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人在自然面前其实无比渺小。
无论是飞天遁地的修士, 还是这个世界已经掌握了无数前沿技术的人类,在自然面前,再多的挣扎, 都不过是蚍蜉撼树。
身体狠狠砸入湍急的江流,即便有外骨骼缓冲, 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他五脏六腑仿佛移位。眼前一片浑浊, 刺骨的寒意包裹, 狂暴的湍流像无数双暴戾的手, 从四面八方将他揉搓、拖拽、翻转、撕扯, 根本辨不清方向, 后背不知撞上了哪处暗礁,闷痛沿着脊椎炸开。
意识在寒冷和窒息中浮沉, 坠入黑暗谷底的那一刻, 他再次想起了裴应野扑在崖边的那张焦急又扭曲的脸。
所以你也体验过我当时的感受了。
季悬自嘲地想,他居然还会有这样的闲心。
魔域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少年,他不可能不去怀疑, 偏偏这个少年口中还都是些天马行空的话, 夹杂着许多他听不懂的词汇。
放下戒心需要一个过程,但那段时间确实是他在血海中度过的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 你不要担心, 我只是回到了我该去的地方。”
他当时是用什么语气说得这句话?因为他没离开的年岁太过久远, 季悬好像有些忘记了。不过初听时, 季悬尚不知天外有天,只是冷淡地回道:“我不会担心。但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抓回来。”
后来,
后来他带着人杀入老魔尊闭关的九渊,却没想到对方还留了一手,千万骨刺穿行, 杀机临体,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紧随而来的少年猛地将他撞开,漆黑的骨刺刺穿他的胸口,尖端距离季悬的眼仅剩半寸之遥,血液顺着骨刺滴滴答答落下,他却还能有心思调侃:“回去我就要投诉他们,这个痛感怎么能点的那么高。”
当时自己似乎也是那样扭曲的脸,可他却还若无其事地让自己不要担心,要记住他说过的话。
季悬忘记了当年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杀进老魔尊的宫殿,又是怎样以老魔尊亲手传授的剑法将他一剑穿心。
他只记得,在他登临魔域的三天后,躺在后殿中昏迷养伤的少年彻底没了踪迹。
就像他的到来一样,来时像一阵风,走了也像一阵风,什么都没有留下。
季悬翻遍了血海,搜遍了魔域,都再没有找到他的踪影。直到那些外来的人陆续出现,再兀然消失,直到他修为不断突破,不断接近世界的顶点,然后一道所谓的天雷劈下,所有过往都变成了旁人一笔带过的故事。
“咳……!”季悬咳出一口水,颤着睫毛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背影,看不清脸,只能隐隐看到外骨骼上的徽记。
不是和他一同掉落河中的里昂。
是谁?
那个在暗中打断索桥的第三人?
大腿上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仅剩的体力随着冰凉液体的注入瞬间流失,季悬的强撑着眼皮,想等到那个人转头,可最终还是力有不逮,再次陷入了昏迷-
桥上。
索桥的断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来舟眼疾手快地拦下了裴应野准备跳江的动作,但还是被他倔驴般的力道扯了一个趔趄,急忙召唤希赫过来帮忙。
“没有淘汰提示音,说明伤得不重,外骨骼也还穿在身上。”希赫一点都没有帮忙的意思,只是凉凉地说道,“要跳就跳吧,正好我们可以比一下,看到时候他先见到的会是谁。”
裴应野顿时冷静下来。
他挣开来舟的动作,远远地望了对面双手举起以示清白的里昂队友,刚才那一枪虽然是从对面放出的,但明显是另外一个角度,并不属于三者中的任何一个人。
赶在里昂队伍前通过的还有其他人,但是为什么只对着桥上的两人出手,是巧合,还是另有目的?
裴应野根本来不及深想,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季悬。
他摸了摸手环,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一句:“……走,我们沿着河岸往下找。”-
滴答、滴答。
意识回笼,率先恢复的是听觉和触觉。喧嚣的水流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岩壁上滴落的水滴清脆声,身下是粗糙湿冷的岩石,隔着破损的外骨骼传来坚硬的触感和刺骨的寒意。
然后是痛觉。无处不在的钝痛,像是被重型机械反复碾过,尤其是后背和胸口,呼吸时都带着火辣辣的痛。大腿是异样的麻木与沉重,像是完全失去了大脑的控制,与其他部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后,才是视觉。
季悬艰难地掀起眼皮,外骨骼上几处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提供着聊胜于无的暗红光点,勉强勾勒出周围几尺范围内的模糊轮廓——一个低矮的岩洞,洞顶布满了湿漉漉的、反着光的钟乳石。
他忍着痛尝试坐起,两条腿几乎使不上力,只能依靠核心的力量和手臂支撑。他下意识地摸向昏迷前大腿刺痛的位置,触感冰凉,皮肤表面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凸起,没有红肿或者溃烂。
季悬的眼神冷了下来,对方的目的显然不是他的性命,那会是什么?
手掌往上一挪,熟悉的腿鞘里摸了个空。
他的军刀不见了。
再触碰上胸口,先前登机时发放的讨人厌的体征监控也不知所踪。
还有里昂,他们两个是同时摔在了河里,为什么只有他到了洞穴里?
“你醒了。”
洞口的月色投下一道阴影,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季悬的视线中。派奥尼尔的眼睛垂落,静静地看着他,眼睛在逆光下像沉在寒潭里的宝石。
“还能动吗?”他走到季悬蹲下,目光毫无保留地将他从头到脚扫过,嗓音温和,“你是从上游掉下来的吧,看起来应该被冲了很远,还好被下游的浅滩拦截了,不然都不知道要被冲到哪里。”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季悬的声音因为呛水和虚弱有些沙哑。
派奥尼尔点了点头,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掠过季悬按在大腿上的手:“嗯。我沿着河岸搜寻空投点,听到水里的动静,还以为是什么奇特的动物,没想到看到你被卡在乱石滩里。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你弄上来。”
他顿了顿:“你的外骨骼有破损,可能核心功能已经损伤了……是动不了吗?”
“暂时。”
季悬没有提注射的事,也没有提丢失的军刀和监测设备。在无法确定对方是敌是友,或者具体是哪一种“友”之前,保留信息是本能。
“你有看到其他人吗?比如里昂。”
“没有哦。”派奥尼尔摇头,很坦然,“只看到你一个。水流那么急,夜色又深,他大概被带去更远的地方了吧。”
他从自己腰后的工具包里拿出一支应急光源,拧亮。柔和的白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让季悬看清了派奥尼尔外骨骼上的确沾着不少水渍和泥沙,手肘处还有新鲜的刮痕,很符合他描述的情况。
“你的队友呢?”
“淘汰了。”派奥尼尔轻轻叹息,“他们太心急了,非要去碰狮心的人,结果……就剩我一个了。”
“不过我也快了,在这丛林里撑过五天实在是强人所难……比赛开始前发放的物资全吃完了,找不到空投点猎不到食物,还没有队友……我刚才已经在洞外发送了退赛申请,估计用不了多久,主办方就会派人来接我。”
派奥尼尔这话乍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一个失去队友、弹尽粮绝、决定退赛的落单选手,恰好救了他这个同样落难的竞争对手,合情合理,甚至态度里还透着一股无奈的友善。
“这里离河道有多远?”
“不清楚呢,少说也有好几公里吧。”派奥尼尔说,“你的腿……一点感觉都没有吗?真糟糕。”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季悬的膝盖以示安慰,但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又停了下来,只是虚虚地悬在那里,仿佛在顾忌什么,又像是在试探。
“不过别太担心,转运队收到我的定位,找到这里应该不难。等他们来了,你就能得到妥善照顾了。” 他温声安慰道。
“是吗?”季悬抬眼,直视着派奥尼尔。洞内的光线昏暗,唯有对方手中的光源和洞口的月光提供照明,使得派奥尼尔的面容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有些朦胧不清。
“你不会这样了还想比赛吧?”派奥尼尔迎着他的目光,非但没有退避,嘴角的弧度反而加深了些,“季悬,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留在这里等待救援,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了。”
季悬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如果实在疲惫,就先睡一觉吧。等醒来后,就会回到飞行器上了,到时候你的队友也会知道你的下落。”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说完这一句话后,季悬当真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倦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汹涌地席卷了他的原本高度戒备的大脑。
“你看上去很累了。”派奥尼尔再次靠近,倒没有触碰,只是微微俯身,用一种近乎怜爱的目光注视着季悬垂落的眼睫,“不用硬撑,在转运队到来前,我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安全?
季悬讥诮地笑了一声:“我还有一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本是为了魔域这叠醋包的饺子[可怜]最开始就是很想写一点没有捅破窗户纸但是又很少年夫妻的感觉(突然想到了如同做了夫妻一般的那个梗)[可怜]不会有事的大概,嗯。
第82章 第 82 章 除了跟我们走,你已经没……
“……”
滴答。
水珠沿着钟乳石滴落在水洼里, 季悬的后半句话湮没在水声中,变得模糊不清。派奥尼尔疑惑地挑了挑眉,往前凑近了一点, 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什么?”
季悬张了张嘴,呼吸像是因为那股莫名的困意变得有些迟缓, 声音很轻、很含糊, 仿佛随时会散在潮湿的空气里:“你刚才说……看到我被卡在乱石滩……”
他顿了顿, 像是气力不济, 引得派奥尼尔下意识地又倾身靠近了些, 想听清他后面的话。
却在此时!
季悬一直垂在阴影中的右手顿时暴起, 一道银光骤然晃过派奥尼尔的眼,狠狠扎向他毫无防备的颈侧。
派奥尼尔瞳孔骤缩, 反应的速度也快到匪夷所思, 就在尖锐的外骨骼金属片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原本快要扶上季悬肩膀的左手诡异回防,五指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
金属片的尖峰在距离派奥尼尔脖颈不到一厘米处堪堪停住。铁钳般的力量让季悬手腕剧痛,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派奥尼尔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温和的伪装裂开缝隙,露出底下野兽般的森寒审视。
“真危险啊。”他低语道, “我辛苦救了你, 你居然还想着恩将仇报, 好令人伤心。”
季悬的眼睫脆弱地掀了掀, 黑沉的眼珠睨向派奥尼尔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戏谑的笑。
派奥尼尔神情一凛, 下一秒,温热的液体从金属片滴落至他的肩膀。
紧接着,季悬那条几分钟前还毫无知觉的大腿猛然曲起, 悍然蹬在派奥尼尔的胸腹之间!
“砰!”
季悬右腿上已然血流如注,猩红的血迹在他先前躺过的地方晕开一大片,但因为昏暗的洞内环境被掩盖得很好,派奥尼尔之前根本没能发现。他被踹得重心一晃,扣住季悬手腕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分。
季悬被攥住的右手顺势一扭、一抽,虽未完全挣脱,但手上的金属片擦着派奥尼尔格挡的手臂划过,带出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然而迸溅出来的却不是人类的血液。
“你对自己还真是狠……”派奥尼尔的眼神彻底冷透,不再掩饰,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直抓季悬咽喉!
但季悬却没有恋战的意思。他借着蹬踹的力道和对方的片刻迟滞,猛地向侧翻滚,左手顺势抓起地上一把湿泥和碎石的混合物,狠狠砸向派奥尼尔的面门,同时右手奋力将那片沾血的金属片掷向对方的眼——
派奥尼尔侧头一闪,金属片擦着他的眼角滑过。
“当啷!”
金属片坠地,季悬却早已趁此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洞口,在派奥尼尔没能反应过来追上的刹那,一把抓住在山壁上纠缠着的藤蔓,用力向外侧一扯,朝着下方的陡坡纵身一跃!
“唰啦——哗——”
藤蔓被他扯得剧烈晃动,连带上面附着的大量潮湿苔藓、腐叶和松散泥土都劈头盖脸地砸下,瞬间在洞口形成了一片混乱模糊的天然屏障。
等到派奥尼尔冲到洞口挥开纷纷扬扬下落的杂物,只看到了陡坡下方的灌木正在簌簌摇动。
一路向下的痕迹明显,人影却已消失在浓密植被之中,他眼神沉了沉,没有立刻跃下追击,而是按了一下耳侧,低语了一句什么,随即选了另一条平稳的路,迅速且不慌不忙地进入林中-
剧痛。
划开大腿时用了十足十的力,才勉强唤回了自己的感知。粗糙的岩石和断枝刮擦着外骨骼和身体,带来新的伤痛,但季悬此刻脑子里居然还能拼凑出清晰又完整的念头。
派奥尼尔的目的是什么?单纯让自己失去终赛资格未免太小题大做。
射断索桥、追着自己飘了这么远的路程、又把他从水里捞起、再注射不明物质,最后看起来也并非想要他的性命,更多的好像是想等他睡着后将他带走。
带去哪里?
为什么是他?
就算这个地方已经偏离赛场中心很远,派奥尼尔要怎么带走他?
他是不是还有同伙?
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做?
利用藤蔓和灌木减速,季悬最后重重摔在一处相对平坦的积叶堆上。
月光稀疏,林深如墨。
他喘息着,吐出嘴里的血沫和泥土,尝试着撑起身体。大腿的血止不住地往下滴落,将身下的落叶染成红色。但腿里的药效仍在,那点靠着自伤换来的“能动性”正在消退,困倦却在持续侵蚀神经。
身后的动静不远不近,派奥尼尔像只耐心的猎犬,从容地咬在身后。
季悬拖着那条仿佛随时会再次背叛他的腿,一步一步地朝着树林深处挪去,右手从外骨骼上再次掰下了一片金属。
前方隐约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月光稍稍亮了些。季悬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他咬紧牙关,将舌尖咬出血,强迫自己维持清醒。
就在他几乎要跪倒时——
“二哥?你怎么在这?”
带着惊讶的、熟悉的声音从侧前方响起。季衍拨开灌木冲了出来,医疗背心在月色下反着光。他身后不远还蹲了一个同样穿着医疗背心的同伴,正躲在地上,像是在清点医疗箱中的物品。
季衍几步上前,看到季悬的模样先是一怔,惊呼道:“天啊!好多血!”
抬起的手想碰又不敢碰,像是担心季悬会生气。
然而后者此刻已经没了多少力气,伤重的腿一个趔趄,看样子马上就要栽倒在地,于是季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季悬,温暖的掌心架住他的背。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季悬大半重量靠在他身上,轻轻喘息着。
“伊格尔征调医疗系学员,我是跟着转运队进来的。”季衍躲了一下季悬扑在他脸上的呼吸,一边说着,一边检查着季悬身上的伤口,“我们的飞行器就在附近,二哥,我先带你去处理一下吧,太严重了。”
季悬偏过头,视线模糊地扫过季衍身后的医疗背心,上面确实有联赛的官方徽记,不远处另外一个蹲着的人也带有同样的标识。
“征调?”
“对,我们负责转运淘汰的选手。”季衍快速说着,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急切和担忧。他架着季悬,试图将他往更平坦的地方带,“我们刚把另一个选手送上转运飞行器,正准备等待下一个转运信号,就听到这边有动静……二哥你先别说话,保持体力。”
他的手指不经意地触碰到季悬大腿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温热的血液立刻染红了他的手套。季衍眉头紧锁,回头对同伴高声喊道:“汉斯!这边!重伤员,需要立即处理!”
然后又对季悬说道:“我先给你打个止痛剂吧,二哥?”
月光从树冠缝隙漏下,照在季衍的侧脸上。他脸上的担忧情真意切,甚至眼眶都有些发红。
不知道的人看了,或许会真以为这是什么兄友弟恭的场景。
“季衍……”季悬极其微弱地唤了一声,手虚弱无力地抓住了季衍的医疗背心,将自己上半身更拉近对方,像是在寻求依靠。
季衍的身体顿了一下,像是诧异了一瞬季悬罕见的亲近。扶着后者的手收紧,季衍柔声道:“我在,二哥。”
说着,他侧过身,似乎是想腾出手去拿医疗包里的东西。
“别怕,很快就不会痛了。”他哄劝着,目光扫过季悬血流不止的大腿,又迅速移开,看向正从灌木丛里站起、快步走来的汉斯:“快点,需要紧急止血和……”
话音未落。
季悬那只看似虚软无力的手猛地向下发力一拽!与此同时,他伤重的右腿膝盖狠狠向季衍膝弯一顶——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季衍猝不及防,身体兀然失衡,他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自己,箍住季悬后背的手臂本能松开。
不足半秒的破绽,季悬如同滑不溜手的鱼,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转、一拧,季衍甚至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手臂就被一股巧劲带偏,眼前一花,原本靠在他怀里的季悬已然滑到了他的身后。
紧接着,冰冷的尖峰从后方迅疾地贴上他颈侧跳动的动脉,金属片的锋利边缘瞬间压入皮肤。同一时间,季悬的左臂从他左肩前方勒过,小臂死死卡住他的下颌与脖颈连接处。
“季衍,别再让你的同伴靠近了。”嘶哑清冷的声音紧贴着季衍的耳后响起,他整个人都被季悬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
那个名叫汉斯的队员已经冲到近前,见此情景猛地刹住脚步,脸上却并未露出常理中的焦急与惊骇。
季衍被勒得呼吸困难,头颅被迫后仰,视野受限,他只能艰难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汉斯,后者像是接到指令一般,顿时原地待机。
“二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季衍急促地呼吸着,眼眶更红了,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惊惧,“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季悬挟持着他靠上树干,借此支撑住自己快要麻木的大腿,但手上却没有丝毫的松懈,“我看……是来抓我的吧?”
金属片紧贴着劲动脉,季衍甚至能感觉到锋利边缘的颤动,不是因为恐惧,更像是季悬因体力透支而导致手臂肌肉控制不稳。可即使如此,季衍也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反抗之意,尖峰就可以在瞬息之间割开他的动脉。
“二哥,你误会了……”季衍的声音因勒扼而断续,带着委屈的哽咽,“你伤得太重,产生幻觉了……快放手,让我帮你……”
“季衍,你知道我问过季景彻一个问题吗。”季悬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后,滚烫又急促,“我问他‘世界上是否会有两个人长着同一张脸’,倘若不会,那为什么当初季家会把你认错,而你又为什么会成为那场空难的幸存者。”
“季景彻回答不上来。但我有一个答案,你想听吗?”
季衍的身体在他臂弯里绷紧,连带着委屈的哽咽都停滞了一瞬。月光下,他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没有说话,还维持着那副被误解伤害的、泫然欲泣的表情,似乎完全听不懂季悬在说什么荒谬的话。
“有人刻意把和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孩子放在了空难现场的残骸附近,故意让救援队误以为他就是季家的小少爷季衍。”季悬缓缓说道,“能做到这种以假乱真程度的,无外乎几种可能:整容、仿生人,还有……”
季悬的语气慢了下来,像是在刻意留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他目光锐利地捕捉着季衍每一寸肌肉的细微变化,自然也没有放过对方脖颈皮肤下过于规律的、全然没有任何起伏的脉搏。
于是季悬一字一顿念出了最后的那个可能:“拟态虫族。”
季衍沉默着,时间仿佛被拉长,周遭只剩下了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几秒钟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还带着点少年气的颤,但很快,颤抖消失了,只剩下古怪的愉悦。
“二哥。”他开口,声音里的委屈和哽咽荡然无存,“你真的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敏锐,也……还要麻烦。”
他不再掩饰,脑袋在季悬的钳制中,以一种人类颈椎难以做到的角度向后仰起,更深地贴近季悬。细碎清晖之下,那张原本略带稚气的面容此刻竟透出几分非人的诡谲质感。
“但能怎么样呢,除了跟我们走,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求你了][可怜]
第83章 第 83 章 好冷啊,你抱我走吧。……
从索桥断裂开始, 就是一个针对季悬的、精心设计的围猎。
苦肉计、追击戏,还有洞穴里的拙劣表演,都是为了把他骗到这里, 消耗掉他最后的力气。
——或许最开始并不完全是这样。
倘若派奥尼尔能够完美完成让他昏睡的任务、直接把他带走,就不会衍生出后面这些繁琐的事情。可惜季悬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狠, 他靠着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成功逃了出来, 导致他们不得不再启动第二个方案。
于是季衍登场了。
一个从围困中千方百计逃脱出来的人, 在遇到熟悉的对象之后总会下意识地放松警惕, 哪怕这个人是他不喜欢的季衍。因为后者代表着联赛官方, 身边还有一个同样不出差错的队友,他出现得合情合理, 而无论是处理自己的伤口还是找到能够完全甩脱派奥尼尔的途径, 都迫在眉睫。
却唯独没算准——季悬也在等他们。
不过虽然计划被完全识破,人也被挟持,季衍却没有丝毫慌乱。
“里昂已经死了。”季衍在他臂弯里轻笑, 全然不顾颈间的利器, “你猜杀死他的是什么武器?蒙特尔家族不会放过你,而今晚之后, 星网上一些关于你的传闻大概会愈演愈烈。”
“二哥, 你该怎么解释你的来路?一个杀死联赛选手的、和游戏人物长得很像的、来路不明的人?你知道我们虫族拟态时, 大多都需要参考原有的人类长相……二哥你真的很喜欢人类的文化。不过找了这么一个容易被人识破身份的参考很容易被发现, ‘母亲’没有教过你吗?”
原来还有后手。
“跟我们走吧。人类有句古话,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只有异类才能接纳异类。”季衍说道,“况且注射到你腿上的是特制松弛剂,就算你用那样极端的方法暂时唤醒知觉, 它的第二阶段效果也快发作了——全身麻痹,很方便运输,不是吗?”
确如他所说,季悬此时正感觉到腿部的麻木感在向上蔓延,腰腹的力量也在飞速流失。他不动声色地绷紧浑身肌肉,将更多的重量倚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握着金属片的手腕紧贴着季衍的肩膀,没人能看到缭乱文身上一闪而过的反光。
“为什么是我?”季悬问道,“你们这么大费周折,早十几年前就提前安排了一只拟态虫族潜入季家,不会就只是为了等我出现吧?”
那多不合常理。
“最开始的目标当然不是。”季衍再次侧头,这个动作让他颈间皮肤被金属片划开一道伤口,可流出的依旧不是鲜红的血,而是与派奥尼尔一样的黏稠液体,“只是在你出现之后,所有考察过的对象都……黯然失色。你是我找到的,最合适的‘钥匙’,也是我们将要献给母亲的礼物。”
季悬嗤笑了一声:“原来我的身体这样引人垂涎。”
是不是还要感谢系统为他创造出这样优秀的躯壳?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药效也该差不多了吧?”
前方的灌木丛簌簌作响,派奥尼尔沿着他来时的路径终于出现在三人面前,季悬的猜想被完全坐实。
季衍不紧不慢地一笑,说道:“如果不是你执意要先见上他一面,我早就得手了。”
派奥尼尔也说:“不见面,怎么知道这不是你贪恋人类社会编出来的谎言?”
二人你来我往的功夫,季悬的腿部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那股麻痹感还在迅速侵蚀他的躯干,下一秒,已然察觉到他逐渐失力的季衍猝然发难!
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头颅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向后一拧,匪夷所思大张的口中露出挂着成排倒刺的尖锐口器,瞬间刺向季悬面门!
季悬早有防备,虚搭在季衍肩上的左手猛地抬起,手腕上破损的外骨骼瞬间格挡下他的攻击。
“锵——!!”
刺耳的声音炸响,口器擦着护甲滑开,带起一溜火星。但巨大的冲击力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季悬彻底失去平衡,向后踉跄地倒去。
束缚松开的刹那,季衍的身体如同无骨软体般滑脱。
他抹了一把被划出的伤口,扭了扭脖子,声音温柔得毛骨悚然:“别担心,二哥,你只要睡一觉,等到醒来时,一切就都会结束了。”
季悬的眼皮往下沉了沉,如同灌了铅,视线里的光影模糊晃动,季衍的手在不断放大,他能感受到对方指尖上的冰冷温度,却连偏过头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就在季衍的手即将触及到季悬皮肤的那刻——
“砰!”
枪声骤响,季衍的身体猛地一颤,右肩胛骨处应声炸开一团浓稠液体。
紧接着,树冠震动,枝叶哗然崩散,一道黑影如坠鹰扑杀而下!
希赫的外骨骼推进器拉到最高,手中反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军刺,刃身在远光下泛着冽冽寒光。没有废话,没有停顿,在季衍因中弹而动作迟滞的瞬间,军刺便如白蛇吐信般,直贯其后心。
季衍扭曲的脸上混合着痛苦与错愕的表情,但生死关头,战斗本能压倒了一切。希赫的军刺破风声凌厉,季衍顾不得右肩伤口崩裂,身体不可思议地侧拧,同时左臂异化覆上虫族甲壳,硬生生格向军刺!
“嗤”的一声,军刺深深扎入季衍暴露出来的侧肋空门,虫族血液从贯穿处喷溅而出。
季衍趔趄两步,捂着伤口,嘲讽道:“派奥尼尔说得没错,你这种人,还真是天生给人做狗的命。”
希赫攻势未停,笑着回:“代我多谢他的夸奖。”
与此同时,派奥尼尔同样没有闲着,身形如鬼魅般逼近想要趁乱将季悬带走,却在瞬间,又有一梭子弹径直朝他射来——
派奥尼尔迅速后仰,子弹擦着他的面庞飞去。另一侧的丛林被被蛮横撞开,裴应野如同如同出鞘的利剑迅疾冲出,外骨骼推进器爆发出过载的尖啸,手中光刃亮起冷冽的寒芒。
“——锵!!!”
光刃与镰刀前肢悍然对撞,寒光迸溅。派奥尼尔神色一凛,肢上锯齿卡着刀刃用力一拽!
裴应野瞬间借力旋身,手上骤然变招,改刺为撩,刀锋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斩向派奥尼尔的脖颈!
派奥尼尔的暗紫瞳孔一缩,不愿硬接,迅速向后滑开半步,刀锋堪堪擦过他的颈前。
缠斗中,他用余光扫向季衍——情况远比预想更糟。
在希赫诡谲的攻击下,本就受伤的季衍已经完全落入下风,只能狼狈招架,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暗色液体浸透了破损的医疗背心。而那个附在汉斯身上的同伴,也在试图暴起偷袭希赫时被潜藏在附近的第三人击毙,此刻瘫倒在地,没了声息。
派奥尼尔当机立断,虚晃一招逼退裴应野,身形如同飘絮般向后急退,一瞬拉开十数米距离。
“又想跑?”裴应野持刀追上,来舟在林荫深处射出的子弹也不断往派奥尼尔身上招架,但都被他一一挡下。
派奥尼尔很清楚,现在的局面已经对他们极度不利。同伴折损,季衍重伤,而季悬的援兵可以源源不断,他们这次的任务已经失败了,如果自己执意死战,或许有那么一点可能带走季悬,但更大的可能是,他还没离开这个星球就被闻讯而来的人类围剿而死。
这么想着,他腰间的外骨骼顿时裂开数道细缝,喷出大股浓稠刺鼻的烟雾。
烟雾扩散得极快,瞬间遮蔽了数米的范围,视线被完全阻断。
又是这招!
早就吃过一次亏的裴应野根本没打算躲,正要紧咬追上,却听见来舟低喝一声:“小心有毒!”
裴应野身形一僵,屏住呼吸,外骨骼面罩也在瞬间闭合。他想也不想,立刻回撤掠向季悬。
几乎在同一刻,希赫也做出了同样反应,军刺横扫逼退试图借助烟雾靠近季悬的季衍,他和裴应野同时扣住季悬的手臂,将他猛地向后拉离烟雾中心。季悬的身体因麻痹而沉重,但高等级Alpha的力量极大,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树枝被踩踏、刮擦的声响急速远去,这次派奥尼尔并没有再留下任何话语。
半分钟后,烟雾在夜风中缓缓散开。
原地只剩下瘫倒在地、生机断绝的汉斯,以及靠在树干剧烈喘息、半边身体都被虫族血液浸透的季衍。他捂住腰腹间最深的那道伤口,惨白的脸上还挂着笑,幽幽望着被裴应野和希赫护在身后的季悬。
“原来……是我们错把黄雀当成了蝉。”季衍咳嗽着,“他们在你身上留了定位,你早就做好了准备,是吗?”
季悬将自己的手从裴应野和希赫那里挣开,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你猜呢?”
在北辰要塞上知道了自己可能是虫族的目标之后,他怎么可能会没有任何准备?
“二哥啊,你真的……”
话音戛然而止,季衍沿着树干滑倒在地,陷入昏厥。
三人同时望向从林荫中走出的来舟。
“不好意思,我怕他要咬舌自尽了,到时候没东西给我们作证岂不是非常完蛋?”来舟举着手里的枪,无辜地说道。
“武侠小说看多了吧。”虽然是调侃,但语气里透着难以言喻的冷意。裴应野说完,就急忙转身去看季悬的情况,后者大腿上的皮肉外翻,因为过度失血,伤口边缘已经异常苍白。他冷着脸掏出仅有的医疗胶迅速给季悬做了简单的处理,然后让来舟发出了退赛请求。
希赫在一旁蹲下,把手中的军刀递给季悬,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高度紧张的神经一旦松懈,被强行压制的疲惫和麻痹感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上。希赫递过来的军刀他没接,只是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腕,轻轻拨开了刀刃。
“里昂真死了?”
希赫点头:“蒙特尔家族虽是新崛起的世家,但影响力远不如……”
季悬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垂着眼,看着裴应野沾了血迹的手指在自己腿上动作,凌乱的头发落下,让人看不到那张低垂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但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沉默的模样。
季悬从嘴里泄出几声难耐的呻吟,嗓音轻得要融化在夜色里:“好冷啊,你抱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昨天还在和朋友说我是一个不舍得对宝贝儿子们下狠手的女人[可怜]
第84章 第 84 章 总不能因为这点伤,阿野……
破损的外骨骼被裴应野卸除, 他小心翼翼地将季悬揽进怀里。
松懈下来的精神再没有压制药效的能力,很快,季悬的意识便在昏昏沉沉中坠了下去。
浅淡的月光穿过树梢缝隙罩上他的脸, 卷翘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阴影。裴应野抬手擦去苍白皮肤上沾染的一点血迹,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生出许多异样的情愫。
因为高强度的训练和无所顾忌的饮食, 季悬其实已经比几个月前长了不少肉, 可是抱在怀里时还是觉得瘦。他的目光掠向季悬伤重的大腿, 又看向他安放在小腹上的右手。
裴应野摩挲了一下他的腕心, 早在离开北辰要塞时他们便听了应寻的话, 在身上留下了青鸟卫的特制定位器。季悬总是毫不遮掩自己的文身, 所以谁都知道他的手腕上有着怎样的繁复图案,但能注意到上面多出一朵花蕊的只有裴应野。
青鸟七卫的纳米贴定位是全联盟隐蔽性最强的定位器, 目前市面上的技术根本无法检测。
只是对于季悬这种把自己当作诱饵去钓出幕后主使、甚至不惜自伤的行径, 裴应野多少有些气恼。
一个是他在应寻面前夸下海口说会保护好季悬,结果到了关键时刻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另一个是,虽然知道季悬下定决心的事就无人能够反对, 在接到信号的那一刻也想过制止这个让他以身犯险的计划, 但怎么也没想到,季悬当真能对自己这么狠。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道伤口, 再进一寸便可见骨, 如果他们再支援不及, 恐怕整条腿废了都有可能。
可是能怎么办, 裴应野愤愤地盯着季悬安静垂落的眼,特别想在他的脸上咬上一口以作泄愤。
那边刚把汉斯的尸体死死打包起来的来舟正想询问下裴应野的意见,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他这副恨不能把人吞吃入腹的神情,顿时缩回脑袋,决定求助希赫。
虽然后者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希赫把季衍捆完, 就扯着铁链靠在树旁,直勾勾地盯着裴应野怀里的季悬瞧。
来舟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存在好像就像那什么奇怪小说里的NPC,唯一的好处是不用天天跟在裴应野身边欣慰地笑,说些“少爷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我从未见过少爷如此生气”之类的胡话。
转运队来得比预想中要快。
刺眼的探照灯划破丛林上空的夜色,确认过裴应野他们的情况之后,飞行器上顿时投下了几条救援索。希赫动作利落地将昏迷的季衍捆缚结实,用一条索具固定,示意上方先行吊运。接着是汉斯的尸体,被打包后同样吊离。
然后才是裴应野和季悬。
来舟帮忙将安全扣固定在裴应野的外骨骼挂点上,裴应野则用另一条宽幅索带将怀里的季悬与自己牢牢绑在一起,确保他不会在上升过程中滑脱或受到二次伤害。季悬的头颅柔若无骨地靠在他肩窝,呼吸微弱但平稳,像是因为药物和失血完全陷入了深度昏迷。
“起!”来舟朝上方打了个手势。
机械嗡鸣声中,救援索开始收拢。裴应野抱紧季悬,双脚离地,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向着悬浮在半空的飞行器升去。夜风自下而上吹拂,带着丛林特有的潮湿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他低头看着季悬近在咫尺的苍白面容,那两排浓密的睫毛像休憩的蝶翼,掩盖了平日所有的锋芒与锐利。
刚进入舱内,早已等候的医疗兵立刻上前。
“伤者需要立刻处理。”
他们试图从裴应野手中接过季悬,却被后者往旁边一避:“我来。”
他小心地将季悬平放在已经准备好的医疗舱里,直到医疗兵开始检查季悬身上的伤口,才往后一退。
另一侧的希赫制止了医疗兵正要上前检查季衍的行动,他们目前还没有将拟态虫族的事情上报给赛事方。不知所措的医疗兵正和沉默拦在季衍身前的希赫两厢对峙,终赛开始当天在广场上组织众人登上飞行器的那位中年教官也在前者的呼叫下出现。
裴应野把季悬嘱托给来舟,径直走到了面容冷硬的教官面前。
希赫见他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戏谑地勾了勾嘴角,然后把与教官直接对话的权利让给了他。
裴应野扫过他制服上的肩章之后,说道:“中校,我申请解锁个人终端,我需要直接联系应寻上将。”
安德鲁中校目光锐利地扫过舱内——昏迷重伤的季悬、被铁链捆缚严实的季衍、被裹成粽子的汉斯,以及神色各异的三个学员。他没有立刻回应裴应野的要求,而是先对医疗兵沉声道:“优先救治伤员,其他稍后处理。”
然后才转向裴应野,压低了声音:“我是终赛安全总指挥安德鲁。按照程序,你需要先向我完整报告现场情况,直接联系上将不是标准流程。”
“标准流程处理不了现在的情况。”裴应野直视着他,尽量用最简短的话概括情况,“里昂·蒙特尔已确认死亡,那个被绑着的不是人类,是虫族高等拟态体,他逃跑的同伙正是杀害里昂并策划这一切的凶手,我们遇上了有预谋的虫族袭击。”
安德鲁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每一条纹路都绷紧了:“……你确定?”
“我确定。”裴应野斩钉截铁,“我和季悬配合青鸟卫与拟态虫族有过遭遇战经验,而且季悬身上还有青鸟卫的定位。我的……父亲,应寻上将对此事有最高知情权和处置权。”
“而且,除此之外,我还建议中校您最好现在立刻通知赛委会暂停终赛,定位所有选手并封锁整个赛场。”
安德鲁盯着裴应野的眼睛看了三秒,三秒中,身经百战的老兵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误判、夸大、阴谋,或是更糟糕的真相。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被铁链捆缚的季衍身上,然后不再犹豫,迅速做出了决断。
“我同意你的请求。”-
联赛终止的命令很快便传达下去,处于丛林各处的选手们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官方通知,不得不按照规定重新回到起点等待官方转运。
直播里的观众更是一头雾水。
【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突然结束了?】
【之前季悬那队的信号不是断了吗?是不是跟他们有关?里昂呢?谁看到里昂了?】
【通知只说因不可抗力终止,具体一个字没提,急死人了!】
【这不会是伊格尔新搞出来的噱头吧……】
然而还没猜出个所以然来,所有直播镜头瞬间罢工,数十个直播间全部漆黑。
纷乱的猜测、不安的询问、对突然中断精彩赛事的不满,迅速淹没了联赛的官方论坛。而伊格尔军校除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公告外再无回应,反而如同火上浇油一般,让星网上的讨论愈演愈烈。
但裴应野他们对这一切全然不知。
两小时后,紧急跃迁到此的应寻接管了终赛所有指挥权,并下令让随行的青鸟三、五、七卫封锁了终赛场地。
医疗兵给季悬做了基础处理,清创后的伤口看起来总算没有先前那般令人心惊。希赫和来舟被先后叫去临时的办公区域问话,负责这项工作的是老熟人阿斯兰,所以两人并未受到多少刁难。
倒是季景彻因为季衍的虫族身份被紧急召回。
裴应野看着季悬终端上不断涌现的通话申请,全部点了拒接。
四小时后,飞行器抵达首都星,经由军部特别通道直接降落在军部总医院顶层的专用停机坪。
早已等候多时的医疗团队迅速接手,季悬被推进全封闭的无菌室,身上的作训服被脱下,换成了轻便的病号服。各种监测探头贴在他身上,仪器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
昏迷中的季悬全程任他们摆布。大腿的外伤已经完全处理完毕,但血液中残留的疑似是虫族提取物,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医生还是建议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观察房间宽敞整洁,窗户对着医院内部的花园,但玻璃是单向防弹的,门外有青鸟三卫的队员值守。
接下来的两天,季悬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与清醒之间交替。药剂在代谢,身体在缓慢恢复,大腿的伤口在生物凝胶的作用下愈合得很快。
青鸟卫按照希赫所复述的情况,在乱石滩中找到了里昂的尸体。但派奥尼尔的踪迹始终杳无音讯,只知道他一路向西逃窜至丛林边缘,然后便再也没了痕迹。
青鸟卫和虫族打交道多年,自然也明白这样高等级的拟态虫族神出鬼没,不然当年也不可能让他轻易从旧北辰要塞上的实验室逃脱,但扑了个空的感觉着实不太好,只能寄希望于能从季衍身上得到一点蛛丝马迹。
然而,自昏迷中清醒之后,季衍就始终不发一言。哪怕是应寻亲自审讯,他也依旧守口如瓶。
第三天,药效彻底退去,季悬终于完全清醒。
大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或许是因为要重新长肉,伤口处还有些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窗帘拉得太大,太阳毫无保留地溜了进来,把病床晒得暖融融的,让季悬感觉有些热。
他卷起袖子,撑着从床上坐起。
还没摸到床边柜子上的水,病房门就被推开。
裴应野穿着一身干净的便服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果篮。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还算好。
“搜查结束了。”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果篮里的苹果和小刀,“派奥尼尔没找到,但抓到了两个被寄生的。季衍被青鸟卫羁押着,嘴很硬,暂时还没撬出太多东西。”
他低头削苹果,动作熟练,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没断。
“联赛无限期中止,所有选手都在接受背景复查。星网上快要压不住消息了,已经出现了不少骇人听闻的传言。”
苹果削好了。裴应野把它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季悬。
季悬没接,只是看着他:“没有别的要对我说的吗,刚来就这么一本正经?”
裴应野手顿了顿,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
“季衍他们确实买了通稿,想模糊你的身份,但是我让我爸花钱压下去了。”裴应野说,“外貌相似而已,给点钱让主创团队说是找了真人参照就行,反正一个赔本的游戏,也不在乎有没有原型这种事情。”
季悬还是盯着他看。
裴应野呼出一口气,擦了擦手,挪着椅子靠近。
被子被掀开,冷不丁吹进来的风还是带了一点凉意,季悬正要开口问他又犯的什么毛病,就见裴应野抬手,手掌避开那道伤口握住了他的腿。
“你看过自己身上的伤吗?”
季悬没有回应。
裴应野幽幽地盯着那块地方,他的指腹下陷,在季悬精瘦的大腿上掐出一圈鼓囊软肉,但因为担心季悬痛,其实手上的力道又用得很轻。
“我看过,这两天我给你擦拭的时候都看过。这么狰狞的一道疤……”
他语气忿忿地说着,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那怎么办呢?总不能因为这点伤,阿野还要嫌弃我吧?”季悬无所谓地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应野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腹死死地捏在季悬的大腿肌肉上,“我就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病房外一阵纷乱的声音打断。
“……抱歉,所有探视必须经过将军允许,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问就是写的时候在想福建的知名面包店安德鲁森()
第85章 第 85 章 能感动到以身相许吗
观察病房的隔音还算不错, 除了贴近门口的队员说出的那句委婉警告,其他声音都十分模糊。
不过门外的那位客人似乎也没有被这警告劝退,还在不依不饶地商议着什么。
季悬偏过头往门外看了一眼, 两边的磨砂玻璃让他无法判定来人是谁,但其实是谁都不算重要。
来舟那边会有裴应野传达情况, 就算要来探视也会提前询问。至于阿斯兰等人, 来了也会有应寻的命令, 所以能被拦在门外的, 几乎也都是季悬没什么必要见的。
他顺手拿起裴应野削好的苹果块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溅开。
见来人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裴应野把自己的手指从季悬腿上松开:“我去看一眼。”
然后便替他拉好被子,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刚拉开一条缝, 季景彻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进来:“……我只是想来看看他, 不会干扰治疗,也不会问任何相关的问题,请你们……”
话音在看到门后的裴应野时戛然而止, 季景彻愣了一下, 显然是没想到病房内还有别人。
他身上还穿着青鸟卫的作训常服,但肩章已经取了下来, 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那张清俊的脸上是难以掩盖的疲惫, 眼下的青黑比裴应野的还要重, 下巴上冒出了不少来不及清理的胡茬, 整个人像是刚从连续的审讯或汇报中抽身,连衣服都带着皱痕。他试图向前, 却被两名青鸟三卫的队员再次拦住。
“……”季景彻张了张嘴,目光越过裴应野想要看清病房内的景象,却不想对方已经先他一步虚掩上了房门, 掩盖了他的视线,于是他只能把视线落回裴应野的脸上,问道:“季悬他……怎么样了?”
“全须全尾。”裴应野抱臂靠在门框上,不咸不淡地说道。
季景彻没有被他这副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敷衍的态度劝退,或者说,他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心神能去关注别人的想法。他微微向前靠近,见旁边的两位队员暂时没有阻拦的意思,压低了声音说:“我知道规矩。我不进去,也不会问不该问的,我只是想知道他醒了没有,伤得严不严重,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情况……”
语气疲惫又焦虑,隐隐透出的真切关心也不似掺假。因为季衍的关系,他不得不中断外勤被迫回首都星接受调查,不明所以的季中呈又接二连三的过来询问,季景彻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
但他现在最关心的,确实还是季悬的状况。
“醒了,没死,伤口缝上了。”裴应野说,“没记错的话,季大少爷现在应该也在接受调查吧,这刚卸下重担,不抓紧回去清理内务,特意跑这来一趟……怎么,是不放心二院的水平,还是担心我们照顾不周?”
这声“季大少爷”叫得疏远又讥诮,将两人此刻的立场划分得泾渭分明。
季景彻的脸色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憔悴,裴应野话语里的刺他照单全收,甚至没有试图辩解,说话的声音却愈发干涩。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最终只是重复道,“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没事。他腿上的伤……我听说很重。”
“是挺重的。”裴应野嘲讽道,“手指长的伤,说划就划,但凡我们到得晚一点,他浑身血液都要经由这道伤口流干,也省得你多跑这一趟。”
季景彻的脸色在裴应野毫不留情的描述下又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滞,只剩下头顶通风口微弱的嗡嗡声。
“我……”
“不过详细的情况,与其来这里问我问他,不如去问你们季家那位‘小少爷’,想必从他那得到的答案,一定会比从我这里得到的更完整明白。”
就算之前没听出来,现在也该听出来了。裴应野是在迁怒。
因为不论如何,季衍顶替季悬的身份在季家潜伏了十多年是真,不是单用一句“我们并不知情”就能随意掩盖过去。
而他们,曾经因为季衍薄待季悬也是真。
季景彻想起了自己先前在垃圾星上让下属帮忙调查的那桩空难,最开始是源自于一伙星盗想要劫持他母亲乘坐的那趟星舰,后来却演变成了一场只有季衍和零星几个乘客活下来的灾难,或许一切都是虫族为了把季衍安插进季家设计的局,而他们居然如此容易地上了钩。
安插.进季家的原因也不难想,季衍借由季家小少爷的这层身份结交了不少人,季中呈也乐于看见小儿子帮他在外维系那些体面的关系,却没想到自己也是虫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是我,是季家对不住他。”季景彻说道。
“你知道就好。”裴应野没好气地说道,“虽然听起来没什么用。”
季景彻无言以对。
“行了,现在情况你知道了,没死没残,可以回去了吧?他需要休息,我也没空跟你在这儿耗。”
这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季景彻也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更多。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始终未曾对他敞开的门,眼中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好。”他不再坚持,声音低哑,“麻烦你……多费心。等他好些了,如果……如果他还愿意见我,或者有什么需要季家……不,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请联系我。”
他不再提季家,只提自己。裴应野听出来了,但没有什么表示,只是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态度敷衍。
就在这时,季景彻的终端响起,裴应野余光瞥了一眼,整个页面密密麻麻都是季中呈的通讯请求。不过这次打来的是阿斯兰,一开口就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景彻,关于后续协查和一些细节问题还需要你确认一下,你最好再尽快过来一趟。”
季景彻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是,我马上过去。”
他又转向裴应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最后说句什么,但终究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转身离开。
裴应野靠在门框上,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嗤了一声:“早干嘛去了。”
然后拍了拍两个青鸟三卫队员的肩,说道:“辛苦了,吃好喝好啊。”
早把裴应野带来的水果吃完的两人对视一眼,总觉得他们好像在无意中接受了某人的封口费。
不愧是应寻上将的亲儿子,心眼子就是和上将一样多!
然而裴应野并没有知道自己即将在母父下属的心中拥有高大威猛的光辉形象,只是抬手怼开病房重新走了进去。
病床上,季悬已经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他削好的苹果,正拿着湿巾擦拭指尖。听到他的脚步,视线从窗外的几只圆头肥脸的麻雀上收回,抬眼时平静无波,一看就是听到了他们在外面的对话。
当然,在没有把门关严实的那一刻,裴应野就猜到了季悬会听到。
果然,下一秒季悬便说:“这么替我说话,我会很感动的。”
裴应野坐回椅子:“那能感动到以身相许吗?”
季悬笑了一声:“想得倒挺美。”
“想想又不犯法。”裴应野嘀咕了一句,顺手从果篮里又摸出个梨,在手里掂了掂,却没急着削,目光落在季悬重新望向窗外的侧脸上。阳光勾勒着他清晰的下颌线,还有那截从病号服领口露出的微微泛着浅红的脖颈皮肤。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裴应野指腹无意识摩挲梨子表皮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肥麻雀扑棱翅膀的动静。
“其实之前季中呈给你打了好几个通讯。”裴应野开口,“我都没接。”
他这服咬牙切齿连名带姓念长辈名字的模样着实让季悬感到纳罕,季悬原本没打算理会这件事,但还是看在裴应野的面子上大发慈悲地评价了一句:“估计是着急了。”
从季中呈的视角看,大概就是养了十多年的小儿子突然被军部控制,对外只有一句恶意伤害军校生的指控。而自己不讨喜的二儿子居然也是这个事件的当事人,还是他亲手制止了小儿子的行动,并联合相好把他送到军部。但这些都还只是小事情,真正让他坐立不安的是大儿子竟也因为这件事被停职调查。
怎么看都值一句命犯太岁,当然是要联系季悬把事情问清楚。到时候该找人疏通的疏通,该割席时割席,千万不能影响季家和季景彻在军部的前程。
“但因为你这边没有回应,所以没多久他直接找到了我爸。”
季悬挑了挑眉,总觉得裴应野没有说出来的才是重点。
“然后呢?”
“裴某人听完他的来意之后直接回了一句——”裴应野回想了一下他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抿了抿唇,也仿照着一比一的复刻出来,“天还没塌船还没沉,你先别急,说不定审完你那几个儿子就轮到你了呢。到时候你也不用费心费力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必军部那些孩子会特别贴心地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季悬终于明白裴应野对他爹“混世魔王”的这个形容是怎么来的了。
他轻轻笑了几声,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裴应野把手上的那只梨像之前那样削好了递了上去,季悬接过时手指正好擦过他的手背。
有些烫。裴应野眸光一闪,目光落在季悬的侧颈——那片皮肤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些,连着耳根也漫上浅淡的绯色,像是被午后的阳光晒暖了,又像是……
他忽然想到什么,指尖一顿。
“算了,不管这些人了。”裴应野手落在床沿,上半身因为这个姿势微微前倾,阳光将他的阴影投落在季悬身上,“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把伤养好,考虑一下……”
裴应野骤然压低脑袋,清浅的呼吸落在季悬的脸颊:“什么时候能让我不再用抑制剂。”
季悬侧过头,目光从他英俊的脸上扫过。
几秒后,他抬手在裴应野的眉心轻轻一抚,指尖稍稍用力,把往后推了推:“看我心情。”
裴应野顺着对他的力道往后一退,抱着手臂靠回椅子上,丝毫没有在意季悬对自己的拒绝。只是问:“明天做完全套检查之后,就能出院了吧?”
季悬颔首肯定,然后说道:“不过以我现在的状况,应该不能轻易回学校?”
裴应野点了点头。
“那应将军有什么指示吗,比如给我安排了住所,或是有人全天监控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裴应野舔了舔干燥的唇,直勾勾地盯着他:“应将军没有给你安排住所,但是他儿子名下有一套住所,看你愿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这章就是大的怼大的小的怼小的[可怜]
裴允:兄弟别操心哈马上就轮到你了
最近在朋友家玩,昨天借了她的键盘在客厅码字,她在卧室看漫画,然后说我在外面噼里啪啦打了半天还以为是在拍脸补水,此人想炫耀自己一个半小时写完一章的话术都哽在了喉咙里[化了]谁家补水能补一个多小时啊喂!
第86章 第 86 章 进入Omega情热期就……
那大概是由不得他不愿意了。
季悬盯着裴应野那双跃跃欲试的眼睛, 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想在观察病房里“将就”一晚的裴某人二号最终还是在日落后被青鸟三卫的队员三催四请地送了出去,临走前还扒着门再三叮嘱明天一早季悬一定要等他一起去做检查。
好像他是什么三岁小孩似的。
但第二天季悬还是老老实实地在病房里等到裴应野出现,才慢条斯理地披上外套, 在他的陪同下去了检查区。
似乎是特意起了个大早,又或是担心在医院里遇上应寻的下属, 裴应野今天的打扮十分潦草。简单的卫衣配上牛仔裤, 乍一眼看去像个初出茅庐的学生仔, 不过是不太守规矩的那种。
医院走廊上的医护人员来来往往, 裴应野的肩膀时不时地撞上来, 季悬抬手解了几颗扣子, 从清晨醒来时就如影随形的陌生潮热感似乎又清晰了一些,顺着和裴应野相贴的地方悄然扩张, 后颈的皮肤更是闷得突突跳。
身体里的虫族信息素提取物已经代谢完毕, 伤口也愈合得很好,就是新长出来的肉粉粉嫩嫩的一条,在周围其他皮肤的对照之下, 蜿蜒的疤痕多少还是显得几分狰狞。
季悬随口应和了医生的几句叮嘱, 而旁边的裴应野紧抿着唇,险些要把自己憋成河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