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全套检查, 但每个项目都进行得很快, 除却精神力检测时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插曲外, 都很顺利。
检测仪器的嗡鸣声在室内作响, 起初屏幕上攀升的曲线还算平稳,但在到达某个临界值后便发狂似地陡然上涨, 仪器的警告尚未响起,周遭便出现了一片报错的声音。
此事在年度考核中亦有记载。
但当时季悬因为强接机甲导致精神网受损,跳闪的仪器最后在起起伏伏的数据波动中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值。而这一次, 精神力处于全盛状态的季悬没有给这台高精尖仪器纠结的机会,在突破应寻留下来的记录后,仪器索性直接罢工不干了。
负责检测的医生慌乱地调用备用系统、上传数据、请求验证,最后欲言又止地看了季悬好一会,才说道:“这件事我会上报给将军,如果需要的话,可能还要请你再过来测试一次。”
季悬颔首,表示明白。
他转身走出检测室,一直盘踞在体内的热意被廊外的凉风一激,烧得更甚。
裴应野正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等他,看到他出来,立刻直起身迎上前。
“终于好了?”裴应野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从他的脖颈处扫落下去,但又遗憾地被检验服阻挡在外。
“嗯。”
“怎么每次你测试精神力的时间都比别人长。”裴应野随口说着,“这次又是多少,说出来打击我一下?”
季悬瞥了他一眼:“没测出来。”
“军区二院的仪器是全首都星最先进的,还能有没测出来的情况?不会是在耍我玩呢……”
季悬径直走向旁边的更衣室,见身后的尾巴紧咬着没有松懈的意思,在进门前特意一顿,压着门板回过头,似笑非笑地问:“怎么,要跟我进去?”
裴应野身体一僵,想说也不是不行。反正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换个衣服而已,有什么值得避嫌的?
但转念一想,医院里人来人往,还有不少应寻的熟人,万一谁多嘴传出什么,不到半小时他家里就会收到“裴应野和一个Omega在医院更衣室里鬼鬼祟祟不知干什么”的谣言。
虽然大部分人还不知道他和应寻的关系,但今后军部八卦里必定会有他和季悬浓墨重彩的黄色一笔。
裴应野双手投降,往后退了一步示意自己在外面等他。
更换回自己的常服,医生那也完成了出院评估。
关门时,他朝着跟进来的裴应野投去一眼:“这位是……?”
季悬思索了一会:“姑且算是我的Alpha。”
医生:“哦。那家属也听下吧,有Alpha的话总是好度过一点。”
裴应野:……?
很快,他就明白了医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季悬体内的信息素因为各种原因已经积攒到了一个临界值,进入Omega情热期就是最近的事。相关叮嘱原本不算多,但在知道季悬是第一次经历后,医生郑重其事地补充了不少注意事项,交代时还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裴应野身上瞥,搞得后者面红耳赤。
搭配上他今天的装扮,当真有点毛头小子的味道。
季悬用余光觑着,感觉十分有趣。
然后便接过了评估单,对医生说道:“多谢您的提醒,我会考虑的。”
他的目光在上面那句“预计情热期在3日内来临”的字样上停留了几秒,紧接着便若无其事地划过光屏,在最下面签完自己的名字。
突如其来的热意和无处不在的躁动被证实,但裴应野看起来比他还要被这条消息砸昏了脑袋。离院的一路上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后颈瞧,都不知道差点撞上了多少个人,旁边的三卫队员按捺不住,一左一右地给裴应野提醒,不知道还当被保护的对象是他一样。
但季悬似乎对Omega情热期快到这件事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对待“今天吃了吗”这种事情一样淡然。他没有提,裴应野没有问,只能目送着对方在其中一个三卫队员的带领下,走向了医院停车场里的那架飞行器。
在出院前,应寻想见他一面。
季悬弯腰踏入,身后的门立刻闭合,将外界彻底隔绝。内部空间宽敞,光线调得很暗,应寻坐在靠里的位置上,面前悬浮的光屏正显示着他那份新鲜出炉的体检报告。
“坐吧。”应寻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季悬坐下,飞行器内的空气循环系统立刻开始工作,属于应寻的Alpha信息素在顷刻之间散去,骤然清新的空气给了季悬一点喘息空间。
“这架飞行器是青鸟卫特有的型号,我们今天在此的所有对话都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应寻终于关掉了光屏,抬起眼,嗓音温和地说道,“在谈正事之前,我首先要感谢你为我们抓到了这条大鱼。事实上,青鸟一卫原本已经查到了那只逃跑虫族的窝点,只是后来行动时才发现那里也不过是一个幌子。”
季悬看着他:“所以季景彻停职也有一部分是行动失败的原因?”
“算是吧。”应寻话锋一转,“阿野跟你说过他四年前发生过的事情吗?”
“只提过一点,但也猜得差不多了。”季悬也没有隐瞒。
“四年前,旧北辰要塞邀请预备校的学生到要塞上游学体验,刚被马尔斯要塞特招的阿野也在那些学生之列。没想到模拟舱体验时出了事故,几百个学生被同时困在了模拟舱里,而被关在实验室里的那只虫族也在同一时间逃跑。”应寻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娓娓道来别人的故事,“我当时还未调任北辰要塞,接到消息时,针对要塞的袭击已经结束,还有很多学生被困在模拟舱里。
“他们大部分,在几天之内都成功苏醒脱困,最多也不过一个星期,唯有阿野被困在里面一个月之久。他当时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准3S级,其实很难出现这种意识被囚困的情况,所以我当时怀疑,除了那只逃跑的虫族,或许他也是那次袭击的目标之一。但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也没有追查到其他情况,所以只在他清醒之后将猜测告诉了他,就再无下文。”
“你认为,”季悬抬起眼,敏锐地问,“虫族当时因为裴应野的高精神力,盯上了他?”
他顿了顿,后颈腺体传来一点轻微的胀痛,让他不得不稍作停顿,才继续说道:“模拟舱的那场事故……倒是很像是一次筛选。”
“是。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四年间没有继续行动……”
“其实也不是没有。”季悬戏谑地笑了一声,“不是安插了一个最适合接近首都星上那些Alpha的眼线吗?”
季景彻、沈榷、希赫,乃至裴应野,每个单拎出来都是天之骄子,季衍就像是一个严格又善于伪装的考官,围绕在他们身边,周旋、接近、迷惑,为了什么呢?大概是想挑选最合适的……
应寻思索:“……唔,不过我们阿野似乎不怎么吃美人计这套。”
季悬支着脑袋,脸上笑意盈盈:“或许是对象不符合喜好呢?”
应寻与他对视一眼,愣了几秒后,也跟着笑了出来。
“季衍当时说,我是最合适的‘钥匙’……我对你们的体系不太了解,也猜不到高精神力对他们具体有什么作用。”
应寻解释道:“一个世纪前,上任联盟统帅炸毁连接五大星系和域外的所有跃迁虫洞,至此虫族被驱赶至域外,联盟中留存的虫族也被相继清理……四年前的那些虫族,普遍认为是从03天堑的裂隙中偷渡而来,03天堑作为最早被炸毁的虫洞,因为技术不如后期成熟,残留的空间结构相对不稳定,给了它们可乘之机。”
但也正是因为不稳定,所以虫族无法大批量跃迁,让联盟得以安生了这么多年,才遇上了这两只拟态种。
一个种族,生存和繁衍是第一要义,要做到这些,最重要的就是争夺资源。
适宜生存的星球都被人类占据,域外?充其量不过是一片蛮荒之地。
凭什么人类可以占尽优势,虫族就只能变成流放太空的罪犯?
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费尽心思搞潜伏,搞走私,最终的目的想来不过是想重新登临这片土地。
季悬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在脸上点了点,想要达成这个目标,必不可少的就是……
“将军觉得,他们煞费苦心地挑选,是想用我做什么?”-
季悬从飞行器上下来。
转过身时,他和里面正襟危坐的应寻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向后退开一步,看着飞行器的舱门自动关上,引擎飞速启动,驶出医院。
待在另一架私人飞行器里等他的裴应野已经困得睡完一个回笼觉,直到季悬抬手敲了敲窗,他才睡眼惺忪地从方向盘上弹射起来,迷迷瞪瞪地给他开了门。
“谈了什么?这么久。”
季悬坐上副驾驶,皮质座椅冰凉,让他灼热的皮肤得到片刻舒缓。
只是密闭的空间里,逸散的信息素无所遁形,两人都在顷刻之间闻到了对方控制不住逃窜出来的那些气味。
裴应野的喉咙滚了滚,掠向季悬的蓝眼睛深沉得像海:“现在直接去我家?”
季悬反问:“不然呢?”
于是裴应野启动飞行器。他开飞行器的技术明显没有他骑摩托的技术好,驶出车位时还差点刮了别人的门。
“想什么呢?这么不专心。”季悬调侃了一句。
还能想什么?想你情热期需不需要帮助,还是想要自己度过。如果我执意提出,你会不会拒绝我的请求,Alpha的标记在别人眼里可能有无数种含义,但在季悬这里大概只代表了束缚和臣服,他会允许自己在他身上留下这样的印记吗?
可是真的很想。无时无刻不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占有他。
裴应野用余光偷看他,季悬的神情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全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情热期而变化半分,但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又透着一股绯红的颜色,像是熟透了的香甜水果,稍微用指腹一碾,就能迸溅出许多诱人汁水。
怎么能有人身上会有如此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裴应野不太自在地舔了舔唇,缓缓开口:“刚才等你的时候,准备了一点东西。”
季悬瞥了他一眼:“准备了什么?”
“抑制剂,隔离贴,舒缓喷雾……还有……补充水分的。”说到最后,语气有点不自然,仿佛在掩饰什么。
但季悬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作者有话说:[可怜][求你了][求求你了][狗头叼玫瑰]
第87章 第 87 章 属狗的吗,看什么都想咬……
飞行器汇入午后的车流, 摩天楼群和全息广告不断倒退,后面不远处紧紧咬着的依旧是那两位青鸟三卫的队员,裴应野将驾驶模式切换为自动, 设定好目的地后,忍不住再次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季悬闭着眼, 脑袋偏向车窗一侧, 似乎在小憩。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 落在他纤长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上, 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起来宁静极了, 仿佛先前与应寻的对话、即将到来的情热期、乃至那些悬而未决的危机, 都是窗外消逝的无关风景。
可是裴应野却能清楚地看见他绯红皮肤下的淡青色血管,看见比平时更加明显的胸膛起伏, 也闻到那股在密闭空间里越来越难以忽视的信息素, 清冽中夹杂着一丝甜意,如同皑皑白雪中坠进一滴蜜。
他的信息素也有些不受控制地外溢,Alpha的本能在血液里低声鼓噪, 催促着安抚、标记、占有。
脑海中闪过一些鲜明的记忆, 酒店白净大床上曲起的腿,脖颈后仰时牵出一条漂亮的曲线, 热汗从颤抖的睫毛上坠落, 蜿蜒过胸前饱满的果。小腹在刺激下不断收缩, 腰侧的柔软皮肤在指尖陷落中被掐出两道红印。
裴应野掀起眼皮直直地打量着他的反应, 像是生怕错过了任何一秒,脑袋故意压低, 舌尖尝到了咸涩的汗和浅淡的信息素,耳边全是季悬压抑的喘息。
想再次品尝,不只是浅尝辄止。可是季悬的身体刚刚恢复, 先前试探时说出的话也遭到了拒绝。
虽然当时的本意是暗示他好好养伤,但“看我心情”这种话,怎么听都像是不同意。
裴应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回头,盯着前方拥堵的车流,调高了自己手环的档位。
车内循环系统开到最大,裹着凉意的风呼呼地吹了进来,试图驱散那令人头脑发昏的香,顺便再冷却一下他身体里作乱的血液。
“你很热吗?”季悬掀开一只眼,从他压在腕上的指尖瞥过。
“……没有。怎么会。”裴应野矢口否认。
季悬嘴角弯了一下,没拆穿他。
飞行器驶出主干道,拐入一片相对静谧的高档住宅区。楼宇间距宽阔,绿化很好,隐私性极佳。
飞行器被自动驾驶操控着停进泊入位,裴应野率先开门,绕过飞行器到另一侧朝季悬伸出手臂。
“没这么夸张。”季悬没扶他的胳膊,只是借着手腕搭了一下。
因为腿上的伤口还会痛,他走路的姿势稍微有些不太自然,但其实不认真去看,几乎与常人无异。
他向来不喜欢暴露出自己的软弱,看过所有资料的裴应野非常清楚,但一面又咬牙切齿地想:现在知道了,那你当时对自己下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轻一点?
两位青鸟三卫队员也停了飞行器,恪尽职守地保持着一段既能随时反应又不会打扰的距离。其中一人对着便携终端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汇报情况。
住宅楼的门禁系统识别了裴应野的虹膜,电梯直达最顶层。这套的私人公寓是裴允早就给他准备好的房子,只是裴应野习惯了待在家里和宿舍,几乎没怎么来过这里。
一开门,一股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里都带着空空荡荡的凉意。
裴应野顺手打开了智能空气系统,朗声招呼道:“欢迎莅临寒舍。”
但这种房子要是能称为“寒舍”,那北辰要塞的宿舍就真的只能称作“狗窝”。
公寓宽敞得有些过分,客厅的巨大落地窗可以俯瞰外面商区的全部景色。家具很少,干净得像是样板间,只有一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确实不常有人居住。
裴应野大步走进去,随手把从门外拿进来的那袋东西放到沙发上,自己则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背对着客厅,开始摆弄上面的智能设备:“喝点什么?水、饮料……还是给你弄点热的?”
水流冲刷的声音响起,他背对着沙发区域,宽阔的背肌绷紧,放松的肩颈又稍显慵懒。
“随意。”季悬说着,目光在空旷的客厅里扫过,最后停在那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纸袋。他走到沙发坐下,用指尖挑开了纸袋上不算严实的密封条。
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最上面是几盒不同牌子的抑制剂和舒缓喷雾,旁边是腺体隔离贴。他用手拨了拨,看到压在最下面的彩色盒子,不止一个,旁边还塞着的一管赠品。
季悬拿起其中一个盒子,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定格在盒身标注上。
这时,中岛台那边的声音停了。
裴应野端着两杯水转身,脸上还挂着故作的自然随意,却在看到季悬手中拿着的东西时,瞬间僵住。
不过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季悬会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吗?
但还没等他开口解释,季悬就已经把盒子放了回去,重新拿起一盒抑制剂研究起来,像只是在确认情热期的必需物品。
裴应野松了一口气,走上前把水递给他,眼里的惊涛骇浪还没压下,便见对方在接过水的同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你买这些……是希望我用,还是不希望我用?”
裴应野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随你,想说抑制剂和套都是以备不时之需,想说他没有别的意思,但所有的蹩脚语言都在季悬的注视下溃不成军。
是,他就是有非分之想。他对季悬的欲.望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值得遮掩的。
然而对方同样没有给他承认的机会,只是垂下头喝了一口水后,又把杯子交还到他的手里。
“我身上都是医院的消毒水味,不舒服。”季悬站起身,扯了扯领口,“我要洗澡。”
于是裴应野只能认命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咬牙切齿地指了个方向:“浴室在那。”
“更换的衣服呢?”
“等会给你拿。”
季悬脱了外套,一边走一边解自己的上衣扣子,但刚刚踏进浴室内,他就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身望来。
“我一个人不方便洗,要进来帮我吗?”
浴室投出一小片暖黄的光,像一个无声的漩涡,会将人肆意吸入。
季悬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修长,领口已经解开了好几颗,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和分明的锁骨线条。那双漆黑的眼睛正望着裴应野,里面既没有玩笑,也没有刻意的引诱,他的神色十分坦然,又像是在叙述“今天天气不错”一般平静。
裴应野嗫嚅几下,理智还在挣扎:“可你伤得是腿,手又没有……”
“不来吗?”季悬只是重复问道。
端着两个水杯的手指收紧,杯壁冰凉,却压不住掌心骤然窜起的滚烫。裴应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季悬的脸到他敞开的衣领,那截在暖光下仿佛泛着白玉光泽的锁骨,再往下是隐约可见的胸膛轮廓……
“……来。”裴应野砰地放下水杯,大步流星地走向浴室。Omega身上的信息素混着医院浅淡的消毒水味朝他包裹过来,让他的呼吸又乱了几分。
他在浴室门边站定,侧身,示意季悬先进去。
季悬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进了那片暖黄的光晕里。浴室的空间很大,干湿分离,淋浴区是透明的玻璃隔断。他走到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继续解剩下的衬衫纽扣。
裴应野反手关上了门,并不算狭小的空间还是因为两个人的存在而顿时显得逼仄。水汽尚未升腾起来,空气已然变得灼热、黏稠。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妄图汲取一点冷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镜子里季悬的动作。
修长的手指一颗颗解开纽扣,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薄肌。紧接着是裤子,皮带咔哒一声弹开,季悬脚踩着掉落在地的裤腿走了出来。
他的皮肤是冷调的白,在灯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唯有那道横贯在腿侧的、突兀的新生疤痕,破坏了这份完美画面,却也带来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季悬把换下的衣服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微微侧过身,查看了一下腿上的伤口,指尖在边缘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头不着痕迹地蹙起。
“确实是不太好看,对吗?”
裴应野的喉结滚了滚,说:“知道还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但手上还是拿过一块新的生物敷料,在季悬身侧蹲下。
指尖沿着狰狞的伤口温柔蹭过,像是一个又一个柔软的啜吻,季悬绷紧的大腿在轻微战栗,但绝对不是因为耻于将伤疤暴露人前。
裴应野拆开生物敷料,重新覆盖上伤口,然后隔着辅料表面用唇轻轻一碰,偏过头时在季悬的腿侧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唔!”季悬扯住他的头发,把他从自己腿上拉开,“属狗的吗,看什么都想咬?”
裴应野没有回答,而是半握住他的腿,站了起来,“需要我做什么?扶着你?还是帮你洗?”
季悬觑了他一眼,伸手试了试水温。温热的水流冲刷过他的指尖,溅起细小的水珠。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裴应野,仰起头,让水流打湿了他的长发。
泼墨似的长发覆盖了整片脊背,手腕上的文身在雾气氤氲间影影绰绰。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文身是什么意思吗?”季悬没头没尾地开口,“却月是你当年带回来让我养的,血海里的飞燕草我很喜欢,每次一看到就会想起你的眼睛。我想总该留下一点念想,其他东西都可能消失,只有肉.体会随我直至死亡……”
虽然早就想过无数种可能,可在亲耳听到真相的这一刻,所有的克制、犹豫、理智,都在顷刻间被推到悬崖边缘。
游戏里的时间流速必然与现实世界不同,在他离开之后、消失之后的漫长岁月里,季悬会看着自己身上这些飞燕草时长想起他吗?
他会用这个文身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那段短暂交集中,自己曾真实地、不容置疑地存在过?
他伸出手,扣住了季悬湿漉的腰。水珠顺着与薄雾朦胧中的白皙脊背一路滚落,没入令人遐想的深处。
“最开始,他们不愿意为我文。因为我的要求很多,他们担心稍有不慎,我就会拔剑砍了他们的脑袋……可是不给我文,我一样会砍了他们的脑袋。”
“但你不会。”
“这么肯定?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裴应野没有回答这一句,指尖在季悬的腰侧皮肤上用力摩挲了一下,将人更紧地按向自己。湿透的卫衣贴上季悬光裸的后背,后者没有抗拒,甚至还顺着他的力道向后靠了靠,将一部分重量倚在他身上。
裴应野低头贴近,鼻尖蹭到了他的头发:“之前不是说不想告诉我吗?我还没有想起来,为什么现在愿意说了?”
“你猜。”
还猜个屁!
裴应野抬手关了头顶的淋浴,另一只手急切地抓着季悬的肩膀,强迫他转过身,将人困在自己与墙壁瓷砖之间。
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急躁又迫切,长驱直入,不容抗拒。季悬也没有推开,甚至还在他撬开齿关时,启唇迎了上去。
于是裴应野得寸进尺,禁锢在他后腰的手往下滑。因为没有遮挡,所以他毫无保留地感受到季悬的紧窄腰线和微陷的腰窝弧度。
他重重地揉了一下,指尖继续向下探索,掠过尾椎,触手的感觉让他一顿。
“……你怎么……这么多?”
裴应野怔忡地睁大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想要再次确认,但季悬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Omega的本能确实很难控制,尤其我还很喜欢你的信息素。”季悬的声音同样沙哑,黑眸里蒙着一层水汽。
裴应野不知道为什么都到了这一步他还要阻止,季悬却迎着他快要吃人的不解目光,一字一顿地说:“但是我说了,要洗澡。”
他顿了顿,指尖在裴应野的小臂上轻轻抚了抚,重申道:“先洗完澡。”——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求你了][可怜]这章也是要是有什么错别字就真不改了,明天那章也是()
第88章 第 88 章 情热期的Omega贪得……
Omega的情热期像是来势汹汹的浪潮, 理智的闸门一旦打开,它便毫无顾忌地淹没过四肢百骸。
骨骼深处泛起密密匝匝的酸和软,皮肤变得异常敏感, 浴巾粗糙的纤维摩擦过腿侧,都能引起一阵战栗。
平日里无人居住的主卧飘荡着冷清的气息, 但很快便被出笼的灼热水汽填满, 信息素无法无天地侵占了每一个角落, 浓郁得令人窒息。
季悬的膝盖陷进蓬松的被褥之间, 黑色的长发潮湿凌乱, 贴在泛红的颈侧与锁骨。他仰着头, 承受着身前Alpha近乎掠夺的吻,裴应野的牙齿厮磨着他的胸口, 手指反复描摹后颈那块发烫的皮肤, 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所有权一般,带起一阵过电般的悸动。
“你在想什么?”裴应野咬住他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烟,尝了一口, 一嘴的甜腻爆珠的味道, 没有半点的烟草气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和自己上床前还要来上一根,但姑且可以视为他的小小癖好, 作为一个成熟的Alpha, 这点容忍度还是有的。
季悬就着烟嘴上的湿漉吸了一口, 嘴里吐出缭绕的烟雾。他的目光其实已经有些涣散, 眼中没有焦点,不知看向何处, 额头、鼻尖、脖颈都是潮红一片,热汗涔涔,头发上沾着的也不知道是还未干透的水还是新出的汗。
“我在想……如果没有我, 原本的你会是什么模样?”
“你觉得会是什么模样?”裴应野顺着他抚摸的力道抬起头,自下而上地盯着季悬的眼,不以为意,“按部就班,孤独终老?”
季悬轻轻地笑了一声,浸满情欲的眼中铺开一道潋滟水光。
“如果没有我,你就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季悬摩挲着他的侧脸、脖颈,柔软的唇微微张合,乳白色的烟喷在裴应野脸上,果香弥漫一片,却在顷刻间被两人的信息素吞噬,“季衍这些年对你做过什么?嗯?你母父说我们阿野不吃美人计这套,所以从来没有回应,对吗?”
其实何止是没有回应。他甚至忘记了季衍和他共同出现的每一个场合,不值得关注的事情为什么要在意?他这四年里每天想的无非是快点毕业、想办法找回自己的记忆。
他想想起一切,想起那段光怪陆离的旅程,想起那段让季悬念念不忘的往事,想起自己是如何出现、又如何离去。
可现在脑袋里都只是细碎的光影,能拼凑出的简短真相,也不过是他连蒙带猜得到的故事。
如果季悬没有出现,他会怎么样呢?
无数个假设在他脑海里飞快闪过,但每一个都通向了他不能接受的结局。裴应野愤恨地咬上他的脖颈,犬齿在上面留下更深的印记,换来的是季悬一声压抑的闷哼。
“都这种时候了……还提那些倒人胃口的人和事?”他的手顺着季悬汗湿的脊背滑下,掌心滚烫,“我要闹了。”
季悬没有回答,只是迎合着他的力道在他的唇上奖励性的落下一个吻。
或许裴应野想过的千万种可能里都不会有季悬设想中的那一种。
原剧情中季衍的所谓追求不会有得逞的机会,但不代表虫族没有其他的备用选项。
派奥尼尔会大范围的输送虫族提取物,一如许多大战争前悄无声息、潜移默化的渗透,联盟将以第四星系为起点,逐步陷入混乱。刚毕业的、甚至还未毕业的军校生或许会被提前征召,仰慕母父的Alpha必定会第一批冲上战场,他或许会建功立业,又或许会陷入虫族精心为他设计的圈套,未来谁都无法保证。
一旦虫洞天堑被虫族打开……虫族入侵,联盟倾覆。
他大概一辈子都追寻不到那段失去的记忆,不知道自己昏迷的那一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有人无数次的寻找他的踪迹。
而季悬呢?天雷劈下,肉身消散,他们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裴应野,我恨过你。”季悬揽着裴应野的肩膀一字一句,像是回忆起了登临魔域后重新踏入血海的那一刻。凌乱的床榻上再也没有那人的身影,从前热闹的宫殿中都变得无比冷寂。
他的神识瞬间焦躁地向外铺开,但方圆无数里都找不到那人的痕迹。
有那么一霎那,他以为是自己没有处理好老魔尊的手下,被人拿中了软肋。可审遍所有阶下囚,又不得不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于是他想起了裴应野小心翼翼告诉他的那句话,期望他只是回到了那个他应该回去的地方。
可是凭什么呢,他凭什么不告而别?
季悬开始懊悔,自己早该用玄铁打造一条坚不可摧的链子,把他无时无刻带在身边,这样就不用承受这种无意义的离别。
想了很多年,想到已经忘记了当时的情绪。所有的懊悔、怨恨和担忧都化作了深切的念想,化作了牢牢印刻在他腕上永恒的一笔。
裴应野定定地直视着季悬的眼,好似从来都没有在他的身上瞧见过这样欲说还休的情绪。季悬的头发垂落下来,发丝蹭过他的脖颈胸前,浓墨重彩的眉宇间翻涌着浓烈的潮,每一寸都让他心潮激荡,心脏失序地狂乱跳动,Alpha的本能叫嚣着想要将他彻底占有。
裴应野舔了舔唇角,放低了姿态:“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
季悬的手指滑进裴应野汗湿的黑发里,不轻不重地收紧,迫使他更贴近自己。颈侧被咬过的地方传来刺痛,空气中弥漫的Alpha信息素又带来奇异安抚,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发出一声轻叹。
他侧过头,用嘴唇蹭了蹭裴应野额上的汗,气息扑在裴应野耳廓:“先把我伺候好吧。”
Alpha释放出来的信息素让他骨头酥软,肌肉战栗,就如同旷野上吹过的烈烈劲风,顷刻间入侵了他的每一片毛孔。内里的热意泛滥成灾,湿滑泥泞,于是赠品彻底成了多余的物品,没有丝毫用武之地-
情热期的Omega贪得无厌,需索无度。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昼夜交替失去了意义。主卧里的气息浓稠,汗水、信息素、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甜腻爆珠混杂在一起,化不开也散不掉。
间歇的短暂休憩里,裴应野会去弄来水和营养液,喂季悬吃下。季悬每每累极,但靠在床头的姿态依旧高高在上,可想而知在他坐镇魔域的这么多年里,都是怎么一副颐指气使、任人伺候的模样。
可是怎么办,裴应野很喜欢。他甚至终于明白了那些故意失败就为了提前进入惩罚剧情的人是什么心态,不过这样的季悬只有他一人可以看见了。
Omega的情热期短则三天长则一周,如果有Alpha的标记则会更顺利地度过。裴应野原本以为他会不乐意,可是在第二天时季悬就拨开了自己的头发,露出那截白皙惑人的后颈,裴应野简直受宠若惊,连忙凑上前在他的脖颈间嗅闻几下,找准时机亮出了牙。
Alpha的信息素毫不犹豫地注入,如同标记领地一般。裴应野不受控制地在上面碾磨啃咬,恨不能把这块肉叼走,吃进肚子里才好。
虽然只是一个临时标记。
但被满足的本能让他发出一声喟叹,犬齿却仍恋恋不舍地在那一小块红肿发热的皮肤上轻轻厮磨,舔去渗出的血珠。他搂紧了季悬的腰,将他更紧更深地拥入怀中,像是骤然得到了窥视已久的珍宝,怎么都不愿意放开。
却不知道在他坠入梦乡的那一刻,原本已经闭目浅眠的季悬倏忽睁开了眼。
季悬抬手触碰了一下后颈还在隐隐作痛的腺体,叹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会给自己取这个名字?
季悬问道。
【因为你……】系统怯怯地说道,【因为是你让我鼓起勇气踏上去往首都星,我想留一点能够提醒自己的东西。】
就像季悬在手腕上留下文身一样,流落垃圾星的季家小少爷也想给自己留下一点能够振奋人心的东西。虽然很幼稚,但他至少能有个念想,不断朝着想要的方向努力。
【他在我住院时来看过我。虽然只是顺带。但因为后面还有重要的任务,所以只是留了个果篮和花就走了。】系统思索了一会,继续说,【他是唯一来看过我的同学。】
嗯。季悬应了一声,抬手拨了拨裴应野的头发。美满家庭教出的小狗,看起来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只是没过多久所谓的原剧情就已经结束,“季悬”没有看到结局,自然也不知道后来还发生了什么。毕竟这个故事“烂尾”了。
不过我还是不知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是希望我帮你完成什么。
系统又不说话了。
季悬漫不经心地说:财富、名声,还是权力?但我希望能快点结束,因为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有新的生活了。
系统只说:【会的。】
季悬拿过床头的终端看了一眼,应寻发来了几份关于季衍的调查报告,但后者对于虫族的谋划依旧缄默不言。
在终赛场地找到了派奥尼尔离开F-87星球的痕迹,却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已经离开了第一星系。他原本的走私链已经被青鸟卫斩断,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找到能代替季悬的人,所以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季悬下意识地揉了揉麻了半边的腰,给应寻回了一条消息——
作者有话说:[可怜]最近开始进行最后阶段的收尾了,但总是写得不太满意,今天想了好多方法但不知道有没有可行性,主要是刚写出来的东西不太好改,放上一段时间可能才会有新的想法,所以在思考是先发了之后回来改还是降低更新频率改完再发,但都没有定论……嗯,写这本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发出多少次星际真是好难写的哀嚎()再让我想想[求你了]
第89章 第 89 章 他命中注定对季悬一见钟……
裴应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认识季悬的时间其实比对方认为的还要早。
已经得到马尔斯保送名额的Alpha不必再参加预备校里繁琐的课程, 心情好的时候去趟学校,实在犯懒就在家里为所欲为,只要不影响到其他人, 基本不会有太多要求。
来裴允公司撒野实属意外。
撞见正在准备汇报的游戏主创也是意外。
至于看到季悬的展示pv,就更是意外。
但所有意外加在一起, 大概就是命中注定了。
他命中注定对季悬一见钟情, 就像后来失去记忆后在模拟训练室气势汹汹看向对方的那一眼, 无论再来多少次, 都不会改变这个人天生就是长在他审美点上的事实。
游戏的汇报听起来不怎么样。蹲在会议室角落里的裴应野端着终端, 一边玩着另一款大热手游, 一边漫不经心地想,不过看在这位反派优越的建模份上, 大概还是会有不少颜狗趋之若鹜。
搞到测试码的过程很简单, 毕竟作为投资方,裴允要弄到一个名额易如反掌。
于是测试服开服那天,裴应野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地下室里他和应寻父子二人用来训练的联盟市面上配置最高的模拟舱, 连接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三流游戏。
登入, 取名——季悬是一个很念旧的人,或者他其实是一个不喜欢起名的懒人。自己的佩剑叫“却月”, 养的蛇也叫“却月”, 后来登临魔域, 把老魔尊的千魔殿也改成了“却月殿”,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癖好。
没什么文化的Alpha思来想去,最后在星网上搜索半天, 给自己取了个与月相对的名字。
——扶光。
是太阳的意思。
正如汇报时他腹诽的那样,这个游戏的剧情无聊透顶,唯一支撑下去的动力就是希望能快点见到季悬的真面目。但他又不像扎昆那样囫囵吞枣, 稍微有点强迫症的Alpha兢兢业业、痛苦万分地把前期的剧情全走了个遍,才堪堪停在了第三幕最后一个剧情节点。
因为报名了第二天的北辰要塞游学,他不得不暂缓一下游戏进度。
不过收拾行李时,还是把游戏的载盘塞进包里,万一就有空忙里偷闲呢。
事实上,他真的得到了这个机会。
北辰要塞的模拟舱和家里的不相上下,三两下斩获第一的裴应野闲着无聊,偷偷切出设备登上游戏。结果一场意外,正在使用模拟舱的所有人都被囚困——只不过别人是被困在模拟地图中,裴应野则是好巧不巧地困在游戏里。
游戏面板调不出来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彼时的剧情已经进展到季悬带着手下杀上天元宗,裴应野在长老们的庇护下逃亡,远远地回头看了一眼。
长空耀日,季悬一身白衣,慵懒靠在盘踞如山的漆黑蛇身上,浓烈的日光在他身后披开万丈,襟袖与下摆的银线绣纹流转过冷冽微光。风猎猎吹动他未束的墨发和宽大的衣袖,身下是兵刃相接的厮杀声、法术爆裂的轰鸣、以及天元宗护山大阵碎裂时发出的悲鸣巨响。
可他安静极了,甚至有些倦怠的漠然,垂着眼,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直到某一刻,似乎是察觉到那道来自遥远角落的、过于专注的视线,他倏然抬眼,精准地望了过来。
裴应野呼吸一窒。
那该是双怎样的眼睛?
远胜过建模渲染出的千万倍。瞳色是清透的黑,本该显得冷淡,此刻却因盛满了天光与下方的战火,呈现出一种诡谲的瑰丽。
之后,神镜出世,裴应野按照游戏剧情回到季悬的少年时期。
他迷迷瞪瞪地从天而降,还没缓过神来,耳边便荡起了一道劲风。
一柄光华流转的长剑抵在他的脖颈上,执剑的少年声音清朗,如玉相击。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应野怔忡凝望,目光所见是一张比几分钟前见到的更加稚嫩青涩的面容。
“……季悬……”
谁说一见钟情只会有一次?短短的几分钟内他已经对同一个人一见钟情两次。
但那时的裴应野还尚且不知道,以后还会有第四次。
季悬疑惑地抬眉,问:“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
可是认识又怎么样,多少玩家都死于和季悬的第一句对话。
裴应野大脑迅速转动,再次张口时立马拿住了季悬此时最在乎的东西:“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季悬果然提起一点兴趣:“我想要什么?”
“你想篡权,想要老魔头的命。但你现在修为尚浅,还打不过他。我可以帮你,只有我知道怎么帮你。”
万幸,他赌对了。
季悬的剑尖一颤,却没有挪开,略带兴味地问道:“你想要怎么帮我?”
裴应野垂下眼瞥了一眼,然后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首先,你需要人……”
那天之后,他便在血海之中住了下来。老魔尊知道他在这里藏了个人,但几次派人打探后并没有深究。毕竟偶尔也需要给圈养的宠物一点新鲜玩意,才能让对方长得更加鲜活,反正等季悬玩腻了就会丢弃,他不必浪费这个精力来故意惹得对方不快,横生枝节。
裴应野时常调侃自己是在血海里被金屋藏娇,但也一刻都没有放弃寻找脱离这个世界的方法。
游戏世界里的时间流逝和现实有很大差别,他在这里度过了春夏秋冬,甚至有那么一瞬怀疑或许他不是被困在游戏里,而是直接穿越到了游戏世界。
直到他陪着季悬暗中组建势力,直到季悬杀入九渊,自己替他挡了一道骨刺,重伤在床。巨大的损耗导致精神力不稳,现实中的医生不得不采取更加激进的治疗方式将他的意识拉回——
裴应野猛地睁开了眼睛。
日上三竿,阳光毫无保留地从窗外扫落,明晃晃地照进他的眼底。裴应野抬手挡开了刺眼的光,偏过头深深地喘了几口气,才发现自己额前背后都被冷汗浸湿。
空气里漂浮着信息素的浅淡味道,临时标记带来的联结比想象中更加鲜明,Alpha本能生出的隐隐满足感让他狂乱的心跳逐渐平静,可刚一清醒,他就猛地从床上弹起。
季悬呢?
身侧空空荡荡,床上丝毫没有留下另一个人的体温。
只有被褥上凌乱的褶皱和床头柜上那枚尚未燃尽的爆珠烟蒂,证明昨夜的疯狂并非幻觉。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窜起。
“季悬?!”
听到声音的Omega从中岛台后抬起头来,楼梯下到一半的裴应野终于放平了自己急促的呼吸。
他大步流星地冲了下来,连脚步都没来得及刹,就一把搂住了正在喝水的季悬。
后腰抵在岛台边缘,季悬被他撞得一个趔趄。玻璃水杯砸在大理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怎么了这是?”季悬不得不环住他的背,饶有兴味地盯着满脸焦躁的Alpha,“不会我的刚结束,你的就……唔……”
密密匝匝的吻砸落下来,像小狗舔人似的,一路从眼皮亲到鼻尖,又不断用尖利的牙齿咬着他的唇。季悬本来就是因为醒来时口干唇痛才下来喝水,结果现在水是白喝了,唇被咬得更痛。
裴应野的掌心从他的背上往下滑,垫在了他的后腰与岛台之间。灼热的吻滑向脖颈,刚含住喉结,就被卫衣宽大的帽檐挡住去路。
“……?”他拉开距离,认真一看,疑惑道,“这件好像是我的衣服?”
“不然呢,想让我光着下来?”季悬似笑非笑地捧着他的脑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不远处的客厅落地窗,“虽然对面没有其他房子,但光天化日,我可没有这种特殊癖好。”
可上衣勉强能穿,下装却是完全不合适,所以堪堪遮到臀部的卫衣下摆里生出两条光裸笔直的腿,内侧还带着星星点点的印。
裴应野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梦境带来的惊悸尚未完全褪去,又被眼前这幅画面激起了新的暗涌。
“怎么不说话?”季悬的指尖划过他的耳廓,“情热期已经结束了,就算你想,我也没有力气可以配合了。”
裴应野心想,你不是早就没有力气了吗?
早在第一天夜里就在他身上撂挑子不干,明明是自己说要坐在上面,最后反而还耍起了赖。
不过上能耍赖下也能耍赖。
到了后来,季悬就像是被颠簸风浪冲撞得浮浮沉沉的一叶扁舟,只能趴伏在裴应野身上,全身心地依赖对方。
这种感觉让裴应野无比兴奋与满足。
可这些调侃的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瞬,就被更深的情绪取代。他收紧手臂,将季悬更紧地搂进怀里,鼻尖埋在他颈间嗅了嗅——临时标记后的信息素交融令人安心,可梦里的空茫感依然残留。
“我做了一个梦。”裴应野闷声说,“梦到了四年前的事。”
季悬抚摸他头发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
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晨光流淌,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动。季悬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些许,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静静地看着裴应野。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裴应野说,“但梦里最后看到的,是你闯入殿中的错愕表情。”
他握住季悬的手,指尖摩挲对方的手腕内侧的文身:“你后来……找过我吗?”
季悬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良久,他轻轻抽回手,转而捧住裴应野的脸。
“你觉得呢?”
“你找过。”裴应野说,“你舍不得我,你爱我。”
季悬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
“我饿了。”他说,“既然醒了,就去帮我做点吃的吧。”
裴应野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因为他没有正面回应而有些不满。
季悬只是轻飘飘地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催促道:“去吧,总不能舍得我在这里饿肚子。”
裴应野撇了撇嘴,认命地松开了搂着他的手。
冰箱里的堆了许多昨天托人准备的快手菜,不需要太多技巧,否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两位只能现场等外卖等到饥肠辘辘。
半开放式的厨房传来乒呤乓啷的响,季悬靠在沙发上浏览星网上的讨论。大概是怕引起恐慌,官方依旧没有放出虫族出现的消息,而对于里昂的死,论坛里也是众说纷纭。
但季中呈终于还是如同裴允预测的那样,很快便被带到了军部接受调查。季景彻被停职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们蹲在季宅门口,拍下了季中呈在漫长问询之后,被送回家时面色颓唐惨白的一刻。
世家的热闹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然而真正阴险的裴某人一号早就西装革履地做好了准备,明里暗里地收购了不少产业,成为此次事件中的最大赢家。
突然,裴应野的终端亮了一瞬,听提示音应该是比较重要的消息,可是他此刻在厨房里忙得头也不回,只说道:“帮我看一眼是什么事。”
季悬懒洋洋地起了身,走到岛台上看了一眼。
——军部紧急征调令。
与此同时,门铃也骤然响了起来。
季悬与裴应野对视一眼,上楼去换衣服,裴应野则停下手上动作,走过去拉开门。
“三小时前,季衍在转运途中遭遇意外,押运他的飞行器坠毁在首都星外环。
“季衍不知所踪。”——
作者有话说:裴应野:我也是个颜狗我有什么错[狗头叼玫瑰]
第90章 第 90 章 裴应野:小发雷霆.jp……
“希望下次在我度过美好的三天后, 您能带来一些好消息,不然我会真的很想重开大门。”
“……三天?”
门外站着的是应寻。
裴应野抿着唇角笑笑,没有解释, 侧开身子让他进来,从楼上换好衣服下来的季悬在楼梯上与后者对视一眼。
时间短暂, 季悬只来得及从裴应野的衣柜里翻出一条勉强合适的运动裤, 近乎拖地的裤腿被他随意挽起, 这身与他本人气质迥异的打扮稍显突兀。
应寻的目光淡淡地从他身上扫过, 终于明白裴应野口中的“三天”究竟是指的什么。
空气里无处不在的信息素明晃晃地昭示着两人之间已经完成了标记, 好在直系血亲并不会因为对方的攻击性信息素而产生不适。
应寻在裴应野故作镇定的邀请中走到餐桌上坐下, 一副好似什么都没闻到的模样:“还没吃饭?”
裴应野说:“刚起。母父你要一起?”
“不用了,你们慢慢吃。”应寻看了眼桌上的新鲜出炉的几样菜, 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嫌弃神色, 但很快又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问:“征调令收到了?”
“刚看到。”裴应野说着,指尖在终端上滑过, 光屏上出现盖着军部总参谋部印章的正式文件, 他的名字赫然在列,征调理由是:边境虫族活动异常, 启动预备役紧急预案。
“第五星系……”裴应野切出地图扫了一眼, “离03天堑不远。”
结合季衍不知所踪的消息, 这个预案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原本好好被关着接受调查, 平白搞转运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是为了什么?而且青鸟卫上下都是应寻挑选出来的精英,真要负责押运, 更是优中选优,没道理会这么容易让对方逃跑。
“你们故意的?”
“是。”应寻坦然承认,“我们在他身上植入了追踪器, 但虫族很谨慎,季衍被接应后追踪器第一时间便被屏蔽。”
“不过好消息是,阿斯兰截获了几条加密通讯,显示03天堑附近有虫族活动的迹象,同时还发现了重型机甲的痕迹。”
“他们想做什么?强行打开虫洞天堑……”裴应野的嗓音骤然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不可思议地看向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奶油汤的季悬。
后者察觉到他的注视,抬眼对他笑了一下。
裴应野突然想起,征调名单上没有季悬的名字。
文件上说的是征调联盟军校中S级以上的Alpha,没有Omega的名字乍一看合情合理,可季悬的实战能力不比名单上那些人差,分明是有人故意想要把他排除在外。
裴应野的心情顿时变得不太美丽。
应寻没有察觉到他陡然转变的情绪,还在一旁继续说道:“综合我们从季衍那里撬出的零星信息,以及青鸟卫对虫族的调查,基本可以确定虫族需要高精神力者作为‘钥匙’,配合特定设备,撑开03天堑残存的不稳定虫洞。”
“所以把我调走,是想让他一个人留在首都星上当诱饵吗?”裴应野咬牙切齿,不知道是在质问应寻,还是在质问季悬,又或许两者都有。
因为无论是他的母父,还是眼前的季悬,都好似早就知道了这个计划,并没有任何异议。
是了,说不定出院时就已经商量好了,结果憋到现在这种关键时候,调令都下来了才来告诉自己!
“先别生气,阿野。”季悬抬手覆上裴应野的手背,“诱饵要放在看得见、够得着的地方才有价值,而且要足够‘脆弱’,让他们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值得冒险。”
“我可不想每天都活在提心吊胆中,早些解决,我们也能早些过上安生日子,不是吗?”
裴应野直勾勾地注视着季悬平静的面容,这人仿佛从未考虑过把自己置于险境后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高精神力打开天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不言而喻,情况好一点的掉几个等级沦为废人,差一点的一辈子沦为植物人。况且裴应野并不觉得虫族他们会不物尽其用,毕竟按照联盟顶尖研究院的说法,虫母在一个世纪前的那场战争中损耗巨大,很可能处于衰败阶段,而Omega的身体对于他们来说是不错的繁殖温床……季悬从来都是这样。
裴应野嗤笑了一声。
但转念一想,他能把这些告诉自己已经算是十分配合,说不定还有应寻争取的结果,不然裴应野甚至怀疑自己可能刚到第五星系,就会收到他莫名其妙消失的消息。
“母父,这么危险的计划,你就这么轻易地同意了是吗?”
“这是目前最快、最有可能直捣虫族核心的办法。”应寻有些无奈,温和的语气像是在安抚,“而且季悬说得对,虫族既然已经盯上他,就不会轻易放弃。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设局。”
裴应野还想说什么,季悬却捏了捏他的手指。
“我经历过比这危险百倍的事情。”季悬突然向他靠近,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而且死过一次后,我比谁都更加珍惜活着的机会。”
什么意思?
裴应野宕机了一瞬。他似乎从来没有思考过季悬在游戏世界里的最后结局,或许说根本不敢往深处思考。他们能重新在这个世界相逢就已经是命运给的最大恩赐,再去追寻其他的,除了徒增烦恼外……
可他刚刚说什么?
“你要是真担心我,到时候接到信号时,可要快一点来找我。”季悬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另一只手则将一个信号器放在他的手中,“不过也并不排除他们会冒险分兵去找你,毕竟谁都无法保证只靠一个人就能打开天堑。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裴应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摩挲着掌心里那颗冰凉小巧的信号器,手指收拢,一双眼却恨恨地盯着季悬。
“还有呢?”
“嗯?”季悬疑惑。
“其他环节呢?”他转头看向应寻,“人员安排、装备配置、应急预案……你俩花花肠子那么多,没道理就这么一个想法吧?趁现在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不需要让我好好过目吗?”
“哈……要是我不同意你们又能怎么办,强行把我绑去第五星系吗?”
一连串的愤慨直言连珠炮似的从牙缝中迸出,连同显而易见的不爽态度,机关枪似的把剩下两人扫了个遍。
季悬把目光投向应寻,后者却一副“和我没关系你快把我儿子哄好”的无辜模样。
季悬叹了一口气,突然意识到裴应野居然也能有这种令人头疼的比格脾气-
下午四点,军用运输舰准时起飞。
季悬和应寻当然没有真把裴应野绑去空港,只是后者出门前还是那副忿忿不平的委屈模样,军靴踏得地板哒哒响,想要摔门,又担心吓到季悬或是让他生气,最后浅浅一怒,把门板带出巨大的风后又骤然停下。
“你最好保证再次见面时自己能完好无损……”关门的那刻,裴应野还在咬牙切齿地大放厥词,“不然到时候我绝不会像昨天那样轻易放过你!”
季悬靠在沙发背上目视着那块无辜的门板被折磨一番后才轻轻关上,不由地勾起嘴角,用裴应野听不见的声音低声道:“那你也要有这个本事才行呢。”
一小时后,他让门外的青鸟三卫成员帮他去附近的药店里买了不少抑制剂和营养液。从数量上看,很可能以后没个一两年是用不完了。
季悬拉上卧室的窗帘,静静地坐在窗边,虽然看不到那艘灰蓝色的舰船,但这个时候它应该已经化作了天际一点星光,消失在云层之上。
终端震动,季悬同时收到了好几条消息:
【[暴跳如雷.jpg]】
【[我要变坏,我要叛逆.jpg]】
【[欺骗狗会被判重罪,你最好三思后行.jpg]】
季悬忍俊不禁,给他回了一个大眼萌松鼠可怜巴巴的表情包,虽然这只松鼠是它所在的那部动画里最大的幕后黑手。
因为少了一个人,偌大的公寓里很快便变得冷清起来。刚被标记过的Omega难以接受伴侣的离别,血液里的本能在无休无止地叫嚣着。季悬坐了一会,穿着裴应野的衣服躺进床里,枕头上残留了不少信息素的气息,他埋在被子里悄悄吸了一口,感觉体内的异样被压制了不少。
其实还有一件事骗了他。
最开始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当然遭到了应寻的反对,而且谁也无法保证虫族那边会不会有下三滥的手段能让Omega臣服,就像雌虫的腺体能引发Alpha的易感期,那么雄虫也必然有办法调动起Omega的本性。他们既然准备下手,想必已经做好了能让自己听话的准备。
临时标记是顺水推舟,虽然最开始抱了点不纯粹的心思,但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也没必要自己硬挨过情热期。
就是不知道裴应野会不会想到这一点,希望他回来后不要为此生气才好。
季悬翻了个身,把被子在身上裹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风吹得门窗似有若无地响,而在城市另一端,刚从军用空港附近回来的派奥尼尔卸下伪装,把手里的东西丢在桌上。
【联盟已经开始行动了。】他的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音,不远处的季衍却真切地接收到了他的讯息,【我亲眼看他上了运输舰艇,目标应该是03天堑。】
【季悬虽留在首都星,但仍在青鸟卫的保护下。我们已经失败一次了,你还有几分把握?】
季衍缓缓地抬起头,因为连日的关押与审讯,他的状态稍显虚弱,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没有把握难道就不上了吗?”他讥诮地笑了一声,“错过这次,你觉得我们还能有多少机会?”
“我真的很想回家了……”季衍哀怨地叹息一声,然后说道:“34发来的消息说,他又让人买了不少抑制剂,给他注射的东西本来就有引起情热期的副作用,劣质Omega要是没有Alpha的安抚根本无法挨过这段时间。暴露的1号基地早在三年前就被你废弃,他们去了也找不到什么,还正好在他身边留了个破绽。作为Omega最虚弱的时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下手时机。”
【你想怎么办?】
“再等一等……实在不行,就只能强取。首都星上,还是有一些伙伴的。”——
作者有话说:裴应野:小发雷霆.jpg
由于收尾阶段真的很难写脑子已经飘去番外了……想写毕业后的两人因为分配到不同要塞或者军团几月休假一见然后掏出些奇怪的本子开始角色扮演,还想写那个if线,就是季悬已经成为了军官而裴应野才刚刚毕业被分到他手上,就是不知道要不要叠个先婚后爱之类的嘿嘿[狗头叼玫瑰]这么一想这一对好像是我写过的两方都会放得很开的小情侣,之前要么是攻放不开要么是受放不开,他俩就有一种啥都能玩但全看季悬心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