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马车
随着面前这人的话音落下, 米安沉默了。
他先前的一切复杂心绪在听到这句话时尽数消失，心跳也没再变快，而是归为了一片平静。
最后, 他的心底只剩下了一片怔然。
米安忽然觉得，是不是其实人类和龙族的语言还是有很大的区别，他大概是听不懂人话的。
不然为什么，这人说的话让他这么难以理解呢。
……会不会其实他说的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不对。
米安在茫然中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不是要找公主的吗？
如果……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他的爱人，那他的公主怎么办？
“可是，我的公主呢？”米安微微蹙起眉, 质疑道。
又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他顿了顿, 不确定地问凯里斯：“……你叫什么名字？”
面前的画面让凯里斯一时有些恍然。
这让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面前的小龙也这样问了他同一个问题。
但他很快收拢了思绪。
“凯里斯。”他面色不变地看着米安的眼睛, 认真回答道。
然后就见这小龙的眼睛睁了睁。
对的, 他的公主好像就叫这么个名字。
得到答案后, 米安想。
“你就是我的公主？”于是他有点讶然。
凯里斯神色平静地颔首。
真正的公主莉莉丝：“……”
墨里：“……”
在听到这人这样毫不犹豫地选择再一次诓骗米安的时候, 他也难免被震撼到了片刻。
可冷静下来一想, 凯里斯这样做好像也有他的道理。
米安现在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出发寻找公主之前, 如果不这样说，那他势必要追问他的公主是谁。
总不能如实告诉他是莉莉丝，然后在这几天里又闹出些什么问题来。
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 将全部的来龙去脉告诉他更麻烦，反正他过两天就会恢复记忆了，能先把人稳住就够了。
……虽然他觉得凯里斯这么做, 更大的原因还是出于他的私心。
“可如果是这样，我们现在不应该在龙族么，这里是哪儿？”米安沉默片刻, 又继续追问。
面前的一切看起来实在太荒谬，他的心里还是存在很多疑问亟待解决。
“你们已经回去过了。”想通一切后，为了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墨里眼也不眨地开始帮着骗小孩。
米安呆了呆：“是……是这样吗？”
“是啊。”墨里肯定，并熟练地编更多：“你们回到龙族之后没多久，你又想来人族玩，贪玩跑丢跑到了这里，又被石头砸到头，所以失忆了。”
简明扼要又逻辑严密，听得米安呆在了原地。
……这好像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那我要多久才能恢复记忆？”米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面前这位穿着黑衣服的先生似乎是很靠谱的。
而且潜意识里的熟悉感不会骗人，他们应该是真的认识。
“七天内吧。”墨里说。
“噢。”于是米安应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几人安静下来，米安开始自认隐蔽地一眼接着一眼悄悄看凯里斯。
他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也想象不出自己是怎么做到在短短四个月内就忽然跟别人发展出这种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从未了解过的关系的。
但他心底的一切在见到这人时会出现的，来源不明的情绪又告诉他，这人的确，大概，也许真是他的伴侣。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每一次看向他时，他不只有雀跃，心底总还有一点微末的难过。
蹊跷又莫名，却又出现得很理所应当，让他有些无措。
等米安回过神的时候，就见凯里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微微侧过头，正平静地和他对视。
米安被吓得一激灵，莫名有种被抓包的错觉。
于是他默默地转过头，又缓慢地再将身体也转开，然后不着痕迹地抬眼，移开了视线。
龙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米安忽然觉得头顶那盏吊灯真漂亮。
正认真盯着吊灯尾端最大的那块玻璃欣赏，一道嗓音忽然在他的身边响起。
“喜欢这个？”凯里斯问。
米安愣了愣，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他正在看的这盏灯。
他摇了摇头：“没有。”
莉莉丝：“……”
她总觉得要是米安点个头，她这盏灯就要被弄下来送给他了。
万幸的是，凯里斯最后还是没去折腾那盏灯。
米安醒了，他们就不宜再继续留在斐斯了，即使莉莉丝并不介意他们多待几天。
莉莉丝还有堆成山的政务需要处理，于是跟他们道了别。
几人分开，三人离开了会客室，一同往寝殿的方向走去，打算今天就回维伦。
凯里斯走在前面，米安莫名有点不好意思跟他靠太近，于是稍微落后了几步，走在墨里的边上，边走，视线边不由自主地落在凯里斯的背影上。
一行人安静地移动了一会儿，米安小声开口，用自认为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嗓音问墨里：“他真的是我的伴侣么？”
墨里顿了顿，反问：“怎么，你不喜欢？”
走在前面的凯里斯脚步微顿。
米安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也……也不是不喜欢吧。”
说着，他又看了眼凯里斯，更小声，但坚定道：“喜欢的。”
“就是……我们感情好吗？”犹豫片刻，他又问墨里。
其实他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别人可能并不太清楚，但眼下也没有别的人好问了，他只能求助这个看起来大概是他熟识的朋友的人。
墨里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沉默两秒，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因为……”米安欲言又止片刻，还是小声道：“我怎么觉得他有点……他看起来好像没有很喜欢我。”
凯里斯似乎有点冷冰冰的，米安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像是那种很难接近的类型。
他又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有点太想当然了，毕竟他是他的公主，所以说是他的爱人也没错，但并不一定是要对他有感情的。
这只不过是一种称谓而已。
墨里：“……”
你说谁不喜欢你，他喜欢你喜欢得前两天差点要为你守活寡了。
他心下腹诽道。
当然，这话他现在并不能说。
想到这里，墨里用一种很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一眼米安。
米安收到他的视线，觉得有些莫名。
“……你放一百个心。”墨里肯定道：“该担心这事的人是他。”
*
像是有人急着离开这里，免得自家小龙再跟谁产生什么纠葛，回维伦的马车很快就被准备完毕。
米安和凯里斯乘一辆车。
这辆马车的内部又大又宽敞，四处都放着软垫，米安上去的时候，凯里斯正坐在一旁看着书。
见他上来了，凯里斯将书放到了一边，却也只是垂着眼，没说什么。
米安总觉得他有点欲言又止。
又有点……可怜兮兮的。
虽然，这四个字跟他本人似乎并不太协调，但他一时想不出更贴切的形容词了。
大概是墨里那时候的话语太肯定，他现在看到凯里斯的时候总觉得有点愧疚。
任谁被自己的伴侣忘记，心情都不会很好的吧。
……而他刚刚还三番五次有意无意地躲着他，不跟他讲话。
这么一想，米安觉得自己真的有点过分。
他想要做点什么补救一下，可他又实在不记得他们之前是怎么相处的了。
正纠结着，马车忽然开始动了，米安一个没注意，向前摔了过去。
米安：“！”
可预想中的狼狈情形并没有到来——他被一双手接住了。
凯里斯的手牢牢扣在他的腰间，将他固定住——甚至有点像是禁锢，米安两只手下意识抵在他的胸口，一时间没能回过神。
不知过了多久，米安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一边礼貌道歉一边打算离开：“对不……”
但他没能成功抽身。
因为凯里斯好像没有要放开他的打算。
米安：“？”
“是你自己过来的。”始终缄默的凯里斯总算开了口，说的话却显得有些不讲道理。
米安维持着那个姿势，很想要为自己辩解些什么，比如不是他想要过来的，现在这个情况也不是他故意造成的，是车……
可当他对上那双暗紫色的眼睛的时候，他却又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于是米安红着耳根，晕乎乎地被凯里斯抱着坐好——这人大有打算就这么维持一路不撒手的意思。
他默默坐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小声问道：“我们以前……就是这样么？”
男人沉默片刻，笑了一声。
“可以是这样。”他说。
“你不习惯的话，也可以不这样。”顿了顿，凯里斯又道。
说着，他作势要松手，嗓音似乎，不知道是不是米安的错觉，好像又跟他刚才想的那四个跟凯里斯不太贴切的字有些相配。
米安心头一跳，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
反应过来后，又默默红了耳尖，觉得松开也不是，继续握着也不是。
“也……也不是不行。”他最后道，放弃了挣扎。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上，米安的周身都被熟悉又好闻的气息包裹着，头脑有些发晕。
他的爱人怎么……怎么这么粘人啊。
他想。
这跟他本人看起来一点都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双更失败，这章发二十个红包补偿一下555（跪）
然后这本其实确实快要完结啦，相信大家也能感觉到ww，朋友说短篇轻松小甜文只做到了短（）当然并不是只剩几章就完结的意思，还有文案剧情没写嘞！（是的我并没有忘记）然后还有一些部分需要收尾w
但还是提前放个置顶评论的番外楼，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可以发发，俺会酌情写滴！
第42章 故地
斐斯到维伦的距离并不远, 再加上这队马车的速度很快，仅仅过了两日，他们就回到了维伦王城。
一路上, 米安对自己伴侣的粘人程度有了极为深刻的认知，对一切也从一开始的不自然逐渐转变为了习惯。
只不过每次凯里斯那样面无表情地贴着他的时候，他都会感觉到一点淡淡的违和。
米安总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弄反了，按照两人的性格来讲……不应该是他这样粘着凯里斯才对么？
回程的路途中，米安几乎一次也没有睡过觉，而且他总觉得自己现在的精力似乎比之前还要旺盛, 经常在马车中途停下休息的时候跑出去玩。
倒是凯里斯经常闭着眼睛养精蓄锐。
凯里斯问过他为什么不睡觉, 米安对此也有点困惑, 但还是诚实地回答, 说总觉得之前好像已经睡过很久的觉了。
凯里斯闻言沉默了很久。
一次途中休憩, 马车停在一处森林附近, 趁着凯里斯在睡觉, 米安溜了下来, 想要去林子里——因为他好像看到了一种他在龙族经常会吃的果子, 觉得有点新奇, 所以想要摘一点回来。
兴许是人类不吃这种果子的原因，它生机勃勃地长了满树，每一颗果实都很饱满, 红艳艳的漂亮又勾人，米安高兴地忙碌了好一会儿才满载而归，耽搁了一点时间, 回程的时候才发现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
抱着果子上了车，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原因无他，此刻车厢内部的气压实在有些低。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正垂着眼坐在窗边, 长睫半阖着，神色不明。
“你……你怎么了？”
米安愣了愣，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一边，试探着走到凯里斯的身边，有点不知所措。
凯里斯听到他的声音，顿了顿，缓慢地抬头看向他。
米安这时才看清他的神情。
他微微蹙着眉，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可那点焦躁和不安却还是从眉宇中透了出来。
凯里斯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但米安还是捕捉到了他的神情。
“没什么。”他回答，嗓音听起来和平时并无二致。
顿了顿，确保将自己的情绪收敛好之后，他又看向米安带回来的那些果子，像是随口一问：“摘得高兴么？”
米安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蹙了蹙眉。
“你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这次的语气认真了一些。
凯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米安还是那样看着他，像是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片刻后，凯里斯败下阵来，闭了闭眼，才开了口。
“……别再一声不响地离开了。”他低声道，嗓音里似乎带了点微不可查的哑意。
醒来没有看到人的时候，他似乎镇静地去问了墨里，得到了米安去林子里玩的消息。
他的理智告诉他，人就在不远处，不会有事，可他的情感又叫嚣着，将所有不可能发生的事全都在脑海里演绎了一遍。
他本想直接去找人。
可他又担心自己现在的样子并不合适。
于是他就这样坐在原地，任由情绪拉扯着，煎熬着，直到等到人回来。
米安的心脏莫名跳了跳。
下一瞬，他被某种来源不明的情绪缠了满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凯里斯抱住了。
抱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
米安顿了顿，伸手搭在了男人的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他能感觉出来，凯里斯此刻正经历着毫无缘由，却又巨大的不安。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去摘了个果子，面前这人就有这么大的反应。
但从这件事上，米安又得到了一个信息。
他的伴侣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更依赖他。
甚至到了有些夸张的程度。
就好像凯里斯稍不留神，他就会消失一样。
米安不太知道形成这种情况的缘由是什么，但在接下来的路途中，他没有再离开过。
而凯里斯似乎籍由这事开了一个口……粘人粘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米安真的很想快点恢复记忆。
他实在太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这样。
凯里斯的这些情绪实在来得突兀又汹涌，即使被他刻意压制过也显得十分不寻常……甚至有点像是生病了。
这个认知蓦地让他的心脏有些微微发疼。
他们应该真的很相爱。
米安不确定凯里斯会这样是不是因为他的失忆导致的，但想到这里，他顿时觉得很自责。
“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忘了的。”他有点难过，又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但是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
车队抵达维伦的时候是上午，城门口站满了人，人声鼎沸的，很是热闹。
米安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有些好奇地想要探出车窗看一看，却又被凯里斯以不安全为名制止。
士兵们站在大道两边尽职尽责地拦着热情的群众们，几人最后在王城的大门前下了车。
在看到他们的王储殿下平安无事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时，道路两旁的群众们纷纷发出剧烈的欢呼，并将准备好的鲜花抛出。
米安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一切，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好像也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了，心下微微激动。
道路的尽头站着两个身影，一高一矮，十分显眼，似乎是专程来迎接他们的。
米安和凯里斯甫一露面，那个矮许多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地向他们冲了过来，像是一颗兴奋的小炮弹。
米安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有些不知所措，却又下意识伸出了手，想要将人接住。
但在那道身形即将碰到他的时候，他的腰间忽然多了一只手。
下一瞬，他被人拦腰揽过，被迫让了开来。
于是洛莉娅抱到了他身后的那匹马。
“呸……呸……”回过神后，洛莉娅离开了那匹无辜的马，一边吐着嘴里不小心吃到的马毛，一边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她数日未见的，正面无表情地抱着米安哥哥，并冷冷睨着她的哥哥。
她本来还有一点想哥哥的，但是现在一点都不想了。
奥维从后面慢悠悠地迎了上来——其实刚才在等待的时候，他一度比带着维伦的士兵们攻向斐斯城堡的时候还要紧张。
他起码在心里做了三百次祷告。
但在看到米安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瞬间就定下了心。
走到两人面前，他看向米安，心情有些复杂，又有些庆幸，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寒暄：“你现在怎么样，还好么？一切都结束了吧。”
看到凯里斯能这样抱着人，他只觉得松了口气。
看来两人已经把话说开了。
米安有些莫名地看向这个语气熟稔，似乎有点眼熟，却又实在陌生的人，顿了顿，意识到这大概是他失忆之前认识的人，于是有些生疏却又礼貌地回答道：“噢……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
奥维：“？”
淡淡的违和感从面前的小龙身上散发出来，奥维看向米安的目光里一下子带上了点狐疑和探究。
“米安哥哥，你之前去哪里了呀，我去找你都没有找到！”洛莉娅的嗓音适时响起，带了点不满，打破了这点诡异的寂静。
“不过你现在跟我哥哥回来了就好。”她看了眼米安腰间揽着的手臂，又露出一个隐含满意的笑。
米安垂眼看着身前这个打扮精致的陌生小姑娘，更无措了。
他知道他应该是认识她的……但是他现在是真的不认识。
“这是我的妹妹，洛莉娅。”凯里斯低沉的嗓音适时在他的耳边响起，似乎带有让人镇定的力量，简单阐述道：“你们之前关系不错。”
于是米安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洛莉娅闻言，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米安哥哥，我们才几天没见，你就忘记我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洛莉娅觉得无比委屈，扁了扁嘴，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米安见状霎时有些慌乱，手忙脚乱地就要安慰。
一旁的奥维却在听完他们的对话之后默默张大了嘴。
于是刚才的所有违和感都找到了真相。
——米安失忆了。
又意识到些什么，他一激灵，下意识惊悚地看向凯里斯。
却发现他的神情无比正常，看起来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于是他心底的疑虑更重了。
凯里斯和米安的那辆马车很大，回王宫的路上，四人共乘一辆车，奥维隐晦地打量了两人，尤其是凯里斯，一遍又一遍，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端倪。
过了城堡护城河，几人从马车上下来，几名侍从迎上来，就要接凯里斯去面见国王。
奥维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像是凯里斯第一次带米安回宫一样。
……但很快，他又深切地意识到，一切都跟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凯里斯一反常态地并未遵循国王陛下的旨意，立刻前往大殿，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人，微微蹙着眉，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半晌，他问米安：“跟我一起去么？”
奥维：“……”
语气，神态，一切都正常。
然后用最正常的语气，说着最失心疯的话。
米安得知了他是要去见他的父亲，同样觉得很不妥。
而且他还失忆着呢。
于是凯里斯不出所料地得到了米安的拒绝。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心微蹙，沉默良久，对米安道：“我很快就来找你。”
米安点了点头。
目睹一切的奥维：“……”
这一刻，他彻底确定了，凯里斯现在绝对没有看起来这么正常。
第43章 花瓣
墨里身份特殊, 故而并没有跟着他们回宫，跟米安说了一声后就离开了这里，打算等到他恢复记忆了再做下一步的安排。
一行人进入城堡后, 洛莉娅被送回了寝殿，米安则被凯里斯的几个侍从带去了内阁，几人暂时分开。
大殿内，国王和王后一如往常般坐在王座上，等待着自家儿子凯旋。
凯里斯很快走了进来。
他并未浪费太多时间寒暄，很快就跟他们简单地讲完了斐斯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因为龙族的离去, 这场战役的胜利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唾手可得, 座上的二人听完都很高兴, 国王更是连连夸赞了自家能干的儿子好几句, 看着凯里斯的眼底满是欣慰和满意。
凯里斯却始终神色不变, 并未对他的话有任何表示。
王后很快发现了儿子的端倪。
等自家丈夫说完话, 她才开了口, 语气温和, 又有些迟疑地询问：“听说你又将那个龙族的孩子带回来了？”
说到这里时, 凯里斯的神情才有了一些波动。
“是。”他回答。
国王听到这里, 霎时来了些兴趣：“这么说来，你已经知道龙族和斐斯联姻的原因了？”
凯里斯敛眸，没来由地沉默片刻, 才点了点头。
国王此时正高兴，闻言认为自己向来靠谱的儿子应该已经解决完一切了，所以并没有问太多, 而是话题一转，道：“你这次战事大捷凯旋，底下的臣属们都说想要为你办一场庆功宴。”
凯里斯闻言, 却是蹙了蹙眉。
看到儿子的神情，国王一下就明白过来他大概是误会了，于是解释，并再次重复道：“和之前的那种舞会不一样，不是要催你找王妃或者联……”
“我想结婚。”国王话音未落，凯里斯却忽然道。
他的神情认真，不似作伪。
他们向来沉稳的儿子也从不会开这种玩笑。
于是座上的二人都愣在了原地。
一片寂静里，国王忽然想起来前些日子在坊间听到的传闻。
城民们都说，他们的王储殿下这次如此迅疾地带兵进攻斐斯，是因为他的王妃被敌国掳走，正生命垂危。
他对这个说法始终是置之一笑的态度，一直当这是他儿子随手找来，让这场起兵显得更加合理的理由。
……却从没想到，居然还真有这么个人。
沉默良久，王后率先开了口。
“是那个龙族的孩子么？”她问。
凯里斯并未犹豫地应下。
国王闻言顿了顿，想到刚才凯里斯汇报战事时所说的，因为那孩子忽然命令所有龙族离开，所以维伦才能赢得如此轻易的事，方才的那点困惑顿时好像找到了答案。
能让龙族这样临时倒戈，凯里斯肯定付出了些什么。
而结合他又将那孩子带回了维伦，付出了什么不言而喻。
“傻孩子。”他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我可以给龙族无数金银财宝，他们想要的条件只要维伦有，我们都可以给，不需要牺牲你的婚姻作为代价。”
“您误会了，父亲。”凯里斯却打断道：“是我非要跟他在一起。”
于是国王又噤了声。
“跟我们说说吧，凯里斯。”王后的嗓音响起，温柔又耐心：“你们之间都发生了些什么？”
凯里斯安静了一会儿，将一切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们。
听完发生的一切后，主座上的两人面上都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王后更是悄悄抹了抹眼泪。
她实在无法想象，那样的一个孩子居然会要经历这些。
“正如我们所说的，你的婚姻由你自己做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神情，她有些忧虑地开口：“但是你确定他会原谅你么？”
“毕竟爱从来不是只能独立存在，并且可以掩盖一切的东西。”
“我知道。”凯里斯默了默，回答：“这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片刻后，他敛眸，对二人行礼：“没别的事的话，我要去找他了。”
*
今天的天气很好，盛夏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整个房间都映得很亮。
侍从们将他送到之后就陆续离开了。
米安站在房间里，有些好奇地打量起了四周。
据说这里是凯里斯平常处理公务的地方。
内阁里的一切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映入眼帘的是几扇巨大又明亮的玻璃窗，交谈时用的简易沙发茶几，以及一墙巨大的书架，整个房间内并未摆放什么装饰，干净到了有些死板的程度。
公务桌前，一名侍从官正忙忙碌碌地整理着一些文书。
桌上摆着的那瓶开得生机勃勃的花瞬间吸引了米安的注意力。
它并不是某个特定品种的花，而是许多颜色形状各不相同的花被放在一起，像是谁随手采来的，并未经过特别的裁剪，五彩斑斓地开了一大把，和周围规整的一切并不匹配，却又看着很让人心旷神怡。
它们出现得很突兀，似乎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却又为这间房间带来了一点生机。
“这些花开得真好。”米安走到它的边上，细细端详着：“是每天都有换么？”
寻常插在花瓶中的花远不会有这束看起来有生命力，其中一些的花瓣上甚至还带着些露水，简直就像是长在瓶中的一样。
正想着，米安眼睁睁看着某朵小白花的一片花瓣忽然掉了下来，接着轻飘飘地落到了桌面上。
听到他的声音，正打算抬眼回话的侍从官也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米安下意识伸手将它捡起，却忽然听到桌前那名侍从官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米安：“？”
那侍从官瞪大眼睛望着他手中的那片花瓣，呆在了原地。
米安总觉得他眼底瞬间爬满了某种名为惊恐的情绪。
下一瞬，他反应过来，迅速按下了手边的呼唤铃。
米安被他吓了一跳，指尖拈着花瓣，愣愣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几息后，一行人匆匆赶了进来，很快看到了米安手上的那片花瓣。
于是他们也呆住了。
米安看看花瓣，又看看几人，开始疑心这花难道不是普通的花，而是什么碰了就要被诅咒的东西么。
犹豫片刻，他试探着慢慢将它放回了桌面上。
几人的视线随着他的指尖移动，似乎连空气都静止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良久，一个侍卫率先反应过来，抖着嗓音出了声。
“它自己就落下来了。”目睹一切的那位侍从官开了口，回答道。
顿了顿，他的嗓音里带了些惶恐，又道：“……兴许殿下看不出来呢？”
四周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如……咱们找个东西把它粘回去？”许久，一个女仆出声提议。
“绝对不行，这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岂不是都要完了？！”
“那怎么办，要跟殿下实话实说么？”
“不好意思。”几人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米安打断了他们：“请问这花怎么了？”
于是众人噤了声。
“殿下在前些日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了这束花。”片刻后，其中一名女仆开了口，忧心忡忡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他派了我们几个专门照料它，要求这些花一点都不能枯萎凋谢，要永远维持刚摘来时的样子。”
“这还是殿下第一次这么宝贝什么东西，所以我们都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养了它好久。”
“好不容易等到殿下回来了，没想到现在……”女仆痛心疾首地没再说下去。
没想到现在掉了一片花瓣。
她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殿下要怎么罚我们了。”
“……这么夸张么？”米安看了看那片花瓣，又看了看胆战心惊的众人，想了想，道：“就说是我没注意摘下来的吧。”
几人还没来得及回话，门外脚步声响起。
下一刻，话题的主人公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凯里斯几步走近，见一群人正围着米安，眉心微蹙。
“在这站着做什么，你们没有事做么？”
几名仆从心下一紧，迅速列成一排站好，垂着头，一副一眼就能看出做了错事的心虚样子。
“我不小心弄掉了一片花瓣。”米安迅速道。
虽然这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在其他人的慌乱情绪下，他也不免被带出了一点细微的紧张。
凯里斯闻言，看了一眼那束花。
米安抬眼看着他，有点不安。
“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养着它么？”安静片刻，凯里斯看向米安，似乎有些没头没尾道。
米安有些一头雾水，诚实地摇了摇头。
“因为这是你给我摘的。”凯里斯敛眸看着他，直白道。
“……”
米安的心跳霎时漏了一拍。
心绪莫名翻腾，却又因为少了些什么而显得空泛。
他抿了抿唇，觉得很愧疚。
这些日子里，凯里斯对他的爱意总是明显又热烈，可他没有他们之间的记忆，又无法很好地回应。
“等我……想起来了。”米安定了定神，认真承诺道：“我再给你摘一束。”
“好。”凯里斯应下。
*
在凯里斯将米安带回寝殿的时候，包括塞沙在内的所有仆从都很讶然。
自从米安那天不告而别之后，寝宫内的气压就一直很低，甚至可以算得上死气沉沉——尤其是王子殿下在的时候。
但他并没有跟他们说过他离开的这件事，所以其余人也就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免得惹殿下不快。
后来，维伦和斐斯开战，殿下也一心投入了战事，似乎完全没有要找人的意思。
这让他们一度以为，这位大概不会回来了。
可事实是，他现在不仅回来了……还又跟着进了王子的寝殿。
米安对两个人睡同一个房间这件事并未感到任何不对，凯里斯洗漱完毕的时候，他正坐在床边，拿着那只木雕小龙端详着。
凯里斯走到他的面前，身上还蒸腾着热意。
“做得真好看。”米安的视线还落在它的身上，赞叹道。
“这是你的。”凯里斯道。
米安闻言愣了愣，抬头看向他，心下的想法一闪而过：“你做的？”
“……”凯里斯默然片刻。
米安见他这样，抿了抿唇，片刻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咳……不是也没关系。”
“买的。”凯里斯难得有些窘迫，但面上的神情却依旧维持着冷静：“我会为你做一个。”
米安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床头的灯并不太亮，映在他的眼底，浅绿色的眼瞳被染上了一弯光，显得软和又明亮。
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微妙，凯里斯一言不发地垂眼看着他，似乎很平静。
但米安却从他的眼底看出了些什么。
其实这些天里，凯里斯都太……克制了。
他很喜欢抱着他，可做过的最越界的事也不过是拥抱而已。
米安觉得，这大概是因为他失了忆，而凯里斯不想做可能会让现在的他觉得不适应的事。
过了许久，一片寂静中，米安忽然开了口。
他稍稍移开了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可以亲我的。”
“虽然我还没有恢复记忆，但是，但是我们是伴侣……”
他的话音还未落，凯里斯就凑了上来。
米安心脏一跳，霎时紧张地闭上了眼。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等了一会儿，温热的触感却是在额上落下。
米安轻轻颤了颤。
良久，额间触感消失，米安睁开眼。
和他的预想有些偏差，这让他下意识……有些许细微的失望。
凯里斯此刻正看着他，暗紫色的眼底似乎波澜不惊，却又好像藏着些什么。
“这样就够了。”他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眼底也染上了细微的笑意。
几息后，凯里斯又伸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快点想起来。”他低声道——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好难写，下一章恢复记忆[求你了]
第44章 果酒
米安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长的一觉了。
睁开眼的时候, 他的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率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顶繁复华丽，极其眼熟的床帘。
下一刻, 他的脑海中似乎有无数画面一一闪过，可他却又抓不住分毫。
米安无意识微微蹙起了眉，片刻后又闭上了眼，任由纷乱的思绪在他的脑海中翻腾。
许久后，那让他难以进行任何思考的剧烈的眩晕总算过去，他悚然一惊, 迅速从床上坐了起来。
米安呆滞的看着前方, 睁大眼睛剧烈地喘着气, 心跳得很快, 连搭在被面的指尖都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这里是维伦。
而他现在所处的正是凯里斯的房间。
米安呆滞片刻, 一时间有些恍然。
他的第一反应是, 先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都只是他的一场梦而已。
没有真相, 没有诅咒, 也没有离开, 他一直在凯里斯的身边。
他还是他的公主, 而他昨天刚为他采了一束花。
可曾经发生的一切却又并非梦境。
它们是如此真实，真实到他即使到了现在都还能回想起自己经历的每一分不安和痛苦，得知真相时的难过, 知晓龙族遭遇后的懊悔和自责，以及闭上眼前的最后一刻 ，看到凯里斯的那双紫色眼睛时, 浓重得像是永远都无法消散的悲怆。
他应该已经死了的。
米安想。
可他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这难道是死后的世界吗，面前的一切是给予他的某种慰藉么？
可他并不需要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此刻更希望能知道龙族现在怎么样了，诅咒真的如他所愿消失了吗？他的家人知道这一切后会不会太难过, 他还没来得及跟他们道别。
……以及，凯里斯现在怎么样。
米安无可避免地深深陷入了梦魇般的思绪和回忆里，浓重的不安和慌乱包裹着他，甚至让他连劫后余生这种情绪都没能生出一星半点。
直到一些记忆的片段蓦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最先出现的，是昨日他指尖拈着的那片淡白色的花瓣 。
紧接着，前些天他失忆的那几日里发生的一切如同海水倒灌般，被一幕幕强硬地挤入了他的意识里。
一切在他的脑海内播放完毕。
可他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自己重获新生的惊喜，心底反而生出了一种很深的恐惧。
他应该已经死了的，可他为什么还会活着？
那时去到的战场，并号令所有的龙族离开，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他当时也有着强烈的，即将消亡的预感。
但他为什么现在会出现这里——是因为他的时间还没到么？
可如果这样，诅咒是还没有解除吗？那么龙族现在是否再次被斐斯牵制住了，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些什么。
无数疑问盘桓在他的脑海里，让米安更加头疼欲裂。
最后，他回想起了这几天里，凯里斯跟他的相处。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凯里斯又骗他了。
又过了许久，米安才总算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
一滴水珠忽然砸到了他的手背上。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泪水。
顿了顿，米安伸手将它们抹去，看着自己手上的水滴沉默了几秒。
他真的还活着。
意识总算逐渐回归了现实，他看了看自己周遭的环境。
这里是凯里斯的寝殿。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此刻房内除了他空无一人。
他依稀记得在他没醒之前，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似乎有人跟他说让他好好休息，自己有事要忙，很快回来。
他当时含糊地应下，很快就再次陷入了睡眠。
现在想来，说话的那人应该是凯里斯。
理智逐渐占据上风，米安很快意识到，他现在还能醒来，只意味着一件事——龙族的诅咒还没有解除。
他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再睡过去。
所以在他弄清楚一切之前，他不能再被凯里斯找到。
他心底的声音本能般这样告诉他。
米安想起在城堡门口跟墨里分别时，他跟他说，想要找他就去之前的那间酒馆。
他得离开这里，尽快找到墨里。
＊
凯里斯暂时不在，米安猜测他或许在内阁，担心被城堡中把守着的其他人看到，米安一路上都十分小心翼翼，穿过护城河不能走桥，他甚至只得变回龙隐蔽地飞过去。
离开城堡后，米安试图凭着自己的记忆寻找那间酒馆，并不十分顺利。
最后，他花了好几倍的时间才抵达了那里。
今天的酒馆比上次要空闲一些。
即便如此，这里也依旧热闹，侍从们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行着，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
来的一路上，米安想了很多，心底有无数问题想要询问墨里，想要快点得到答案。
他在酒馆中焦急地四处张望着，却没能找到自己想要寻找的那个人。
维伦的战事刚获大捷，酒馆内到处都还洋溢着人们胜利喜悦的余韵，衬得他在这个场合中有些格格不入。
“咦，好久不见。”
正想着该怎么样才能找到墨里，一道熟悉的嗓音忽然在他的身侧响起。
米安下意识看过去，就见许久未见的弥亚正看着他，眼底带了些惊讶。
他的手上正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盛着好几个酒杯，杯中金黄的液体随着他脚步的停滞微晃，内里的细小气泡直直沿着杯壁上升。
见此情形，米安微微一愣，焦急的躁意被打断了些许，心底生出些见到熟人的如释重负。
“好久不见。”他应下：“你还在这里做工吗？”
“是呀。”弥亚说，并且有点高兴：“不过我现在不在后厨帮工了，老板将我调到了台前，可以做些轻松的活了，拿的工资也比之前要多了一些。”
米安这时才发现弥亚有了些变化。
他的气色比之前要好上不少，似乎高了些，身上也穿上了正式的侍者制服，整个人似乎都焕然一新。
“你今天来这里做什么。” 正想着，弥亚问道：“是来喝酒的吗？”
米安摇了摇头，想到什么，试探着问他：“对了……你知道墨里吗？”
弥亚闻言愣了愣，很快回答：“当然知道，这位可是我们老板的贵客。”
“怎么了，你要找他么？”他又问。
“对，我要找他。”米安赶紧道：“你知道他在哪里吗，能带我过去么？”
“我知道。”弥亚说，面上露出了犹豫的神情：“不过在你之前，已经有一大堆人在得到他在这里的消息之后想要来我们酒馆找他了，他一个也没见。”
“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但是你确定他会见你吗？”
“他会的。”米安毫不犹豫地回答。
“行吧。”弥亚没再犹豫：“你等我一下，我将这批酒送完就带你去。”
米安点了点头。
*
片刻后，他被弥亚带着上了酒馆的二楼。
和楼下不同，这里几乎没什么人，只隐隐有一点楼下的声响传上来，甚至有些安静。
他们往前走着，很快就看到不远处的一扇房门前站着两个侍卫。
弥亚将他送到那扇门的门口。
“那位先生就在里面，你自己去找他吧。”他说，并道：“我还要工作，就先走了。”
米安应下。
等到弥亚离开，他扭头看向房间，却见那两名侍卫正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
见他看过来，其中一个侍卫语气不善道：“你已经是第三十四个试图来拜访的人了。”
“墨里先生说了，他谁都不见，你还是尽快回去吧。”
米安闻言愣了愣，刚想说什么，他们身后的房门却忽然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