女破例晋为从四品的姜嫔。”

“这福气,当真是羡煞旁人。”

李嬷嬷说的还算委婉,但阿杼爬龙床的这事可没怎么含糊,听得人心思都随着夜里的风一同翻飞。

一行人心思各异的回了景寿园。

再怎么将由头推到阿杼的头上,白高兴一场又自觉丢了面子的舒太后,却是又发了一通脾气。

“太后娘娘”

“行了,行了。”

舒太后揉着眉心,满心的烦躁,“都是帮没用的东西,还嚷嚷着嫌不够丢人?”

李嬷嬷不敢多言,只同舒家姐妹灰溜溜的退出去了

正阳宫

眼见守在殿外的陈公公脸色实在难看,这般在月色下乍一看,就和脸色青白的鬼一样,冷风一吹,福海搓了搓胳膊,到底还是忍不住靠了过去。

“总管,这儿有奴才守着呢,您辛苦一日了,不如赞且先去歇歇?”

陈公公却只瞪着眼,朝着福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一直提着心,留神听着里头的动静。

听了半天也听不见什么多余的响动,陈公公看向了福海。

“松绣轩那儿伺候的人都换了吗?”

福海连连的点着头。

“总管放心,刚刚圣上带着娘娘回来的那会儿,都已经尽数换了。”

“调过去的那些人,却是当真各个嘴严又利索。”

猎场来来往往的人多嘴杂,即便宣沛帝只是吩咐一句看紧,但陈公公却是格外仔细又小心,想一丝风声都不透出去。

只要松绣轩内没有什么风声正阳宫这就不用担心。

窥探帝踪可是重罪。

而御前伺候的人,那是个顶个的知道什么是“少了一条舌头”。

这种收尾的事,陈公公自然相信福海能处置妥当。

见陈公公脸色没有半点缓和,福海没敢直接问阿杼的事,想了想,小心的轻声道:“总管,青榴她们如今还在耳房内,这”

“让她们几个人安分些继续待着吧。”

“这,待到什么时候?”

陈公公却是摇摇头,白了福海一眼。

“这谁知道?”

毕竟谁能想到他们圣上和那位娘娘会忽然就闹成这样?

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来的还全都是勾勾缠缠的坏消息。

这些事浪潮似的忽然汹涌而至,快的人都反应不及,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场“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姜嫔娘娘心存死志。

听到绿芙那个丫头跪在那,涕泗横流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一点都不夸张,陈公公真的是僵在了原地,头皮发麻,整个人瞬间从头凉到了脚底。

即便现在用了药但能拦得了一时,还能拦得住一世吗?

这事情,怎么就忽然一发不可收拾坏到了这地步?

站在殿外只想叹气的陈公公,都不知道如今这局面到底该如何收场了。

收场?

阿杼这会儿已经顾不上思考这个问题了。

也不知道宣沛帝是从哪拿来的什么稀奇古怪的药,阿杼身上半点都使不上劲。

她做不出任何表情的脸,也顺理成章变得格外的“高贵冷艳”。

但她身上的触感却半点也没减弱。

甚至因着身上发软,只能微微做出反应的缘故,感知反倒越发的敏锐。

仙鹤衔枝的宫灯上昏黄的烛光,透过锦帐渗进来,像是磨碎了的点点的光晕,落在阿杼玉似的肌肤上,越发显得暧昧又缱绻。

“啪——!”

屁股和大腿侧才挨了两个巴掌的阿杼,尽管还是微微仰着头,看似一脸的“冷若冰霜”,“威武不屈”的神情,实际在心里已经翻着滚似的开始来回求饶了。

落在身上的这几巴掌,力度不算轻,也不算重,刚让人觉出火辣辣的疼时,偏偏又被被不轻不重的揉捏,慢慢安抚了下来,痛感减弱,变得有些麻麻的发热。

结果在人心里头刚放松下来,另一个巴掌猝不及防间忽然就又落在了身上。

这种近乎麻痹的温软里又带着不知下一巴掌落在哪的恐惧纠结,不上不下的实在折磨人。

宣沛帝看着阿杼。

看着她这么昂着头,恶狠狠又冷冷的盯着他,不服不忿般“刺头”似的神情。

倒也不算意外。

毕竟宣沛帝在阿杼刚入含元殿的第一晚,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了——不服不忿,软中带刺。

没关系,一点都没关系。

终归是她自己情愿的,她贴着他,亲密无间的蹭着他,不断许下无论如何都陪着他的诺言,这事她赖不掉的。

她就是个骗子也不行。

亲口应了他的事,这辈子无论如何她都得做到!

而全身骨头都是软的阿杼,这会儿看着宣沛帝,用极度渴望求饶又真挚的眼神试图让他看清楚——圣上,她错了,她真的知错了。

是的,向皇帝张口认错这种事,随时随地张口就能来的阿杼,半点也不会觉得难堪——

让她觉得不痛快的人,都在这世上活的好好的,她怎么能去死呢?

生死间有大恐怖这事当真是一点都不假。

接连两次没死成的阿杼,那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再试一次了。

更何况,她一死,姜氏的身份她不就让出来了?

姜六姑娘说的那些话阿杼倒也听进去了。

但听见去的阿杼却只有一个越发坚定的念头,她不让!

她就是不让!

她这个满肚子坏水,小肚鸡肠,龌龊恶毒的小人,就是不想轻易随了她们的心愿。

为着这个身份她吃了多少的苦头?

说她是就是,说她不是就不是?

休想!

她就是无辜的。

她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被打晕伤了脑子,稀里糊涂替人受过,为人顶罪的!

她要是不痛快,所有人都别想痛快!!!

便是损人不利己也在所不惜。

更何况,舒太后她已经得罪死了。

她即便不是姜氏女,就能和那位太后娘娘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放屁!

没见王皇后都被那尊“佛爷”生生给折腾成什么样了?

她要是温顺的低头,一笑泯恩仇,那舒太后可不得借着这势头使劲的往死了作践她?

皇帝没弄死她。

硬生生让她都快气疯了到底还是没舍得弄死她。

也没有把她丢给宫里的那些人,默许他们变着花样的磋磨她。

而是选择极其“跌份又掉价”的把她带回了寝宫,又这么亲自动手嗯。

阿杼吧,其实也挺会看眼色,更会扒拉着机会,踩着“登天梯”蹬鼻子上脸的

尽管阿杼盘算的很清楚,求饶服软,愿意继续哄着皇帝的念头生出的也半点不含糊。

但很遗憾的是,因着阿杼之前宁死不屈的说法和意图自缢的行为,导致她的意思并没有同宣沛帝传达清楚。

正相反,她越是诚恳的盯着宣沛帝,眼神越是用力,宣沛帝周身就越是冷飕飕的煞人,阿杼的腿上更是又接连挨了几个巴掌。

看着明明粉面慵慵,周身泛粉的阿杼格外坚毅的眼神,宣沛帝停手了。

他用一种让阿杼后脊发凉的眼神看着她。

就是这种神情,说真的,阿杼最怕的就是宣沛帝这么阴沉沉又直勾勾的盯着她了。

实在吓人。

她要是能动能说话,保准扑过去紧紧贴着宣沛帝,用不要钱的好话,使劲灌那些甜言蜜语的“迷魂汤”。

以后什么样暂且不说。

只要现在能哄的皇帝高高兴兴的,她想要什么没有?

阿杼这辈子别的不会,就是格外的能屈能伸!

可阿杼,她就是不能动啊!!!

她都要哭了。

两个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半晌。

宣沛帝神情温柔的笑着摸了摸阿杼的脸,说出的话却阴恻恻的。

“不着急。”

“阿杼。”

“朕有一辈子的时间且同你能慢慢的耗呢,咱们来日方长。”

阿杼:

敢不敢让她开口?!

敢不敢?

她发誓,她保证,不管皇帝想听什么,想要什么样的柔声细语,想要什么样的甜言蜜语,她都能说的啊!!!

沉默间,宣沛帝伸手又慢慢的摸着阿杼的小腹。

“朕说过,从来都没有给你用过避子汤。”

“朕也说过,你与朕不管有多少孩子,朕都想要。”

说着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的宣沛帝忽的还笑了笑。

他看着阿杼的神情还挺认真的。

“不过这事,说到底也确实是朕的不是让我们阿杼那么可怜兮兮的吐了许久,害喜似的遭了那么多的罪,不想却是一场空。”

“这事,你如何怨怪朕却是应该的。”

不是她!

真的不是她!

是颤着她的那个邪门玩意儿想往死了折腾她才搞得鬼啊!!!

阿杼胆战心惊的看着宣沛帝,只想大声的告诉皇帝——他没错,这事他真的一点都没错!!!

宣沛帝从没掩饰过自己对阿杼堪称直白的欲望。

可当阿杼眨着眼,软乎乎的贴着他,央着他,拼命顺毛捋的时候,宣沛帝显然还是愿意当个人的。

但现在么

宣沛帝伸手慢慢的抱起了阿杼,含笑间又很是亲昵的蹭了蹭她的鼻尖,问道:“阿杼,朕尽量陪你一整晚好不好?”

阿杼:???

宣沛帝点点头:“你不反对,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阿杼: !!!

从开始阿杼就大骂宣沛帝实打实的是个小心眼这事吧,那还真没骂错。

你看,这不人模狗样的还叹着气,很是反思着什么鬼东西呢。

“朕不是个“好先生”,到了猎场,却也没教我们阿杼怎么好好的骑马,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么。”

灯烛静静地烧了一夜,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正阳宫内静悄悄的一片。

睡得人事不省的阿杼嘴里被灌进了什么东西,迷迷糊糊的尝着像是平日里喝的阿胶牛乳燕窝汤的味道,随后又是略微有些发苦,不知道什么汤的味道。

像是在梦里吃的阿杼眼睛都没睁开。

很快,内殿又恢复了平静,身后倒是又习以为常的靠在了一片熟悉的温热里。

这情景恍然像是回到了关雎宫的时候,熟悉的阿杼挣扎都没挣扎的又睡了过去。

围猎场内不似皇城中还要上朝,只要不坏了规矩,不管是朝臣还是家眷,皇子公主,都自去打猎御马寻了消遣便是。

因而尽管宣沛帝没出殿,倒是没人敢无故前来搅扰

凤仪宫

即便这不是在宫里,可身在猎场的妃嫔们却还是很自觉的一早就来向王皇后请安。

昨晚得知宣沛帝同阿杼闹翻后,生怕这事同自己有个什么牵连的王皇后,连忙将人尽数撤回来后,就没再做其他多余的事了。

结果就这么等了一夜,王皇后也没等来宣沛帝降旨处置姜氏的消息。

原本设想中的什么降位、禁足、甚至是直接赐死统统都没有。

不光是连旨意没有,就连阿杼的人影到现在都没见着。

阿杼就算再放肆,可到底没真的发疯。

嘴上再阴阳怪气,也是一口一个忠心的敬重皇后娘娘,即便不来请安,也是要差人来告罪的。

赵婕妤忿忿不平的数落阿杼不懂规矩时,王皇后心念一动,却是有意将事情闹大,给阿杼再来个落井下石。

只见她神情端肃又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很是宽仁的说道:“这姜嫔到底年纪小,初到这猎场,爱新鲜,一时贪玩也是正常的。”

张贵妃眯了眯眼,就这么默不作声的看着八成要起什么幺蛾子的王皇后。

倒是盛妃接过了话。

“是啊,听说她昨天还伤了腿呢,也不知伤的重不重。”

殿内的几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却成了游园的时候,顺道去松绣轩看看许是因着腿伤不能行动的姜嫔。

好么,王皇后就这么带着乌泱泱一群人到了松绣轩。

“皇后娘娘驾到——”

门口的太监高喝后,却没见阿杼迎出来。

一众妃嫔簇拥着脸色不虞的皇后娘娘,硬是闯进了松绣轩内殿,不想里里外外都寻遍了,到底没见着那位姜嫔。

而新调过去的宫人们,也只说确实没见姜嫔娘娘从殿内出来,其他的,却当真是一问三不知。

好端端的,一个妃嫔还能这么离奇的失踪了?

这还了得?!

就阿杼张狂的做派,在场的妃嫔只恨不能将她踩死,哪里能想着为她遮掩?

自是抓着机会说什么离谱话的都有。

更何况,这可是皇后娘娘带着她们来的松绣轩的,大家又确实真没看见姜嫔法不责众么,借机拉下阿杼才是要紧的。

于是,顷刻间这离谱事就闹得沸沸扬扬——

作者有话说:阿杼(滚来滚去,恶龙咆哮,捶地大喊)不就是哄老登么,她最在行了:“敢不敢让我开口啊,我愿意说你爱听的,求求了,给个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