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 “福孕锦鲤???”
宣沛帝让睿王迁宫入府的旨意一下, 此事就成了定局。
无论王皇后有多么的不舍,这些日子怎么来回折腾,刚至初秋的吉日, 睿王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拜别了宣沛帝和王皇后, 领着人出宫了。
王皇后本就心疼睿王, 睿王要是不闹事的时候, 更觉得委屈了他, 因而在外物上总是拼命弥补。
这番睿王出宫入府,就有无数抬着箱柜, 打着仪仗的宫人随侍其后,还有御林军护卫左右, 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护送他,端的是气派。
这般声势浩大, 便是刚入京,坐在马车上的卢家姑娘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排场。
一旁来接她的孙妈妈见状便笑道:“五姑娘刚入京, 凑巧今个儿也是睿王府出宫入府的吉日,这可是好兆头啊。”
卢五姑娘垂着眼,神情微微有些羞涩却又大方的轻声应道:“借孙妈妈吉言了。”
像这般骤然看见天潢贵胄, 王子龙孙却扯什么好意头, 自是为着卢五姑娘如今的身份——她是待选秀女。
明年就是大选之年,而大元朝的选秀一般都是在开春的时候。
怕来年的二、三月倒春寒积雪难消或是冬日雪路难行, 赶路不易,坏了大事, 稍微有点门路的人家,都会趁着秋高气爽的好时节赶路,提前入京准备。
而卢五姑娘原来跟着卢大人一直待在江宁府,此番也是为参加选秀提前入京了, 如今暂借在外祖府上。
马车一路行至文府,随后在角门处下了马车,便有几个婆子抬着轿子接卢五姑娘入府了。
*
秋日里,除了中秋佳节外,还有另一个最让朝臣和妃嫔们惦记的日子——宣沛帝的寿辰。
皇帝的寿辰这日被称作“千秋节”,朝中会休沐三日并全国举行庆贺。
即便不大办,各地官员和番邦属国的贺礼也会赶在皇帝寿辰之日前送达。
这不,还有近半月才是宣沛帝的寿辰,外地的贺礼却都已经送到了。
至于宫妃或者皇子的贺礼,都会在宣沛帝寿宴当日奉上。
往常清点这些贺礼的都是陈公公。
登记造册后会入了属于皇帝个人的内库。
宣沛帝看看名册,若是有什么中意的,陈公公就会单独抽出来奉至御前。
这是往年的规矩和流程,而今年
宣沛帝饶有兴致的看着在各个礼匣间来回走动,捧出各种贺礼以便核实登记阿杼。
“江宁府敬献——龙捧寿纹四棱瓶一对。”
阿杼瞧着手中的这对四棱瓶。
黄底青花龙纹的瓶身除了寿字回纹外,还有连珠纹,香草龙纹这般拿在手上赏玩,只觉温润细腻,实在不凡。
“常州府敬献——灵芝献宝玉如意一对,群仙庆寿珐琅寿山盆景一双。”
秋日的暖阳透过窗直入殿内,淡淡的光晕都留恋不已的围绕在阿杼身侧,她捧着玉如意的手都像是在发光。
宣沛帝没有多看底下的那些所谓的贺礼。
他只看着比这些珍宝还要耀眼夺目的美人在穿梭其间频频含笑。
宣沛帝挥挥手,陈公公就停了喝声,微微躬身带着左右的宫人都退了下去。
“圣上”见宣沛帝起身从御坐上走了下来,阿杼愣了愣,连忙就要将手里的玉如意放回了匣子里。
宣沛帝按住了阿杼的手,顺势攥在掌心里捏了捏,笑着问道:“喜欢?”
圣上您看您这话问的让为了几两银子险些和明霞撕破脸的阿杼要怎么体面回答?
她有些羞涩的点点头,又摇摇头,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抓着宣沛帝的衣襟,水润润的杏眼含情脉脉的望着他,张口就开始画大饼。
“奴婢如今侍奉御前,都是凭圣上隆恩,奴婢实在,实在身薄待来年,奴婢必定会好生为圣上备上一份生辰礼。”
你瞧瞧,这话说的多动听。
阿杼人生的美,话也说的更美,她也从不吝啬哄宣沛帝高兴。
宣沛帝忍不住摸了摸阿杼的头,笑着点点头,“好,朕等着。”
行了,今日份又照例哄完宣沛帝,见他心情不错,阿杼还想问问,到底什么时候带她出宫转转的时候,就听皇帝道:“下月初三,便是你的生辰?”
严格来说,这不是阿杼的生辰。
八月初三,这是姜家那位真正姜六姑娘的生辰,但年纪尚幼的姑娘间差一岁半岁的也并不显眼。
阿杼的生母不要阿杼了。
不仅狠心亲手砸了她的脑袋,让她去顶替另一个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入了牢狱,从教坊走了一圈出来,又入宫为奴为婢一辈子。
一晃这么多年,阿杼只隐约记得自己的生辰在冬日,但具体的日子,她都已经忘了。
听宣沛帝提起姜六姑娘的生辰,阿杼点了点头,直接应下了。
这是她该得的。
做了这么多年的姜杼,她有名有姓,她就是姜府的姑娘。
见阿杼情绪不是很高,宣沛帝直接伸手抱起了阿杼,就这么带着人入了内殿。
“你的生辰礼,朕也给你备好了。”
“多谢圣上。”
“下月初六,是钦天监测算出的难得吉日,朕已经着人去修葺了宫室,到时你就能迁宫了。”
阿杼没说话,只是安静的伏在宣沛帝的怀里,睫毛一颤颤的像是再往回憋眼泪。
她这个模样,当真不说话比说话都来的让人戳心,咻咻的戳着人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柔肠百转都叫她绕在了指尖,五脏六腑都叫被勾着,实在是舍不得她了。
宣沛帝暗叹一口气,随后他安抚似的亲了亲阿杼发鬓,柔声道:“朕专门给你整修了关雎宫。”
“主殿给你空着。”
“你领着嫔位的份例,暂且先在偏殿暂住,等过些日子,朕就想办法让你去主殿。”
原本还专心致志演着不舍的阿杼,听清宣沛帝的话后一下都愣住了。
她倏地抬头看向宣沛帝,嘴唇都在发颤,“圣,圣上您刚刚说什么。”
看着怀里眼泪都还在挂在脸上的阿杼,宣沛帝伸手擦去她的泪珠,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
“下月初六,朕就会晓谕六宫,下旨封你为嫔,你入主关雎宫。”
阿杼同冯贵妃,一人一鬼私底下翻来覆去的揣测过,宣沛帝到底会给她个什么位份。
当然,还说从九品的末流更衣或是采女那都是在说玩笑,阿杼使劲往高了设想的最好位份,顶天了就是正七品的才人。
但嫔位是从四品的位份。
它属于高阶妃嫔位份里的尾巴尖。
但在这个高阶梯队里的地位再低,它都沾着几乎所有的权利——若是太后娘娘还在寿康宫,她有资格去请见;
能入坤宁宫拜见皇后娘娘每日请安;
在各种皇家宴席上能单开一桌;
出入乘撵若是诞下子嗣,在没有一宫主位娘娘的情况下,阿杼可以自己养孩子。
骤然惊喜过头了的阿杼,神色一片空白间甚至有些发懵。
甚至习惯坏事砸头的阿杼,反应过来后的第一时间不是相信,而是怀疑和害怕。
她怕这是皇帝在玩笑作弄她。
更害怕这是皇帝的一时兴起,随后在其他人连番谏言和诟病她得封高位时,私底下暗暗恼恨不已,迁怒到她的身上。
“圣,圣上,奴婢,奴婢是个罪奴”
“朕知道。”
宣沛帝慢慢的擦着阿杼盈满眼眶后不由自主掉落的眼泪。
“当初罚你入宫为奴的旨意,还是朕亲自下的。”
宣沛帝握住阿杼发颤间有些冰冷的手。
“从前你的身份是姜府给的,生而带来的。”
“后来,又是先帝爷定的但从今往后,你的身份,只是朕给的。”
目光直直的注视着姜杼,宣沛帝神情是出乎意料的温柔。
“阿杼,朕给的,你明白吗?”
“阿杼知道的。”
“阿杼明白。”
泪眼婆娑的阿杼连连点了点头。
她扑到了皇帝的怀里,哽咽着去亲他的脸颊,亲他的鼻梁,亲他的下巴毫无章法的乱亲一通。
“阿杼是圣上的。”
“从圣上下旨将阿杼从教坊带回宫中,阿杼就是圣上的人。”
“从前是,往后也是,一直都是。”
阿杼真的尝到了皇帝权力带来的甜头。
难怪会有那么多下场潦草,不得好死的幸进之辈,屡屡奋不顾身的要做这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谄媚佞臣。
但这一刻的阿杼兴奋之余,反倒对宣沛帝有了更深的恐惧——
那个坐在御座上模糊的阴影,是真的可以一言让人生,也可以一言定其死。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种事压根都没法勉强,阿杼都怕自己哪一日,糊弄不住宣沛帝了。
能早早离开含元殿,去其他的宫室稍微躲一躲,现在看来都是好事。
*
湿热的面巾轻轻的搭在了脸上,宣沛帝很有耐心的亲自给哭的乱七八糟的阿杼擦着脸。
宣沛帝喜欢规整,厌恶一切乱糟糟的东西。
但阿杼吧,从遇见她开始,她就乱糟糟的不成体统。
跪在御花园外爬来爬去,坤宁宫奉茶的时候发簪都是歪的,淋雨淋的一塌糊涂,往怀里挨挨蹭蹭的时候,蹭的衣衫凌乱,夜里在榻上更是乱七八糟。
很神奇,宣沛帝竟然没有一次觉得厌烦中想着眼不见为净。
这会儿宣沛帝还专门让陈公公去取来了一对芙蓉碧玺的对簪来,亲自伸手,一左一右的插在了阿杼的鬓发两侧。
戴好发簪,阿杼还在那个葡萄如意纹的铜镜前左摇右摆的看了看,随后心满意足的伸手摸着笑了起来。
“真好看啊。”
见阿杼扭头眼巴巴的望了过来,宣沛帝也笑着点了点头。
等阿杼心满意足的从铜镜前离开,宣沛帝嘱咐阿杼:“如今天凉了,你殿内的夏日薄被,朕让陈德禄给你换了。”
“今夜里你在重华殿早些休息,明日朕就带你出宫。”
出宫!
阿杼眼睛一下就亮了。
等了这好几日,她还以为皇帝忘了呢。
不对,不对,她得赶紧关心皇帝的动向,到底是从四品的嫔妃,比六品掌事女官都高了两级呢!
阿杼郑重其事的想,往后她就是皇帝的“忠仆”了对了,上一个让阿杼发誓效忠变成“忠心耿耿脑残粉”的是谁来着?
哦,是那位可亲可敬却至今都还在生气的皇后娘娘。
“圣上。”阿杼抓着宣沛帝的衣袖,抬眸看着他,一脸羞涩又期期艾艾的道:“奴婢,奴婢今晚上要一个人睡重华殿吗?”
阿杼又语调软软的道:“奴婢害怕。”
说害怕的时候,阿杼你能不能把嘴角的笑收一收?
宣沛帝摇摇头,伸手往下按着阿杼快要压不住翘起的嘴角。
“害怕应该是嘴角向下的,像朕按着的这个方向用力往下,你再试试?”
用力,用力也压不住翘起的嘴角了。
阿杼成功破功了。
她“咯咯咯”的笑着扑进了宣沛帝的怀里。
“圣上还在这,奴婢还有什么好怕的。”
阿杼的下巴搭在宣沛帝紧实的小腹上,眼睛亮晶晶的抬头看着他。
“只要看见您,奴婢就什么都不怕了。”
人还没走呢,宣沛帝已经不太想放她去关雎宫了。
他摸着阿杼的头,垂眸看她,噙着笑问道:“那就在这含元殿一辈子待着陪朕,好不好?”
那还是算了吧。
阿杼眨巴眨巴眼,软乎乎的道:“圣上赐给奴婢的关雎宫,奴婢都还没进去过呢。”
“圣上,奴婢的手艺已经越来越好了。”
“以后会更好,待来日,您多来关雎宫尝尝好不好?”
宣沛帝看着阿杼,一时没说话。
而阿杼拉着宣沛帝的衣袖使劲开始黏糊,宣沛帝最后才笑着点了点阿杼的鼻子。
*
眼见宣沛帝又去前殿处理政事,阿杼回了重华殿。
一回去,她就迫不及待的同冯贵妃分享起了自己晋位的好消息。
小气,小气,小气这两个字让阿杼翻来覆去的定在宣沛帝的脑门上,这都快成了固定印象了。
猛然一听阿杼得封的位份,冯贵妃咂舌不已。
“嚯,真是大方。”
“起手与你就是嫔位,若待将来,阿杼你生了孩子,岂不是要一步登天。”
“贵妃娘娘。”
阿杼兴奋的揉着被子,滚来滚去伸出两根手指。
“比掌事女官高了整整两级!”
冯贵妃笑了起来,也不知这掌事女官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阿杼如此的念念不忘。
和阿杼待的久了,冯贵妃还会哄人似的柔声赞她,“是,阿杼真厉害。”
嘿,冯贵妃一夸,一贯都没脸没皮的阿杼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脸。
说笑过,冯贵妃就同阿杼说起了正事。
“趁着你现在人还在含元殿,在离开这迁入关雎宫之前,还得试一试王皇后的态度。”
“现在我们不怕她来阴的,就怕她不管不顾一照面就直接将你拿下处置了。”
“到时候你死都死了,皇帝还能拿她怎么办?”
宫里的女人都很能忍。
只要第一面阿杼没被乱棍打死,往后阿杼起势,自然而然就会成为正儿八经的对峙较量,就像王皇后和张贵妃那般。
“是这个道理我得试试。”
*
用过晚膳的时候,阿杼还在重华宫琢磨这个事,宣沛帝则是留在了景和宫。
盛妃是景和宫的主位娘娘。
二公主是住在景和宫偏殿的林美人生的,名义上由盛妃抚养,如今已经定了亲,议亲的就是盛妃的母家盛府的三公子。
而盛妃亲生的五公主还只有七岁,就住在旁侧的厢房里。
盛妃是书香门第出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时会和宣沛帝下棋或者弹奏琴曲。
这一听就风雅无比的高级趣味,可比阿杼那个没事就撒娇,没事就往人身上蹭的黏糊鬼有出息多了。
宣沛帝看过两个公主,同盛妃聊了聊二公主的婚事,又说起盛老爷子的身体,盛妃还为着宣沛帝连番派遣御医的事,起身谢恩。
看时辰还早,盛妃就拿出了早早备好的棋谱和罕见残局,同宣沛帝一起打发时间。
“啪嗒——”
“啪嗒——”
棋子相继落下。
棋盘边上按例摆着一个三足瑞兽小香炉,淡淡的青烟烘着香气蜿蜒而上。
嗅着这香气的宣沛帝,只觉得这香气有些熟悉是了,和重华殿内的香气有些相似。
因着在御前跟着宣沛帝的份例走,吃穿用度也被皇帝一手包办,阿杼很少有什么想要的了,她唯独向皇帝求了上好的沉水香,宣沛帝哪有不应的道理?
大手一挥,内务监就忙不迭的巴巴奉上。
“圣上。”
宣沛帝回过神,就见盛妃笑着看他。
“圣上如此踌躇,莫不是臣妾忽然开窍,棋艺见长?”
低头看了看棋盘,宣沛帝将手里攥着的棋子放了上去。
“你心思灵窍,这宫中棋艺能胜过你的人,寥寥无几。”
很快,一盘棋下完。
听着外头起了夜风,盛妃正想问宣沛帝是不是要安寝,就见宣沛帝忽然起身。
“朕想起还有番邦使臣过几日要觐见的事,你且早些休息。”
“是。”
盛妃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其他的话来,最后也只能带着人,朝着登上御撵的宣沛帝行礼。
“恭送圣上。”
宣沛帝人走了,不一会儿陈公公又来了,捧了一堆的赏赐,说是给盛妃和公主的。
盛妃再度谢恩后,景和宫的大太监送陈公公出去。
“娘娘。”秋兰扶起盛妃坐在榻上,“圣上,圣上朝政要紧。”
闻言盛妃却有几分自嘲的笑道:“即便不是朝政,圣上要走,本宫又能说什么?”
扭头望着含元殿的方向,盛妃摇摇头。
“难怪如今皇后娘娘硬是不吭气,都要忍着让人先出来。”
说白了,含元殿就是宣沛帝自己的地方。
窥探帝踪,明晃晃的打探御前的消息,可是重罪。
阿杼躲在含元殿死活挪窝,她的手压根就伸不进去,而宣沛帝只说朝政,整个人像是要在含元殿待个地老天荒一样。
太后不在宫里,眼下宫里连个能说一说宣沛帝的人都没有。
显然王皇后也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不行,因而硬是忍了,她只等阿杼出来。
*
翌日一早,阿杼是贴着身侧熟悉的身体醒来的,她下意识坐起来后就又被按倒。
这流程,熟悉的阿杼都有些恍惚?
这爬床爬多了,都有后遗症了,她昨晚上应该,可能,大概是一个人睡得吧?
“还早,这会儿王家的府门都没开呢。”
“不到开门迎客的时候,咱们等会儿再去。”
“王家?”
宣沛帝“嗯”了一声。
“皇后的母族。”
“都说那儿是千金墙,万金园,锦绣山,白玉堂这还只是外人能瞧见的,这些世家大族好东西实在不少,老爷子今个儿过寿,咱们也去好好长长见识。”
阿杼就只是点头,又睡了一会儿,还用过了早膳,陈公公捧着套没带身份标记的天青色常服伺候宣沛帝更衣。
阿杼正兴奋的想着她是不是要扮成什么小郎君的时候,就被宣沛帝敲了敲脑袋。
“你这模样扮作的小郎君,岂不是被人一眼看穿?”
阿杼蔫搭搭的低下了头。
“那奴婢还是做个伺候圣上伺候老爷的丫鬟。”
“你若做个丫鬟,万一被哪个纨绔子弟强抢了去,让老爷我上哪哭去?”
宣沛帝笑着揉了揉阿杼的头。
“去换衣裳吧。”
阿杼最后是戴着锥帽,同宣沛帝一起上的马车。
眼见宣沛帝在身侧,阿杼强忍住掀帘子往外看去的冲动,端着新妇的派头,规规矩矩的坐着。
可忍了半天,她抓了抓衣袖,还是忍不住道:“圣老爷,您就这么进去?”
一直噙着笑看着阿杼的宣沛帝,指了指前头骑着马的大统领。
“今日借着卫大统领的名头,咱们进去蹭一蹭席面。”
正说话呢,不想今日为着贺王老爷寿诞,车水马龙,门庭若市,连官道都堵得厉害。
宣沛帝只能带着阿杼下了马车,跟在卫大统领的身后往王府去。
而御前大统领的牌面,显然也够用,管家笑着请人进去。
今日来贺寿的宾客,除了各位大人,就连女眷都不少,毕竟王老太君爱热闹,专门在后园设宴,宴请各位闺阁中的小姐。
这不,前头有个体面的妈妈站在管家的另一侧,接着各府上姑娘的名帖。
阿杼跟着宣沛帝进门的时候,正巧听到一个温婉的女声。
“松阳卢氏,特来拜见”
【“嘀——!”】
【“检测到宿主姜杼出现,身份为待选秀女,宫斗成就系统,正在进行绑定,绑定完成,即可赠送新手礼包。】
【“宫中波诡云翳,争斗不休,亲,您还在为自己低位份而感到伤心吗?”
【“您还在为自己宫斗手段匮乏而感到忧心吗?”】
【“您还在为宫斗失败而苦恼吗?”】
【现在绑定宫斗辅助系统,将赠送您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利器“福孕锦鲤”——无痛生娃,三年抱两,十年生八,让您成功走上赢家巅峰!”】
【“滋滋滋——系统已绑定宿主姜杼,已赠送新手礼包“好孕,孕,孕??? ”】
【“!!!警报,警报,系统绑定检测发生故障,发生故障!请立即进行核查,请立即核查,滋滋滋——”】
滋啦滋啦折磨了阿杼十年的鬼东西终于清晰的说些人话了。
可还没等阿杼反应过来它说了些什么,脑子里就像硬生生捅进去烧红的烙铁一样。
而那清晰的说话声,很快就再度变成了嘈杂的噪音。
和这鬼东西较劲十年,都快进化成 “忍者神龟”的阿杼锥帽下的脸却已然惨白一片,但她死死咬着牙没出声,硬生生吞下了这叫人头疼欲裂的钻心痛楚。
她就知道!
早晚她要为这破玩意儿倒霉一次!——
作者有话说:好,来揪住系统了,嘿嘿嘿。万分感谢小宝贝们的支持,抱抱大家。
第42章 家 阿杼:走你的吧。大威天龙,妈咪妈……
“阿杼?”
刚踏入王府的大门还没上了走几步, 见阿杼的脚步忽的停了下来,一旁的宣沛帝也不由的一顿,随即他低声道:“怎么了?”
阿杼是想摇摇头说没事的, 但那神出鬼没的东西, 显然还没有放过她。
【“嘀——系统开启自检, 反复核查, 已绑定宿主“姜杼”???】
【“滋滋滋——宿主已完成绑定并成功激活, 绑定人物明确,无法重复绑定, 未知故障暂无法解除。”】
【“滋滋滋——新手礼包已正常发放,无法收回, 礼包打开状态***状态异常,副作用**不明, 请宿主耐心记录礼包使用效果,及时反馈, 请及时反馈。”】
再度重复响起的刺耳噪音,和刚刚那阵清晰的说话声,阿杼都不知道该说哪个让她更惊悚。
阿杼能忍, 真的很能忍。
但疼痛这玩意儿吧, 并不是说能忍就能忍过去的。
生理到达极限的时候,出于身体的自我保护阿杼两眼一翻, 直接晕了过去。
宣沛帝一把接住了人。
他顾不得犹豫,直接将阿杼打横抱起, 转身便大踏步的走出了王宅,直奔来时乘坐的马车。
众所周知,这天底下最好的大夫,都在太医院。
而阿杼从发愣到晕倒不过是片刻的事。
这厢, 刚递完拜帖,被引着往后宅去的卢五姑娘,下意识顺着微微有些骚乱的地方看去,只看见了什么人转身离开的背影。
卢五姑娘淡漠的收回目光,显然不怎么想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同卢五姑娘一样,今日来此的闺阁小姐并不少。
毕竟在大元朝,也不怎么讲究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遮的严严实实,甚至缠足不出的破规矩。
相反,一家贤女百家求。
不论男女,名气大的人都格外的受追捧,当然,这名声得是贤名。
而此番入京选秀,卢五姑娘的心念坚定,除了天家之地她哪都不会去的。
如此,那位心胸狭隘,善妒好嫉的皇后娘娘,无论如何,都是避不开的。
卢五姑娘冷眼看着面前这座锦绣华华,富贵鼎盛的高门贵户,脸上露出温婉的笑意。
*
眼见宣沛帝离开,卫统领自然问都不问的毫不犹豫转身跟上。
又听吩咐急着赶回宫中,卫统领直接拿出自己的腰牌,亮明身份,领着护卫在前头一路疾驰开道。
很快,一行人重新回到含元殿。
早早已经去太医院传召的人,已经带着御医就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阿杼的锥帽已经摘掉了。
见她面色惨白,额上见汗,甚至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深深的牙印,宣沛帝面色不渝,更无心听什么请安的废话,只挥挥手。
“速来给她看看。”
再高明的医术,在涉及暂且无法用常理描述的东西时,都显得有些无能为力。
尽管阿杼当真面色难看,脉象虚浮,但这病因耿院判也实在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颤颤巍巍的跪在御前。
“圣上恕罪。”
“微臣,微臣医术浅薄,实在,实在是有些束手无策。”
眼见耿院判不顶用,宣沛帝都顾不上发脾气,只吩咐让把太医院内所有当值的御医都传到御前,连今日回去府中轮值休沐的太医,都一并传来。
眼见宣沛帝如此下令,陈公公壮着胆子上前道:“圣上。”
“如此大动干戈的忽然间急召御医,只怕前朝后宫都要”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朕传太医,还需他们多言?!”
“奴才多嘴,圣上息怒。”
眼见宣沛帝是真的急怒,陈公公一颤,缩头退至一旁,不敢多言了。
宣沛帝看着榻上的阿杼。
寻常时候他多有冲劲儿啊。
朝气蓬勃的,好像不管在哪,她都会努力扎根,然后奋力向上吸收阳光雨露。
可现在,她就这么脸色青白的躺在这。
不会眨着眼在你耳边说悄悄话,不会哼唧着讨饶,不会笑眯眯的说些八成自己都不信的笑话哄弄人
险些将太医院搬空的阿杼,疼晕过去不大一会儿,就自己醒来了。
她迷迷糊糊的还想自己这是在哪呢,就看见熟悉的龙纹锦帐。
稍稍一扭头,就见跪了满地的御医。
“圣上。”一旁服侍的青榴连忙道:“姑娘醒了。”
“阿杼。”宣沛帝连忙走了过来,他摸着阿杼的前额,“如何?可是哪还觉得有恙?”
她有恙,她要驱邪!
心里呐喊的阿杼动了动唇,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皇帝就是皇帝。
若将她当成妖孽,只怕立即就会烧死她。
甚至即便现在一时心软能放过她,保不齐以后会不会忽然就翻起旧账——不行,不行,这事她必得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圣上”
那会儿疼出的眼泪,阿杼现在已经不需要忍了,连串似的止不住往下掉。
她惊惶的扑到宣沛帝的怀里。
“呜呜呜,圣上,奴婢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您了。”
就为这该死的倒霉玩意儿,阿杼年幼时普一进宫,就被嬷嬷当众赏了一顿嘴巴,抽的脸都肿了,最后还差点因着惊惧高热一命呜呼。
现在它是变本加厉,往死了整她,阿杼不想等了,她要马上请人作法除掉它!
眼见阿杼疼的晕过去是真的,她说的害怕是真的,惶惶慌慌也是真的
宣沛帝紧紧的抱着他的阿杼,亲亲她的鬓发,随后又将她牢牢的按在怀里,一下下的不知道是在安抚阿杼,还是在对他自己重复。
“朕在这呢,不怕,阿杼,朕在这呢。”
安抚下惊惶不已的阿杼,宣沛帝才道:“朕让御医给你看了,但你刚刚还晕着,事发突然,他们不敢妄下结论,阿杼,刚刚究竟是怎么了?”
“圣上”
“奴婢本来好好的跟着您往王府里走。”
阿杼伏在宣沛帝的怀里,委屈巴巴的道:“不想刚踏入府门,忽然就听到什么刺耳嘈杂的声音,随后脑袋就是一疼。”
说着阿杼就抬起头,泪汪汪哭的眼睛红红的,恨不能伸出手比划。
“就像,就像有这么长的针,扎进去拼命搅合一样,疼的厉害”
阿杼的话一出口,跪在屏风外的御医大气都不敢出,满殿更是噤若寒蝉。
毕竟这诊脉诊不明白,又这么听起来更像是巫蛊之术啊。
阿杼的话说的都是真的,半点都没掺假,宣沛帝陡然间气势沉凝——那些闺阁小姐,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自是被护得好好的。
即便贤名在外,但沾身的消息,却一点都不会外泄。
而阿杼不一样。
她幼时便下了牢狱,验明正身时,所有的信息都明晃晃的登记在册也就是说,她的生辰八字,很容易就能打听的到。
从前阿杼又只是个宫女。
她用过的物件,她的头发,甚至是她贴身穿过的旧衣等等东西,有人收集起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而偏巧今日又遮掩了身份去的是王家,刚入府门,又是针扎似的忽然活活疼晕过去这宫里,眼下谁最恨阿杼?
你说说,这些个要命的条件叠起来,是不是,是个人都能想到点什么?
甚至再大逆不道,揣测的阴暗些——这次施法诅咒的是阿杼,即便可能只是一时泄愤。
但眼见效果都这么出奇的好,那么下一次会轮到谁呢?
要知道,皇后已经是皇后,太子可也已经是太子了。
就说和聪明人说话费劲,毕竟他们一句话都能掂量出十个意思。
心头发慌的陈公公知道有些事,还是听得越少越好。
因而他微微朝着宣沛帝一躬身,带着满殿的人,悄悄的退了出去。
对于从小就缠着自己的鬼东西,阿杼倒不会往巫蛊之术上想,废话,谁会下这么大的功夫诅咒一个屁大点的孩子?
就阿杼从前的身份,贵人们动动手指头她就死的透透的了。
握着宣沛帝的手,是真的全心全意想摆脱这鬼东西的阿杼,格外认真的道:“圣上。”
“这次全仰赖您一意垂怜,又有龙气庇佑,奴婢才能脱险。”
“圣上,奴婢想,想求您开恩,让奴婢去法华寺好好的参禅礼佛。”
“佛祖慈悲,普度众生”
哪里的高人比得过皇家寺庙里的高僧?
专业对口啊,佛光普照,消灾解难。
阿杼也是发狠下定了决心。
她就是吃斋茹素,日日拜佛求经,也一定要除掉这见鬼的东西。
等着吧,回头她就让高僧把这玩意儿给超度了。
宣沛帝看着神情恳切的阿杼,慢慢的摸了摸她的头。
出了这样的事,阿杼怕了自然想躲。
但她能躲到哪去?
防得住这回,还能防得住下回?
更何况,阿杼就在含元殿,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都能出事。
要是放她出去,鞭长莫及,真出了什么事才让人追悔不及。
眼见宣沛帝摇头不允,阿杼陡然一慌。
她拉着宣沛帝的手,连连央求和保证道:“圣上,奴婢保证不给您添麻烦。”
“就奴婢一个人去都行。”
“一个人轻装简行到了法华寺,奴婢哪都不去,只日日吃斋念佛,虔心礼佛,半步都不会踏出寺庙。”
看阿杼急慌慌的可怜样,宣沛帝拍了拍她的手。
“让你出宫自去法华寺,朕不放心。”
“朕会下旨让他们进宫。”
“就在清阳宫设坛求福,消灾解难。”
阿杼一听这话,心头才安稳了下来。
她重新又窝在了宣沛帝的怀里,谢恩时的声音都软的出奇。
“圣上隆恩,多谢圣上。”
心头的大石头暂且落地,阿杼才有心情关心别的事——好好的一通出宫的事化作了泡影。
宣沛帝抱着沮丧不已的阿杼,安慰她时日还长,再过不久就是围猎的日子,到时候还带她出去,甚至还应允到时候亲自教她骑马打猎,哄得阿杼一下就高兴了起来。
看小孩子似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再脸色惨白,神情惶惶的阿杼,宣沛帝才把人放下。
他伸手拉过锦被盖在阿杼的身上,随后摸了摸她的脸,嘱咐道:“你先好生休息,一会儿喝了安神汤再好好睡一觉。”
见阿杼躺在他的榻上,眼神温软的看他,又乖乖的点头,宣沛帝笑了笑,俯身亲了亲阿杼的额头,随后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朕在这陪着你。”
到底那阵疼的伤了神,阿杼闭上眼,慢慢的睡了过去。
刚刚还带着安抚的那点笑意,在宣沛帝起身的时候就没了踪影,他神色阴沉,目光冷冷的起身往殿外去。
看着及时出现的陈德禄,宣沛帝吩咐道:“着人进去仔细候着。”
“若她还睡着就罢了,若是骤然惊梦,就让她先喝些安神汤。”
陈公公连忙应道:“是。”
“去坤宁宫。”
“摆驾坤宁宫——!”
自然而然随侍御前的陈公公,临出殿时给福海一个眼神。
福海连连点头,让绿芙和青榴都去里殿候着,自己守在殿外随时听着动静。
*
这京城里做官的人,那就没几个痴愚鱼目盲的瞎心人,能让御前的那位卫大统领不管不顾的在前头疾驰开道的,还能有谁?
想想王皇后的祖父过寿,圣上不仅下旨赐了贺礼,甚至还在寿辰当天,微服登门,这得是多大的脸面和荣耀?!
可现在毁了,全毁了!!!
“嘭,嘭,嘭——!”
坤宁宫的所有触手可及的东西,叫王皇后一应都砸了个遍。
“贱婢,她的心思何其恶毒!!!”
“这个心思歹毒,龌龊无耻的贱婢!”
王皇后那叫恨得一个咬牙切齿。
看在宣沛帝对阿杼正在兴头上,甚至还破天荒的不惜在后宫女人的争斗中,亲自下场提点。
王皇后都愣是忍下这口气,决定对阿杼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王皇后一直不忿的埋怨她只剩下了体面,但若伤了这体面,她是万万不肯的。
她且由着阿杼在跳腾些日子。
毕竟这宫中的日子,还长着呢。
等新的秀女入宫,皇帝将阿杼撂开手。
王皇后自然有一万种法子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结果王皇后都委曲求全至此了,阿杼还敢蹬鼻子上脸,骑着脸的欺负人。
看王皇后摔砸着先出了口恶气,宫里的人忙着收拾满地狼藉,念琴和花姑姑等人也拼命劝着气性不小的王皇后。
好说歹说,就听外头传来通喝声——
“圣上驾到——!”
念琴和花姑姑连忙在左右扶着王皇后起身,准备迎接圣驾。
“娘娘,圣上来了。”
见王皇后脸色很不好看,她们连忙道:“想必圣上此番是为着从咱们府上,匆匆离开的事。”
“娘娘,圣上原本有心去府上的”
“是啊,娘娘,今个儿毕竟是老大人的寿辰。”
历来这种时候,圣上都会在其他地方填补一二的,想想差事办的好,这几日朝野上下那位贤名远扬的祁王王皇后勉强露出一个端正得体的笑模样。
但是吧,已经自觉无比委曲求全的王皇后,才和宣沛帝说了两句话,就结结实实的再度迎来了暴击——
“还要召高僧入宫给她消灾祈福?!”
就阿杼在坤宁宫那个恨不能都要“蹿天”的劲儿,你说她身子弱?
无稽之谈!
简直荒谬!!!
听宣沛帝不是为着她祖父的寿宴仓促离开之事,登门“赔礼道歉”。
而是要给“身娇体弱”、“吹风就倒”的阿杼传召劳什子的高僧来祈福,王皇后的眼睛都要从瞪大的眼眶里掉出来了。
当然,就王皇后这个半点不心虚,甚至气到恨不得烧起来的神态,倒确实不像是在背后施巫蛊厌胜之术害人的模样
眼见王皇后动怒,宣沛帝的神情却在不知不觉中,稍稍缓和了些。
“阿杼她幼年时落下病根,如今”
看刚刚还冷着脸的宣沛帝,这会儿在提起姜杼的时候,神情都陡然温柔了一些,气到头晕目眩的王皇后盛怒之下的豁然起身。
“圣上!”
“您之前一意将人接到含元殿,又不顾规矩的连连偏宠桩桩件件,这些,这些臣妾都看在眼里!”
王皇后看着宣沛帝,像在看一个被狐媚东西迷惑的昏君,她则是铁骨铮铮,痛心疾首的谏言。
“她可是先帝钦定的罪奴,罪奴!”
“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圣上,宫中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何其之多?”
“即便圣上都不满意,只等明年选秀再则佳人又有何不可不过区区一个洗脚婢,何德何能堪配伺候御前?!”
“放肆!”
眼见宣沛帝动怒,满殿的宫人瑟瑟的跪了下来。
王皇后也慌了一下。
但憋了那么久的火气,化作一根刺,硬是撑着她的脖子,死活弯不下来。
见王皇后硬是撑着还想说什么,念琴和花姑姑已经吓到面无人色。
她们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连滚带爬的跑到王皇后身前,抱着她的腿苦苦哀求道:“娘娘,娘娘慎言呐,娘娘。”
看着面前活像是被欺负惨了,又哭又求,恨不能抱在一起哭的主仆三人。
再看着王皇后那副又怕又慌却又不肯拉下脸硬撑的模样。
气到冲心的宣沛帝又都有些想叹息。
从入王府起,王玉姝在他面前就是这个模样,像是生怕谁说她怕什么了一样,死活不肯低下半分头。
当年入府的时候,王玉姝才多少岁?
十几岁的姑娘,你就是为这和她仔细计较都没劲儿
这些年,所有的人都在变,就王皇后仿佛还留在了原地,她守着自己那傲气,不肯松手。
宣沛帝初登基时,为收拾那副烂摊子当真焦头烂额,又忙又乱,而他和王皇后的关系也在那时紧张到了极点。
一次次的争执,一次次的争吵,一次次相互之间恨不能戳心扎肝的刀光剑影,面目狰狞的恶语相向那时王皇后都没给御前送过人,这次她送了。
她亲手把阿杼推了过来,偏偏自觉委屈。
甚至事情一旦不如她的意,她便更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觉得所有人都亏欠于她。
你瞧,阿杼成了狐媚惑主的祸水,而他就是昏庸无德的昏君。
朝堂上世家林立,朋党勾结,欺上瞒下,沆瀣一气。
先帝杀的太狠,杀的满朝文武百官都有些抱团般的警惕
有时都要忍耐着,独自生闷气的宣沛帝此刻静默无言的看着王皇后,她从来是既要面子,又要里子,她什么都想要。
“皇后。”
宣沛帝没有问罪,也没有动怒,他只是很平静的在通知王皇后。
“三日后,法华寺的僧侣就会入宫。”
“宫中其他任何人,任何时候都不得前去清阳宫干扰祈福。”
“下月初六,朕会册封姜氏女为嫔妃,赐居关雎宫。”
“圣上!”
看着眼前不怒不恼的宣沛帝,王皇后反倒有些慌了,她下意识向前几步。
“圣上,姜杼是罪奴,她是”
“朕知道。”
“朕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阿杼是什么人,是个什么样的身份。”
宣沛帝拂袖起身,淡淡的看着王皇后。
“朕不想听了。”
“皇后,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宣沛帝转身离开了坤宁宫。
“圣上,圣上”
王皇后踉踉跄跄的追了几步。
她从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惶惶的像是抓不住什么东西了。
即便从前宣沛帝气的同她吵起来,也不似今日这般。
王皇后脚步一软,整个人都歪在了地上,念琴和花姑姑连忙就要扶起王皇后。
却惊见王皇后脸上有了泪。
一贯傲气,甚至把宣沛帝气的几度拂袖而去的王皇后,从来都不肯这般在人前示弱般掉泪的。
“圣上走了,他,他就这么走了。”王皇后的神色慌张又茫然,“本宫,本宫是不是”
念琴和花姑姑的眼泪都控制不住了。
她们扶着王皇后。
“娘娘,地上凉,您先起来。”
“圣上只是一时之间有些生气,娘娘,过几日,过几日,圣上就会来的,娘娘,到时候您认个错。”
“认错认错?”王皇后喃喃的念了几句,眼神里渐渐的有了光,但却是怨恨的凶光。
她摇着头,咬着牙断然喝道:“本宫没错!”
“本宫是皇后!”
“本宫是这大元朝的中宫娘娘,是太子的母后,是这六宫表率!”
“如今眼见圣上被奸佞蒙蔽,遭妖魅惑心,本宫谏言上奏,何错之有?!”
“本宫没错!”
王皇后情绪格外的激动。
“圣上他从前,从前从来都不会对本宫如此!”
“都是因为姜杼!”
“都是因为她,圣上如今才这么对待本宫的!”
“都是她!”
王皇后显然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念琴和花姑姑甚至都没办法再劝,只能顺着话王皇后的话先安抚她。
诸如现在圣上偏宠姜氏女,委屈娘娘得暂且忍耐一二,之后再收拾她等等。
王皇后才算是稍稍冷静了下来,她被扶着去了内殿休息,委屈间心头又在发狠。
即便现在收拾不了她,她也不会让姜杼这么得意的,绝对不会。
封嫔?
不管封什么,她都得到这坤宁宫来跪在她脚底。
走着瞧——
作者有话说:我看看狗血,嗯再搅合搅合就能呼脸了。
哈哈哈,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亲一个。
第43章 支 你说咱们姑娘是不是有了?
王家府邸, 王老爷子尽管上了年纪,但身子骨依旧很是硬朗。
待热闹了一日的寿宴散了,送离宾客, 他脸上的喜色淡了些, 带着人转身往书房去。
“如何, 可探清楚了, 当真是圣上?”
王皇后的父亲王孝孺站在堂前, 脸色也显凝重的回话。
“回父亲,宫里也传来消息了, 那确实是圣上。”
“管家说当时还有女眷扮做圣上的妻妾,两人是一道是跟着卫大统领一起来的。”
“如今看来, 那女眷就是含元殿的姜氏女。”
天子亲临是荣光,但眼见宣沛帝“过家门而不入”, 这种荣耀就变成了不祥。
“御前至今都无甚旨意传下”王老爷子说着都不由的轻叹了一口气。
原本都说千年的世家,流水的皇帝。
前朝末年的时候, 萧公的声望一度达到鼎盛,朝野上下甚至是知世家而不知天子,敬萧公更甚皇帝。
但当一个王朝走向末年之际, 种种乱相也是遮不住的。
争皇位, 完完全全就是同其他竞争者不死不休的斗争。
不准备孤注一掷,压上全部赌一赌的世家不会这么贸然行事。
他们更倾向于找些草莽英雄, 或者有不凡气相之人提前下注大元朝的开朝皇帝原本不是琅琊王氏看好的人。
他们赌输了。
愿赌服输,王氏一族便低调暂退, 以保全底蕴,来日东山再起。
而他们想躲,大元朝的皇帝却不肯。
甚至登基上位的皇帝,各个都是翻脸不认人的主, 对于世家忌惮之心格外的强。
每一任皇帝,都会出乎意料默契的用着或强或弱的手段,一遍遍“软刀子”似的层层“割肉”。
直到这次,琅琊王氏的女儿成了皇后,还生下了太子。
下一任天子的身上都有王氏血脉,就问你这场要怎么输?
更何况太子最是仁孝。
若王皇后有意指了什么姑娘入内帷,太子不会拒绝,王氏的好姑娘多的是,太子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
到时候就该是殷氏与王氏共治天下了。
而这一切打算成立的前提条件,就是保住王皇后的中宫娘娘尊位,保住东宫的位置老实说,王玉姝这个皇后娘娘,其实不是很合王氏的心意。
“玉姝这孩子,让你娘给宠坏了。”
王老爷子想着宫中女官时不时传来的消息就想再度叹气。
“也就是圣上碍于天下臣民的悠悠之口,碍于太子的情面才格外容情几分,但任你有天大的情分,哪里能经得住这么折腾?”
一贯顺风顺水到飘飘然的人是不怎么愿意接受打击的,王皇后那股简直堪称伤人伤己的犟劲儿简直让王氏一族的人都头疼不已。
“真怕到时候,她连太子都连累了。”
谁说不是呢?
说起这个一脸“本宫没错”、“看吧,天子都要让本宫三分”的女儿,王孝孺都有些无奈。
“玉姝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情,还在秦王府的时候就同圣上闹了几场,当时就没劝住如今要改过来,只怕更没可能了。”
“让穗儿去参加这次的选秀吧。”
穗儿是王家五房的姑娘,王玉姝最小的妹妹。
对王皇后已经彻底失望的王老爷子道:“这孩子知书达理,心思灵巧,有她去帮着玉姝,总该有点长进。”
想要多添一个姑娘进宫,对王氏一族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若不是实在错了辈分,穗姑娘原本是适合太子妃的人选。
可惜了。
王孝孺点点头。
“是,我这就去派人传信,让老五带着穗丫头马上入京。”
*
重华殿
“原以为你这“祈福驱邪”的事,还得等一段时日,不想来的这般匆促。”
冯贵妃看着榻上的倒霉蛋阿杼。
“你现在头还疼不疼?”
阿杼摇了摇头,即便之前早已再三商议几遍这事,但她还是忍不住道:“娘娘,待我去清阳宫的时候,还请您千万小心。”
“放心吧。”
冯贵妃笑道:“这些年,宫中逢年过节祭祀祈福的阵仗,那可比你这大多了。”
“若是本宫那么容易被送走,现在还能出现在这?”
说话间冯贵妃的语气也带了几分揣测。
“要想吹吹打打的送走本宫,八成还得专门要本宫的生辰八字或者附身的东西这开坛做法应该才有效吧?”
“”
这种专业性非常强的业务,阿杼显然也不怎么熟悉。
冯贵妃摇了摇头。
“算了,本宫的事且到时候再说,现在要紧的是你。”
“皇帝既然说三日后那些高僧就会来,这几日,你不妨静心沐浴斋戒。”
“都说心诚则灵,倒希望真能有效。”
待说了好一会儿话,宫人就来请阿杼去含元殿用膳。
想着阿杼遭了难,伤了元气得好好补补,今个儿的御膳格外的下功夫。
而原本兴致勃勃去吃寿宴席面却没吃上的阿杼,这会儿也觉出饿。
但用膳时,她的筷子却只朝着桌上那几道鲜蘑菜心,玉竹芙蓉香笋,清炒百合玉兰片去对于平日里最爱的那些丰腴油脂,碰都不碰。
眼见陈公公按着皇帝的意思要给阿杼夹松鼠鳜鱼,阿杼连忙护着碗碟推却了。
见宣沛帝看过来,阿杼放下了筷子,凑到皇帝的身前。
“圣上。”
“再过两日高僧都要入宫了,这两天奴婢想要好生沐浴斋戒”
宣沛帝顿了顿,放下银箸揽过阿杼坐在他的腿上,又摸了摸她的脸。
“宫里御医都说你如今要好好用膳,尽力补补身子,好容易养的你气色好了许多,你却忽然又要斋戒。”
“圣上。”阿杼揪着宣沛帝的衣袖,笑道:“哪有满嘴流油去见佛祖的?”
说着阿杼还双手合十,四处拜了拜。
“阿弥陀佛,有口无心,罪过罪过。”
宣沛帝摸了摸阿杼四处参拜摇晃的脑袋。
“你身子弱,若是不仔细养着就容易发热,若连这种事都要怪罪,何敢称之慈悲?”
这些话听起来对佛祖是很有些不敬。
但宣沛帝这个人吧,他从头到脚就是透着无趣,成日里连个什么兴趣爱好都少的可怜,对于“我佛慈悲”更是淡漠。
甚至因着前朝“四百八十寺”而造成的严重土地兼并,无数青壮年舍家弃田,僧人大举敛财的种种乱象,更是对这些不事生产的地方格外不喜。
登基后,他不仅严格限制了所有寺庙的规模,定下规矩厘清寺庙能拥有的田产。
对僧人剃度出家的名额更是严苛,对于胆敢犯禁的寺庙,处理起来更是毫不手软,大有“伐寺灭僧”的酷烈意味。
原本想要在宫中好生礼佛的舒太后,都不得已自己出宫去了福台山,才算是安安生生的拜佛求经。
阿杼平日里总说宣沛帝装模作样,这话当真没说错,阿杼之前都没看出来宣沛帝如此不喜寺庙僧侣。
“圣上。”
阿杼抱着宣沛帝的胳膊,瞧着有些懊恼的道:“也是奴婢那阵病急乱投医”
没人知道原本握在手心,精心养的好好的阿杼,忽然脸色惨白,一声不吭,闭着眼翻过去的时候,宣沛帝当时是怎么想的。
总之,法华寺的僧侣入宫这事,是宣沛帝亲口应允。
宣沛帝只道阿杼胆子小,若是不让她安下心,岂不时常恐惧惊梦?
御医都说了,若是长久惊惧又不得安眠,只怕会伤了寿数。
他笑着拍了拍阿杼的头。
“让他们来给你好好念念经,给你祈福消灾,朕也安心些。”
阿杼扑在宣沛帝的怀里,神情看上去很是感动的柔声道:“圣上待奴婢真好,多谢圣上费心,多谢圣上。”
宣沛帝揉着他软乎乎的阿杼。
“想谢朕就好好养好身子,等祈福的事情了了,就与朕好好用膳。”
阿杼连连点头。
*
皇帝下旨说三日那就是三日,不许任何人打扰,就是谁都不能去看热闹。
阿杼认认真真的斋戒沐浴三日,天一亮,就前往清阳宫。
年福宫里,听着这个消息的张贵妃神色不明,她由着青霜和青文在手背上仔细的敷着混了木樨清露的珍珠桃花霜。
不知想到什么,她兀自笑了一声。
握着玉轮正在张贵妃手背上来回推着的青文,下意识抬起了手里的玉轮。
“娘娘?”
“与你不相干,你自推你的便是。”
“是。”青文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而银冬接过了话茬。
“娘娘可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本宫只是忽然想到民间的那句老话——狗咬狗,一嘴毛。”
“王皇后左一个贱婢,又一个罪奴,偏偏又要推着人想给圣上举荐,推举不成,还被反咬一口。”
宫里的妃嫔能有几分得宠的,自然也是心思灵敏之人。
贤妃抄经祈福,刚开始那是得迎合舒太后的喜好,她实在没办法。
而圣宠不倦的张贵妃哪里察觉不到宣沛帝的喜恶?
这会儿张贵妃不知道是在笑王皇后,还是在笑自己,因而言语很是刻薄。
“连太后为着礼佛的事都被撵出宫了,如今圣上却还专门下旨,传了和尚来宫里闹腾。”
“王皇后当真是好事一件不成,给所有人添堵倒是格外的得心应手。”
张贵妃看了青文一眼。
“从听到这姜氏女的消息,至今四月有余,本宫却连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都不曾瞧见过。”
好几次按捺不住的张贵妃,都忍不住找借口去了含元殿。
但阿杼一听她来的消息,自是比缩头乌龟还躲得严实,从没去奉过一次茶。
而只要皇帝不开口,在这件事上,还真没其他人能逼着阿杼出来。
前前后后折腾了几月,张贵妃愣是连一面都没见上。
“咱们圣上如今总算舍得放人出来了。”
张贵妃抬起手,悠悠然的看着自己指尖的红蔻丹。
“你们说说,本宫该为她准备个什么见面礼才好呢?”
生怕张贵妃针对阿杼,阿杼扭头就来威胁自己的青文,闻言连忙笑道:“娘娘,如今宫里最该急的该是中宫那位皇后娘娘啊。”
“奴婢在掖庭的时候就听过阿杼的名声。”
“她这个人心比天高,一直都是恨不能攀高捡贵,一心一意飞上枝头,颇有些没脸没皮的厚颜无耻。”
“如今王皇后好生作践了她一通,又赶她出坤宁宫,在掖庭更是踩着她的脸皮,当众羞辱您说,这样的人如今从含元殿出来,心里最惦记着“报答”谁?”
闻言青霜在一旁笑道:“那自然得是咱们那位贤惠不已的皇后娘娘啊。”
亲自下场和王皇后明争暗斗的张贵妃,她是不想有个什么人替她冲锋陷阵吗?
自然不是。
那是宫里其他的人都实在不顶用。
而够分量能派上用场的宫妃,又不会听命于张贵妃,吃力不讨好的去针对王皇后。
张贵妃厌憎王皇后,对得蒙圣宠的阿杼也喜欢不到哪里去。
但若是这两个让她都无比讨厌的人斗个你死我活,那她可就太喜欢了。
张贵妃手待在椅子上,慢慢笑了起来。
“那本宫就拭目以待。”
*
清阳宫
对于摆脱祸害自己多年的“鬼东西”这事,阿杼是认真的,甚至堪称虔诚。
本来这些僧侣说法事要作“七七四十九日”才能功德圆满。
但看着宣沛帝的脸色,他们又格外识趣的道,心诚则灵,七日功德也可。
而从法华寺的僧人一到宫中,阿杼就片刻都没耽误,每日脱簪去钗,衣着朴素的随着僧侣们一同作早课。
等做完早课,僧侣们就会坐在摆好的祈福坛周围,念诵经文。
穿着红袈裟的高僧则是正对着阿杼相坐,开始念经。
今日念诵着《地藏菩萨本愿经》。
明日在佛堂内念诵着《金刚经》。
后日又换了宫殿,奉着佛像念诵着《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经文丰富,手段多样。
阿杼就这么在佛光普照中,一连被净化心灵足有七日。
待功德圆满之日,宣沛帝亲自动身来了一趟,来接阿杼了。
而粉黛不施,身着灰蓝色的缁衣的阿杼,满头青丝更是无半点的金银玉环的装饰。
她上前一步,却是对着宣沛帝双手合十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见过圣上。”
宣沛帝眼皮一跳,直直看向微微躬身近前的法华寺主持。
法华寺的主持自然也是先念阿弥陀佛的见礼,满嘴好话。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惟愿普度众生。”
“圣上,这次诵经祈福业已功德圆满。”
说着,主持又满口称赞这段时日在殿内严格守戒,又一同诵经不断的阿杼。
“女施主心性虔诚,当真颇有慧根。”
看着主持一脸阿弥陀佛的称赞,再看看他身侧还满脸庄严,双掌合十的阿杼。
跟着一起来的陈公公:
老实说,看着这让人格外惊悚的一幕,他心里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等看到宣沛帝忽然点着头笑起来的时候,陈公公连忙垂下了头,心里连念阿弥陀佛。
神情庄重拜别主持的阿杼,回去的路上都没有乘坐轿撵,她和陈公公一左一右的跟在御撵的两侧。
宣沛帝也不说话。
他就这么施施然摩挲着手里的扳指,淡定的看着神态高洁,一脸出尘脱俗,仿佛下一刻就要落发出家的阿杼。
等进了含元殿,阿杼朝着上首的宣沛帝又是一句阿弥陀佛。
宣沛帝也没恼,他甚至还朝着阿杼招了招手。
“朕这有本珍藏许久的佛经,不想一直没得空看,今日想烦劳小师傅给朕好好念念。”
阿杼左右看了一圈,正要开口问佛经在哪,却见宣沛帝又摇了摇头。
“朕寻常时候都在这处理世间的红尘俗事,这哪里是放佛经的地方?”
说着宣沛帝一脸认真,很是正经的要带着阿杼往后殿去。
“请小师傅现在去一同研习佛法,好慈悲度朕脱离苦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阿杼一边转着手里的佛珠串,一边跟了上去
一路行来,心里颇感不妙的陈公公,原本是紧守在后殿的内殿的殿门口,怕出了什么事,他也好赶紧缓冲一下,打个岔。
却不想他听见了里头的动静——
先开口的宣沛帝的声音带着点哑,又带着点笑意。
“小师傅不专心啊。”
“来,给朕说说,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的下一句是什么?”
“是,呜呜呜,圣上,圣上饶命”
“不对,是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小师傅不是来普度朕的吗?”
“怎么连佛经都记不清楚?”
“好了好了,朕也没怪你,不哭了,说说下一句。”
“圣上,阿杼错了,真的错了,呜呜呜,真的,不念了,我们不念了好不好?”
“小师傅,做事要有始有终啊。”
“今个儿这本佛经若是研习不完,朕不会放你出去的。”
“”
陈公公揉了揉发红的耳朵,猛然间连连退开几步。
转身出了殿门,靠在漆红柱上仰头看着碧蓝的天空,他淡定的点点头,天可真蓝啊。
*
自阿杼开始准备消灾祈福后,冯贵妃隔了近半月才见到阿杼。
“怎么去了那么久?”
“不是说祈福的日子只需要七日吗?”
“效果怎么样?”
“驱邪时头疼了没有?那个东西再响没响?”
到现在还全身发粉,艳的厉害的阿杼嘴唇颤了颤,可怜巴巴的望着冯贵妃。
“娘娘,我再也不想念经了。” ???
“不念就不念,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莫不是你还要了断红尘,去做个小尼姑不成?”
“不做,不做,不做。”
阿杼一听这话,霎时连连否决,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冯贵妃:
她上下仔细打量一番阿杼,回过味了。
啧啧啧,真是。
冯贵妃不再言语。
等缓过劲儿,阿杼才同冯贵妃提及了驱邪的事。
“它倒是一直都没响,也一直没疼但是之前它就是这样的,除非它自己响,不然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效。”
好吧,这种事只能等,以观后效了。
因为祈福的事,原本准备试探王皇后的事都耽搁了。
但听闻宣沛帝去了一趟坤宁宫,当着王皇后的面说起册封的事后,阿杼和冯贵妃一致认为,已经没必要试探了。
*
待阿杼心心念念祈福的事一过,日子倏地一下就过得飞快。
再有八日,就是阿杼迁出含元殿的日子。
明明还在这宫里,但她就和宣沛帝仿佛要经历什么肝肠寸断的痛苦离别一样,恨不能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
这日宣沛帝难得被前朝的事绊住脚,阿杼自己一个人回了重华殿用午膳。
因着宣沛帝的吩咐,给阿杼备膳的御厨从不敢含糊。
这时节正是瓜果鲜香,水美鱼肥的时候,御膳房变着花样的给阿杼尝新鲜。
而吴御厨那道拿手好菜,只有这个时节才有的三滚小银鱼羹,更是颇得阿杼喜爱。
她一连吃了好几日。
这日,这羹汤照例送到了阿杼的面前。
但阿杼只是嗅着热气,就感觉闻到了什么腥味,她想了想,鱼带点腥味也算正常的事,因而还是舀了一勺。
不想刚放在嘴边,她就泛起了恶心。
阿杼连忙捂着嘴跑到一边吐了起来,因着还没吃东西,她就是吐出来了一些酸水。
青榴和绿芙见状一时大惊。
两人连忙上前,一个去看阿杼,一个连忙看向桌上的银鱼羹。
青榴连连顺着阿杼的背,又低声道,“姑娘不舒服,可还有哪里觉得难受或是疼的?”
绿芙已经抽出了银针塞在了盛着银鱼羹的汤碗里。
见针尖毫无变化,她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阿杼,“姑娘可是尝着这羹汤不新鲜了?”
阿杼漱了漱口,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连连摆手。
“无事,无事,这汤好着呢,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着阿杼还有些可惜的看着那碗鱼汤。
“可惜了,我贪嘴连吃了好几日再好的东西也有吃腻的时候。”
因着这一遭,阿杼整个午膳就没用多少。
晚膳的时候,像是中午吐得那一遭坏了胃口,她吃不下什么东西,倦倦的只想睡。
看阿杼含了个偏酸的蜜饯果子睡下,青榴和绿芙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刚出殿门,青榴就拽着绿芙的衣袖走到了一旁。
“昨日就是姑娘换洗的日子,可直到今日是不是没来?”
绿芙慢慢的点了点头。
青榴的眼睛都亮了。
她尽力压低声音却还是没压住激动,“你说咱们姑娘是不是有了?!”
“这不能吧。”
一贯都偏向理智的绿芙犹豫着道:“姑娘一直吃着补身子的药,而耿院判隔三差五就来根据姑娘的身子调整药方。”
“前日耿院判才刚来请过脉呢,这要是姑娘当真身怀龙胎还能诊不出来?”
这倒也是。
可一想,青榴还是有些不甘心。
她咬咬唇,又道:“万一呢,有的妇人就是月份小的时候不显。”
“万一就是前日姑娘脉象不明显,才让耿院判都疏忽了呢?”
绿芙又觉得青榴的话也有点道理。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
“不然,先去给陈公公悄悄说一声,到时只道御医如寻常那般给姑娘请平安脉?”
想了想,绿芙点了点头。
“也好,总得试一试免得当真误了事,这般也有个说辞,免得姑娘空欢喜一场。”
等两人说定了主意,就各自开始行动了。
绿芙仔细守在重华殿,而青榴则是去找了陈公公。
殿内,眼见青榴和绿芙神色有异,之后又凑在一起悄悄的嘀咕,冯贵妃凑过去开始偷听。
待听清楚说的什么事后,她“嗖”的一下蹿回了殿内,盯着阿杼的肚子猛看。
这,这傻姑娘自己的日子还过得稀里糊涂呢,这,这就真有了?
看着熟睡的阿杼,冯贵妃忍了忍没有叫醒她。
还是先让御医看看吧,免得闹一场乌龙——
作者有话说:(阿嚏)小宝贝们主意防寒保暖啊(擤鼻涕)不然容易感冒(咳咳咳),要老命了。
第44章 持 她就是想要孩子想的疯了?
含元殿
“启禀圣上, 这段时日臣与曾公公已经仔细查过,东、西六宫确实暂未发现异样。”
此刻在殿内回话的,正是卫大统领和负责查办宫里面各种阴司事的曾公公。
阿杼完全是冲着一直折腾自己的“鬼东西”去的, 但落在其他人眼里, 这种无缘无故的症状, 想不和“巫蛊厌胜”之术扯上关系都难。
自古宫中一旦沾染“巫蛊厌胜”之术, 都会顷刻间就闹得人心惶惶, 一牵连就是一大片,所以宣沛帝便让人暗中调查。
显然, 当真没人做过的事,也实在没法查出个什么人来。
宣沛帝蹙了蹙眉, 他默了片刻,慢慢的点了点头, “既如此,此事便到此为止。”
“是, 微臣|奴才遵旨。”
两人才退出殿外不久,很快,陈公公周身压不住喜气洋洋的匆匆进了含元殿, 给宣沛帝报喜讯。
当然, 尽管陈公公嘴上说的并不是完全肯定阿杼已经身怀有孕,但陈公公自己心里其实都相信了八九分。
骤然闻听这喜事, 宣沛帝一怔,随即忽然起身就往重华殿去。
走了几步, 他才道:“去传耿念良来,给她请平安脉。”
“是。”
*
听阿杼还睡着,宣沛帝摆摆手不许其他人出声打扰,自己进了重华殿一瞧, 果然,阿杼还在榻上睡得沉沉。
不一会儿的功夫,耿院判也赶到了。
他忙不迭的先向宣沛帝请安。
“微臣叩见圣上。”
宣沛帝一摆手让耿院判免礼,又难得有些啰嗦的对着他连连嘱咐道:“你且好生仔细诊脉,万万不可有半点疏忽。”
“是,是,微臣一定仔细,一定尽心竭力。”
向宣沛帝表完忠心的耿院判,转身就跪在阿杼的身前,他神情认真,目光严肃的伸出手搭在了阿杼的手腕上——前日耿御医才给阿杼请过脉,明明半点异常都没发现。
谁想今日忽然就被提溜到御前,还被告知那位娘娘很有可能身怀有孕耿御医一路上是满心的诧异和慌张不解。
不应该啊
他的医术忽然就差到这种地步了?
因而当其他人为这喜事是全然的高兴,进了含元殿的耿院判则是深感惊悚了。
这会儿再探,他当真是耿御医搭在阿杼腕上的手微微一颤,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的医术还在,没有沦落到要成江湖郎中,卖狗皮膏药的地步。
坏消息是,不是滑脉,这位娘娘当真是没有身怀有孕,疑似假孕。
看着耿念良的神情,在一旁的宣沛帝心头喜气忽的淡了点。
又见他反复搭脉就是迟迟不肯张口,宣沛帝脸色略沉。
“搭脉搭了这么久,你还未诊个明白?”
耿院判倏地缩回手。
他早就诊明白了。
他也知道宣沛帝是想听到什么好消息,但没有它,它就是没有啊!
他变不出来皇嗣塞到这位娘娘的肚子里。
因而耿院判再三斟酌后,小心回道:“启禀圣上,这段时日,仰赖圣上龙气庇佑,娘娘的沉疴旧疾业已去了大半。”
“若是继续这般仔细将养,好生调理。”
“待到明年春暖花开之日,娘娘应当能百病全消,贵体康健。”
听完耿御医的这话,陈公公一时头都没敢抬,就这么直愣愣盯着殿内的金砖,像是要盯出一朵花来。
宣沛帝霎时捏紧了手里的扳指。
“就只有这些?”
面对宣沛帝的再度质疑,耿院判毫不迟疑的开启了御医特技“摇人大法”。
“圣上。”
“太医院内的曹御医,其人最善医治小儿和妇人,若是能有他襄助,想来会事半功倍。”
宣沛帝深深的看了眼耿院判,抿抿唇,还是道:“宣!”
“是。”陈公公麻溜的应声后飞快的出了殿。
很快,成功被耿院判拉来力证自己的曹御医就来了,甚至陈公公身后还多了两个尾巴——绿芙和青榴。
听着曹御医言之凿凿的说阿杼压根就没怀孕后,青榴忍不住了。
她咬咬牙,跪在宣沛帝的面前。
“圣上恕罪,奴婢有话想说。”
见宣沛帝允了,青榴便冲着两位御医道:“院判大人,曹御医,娘娘她如今确实是月信未至,又几番恶心作呕,无心用膳。”
耿院判和曹御医对视一眼。
这回说话的是曹御医了,他硬着头皮开口道:“圣上,臣之前在民间的时候,就,就曾见过一户人家也同娘娘的情形类似。”
“那位妇人数年不孕求子心切,又,又恰巧贪凉,导致月信未至,之后数月她便出现了寻常身怀有孕女子的种种特征”
耿院判接过了话:“娘娘这几日多食瓜果,还有鱼虾等物,只怕有些伤了脾胃,所以才,才胃胀不适,几番作呕。”
满殿寂静。
显然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宣沛帝沉默片刻,让两位御医把这事烂在肚子里,然后回去给阿杼开药。
“圣上恕罪,是奴婢大意,还请圣上恕罪。”
看着跪在地上慌慌张张连连请罪的青榴和绿芙,宣沛帝不仅没有怪罪,反而还要赏。
他先是开口夸赞道:“你二人忠心耿耿,何罪之有?”
“既是已经在你们娘娘身边伺候,合该这般仔细谨慎,万事小心。”
“如今是,往后也是。”
嘱咐完,宣沛帝紧接着又道:“念你二人这般忠心的份上,便特赏半年的例银。”
待赏了绿芙和青榴,宣沛帝又看向了陈公公。
“德禄,你差事办的不错,这次选的宫人很好,你也去多领两个月的例银。”
皇帝这话一出,提心吊胆,暗暗懊恼不已的青榴和绿芙霎时心放在了肚子里。
连同陈公公一起,三人连忙跪在地上,叩首谢恩。
“行了,都下去吧。”
挥挥手打发了几人,宣沛帝起身又去了榻前。
静静看着躺在那睡得憨甜,对这次的闹剧一无所知的阿杼,宣沛帝捂着眼,忽而摇头低笑了起来。
“朕这辈子的荒唐都尽数用在你身上了。”
自打有了阿杼,这含元殿就没有再冷清清的寂寥过。
至于规矩?
规矩自个儿都被软乎乎的阿杼,软乎乎的蹭啊蹭,软乎乎的话给迷晕了,塞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再不见踪影。
想起阿杼曾经为着“避子汤”,急慌慌掉着眼泪求着他的模样,再想想如今曹御医按时阿杼求子心切的话
宣沛帝轻轻的摸了摸阿杼的脸,轻声道:“朕知道你怕。”
“怕这宫里的人,怕王皇后,怕朕更怕身后无依无靠的。”
“可朕没想到,你会惴惴不安到这种境地。”
在这宫里,王皇后口口声声的喊着阿杼罪奴不,不止是皇后一人知道阿杼的身份。
他们恨不能将罪奴两个字刻在烧的滚烫通红的烙铁上,死死烙印在阿杼的脸上。
甚至将来,他和阿杼的孩子也会被打上这层烙印。
他们会想方设法的提及他母妃的身份,一遍又一遍的羞辱刺激他,一遍又一遍的,恨不能用口舌将人千刀万剐。
姜家,姜家,姜家宣沛帝慢慢的转了转手里的扳指,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他已然是起了心念。
“朕倒也不是全然为了你。”
“可能,就那么一点点吧。”
“毕竟如今世家势大,诸皇子多牵涉其中,朋党勾连,朕也得多些可用之人。”
宣沛帝抿了抿唇。
在这再无旁人的寝宫内,他看着睡得脸色都泛着红晕的阿杼,自言自语的说着这般打算的种种好处。
“先帝爷杀的太狠了。”
“盘根错节牵连无数。”
“死了的人,自然万事皆消,但到底还有活着的人。”
“活着的人他们心中有怨。”
“若朕肯为他们平反,他们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姜家是没了,但还有其他许多没有被满门抄斩又牵连其中的人。
姜家会成为平反的旗帜,他们会坚定的拥护着姜家的名头,在朝堂上冲锋陷阵。
至于代价么当年宣沛帝是携重兵入京强行压下这事的。
但人心本就不可测。
朝政上的事,哪有真正能十全十美的万全之策?
宣沛帝给阿杼掖了掖被角。
“且再忍耐一段时日。”
“此事,朕还要好生斟酌一二。”
*
太医院
刚刚还在御前,顶着皇帝沉着脸的压力,一致对外的耿院判和曹御医,这会儿在房间内,就给阿杼如何开药的这个事上,两人起了争执。
眼看阿杼的沉疴旧疾就要一扫而净,耿御医之前可是在宣沛帝面前打了保票的,自然不肯前功尽弃。
而曹御医则是想着先治阿杼月信不调,推延不至的事。
“不行,不行,不行。”
耿御医连连摇头坚决否决了曹御医的药方,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大了起来。
“丹参性寒,最是活血祛瘀能凉血的凉药,莪术辛散苦泄,功擅破血行气”
“娘娘如今的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哪里能用这种药?!”
曹御医瞪着无比顽固的耿御医,心中也气,他刚想说什么,又控制着压低了声音。
“娘娘又没身怀有孕,这些药如何用不得?”
“旧疾就是旧疾,慢慢再调理就是了。”
“若你现在不对症下药,月信紊乱,将来娘娘为此腹痛难耐,圣上震怒,你该当如何?”
“不行!”
“即便娘娘如今怀有身孕”
嗯???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糊涂话的耿御医霎时收声。
而另一边曹御医看着激动到嘴瓢的耿御医,一愣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片刻后,耿御医摇摇头,自己也笑了起来。
这一笑,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霎时和缓了下来。
“行了,都是为娘娘的贵体康健。”
“这样吧,咱们两人各退一步,便是见效慢些也无妨,万万不可出了差池。”
就在耿院判和曹御医不再争执,一道斟酌着开药的功夫,一道人影从悄悄的从门前闪过,接着马不停蹄的出了太医院,直奔内务监而去。
*
重华殿
饱饱睡了个好觉的阿杼醒来,只觉得身上都睡得软了,她使劲伸了个懒腰。
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却听见冯贵妃使劲憋着笑意的话响了起来。
“关于你的事,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阿杼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就睡了一觉吗?又出了什么事?
“娘娘说的坏消息是?”
冯贵妃摇了摇头。
“不行,先有好消息才能有坏消息。”
啧,她们贵妃娘娘还是这么促狭的性子。
阿杼点点头,笑道:“那娘娘就先说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侍奉你的宫女觉得你身怀有孕,又怕空欢喜一场,就想请了御医先来给你诊脉。” ???
阿杼倏地瞪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向冯贵妃的方向,指着自己,惊讶不已的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有了???”
不对吧,就,就宣沛帝夜里的那个折腾劲儿,她要是身怀有孕,会没一点感觉?
“很遗憾。”
冯贵妃语气可惜又严肃的道:“即便皇帝不死心,又折腾了两个御医给你反反复复的诊过脉,但你没有真的怀孕。”
哦,阿杼霎时松了一口气,她就说么,这就不可能。
冯贵妃的笑意已经憋不住了。
“他们还说你之所以会犯恶心,吐酸水,月信不至是因为你求子心切,嗯,就是想怀孕想到自己出现了害喜的症状。”
阿杼: ??? !!!
反应过来后的阿杼脸色爆红。
“谁,谁想怀孕想疯了?”
想着御医当着宣沛帝的面这么说她啊啊啊啊!!!
恼羞成怒的阿杼咬牙切齿的对着被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她不要做人了,不要做人了,啊!!!
*
针对阿杼怀孕的这场乌龙,含元殿内的所有人都默契的选择当没有发生过。
青榴她们是怕有个办事不力的罪过。
宣沛帝怕“求子心切”的阿杼伤心难过。
而阿杼你们谁跟她提这个事,她翻脸咬人了啊。
但阿杼为着她贪嘴的事吧,总是吃亏。
皇帝的份例自然是天下一等一的好。
宣沛帝能克制自己,但在掖庭碰都没资格碰这些东西的阿杼不行。
瓜果性凉,她到底还是伤了脾胃。
这不,尽管晚膳已经尽量做的清淡又温和适口,但阿杼吃了一点,还是忍不住跑到一旁吐了起来。
其他人不敢张口,宣沛帝自然也不会戳阿杼的“痛楚”,便道:“你身子不舒服,耿院判给你调了药方,药已经熬好了,你等会儿就先用了药。”
阿杼更是巴不得其他人提都不提,她连连点头,“好,奴婢这就去喝药。”
看着阿杼吐得眼圈泛红,蔫嗒嗒可怜巴巴的模样,宣沛帝轻叹了口气,夜里更是早早的安寝。
*
“圣上”
今晚上的宣沛帝属实太凶了,阿杼有些吃不消。
搞得一塌糊涂的她,全身发软的被抱在怀里,努力想开口求饶,却被宣沛帝亲了亲。
“阿杼。”
“不着急。”
宣沛帝努力放缓了声音,又顺着阿杼的脊背慢慢安抚着她。
“我们一定会有孩子的。”
谁踏马的想要说这个了?
谁?!
庸医!庸医!庸医!
呜呜呜,庸医害她啊。
吚吚呜呜的阿杼已经无话可说了,她直接咬住了宣沛帝嘴:求求你了,快闭嘴吧。
*
甘泉宫
本该早早就寝的贤妃却一直在屋里来回的踱步。
见观棋进来,她才分出了些精神。
“静宜睡着了?”
“是,娘娘,公主已经休息了,今晚上孙嬷嬷守着呢。”
“娘娘,如今时辰不早了,您也早些休息吧。”
贤妃摇了摇头。
“本宫实在睡不着。”
“娘娘。”
看着贤妃实在坐卧难安的模样,观棋上前,轻声尽力宽慰着贤妃。
“即便含元殿的那位已经身怀有孕,但这宫里的皇子公主还少吗?”
“是不少,可偏偏为什么是她?”贤妃紧紧的握着手。
“之前一直说她是罪奴,罪奴,必定成不了气候,可你看她现在得了什么位份?!”
“当年本宫选秀入宫之际,也不过就是区区一个贵人!”
“而今圣上为了她,连给皇后娘娘的体面都不顾了。”
宫里有多少人对着宣沛帝雷打不动初一、十五往坤宁宫去的事,心头泛酸?
张贵妃正值圣眷浓厚的时候,十分想给王皇后脸色看,想方设法拦着宣沛帝不想让他去坤宁宫。
“张贵妃,不,这宫里的女人从来都没有办到的事,她却轻而易举的办到了这才几天啊,她现在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贤妃看着观棋,喃喃的道:“当年姜家,姜家疑似串通勾连崇德太子谋逆的证据可是承恩侯府亲自交上去的。”
不这么大义灭亲,承恩侯府凭什么在这场风波里安然无恙?
贤妃本就心性软弱,不然不会在舒太后已经离宫近三年的日子里,还在抄佛经。
如今想来,她就胆战心惊,辗转难眠。
“先是王皇后,又是王老大人的寿宴,然后呢,然后是谁?”
观棋咬着唇,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先帝已经去了,这仇无处可寻。
而当年为这事死的人太多太多了,姜杼若是一心想要报复,会放过当年仓促间交出所谓“证据”的承恩侯府吗?
不会。
冤冤相报,血债血偿。
在这宫里,从来都容不下自欺欺人的侥幸。
“本宫不能让府上,将来也落得和姜家一样的下场”
贤妃望着偏殿。
“本宫还要看着静宜,看着她好端端的长大成人,将来好好给她选一个能托付终生的夫家”
“不能在等了。”
贤妃松开了紧紧握着的手。
“去给府上传消息,当年姜府的事务必要处理干净,还有福台山的太后娘娘。”
“如今宫里没人能拦得住圣上,请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出山吧。”
观棋连连点头,正要领命去办时,却被贤妃唤住了。
“观棋,姜氏女如今身怀龙胎的事,去给坤宁不,去给年福宫悄悄的透过去。”
贤妃撑着桌子。
“她的孩子如果生了下来,那我的静宜怎么办呢?”
仇恨和血债是会绵延和继承的。
一代又一代,至死方休。
“她的孩子不能生下来,绝对不能。”
观棋认真的点点头。
“娘娘放心,奴婢明白。”
*
年福宫
这些时日疑似或者说已经失宠,本来就没睡好的张贵妃,一早起来就听见了一个无比糟心的坏消息——
本来只藏了一个狐狸精的含元殿,现在又多了一个,藏了两个了。
一大一小,活脱脱就能把人怄死。
“这消息是真的吗?”
“娘娘,千真万确。”
银冬小声道:“这句话是耿御医亲口说的。”
“他同善诊小儿妇人之疾的曹御医,一起被传至含元殿,随后两人回到太医院开药方的时候,仔细商议,反复斟酌,连药方都不许旁人看。”
“魏太医在耿院判抓药的时候,悄悄看过几眼,确实有几味药是用来安胎固气,滋阴补体的。”
“伺候姜氏女的两个宫人,更是得了半年的例银赏赐。”
“内务监的人说,这是圣上亲口赏的。”
张贵妃揉着头,只觉得有些头晕。
圣上已经为这姜氏女疯了。
不仅连王老大人的脸面都不顾,甚至连太子,睿王的情面也不留,待皇后彻底冷了,如今就连坤宁宫都不去了。
“罪奴,呵,罪奴,真是好一颗定心丸,王皇后当真是搬起石头砸所有人的脚!”
“她已经是嫔位了,下旨的时候她还没怀上,这要是生下来,还不得飞到天上去?”
张贵妃念念叨叨骂的凶,但你让她亲自出手对付姜杼?
“不行,本宫不能贸贸然出手。”
张贵妃扔了绣被,甩了锦帐下榻。
“这是咱们那位贤惠的中宫娘娘干的好事,她能躲到哪去?”
“去,好好给皇后娘娘吹吹风,千万要让她一起高兴起来,别让她闲着。”
银冬连连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办。”
宫里的女人行动力当真是一绝。
这不,在阿杼都不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她身怀有孕的事,已经成了稍微有点耳目的妃嫔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阿杼:长见识了,这就是三人成虎啊。
哈哈哈,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么么[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45章 晋 专治各种不服
含元殿
因着今个儿是初一, 阿杼原本还想着早早的回重华殿去就寝呢,不想宣沛帝压根就没有起驾的意思。
于是阿杼只得继续磨着墨,而宣沛帝则提笔在奏折上写着什么。
整个殿内都静悄悄的。
安静又机械式慢慢重复的动作, 让阿杼不由自主的开始觉得瞌睡。
而为着好好伺候贵人, 宫女和太监们都一样, 很多人都练就了站着睡觉养神的本事。
阿杼这会儿就是。
她连姿势都没怎么改动, 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手越来越慢,头垂的更低了些。
宣沛帝手里的笔倏地停了。
他抬眸略有些惊奇的看向了阿杼。
明明刚刚她嘴里还巴巴的说, 不舍得离开圣上,又殷勤的凑过来要给他研磨
但研着研着墨就这么在眼前睡着的, 宣当真是第一见。
陈公公也注意到了阿杼的模样。
一般只要宣沛帝没有开口让陈公公退下,或者没抱着阿杼腻歪, 陈公公极有眼力劲的自己退出去外,寻常他都是在一旁侍奉, 预备着皇帝有什么吩咐。
这会儿陈公公正想要悄悄喊醒阿杼,却见宣沛帝摆了摆手,不让他出声。
陈公公微微低下头, 识趣的静默了, 准备随时往殿外退。
宣沛帝就这么一边写,一边时不时的抬头看着阿杼。
等阿杼自己身子晃了晃醒了过来, 眨着眼睛,开始有小动作的时候, 宣沛帝放下笔。
他合上了手里的折子,对着阿杼道:“若是困了,就先去重华殿休息吧。”
没有啊。
阿杼睁着眼就想说瞎话,却见宣沛帝眼里的笑。
好吧前一刻才说“奴婢要陪着圣上呢”, 后一刻就惨遭打脸的阿杼,放下墨条,上前很是自然的挤进了宣沛帝的怀里。
“圣上。”
“您不在的时候,重华殿当真冷的慌了。”
“寝卧清寒,奴婢哪还能安眠?”
“还是这般陪着圣上,奴婢心里别提有多安稳了。”
阿杼抱着宣沛帝的腰身。
“您不要赶奴婢走,好不好?”
宣沛帝笑着点了点阿杼的鼻子,却道:“事到如今,还不改口?”
阿杼埋头,然后就在宣沛帝的怀里蹭来蹭去的乱拱。
“圣上,奴就是有些难为情。”
宣沛帝伸手揽着阿杼,一本正经的打趣她道:“朕还当你是想要些改口费呢。”
“真的吗?”
看阿杼一下抬起了脑袋,睁的圆圆的眼睛两眼亮晶晶的看过来。
宣沛帝忍不住低头亲了亲,笑道:“有,这下是真的有了,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阿杼看着近在咫尺,眉眼含笑,仿佛温柔的不得了的宣沛帝。
初入含元殿的时候,阿杼只是高兴自己的命保住了,她甚至觉得就是当个御前奉茶的宫女都行。
后来,她渐渐地不满足,想要的更多了。
她不想要更衣或者选侍的位份,太低了。
她恨不能日日夜夜纠缠着宣沛帝,缠的紧一点,多多的向他要点好处,多多的给自己未来保障填补的满一些。
后来,皇帝又说,给她封了嫔位,让她住在关雎宫。
阿杼一时高兴自己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地方缓一缓的时候,一时又觉得皇帝喜新厌旧起来,只怕是相当快的事。
她想着要多求得几分恩宠。
最起码在皇帝另有新欢的时候,保证自己能在后宫站住脚跟
阿杼一直知道,知道宣沛帝在捧着她似的养着她。
冯贵妃也三番两次的提醒——皇帝试图把她捧得高高的。
是飘忽的高到将来他一旦抽手,她必定会落个四分五裂的下场。
阿杼真的一直再忍。
忍忍忍,她近乎穷尽自己所有的理智,压抑着自己的贪婪,免得自己摔得面目全非。
但阿杼得承认,她好像不是那么能忍得住了,特别是现在快到中宫觐见的时候了。
王皇后是宫里的贵人。
阿杼从前最怕贵人,又自动的给贵人们添上一层美好又神圣的光环
现在想来,王皇后这个贵人看她的眼神里总是带着轻蔑,带着剥干净她衣裳后打量她那身皮肉,究竟能值多少钱的计较。
阿杼跑了,仓皇的躲进了含元殿。
但在她已经没法心甘情愿一直做个奉茶宫女的时候,就注定了她不能躲一辈子。
王皇后一直在等这天,阿杼一直在害怕这天。
但宣沛帝不动声色的诱惑姿态,一如既往的格外明显——只要阿杼还被这般捧着,只要她想,她顷刻间就能试试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滋味。
初一,初一,初一今儿是她曾经拼了命的想哄着宣沛帝,在除此之外的日子多去坤宁宫的时候。
但现在么她同坤宁宫相逢一笑泯恩仇是不可能了。
除非她先被狠狠地“剥层皮”折磨的不成人样的趴在那苦苦哀求,再看看王皇后会不会在消气的时候,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但阿杼显然不愿意这么引颈待戮的。
不,她自欺欺人的时候,也在美化自己。
承认吧,阿杼,你其实一直就是想报复。
阿杼的心眼就没大过。
即便往后她朝着王皇后磕再多的头,心里也无时无刻不再想着落井下石。
“圣上。”
“嗯?”
“奴嫔妾,嫔妾这几日还是有些难受。”
阿杼伸出手,慢慢的握着宣沛帝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就是这,这儿一时跳的快,一时跳的慢。”
宣沛帝眼眸是琥珀色的,垂着睫毛这般近前看的时候,会给人一种近乎多情的错觉。
很难想象,一个薄情又冷淡的人偏生了对会温柔多情的眼眸。
阿杼看着宣沛帝眼眸里印出的自己。
她像是清晰的从里面看出贪婪,虚伪,和一种明知不妥,却还是不管不顾只想报复一把的冲动。
宣沛帝伸手按着阿杼的心口。
“砰砰,砰砰”,像是藏着只飞快扑腾着翅膀的小鸟。
这般近乎四个月的光景,阿杼从来都不会在初一和十五的时候这般黏着他,只会早早的去重华殿。
这是第一次但只要开始,就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阿杼。”
宣沛帝近乎喟叹的声音响起。
他眼里噙着笑,亲昵的蹭了蹭阿杼的鼻尖,“想好了吗?”
听着这句话的阿杼忽然就想到了冯贵妃。
宫里悄悄嘀咕前朝后宫中的诸多爱恨情仇之时,多对冯贵妃叹惋不已。
言之凿凿的说只要她肯向皇帝服软,从冷宫出来,她就必定还是那个宠眷不衰的贵妃娘娘。
但阿杼在这一刻却忽然很清晰的意识到,冯贵妃比之她,当然必定被捧高百倍不止——
那位贵妃娘娘回不了头了。
又不肯如她这般没脸没皮的人无论怎么活着都行,娘娘她不会甘受折辱的,这才决绝自裁。
“阿杼?”
阿杼的手搭在宣沛的手上,眨着眼笑着连连点头。
“圣上。”
“嫔妾一旦看不见您久了,就觉得身上哪哪都闷得发疼。”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您就行行好,以后也要来关雎宫,多看看嫔妾好不好?”
宣沛帝闷声笑了起来。
“姜杼,朕记得了,你也得记住。”
阿杼如往常那般笑的软乎乎的连连点头。
“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坤宁宫
整个坤宁宫里都静的出奇。
直至掌灯时分,花姑姑才小心翼翼的轻声道:“娘娘,如今时辰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吧。”
按说王皇后怎么在愤怒间砸了所有的东西,坤宁宫的人都不觉得奇怪。
唯独王皇后这么安静才真是叫人胆战心惊。
上月十五的时候,阿杼还在清阳宫祈福,还能叫人有个自欺欺人的念想。
如今,便是这遮丑布都没了。
“圣上如今被妖邪鬼魅一意蛊惑。”
“叫那谄媚幸进之辈,迷得失了分寸,竟是片刻不离左右。”
“而本宫却没有好好地规劝圣上是本宫的不是。”
这些日子太子三五不时的请安时,委婉的同王皇后说起这事,连带着睿王都频繁的入宫请见,而王家都在宫外努力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心愿——王皇后千万不要盲目的瞎折腾了。
不过是个女人,还是个亲缘尽断,在朝堂上宛若浮萍,漂泊无根的女人。
她得宠,总比张贵妃连带着祁王得宠要强的多。
更何况,宫里的女人有那么多,一两年的功夫而已,早晚都有新的宠妃出现。
甚至即便姜杼日后的孩子生下来,难不成还能同他们相争不成?
他们只想让王皇后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这宫里所有的妃嫔,由着她们争来斗去,而不是中宫娘娘亲自下场,闹个鸡犬狗跳的。
没有哪一次,王皇后如此刻这般的难受。
就像是有口气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最后她攥着拳,只道:“如今,本宫是当真劝不住圣上了”
“娘娘。”
念琴在一旁轻声道:“太后娘娘的仪仗从福台山出发了,若是顺利的话,只怕再有半月就会赶回宫中。”
王皇后三番两次得了宣沛帝的警告,她其实生出了点自己不愿相信的怯意——她没法像以前一样,觉得拿住阿杼就可以随意的处置了她。
她她已经开始顾虑后果了。
哪怕知道姜杼怀了身孕,哪怕恨不能将她拖去慎刑司严刑拷打,最好打她个孽障消亡,永远都站不起来,丢去冷宫的下场。
但王皇后也只能是想想。
也不知是不是在宫里待的久了,众人心有灵犀的缘故,王皇后想了一圈,能在这事上出份力的,就只想到了舒太后。
说实话,虽然总觉得想方设法请回这位念佛的老太太,颇有种搬起石头打自己脚的感觉,但王皇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太后她老人家重规矩,姜杼这个姜家罪奴出身的脏东西就是揉进她眼睛里的沙子
永淳十一年,九月初六。
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阿杼一早是在收拾出来的承乾宫里接的旨意。
因着只是册封嫔位,倒也没有过于恢弘庞大的阵仗,来的是内尚监的司礼太监,他穿着红色的吉服,宣读着旨意。
“奉内职以宣勤,兹有姜氏之女,恭慎无违,嘉柔婉顺,顺承天和,仰成太后慈谕,以册印进封尔为姜嫔。钦哉。”
姜杼听着司礼太监宣读的旨意。
这道圣旨,是宣沛帝亲笔写的,但没有给她看过具体的内容。
她不是正经选秀出身,家世更是不堪,因而通篇只提及了她这个人。
“嫔妾接旨。”
跪着听旨的阿杼行了大礼,俯首叩头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接完了册封的圣旨,因着舒太后还不在宫中,阿杼便直奔着坤宁宫去了。
*
这还是阿杼事隔这么久,第一次回了坤宁宫。
显然姜杼逃入含元殿的目的也达到了——王皇后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就将她拖下去处置。
今日的王皇后穿着明黄的吉服,裙身袖间满是龙凤的纹饰,高鬓上是凤凰点头的衔珠头面,无论首饰还是装饰用的玉环、香囊又多以牡丹多配,全方面的在彰显中宫娘娘的尊贵身份。
而阿杼看着眼前这般盛装的王皇后,后知后觉想到,她初次到坤宁宫时拜见王皇后的场景。
不过见几个宫女而已,王皇后就穿成那样富贵隆重的模样原来那个时候,王皇后就在给她下马威了。
见阿杼入殿后忽然没了动作,身后跟着的尚仪礼官连忙轻声道:“姜嫔娘娘,您该参拜皇后娘娘了。”
阿杼回过神,但她一点也不惶急。
没被皇帝摔下来的时候,她现在谁都不用怕了。
等将来摔下来那就摔下来再说。
好不容易才从含元殿被放出来,皇帝又还没来得及喜新厌旧,让她先痛痛快快高兴几天再说吧。
而王皇后这个人,一旦觉得你好拿捏,那就真是可劲儿的踩着你,往死里作践。
一旦发现你异常扎手,她就会缩一缩手。
自觉自己是华贵金玉,和破砖烂瓦碰着伤着了着实划不来。
然后她开始指望太子,指望着将来
既然同旧主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那就一条路走到黑吧。
笑容满面的阿杼抬着头,“深情款款”的望着王皇后,直直的朝着她跪下。
“嫔妾关雎宫姜氏,参见皇后娘娘。”
“娘娘如意吉祥,长乐未央。”
贱婢!!!
前倨后恭,寡廉鲜耻的下作小人!
想想之前阿杼诚惶诚恐跪在她面前讨饶的模样,王皇后原本还带着点笑意的。
可现在呢?
目无尊上,咄咄逼人!
王皇后咬着牙心头暗恨不已,要不是仗着圣上的偏宠,这个洗脚婢哪来的底气?
多看了两眼阿杼蓝色吉服遮着的腹部,王皇后恨不能现在就扒开这贱妇的肚子看看,看看她到底生了几个胆子。
如今已是这般嚣张,等肚子里孽障生下来,哪还了得?
气闷到发晕,再三告诉自己等太后回来的王皇后,开口时还是忍不住格外的刻薄。
“姜氏。”
王皇后沉着脸训诫于她:“你本是掖庭罪奴,身份卑贱,又家世不堪,才学浅薄。”
“如今得邀天之幸才侍奉御前,望你今后必得谨言慎行,恪守宫规!”
尽管以姜氏自居,但阿杼除了那几个小姐夫人、连姜府其他那些贵人是个什么模样,甚至都没看清楚过,你指望她同姜府感同身受?
王皇后说的那些话,于她完全就是不痛不痒。
施施然的拜别王皇后,阿杼从坤宁宫刚出来,就被扶着上了撵轿往关雎宫去了。
陈公公已经带着一众宫人在这候着了。
见着阿杼,他先朝着阿杼行了一礼,“奴才见过姜嫔娘娘,娘娘娘如意长安。”
“总管快快起来。”
见着老熟人,阿杼脸上全是笑意,她的语气还带着些压抑不住的惊喜。
“没想到在这看见总管你。”
从一开始,陈公公就不会觉得阿杼只会是个宫女,不过是这时日稍微迟了些。
他微微朝着阿杼笑着道:“今日朝会,圣上实在脱不开身,便遣了奴才先来,娘娘还请入内。”
陈公公引了阿杼入殿。
这处新修葺的宫室,当真是宽敞又华丽精致。
不仅院里满是奇芳异草,香途**,偏殿里的珍宝更是不少。
除了这地方与重华殿里头的布置相近,甚至就连阿杼惯用的东西都摆在了原位,一个都不少。
啧,阿杼都不知道是该夸一夸宣沛帝用心呢,还是该唾弃他超乎寻常的“板正”控制欲。
没错,自打在含元殿某次黏糊完,宣沛帝试图第二次扶正她的发簪后,阿杼就发现了宣沛帝的这个毛病。
她曾经试着在宣沛帝不在的时候,把御桌上的奏折推得歪一点,宣沛帝回来不多一会儿,奏折就会悄悄的摆好了。
阿杼用膳的时候,把银箸歪歪斜斜的摆在瓷碟上,宣沛帝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然后不动声色的把它放好
嗯,作死的阿杼刚发现宣沛帝这个毛病的时候,那叫一个惊奇。
她狗胆包天兴致勃勃的试了好几次,结果就被宣沛帝当场抓包,之后的事算了,不说也罢。
这会儿陈公公问阿杼还有哪觉得不满意的时候,阿杼连连摇头,才迁宫,还是悠着点,先不得罪小心眼的好。
陈公公回去复命,关雎宫的宫人便上前见礼。
青榴和绿芙自然成了阿杼的贴身宫女,因而这次领着宫人跪在最前头的,是一胖一瘦两个太监。
“奴才三才,奴才四喜,叩见姜嫔娘娘,娘娘如意吉祥,长乐未央。”
这名字当真是喜气,阿杼一下就记住了。
等打赏了宫人,阿杼还多问了一句:“三才,是财宝的财?”
三才“蹭”的一下就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