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我的Alpha中途被临……
裴应野离开后的第三天, 首都星下起了连绵的雨。
雨水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蜿蜒出交错的湿痕,窗外的景物浸泡在灰濛濛的流光里。季悬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半凉的咖啡, 今早起来时心血来潮想要调.教下裴应野家的咖啡机,结果努力半小时得到的就是这么一杯又甜又苦还带点薄荷凉意的“感冒冲剂”, 加糖热咖啡简直是世界上最歹毒的东西。
一口下去, 他的眉顿时拧在一块。
虫族那边还没有动静, 大概是因为上次的失败让他们警惕, 即便留了破绽, 也没有贸然出击。不过昨天公寓楼下确实有过一道短暂停留的身影, 也许是单纯的路人,也许是别的什么。
星网上关于虫族再现的消息甚嚣尘上, 应寻那边也顶着议会施加的不少压力。季悬又抿了一口那杯难以形容的咖啡, 终端在此时响起。
——是军部医院发来的通知,提醒他精神力复查在两小时后开始。
测不出精神力的情况前所未有,医院上报给他目前的直系领导后, 被要求重新检测也是常理之中。
季悬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 然后关掉光屏。
他走进衣帽间,换了一套衣服。上衣依旧是裴应野的, 情热期的Omega需要Alpha伴侣的安抚, 既然伴侣不在, 那么简单用对方常穿的卫衣留个安慰是多么正常的事情, 只是裴某人二号花里胡哨的衣服太多,这件卫衣已经是季悬能在他衣柜里找到的为数不多的朴素物件。至于裤装, 还是要感谢一下三卫队员的跑腿,毕竟尚处于情热期余波中的Omega可没有精力出门。
两小时后,在两位队员的护卫下, 季悬乘坐飞行器准时到达医院。
雨势未减,淅淅沥沥地叩击着舱盖。
季悬收起伞,抖落上面的水珠,经过消毒水味弥漫的通道,径直走到了导诊台前。
“不是说首都星不少军校生都已经被征调了吗,怎么他还在这里?”
“被征调的都是Alpha吧,而且他几天前刚出院,也不可能这么没人性。”
“我怎么感觉……真正的原因是季家还在接受调查?他们家那位到底犯了什么事,有这么严重吗?”
几缕细碎闲言飘过耳际,季悬恍若未闻,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大堂,几个候诊者姿态放松,医护步履匆忙,一切如常。
他收回视线,将身份标识递给台后的Beta护士。
“我来复查。”
护士核对他的身份,指尖在光屏上停顿一瞬,才抬头微笑:“李主任今天有临时会诊,由刘副主任负责您的检查。”
李主任就是之前为他进行出院评估的那位。
季悬没当回事,对护士笑了笑:“好,谢谢。”
他的身量比一般的Omega要高上不少,身上那件属于裴应野的宽大卫衣虽然略显松垮,却遮不住肩背流畅的线条——不似Alpha的那种偾张肌肉,而是长期训练下长出的一层薄肌。
好似既有着Omega天然柔软的部分,又有漫长时光里被锤炼出的某种瘦韧且锋利的底色。
尤其是笑起来时,一双桃花眼潋滟,护士被他这一眼看得脸热,匆忙搓了一下脸后,移开视线:“请先去更衣室更换检测服。”
几分钟后,换好衣服的季悬推开检测室的门。
房间内已经有一个中年医生正在调试仪器,季悬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胸牌。
后者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指向接驳器旁边的座椅:“请坐。”
季悬颔首,依言坐下。
刘副主任调出他之前的病例档案,光屏转到他能看到的角度:“根据之前的评估和异常数据,军部要求重新对你进行精神力检测。我们先做一个基础体征扫描。”
季悬不置可否。
扫描仪滑过身体,刘副主任的目光随着仪器将他从头到脚审视过去,意识到这点后,季悬同样没有闲着,也借着检查的间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
虫族想要伪装成人类,无非就是两种办法,拟态和寄生。能够进行寄生的虫族远多于前者,但从现有数据看,被虫族寄生后的人类往往都会呈现一种半死不活的人机感,很容易辨别。而拟态虫族的活人感就远远高得多,不然季衍也不能藏在人类社会这么多年不被发现,还成功获取了不少人的信任与爱慕。
“腺体活跃度很高啊。”刘副主任盯着数据,调侃道,“情热期刚结束?”
“嗯。”季悬简短地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又像是随口补充:“我的Alpha中途被临时征调走了,所以这几天都是硬熬过来的。检测结束后再给我开点药吧,不然回去又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他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一些难以言说的事情,脸上情不自禁地漫上两片绯红。
其实早在他进来时,刘副主任就闻到了他身上不加掩盖的Alpha信息素的气味。虽然因为主人的离去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还是透着一股圈疆画地的占有欲和攻击性。更不用说季悬走路时虚软的步伐和高热的体温,还有说话时眼里浸开的盈盈水光,一看就知道是还在经受情热期余波的折磨。
可惜,居然已经留下了临时标记。
“情热期可能会导致精神力测试结果波动,他们不应该给你预约这个时段的。”刘副主任叹了一口气,“不过也没关系,我们换一种检测方式可以吗?”
季悬抬眼:“什么方式?”
刘副主任取出一支注射器:“注射镇静剂,放松神经系统,这样能让检测数据更准确。”
针管里的液体透明无色,和常规的镇静剂无甚差别,但季悬却本能抗拒。
季悬皱眉:“没有其他方式?”
“其他方式……可能不太适合你现在的状态。”
季悬沉默两秒,只能伸出手臂。
针头扎入单薄的皮肤,冰凉的液体被缓慢地推入静脉,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游进血液。
季悬的眼睫颤了颤,几秒钟后,麻木感沿着针孔向外蔓延,从手臂逐渐向四肢百骸席卷而去,大脑开始出现眩晕的感觉。
“躺下休息几分钟,等药效完全起效,我们就进检测舱。”刘副主任扶他靠在检测椅上,“不用紧张,就是个常规复查。”
季悬听话地闭上眼睛,呼吸逐渐放缓。被剥夺的视觉放大了其他感官的敏锐,他甚至能捕捉到器械被拨动时金属碰撞的轻响、仪器运转时的嗡鸣,以及微弱的电流杂音。
时间在这些细微声响中好像一下子变得无比漫长,又好似只有那么短短一瞬。
直至镇静剂在血液完全扩散,季悬的腺体开始发热,Omeg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与裴应野临时标记里的残存气息交缠,在空气中勾出引人遐想的旖旎。
“呃……”
紧随着这声难耐闷哼,室内几台仪器的陡然开始闪烁。
刘副主任侧身一看,果不其然,腺体活跃度急剧上升,精神力指标异常跳跃,是典型的应激状态。
“季先生?”他关切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听到声音的季悬艰难睁眼,睫毛湿润,眼尾泛红:“我有点难受,头很晕,身上也烫……”
他说话时呼吸急促,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一个处于情热期尾声的Omega,在注射镇静剂后出现了反常反应,虽然在医学上并不常见,但也并非没有先例。
玻璃隔间里的护士盯着监控屏,犹豫道:“这情况……”
“可能是情热期状态下诱发的药物过敏反应。”刘副主任迅速做出判断,“中止检查,先转入观察室看看情况!”
话音刚落,他便按下了墙边的呼叫按钮。
三十秒后,检测室的门被撞开,进来两名穿着淡蓝色防护服的医疗助理。口罩遮住了他们的下半张脸,暴露在空气中的双眼是无机质的平静。二人利落地将季悬移上转运床,盖上薄毯。
“我送他去三楼的观察室。”刘副主任对门口探着头的护士快速交代,“你联系李主任报备一下,复查延期。”
“可是按流程规定……”
“患者突发状况,我有权紧急处置。”刘副主任打断她,“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转运床被推出检测室,轮子在光洁地面上碾出急促的声响,走廊灯光在季悬紧闭的眼睑上投下晃动的影。
守在检测区外的三卫队员听到动静,下意识地侧过头望去——
一群医患恰巧经过,遮挡了视线,只在余光中瞥见一抹淡蓝衣角瞬间消失在通道转角。
一名队员扶住耳麦:“将军……”
“让他们走。”
季悬闭着眼,感知却随着铺开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延伸向四周。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声迅速远去,电梯运行的声音无限放大,但下落的时间比预想中的长,绝非抵达三层应有的时间。
终于,电梯停在了地下二层。
一辆医疗转运车在不远处等候已久。季悬被推入车厢,地下室里的湿冷空气被瞬间关闭的车门隔绝,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逐渐靠近的阴冷气息。
“二哥。”
季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柔得像絮语。他俯身看着季悬,手指轻轻掠过对方汗湿的额发。
“这一次,你倒是比我们想象中更配合。”季衍低声说,“这样也好,少受些苦。”
“让监控室覆盖记录。”季衍对旁处吩咐,“准备离开首都星。”——
作者有话说:季悬:不爱做柔弱的omega但是很爱演戏.jpg
第92章 第 92 章 也只能怪他太不让我们省……
转运车在滂沱大雨中疾驰, 挡风玻璃前的雨刷器刮出凌乱的影。
驾驶座上的派奥尼尔目光第三次扫向后视镜,在下一个岔口到来时毫无预兆地变道。然而身后那架黑色飞行器依旧紧咬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他们离开医院开始, 就始终如影随形,好似附骨之疽。
【看来他也没有你说的那样配合。】派奥尼尔戏谑地对季衍说道, 【尾巴很专业, 不像是临时起意。】
后座的季衍闻言, 抬起眼, 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灯牌掠过他稚嫩青涩的脸, 在他圆润的杏眼中留下一片冰冷的光。
他透过雨幕望向后方:“跟了多久?”
【一出医院就跟上了。】派奥尼尔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滑动, 调出首都星的交通网络图,【明明有很多次拦截的机会, 却只是跟在后面, 你觉得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季衍沉默了两秒。
他的目光落向昏迷的季悬。那人躺在转运床上,呼吸微弱,脸色苍白, 额角还带着因药物反应而渗出的细密冷汗, 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季衍知道不是。
在终赛的丛林里,这个人就是用这副看似虚弱的模样, 骗过了他们。
“换路线。”季衍望向驾驶座的派奥尼尔, “前面有个废弃的地下岔道, 足够我们金蝉脱壳。”
派奥尼尔沉默了几秒, 讥诮地说:【看来你在人类社会待了这么些年,学会了不少知识。难怪这么久了还要用他们的语言和我沟通, 该不会是对这里乐不思蜀了吧?】
【你不也是一样?】季衍咕哝出几声含糊的音,以同样讥诮的口吻反驳。而后,他又切换回人类的语言:“我不像你, 我做了十几年的‘人’,如果你十年如一日地与人类虚与委蛇,你也会变成这样。”
派奥尼尔轻笑了一声,揶揄道:【怨气这么大,是在怪母亲吗?】
“我是在怪你们。”季衍阴阳怪气,“来得时间真不是时候,你知道人类的医学有多难吗?好不容易快读到毕业,现在好了,前功尽弃。”-
B-3维修通道是首都星地下管网中最为老旧的一段,建成于五十年前,原本是连接几个工业园与核心功能区的货运专线,后来因城市规划变更而被废弃。
通道内光线昏暗,监控探头十有八九已经损坏,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苟延残喘地艰难运作。
转运车驶入通道,派奥尼尔扫过后视镜,那架黑色飞行器也果不其然地拐了进来。
老旧指示灯在两侧管壁投下昏黄的光斑,车窗上被拖开数条平行的长影子。通道顶部渗水滴滴答答砸在车顶,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放大,敲得人神经发紧。
季衍从医疗箱取出注射剂,针管里的淡黄色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谲荧泽。
【这又是什么?】派奥尼尔扫过一眼后车厢的监视器。
“加强针。确保他在接下来的转移过程中不会醒来。”季衍盯着昏迷的季悬,针尖抵上他的静脉,“也只能怪他太不让我们省心了。”
液体注入,季悬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随即又放松地瘫软下去。眼睫在短暂的颤动后彻底停止,呼吸变得更加绵长。
与此同时,前方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岔道口,如同一张张嘶吼大张的嘴,等待着吞噬驶入的一切。
【准备。】
季衍捏着一把袖珍能量枪探出车外,因为通道内杂物的遮挡和交错的光影,身后的飞行器根本没能看到他的动作,下一秒,转运车驶入岔道口.交汇区——
噗滋!
装了消音器的能量枪发出的声音极其微弱,全数被吞没在车轮碾过地面金属板的哐当声里。通道内仅剩的灯光骤然熄灭,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
派奥尼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中猛打方向,车子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3号岔道口硬生生撞入2号岔道。
车身倾斜,季衍在惯性驱使下让自己摔回座位,床上的季悬也被甩向一侧,但又被束缚带牢牢固定。
三分钟后,黑色飞行器追着转运车重新回到雨夜之下。
“目标移动正常,我们已经驶出B-3通道……”飞行器内的三卫队员汇报到一半,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前方的转运车虽然和医院驶出来的一模一样,但驾驶风格却和先前的那辆有着极大的差别。
该减速时减速,该让行时让行,连转向灯都打得一丝不苟,宛若设计好的程序。
而他们追踪的目标,那个叫派奥尼尔的虫族,开车风格好像要更激进一点。
“不太对劲。”队员低声说道,同时调出了终端上的定位信号接收界面。出发前,他们在季悬身上放置了几个不同频段的追踪器。
但此时,屏幕上一片空白。
所有信号同时消失了。
“报告,”队员的声音陡然拔高,“目标信号丢失!前方那辆可能是……”
话音未落,前方的转运车突然加速,冲进窄道,然后——
轰!
巨大的爆炸声撕裂雨夜,浓烟瞬间吞没了整个通道。
等烟雾散去,青鸟卫驱车冲入时,只看到一辆彻底烧毁的车辆残骸。
“跟丢了。”队员挫败地对着通讯器说道,“他们换车了,我们追的是个幌子。”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应寻平缓的声音:“知道了。收队吧。”-
几公里开外,一辆毫不起眼的货运悬浮车早与他们分道扬镳。
车厢内的屏蔽装置启动,隔绝了所有正在向外发射的信号。
季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束缚在车厢中央固定平台上的季悬,颔首示意:“搜吧。他肯定不会毫无准备的。”
先前负责转运的两个虫族立刻行动,机械又毫不客气地拿着检测的仪器在季悬全身上下乱扫一通。
崩开的颈环链扣发出“咔哒”的响,帽子里的抽绳和耳钉也被取下。随身的终端被丢出车外,撞上护栏,顿时四分五裂。就连最初藏在手腕上的纳米贴也在事无巨细的扫描中被搜寻出来。
手术刀的刀尖触碰腕上的皮肤,轻轻一挑——
刀面贴着皮肤划过,轻而易举地将纳米贴与季悬的真实皮肉分离,连半点划痕都没有留下。
但即使是在昏迷中,身体的本能反应也依然存在。季悬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小臂肌肉无意识地收紧。
“不会是在害怕吧,二哥?其实你不用担心,我们做了许多准备,如果没能找到打开天堑的‘钥匙’,我会以季家小少爷的身份尝试进入联盟的权力中心,所以人类的医学课程我从来没有一点落下,你不用怀疑我用刀的技术。”
“不过比起你还是会差一点,毕竟我的刀不是为了杀人而生的。”
季衍把定位器丢入回收箱,让两个虫族继续往下扫描。
卫衣里外都被仔细翻找,附着在布料纤维间的追踪信标被一个个剥离,扔进箱子。
就连腿上的生物敷贴也被撤下、剪开,确认无误后重新更换。
“我们上过一次当,”季衍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在丛林里,你骗过了我们,用这些小把戏留下了痕迹,让他们找到了你。”
“但这次不会了。”-
深夜,青鸟卫中心指挥舰。
巨大的光屏上标注着首都星及周边星域的所有军事部署、交通节点,以及已知的虫族活动地点。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右下的地图一角,数个“追踪信号丢失”红色标记正在刺目闪烁。
“确认跟丢了。”阿斯兰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响起,“三卫追踪的是一辆诱饵车,真正的目标下落不明。现在怎么办,是紧急封锁离开首都星的航道,还是通知军部,准备公布虫族挟持事件?”
“不用。”应寻说道。
没有更多的解释,但阿斯兰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看来将军早就有了其他的计划,不过把我们排除在外,是不是有点太不够意思了?原来我也不是你最信任的手下,真令人难过。”
应寻笑了笑,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只是问:“最后一个信号呢?”
“很微弱。”阿斯兰看了一眼,“这个强度估计很难追踪。”
应寻“嗯”了一声,说:“没有信号也算是一件好事。如果不这么做,反倒会让我怀疑这可能是他们设下的一个陷阱。再等等看吧,季悬应该会想办法联络我们。”
“将军不担心他有生命危险?”
“其实我现在已经快担心死了。”应寻吐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摩挲着,“不瞒你说,我现在连手都是冷的,万一他真出了什么事,我要不要被军部调查另说,我家那位皮崽大概现在就能从第五星系杀回来,下半辈子可能是死生不必相见了。”
话音刚落,耳麦便适时响起,里面传来了裴应野的声音:“希望您下次蛐蛐我的时候记得关麦,不能我只能怀疑是在故意挑衅了。”
“另外,这该死的信号器为什么震得断断续续,它不会要在这种关键时刻撂挑子不干吧?”
但裴应野刚说完,手里的信号接收器就顿时平静了下来,颇有一种无话可说的无奈——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要到96章才会重新会面[可怜]如果不想看这几章的朋友可以直接到那个时候再来
第93章 第 93 章 你们还真是令人恶心
星网上经常会反复冒出同一个话题。
诸如“我的猫为什么一直响”之流, 就常年占据讨论度榜首。
如果发信器能够让季悬听到裴应野那侧的声音,那他大概会很想把此人发配去和那些不解风情的玩意坐同一桌。
不过他暂时也思考不了这些。
意识在系统的帮助下保持清醒,连肢体的麻痹感都在横行几秒后被彻底屏蔽。来自高维度的力量果然不可小觑, 季悬正想夸赞几句,脑内就炸开一串哀鸣:【我的年终奖……我的三好奖章……我的零违规记录……】
上次帮我修复精神网时怎么没哭成这样?季悬纳罕地问道。
【上次、上次不一样的!上次没有影响世界运行, 这次是主动干预……是被严令禁止的……】
可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都是为了让我完好地留在这个世界。季悬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特意把我抓来, 总不会是想我再走一遍你走过的路。
系统支支吾吾。
季悬继续说:是因为你舍不得, 却不知道怎么改变, 所以才让我来帮你。怎么现在支付个报酬, 还这样吝啬?
系统无言以对,从被季悬猜到身份的那一刻起, 他就完全地被拿捏了。
就像和恶魔签订契约需要付出一定代价, 让魔头来替他完成世界线也没有白嫖的道理。
虽然系统认为自己为他重新准备了一个新的身体已经算是支付费用,但在季悬温情脉脉的诡辩之下,他不得不接受了“身体只是进行任务的附赠品, 连定金都不能算”的设定。
至于对付虫族、维护联盟和平之类, 纯属是另外的价钱。
系统毫不怀疑,如果季悬出生在联盟, 估计会十分顺利地长成衣冠楚楚的资本家, 而自己绝对是被各种大饼和温柔话术诱骗得死去活来的倒霉蛋。
不过好在除了帮助他在药物作用下依旧保持清醒外, 季悬并没有什么为难统的要求, 系统为自己的年终奖金默哀了小半分钟,终于还是期期艾艾地闭麦了。
季悬闭着眼, 四散的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般,试探过这艘货运舰的每一个角落。
派奥尼尔这么多年构建出来的走私网络终于还是派上了用场,在驶出B-3通道没多久后, 他们便靠着这架走私货运星舰离开了首都星。
中途经过了几次跃迁,虽然不知道最终目的地是哪里,但季悬很有耐心。
星舰内部共三个货舱,他们所在的是中间最大的那个。驾驶室里有两人,前后各有守卫,加上季衍和派奥尼尔,共七个虫族。
能被季衍搜走的定位器都是明面上的幌子,最重要的那个反而还藏在季悬腿上的伤口里。只是因为四肢被束缚,星舰上又有信号屏蔽,能逃逸出去的信号断断续续,季悬小心翼翼地调动精神力,再次驱动它发出一个短促的信号。
星舰航行同样需要依赖驾驶员的精神力,但比起机甲驾驶,要求没有那么高。优秀的机甲驾驶员可以铺开精神力掌握机甲内部的所有情况,任何人的精神力波动都可能无所遁形,而星舰驾驶员则不会这样浪费本就不高的精神力,这也给了季悬可乘之机。
因为前几次都没有被发现,所以这次他稍微大胆了一点。
信号发出的那刻,季衍似有所感的抬起头。
他正坐在舷窗边上,手里把玩着从季悬身上取下来的Omega颈环。内部的定位器已经被销毁,颈环上残留着AO浅淡的信息素气味,灼灼烈日混着暴雪,明明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气味,却在此刻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你现在真像人类口中的‘变态’。】派奥尼尔正从驾驶室走出,顺手带上了门,他的目光在颈环上一扫,戏谑地问:【怎么,才轻松几天,突然开始怀念这些东西的束缚了?】
“只有傻子才会舍不得Omega的身份。”季衍把颈环丢到一边,“我只是在可惜,早知如此,当初应该找个Alpha替代,那样我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小心翼翼的靠近,故作天真的依赖,以及恰到好处的、能激起保护欲的脆弱。他曾用这幅面孔骗过了多少人,演得自己都要厌烦。人类的这套制度虽然可笑,远不如他们社会靠着对族群的贡献和与母巢的联结强度决定个体价值的标准来得高效、纯粹,但能走捷径的事情谁又不想,毕竟高等级的Alpha生来就高高在上,不必对那群讨人厌的东西整日讨好陪笑。
“不过当时谁又知道,一个Omega居然也能拥有这样强大的精神力。”
派奥尼尔不置可否。
星舰在又一次跃迁后开始减速。漫长的航行终于到了尽头,季悬敏锐地感受到重力场的微妙变化,不多时,星舰发出“嗤”的一声响,着陆完毕。
货舱门开启,干燥而灼热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带着一股尘土气息。季悬乖顺地被那些虫族转移到一副轮椅上,季衍亲自推着他下了星舰。
四肢和躯体依旧被束缚带绑着,看来他上次真的给季衍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阴影,以至于到了自家地盘,都还要这样小心翼翼。
车轮碾过粗粝的地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响。
季悬适时地颤着睫毛,睁开眼睛,朦胧的视野里,炙热的阳光兜头浇下,一望无际的土黄色地面延伸向天际,地表全是被蒸腾出扭曲的热浪。低矮的建筑风格混杂,有联盟常见的预制板房,也有用当地石块垒起来的粗犷高墙。一块歪斜的牌子上写着“第七维修站”,旁边另一栋建筑挂着某某补给点的褪色招牌。
像是联盟边境某个被人遗忘的据点。
“我猜你也要醒了。”季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季悬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状似挣扎地动了动上半身,语气微愠:“你们这些虫子的待客之道还是这么野蛮。”
“没办法,文明点的方法我们也不是没试过,可你不是反将了我们一军吗?”季衍说,“二哥,你要知道军部监狱里的待遇可比这里差好多,我能不计前嫌地这样对你,没让你吃一分苦,已经很好了。”
整个城镇给人的感觉十分诡异,它拥有每个边陲小镇的必备特质,人烟稀少、人声寂寥。然而虽然没有大的嘈杂声响,无处不在的摩擦声却如同窃窃私语般一直在耳边回荡。
窣窣、窣窣……
密密麻麻、细细碎碎,令人毛骨悚然。
轮椅继续向前,季悬被推进了那栋“第七维修站”。
门内并非想象中堆满零件的杂乱工坊,而是一条干净过分的走廊。墙壁刷着惨白的涂料,地面是光滑的合金板,空气里得消毒水气味浓烈得有些刺鼻,完全掩盖了门外戈壁的尘土气息。
季衍伸出手指在门边的识别器上一按,厚重的大门打开,季悬被带着乘坐电梯直上三楼,穿越一条狭长的走廊,来到了一间屋子外。
一间极其宽阔的、囚禁室。
室内的光线明亮柔和,陈设却简单到简陋——一张床,一间盥洗室。墙面和地面都是同样的白,一扇不大不小的窗户能够看到外面的景像,四个墙角都闪烁着监控探头猩红的光。
“暂时委屈二哥在这里休息一下。”季衍将轮椅推到床边。
季悬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看向自己身上的束缚带:“不解开?”
“等我出去,它自然会解锁。”
“担心我再挟持你一次?”季悬阴阳怪气地说,“放心吧,因为你们那两针,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季衍说道:“那可不一定。”
季悬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因为周围的建筑大都低矮,他的视线畅通无阻地往外扫了几百米:“这里有多少‘人’?”
他的重音落在最后那个“人”字上,季衍一听便明白在刚刚短暂的路途中,季悬已经猜到了这座城镇的情况。
“你总是这么敏锐。”
或许是对千辛万苦获得的“钥匙”容忍度极高,又或许是出于别的、类似于炫耀的心理,季衍坦白道:“不足一百。”
说着,他走到窗边,与季悬一同望向窗外的看似沉寂的戈壁小镇。
不远处的补给点前,老人颤颤巍巍地点了一支烟,在摇摇欲坠的招牌下吞云吐雾,眼神浑浊地望向天空。路过的修理工穿着深蓝色工装,挎着一个工具包,一板一眼地从人行道上经过,又一板一眼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前方的食杂店中骨碌碌地滚出了一个破皮球,追着出来的小孩撞上修理工的小腿,不知所措地摔在地上。然而来不及哭闹,就被闻声赶来的瘦弱女人抱了回去。
修理工垂眸瞥了一眼,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机械地往前走了几步后,对着隔壁小旅馆的店主颔首点头。
“低等寄虫,它们的学习能力有限,只能模仿大概的行为模板。”
季悬问:“高等虫族呢?像你这样的。”
“自然是有别的工作。”季衍转过身,背靠窗台,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那双杏眼的深处,“学习区、研究区……这里原本是新家园的雏形,我们学习、模仿、共存,低等族裔负责基础劳动和防御,维持基地运转。高等族裔学习人性,情感、社交、权力结构……
“只可惜,如果能悄无声息地打开天堑,我们的家园将会遍布联盟各地,景色一定比现在美丽。”
季悬仰起头,无机质的眼冷冷地注视着季衍生狂热的面容,半晌,他扯开嘴角,嗤笑一声。
“……你们还真是令人恶心。”——
作者有话说:[可怜]发现了,我前几天感觉难写肯定是因为小情侣分别让我的情绪很down写得也很down,今天写小情侣重逢就爽起来了,就是那个起起伏伏起,甚至迫不及待地想搞番外(摩拳擦掌.jpg)
第94章 第 94 章 将季衍如破麻袋般掼了出……
“恶心?”季衍重复着这个词, 脸上的狂热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片森寒。他没有动怒,像是对季悬的评价不甚在乎, 只是略带委屈和遗憾地说道:“我以为同为‘异类’,你多少也能和我们共情。”
季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轻蔑地移开视线, 没有理会。
“虫族自诞生伊始便是宇宙的‘罪徒’, 我们被人类驱逐、囚禁, 所谓的域外, 不过是苟延残喘的不毛之地。”季衍的声音低缓, 不辨喜怒,“凭什么人类就能占据丰饶的星球, 我们却要被围困在荒凉的星域?人类扩张时灭绝了多少物种, 联盟建立时又清洗了多少‘异端’?说到底,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我们也不过是做了同样的事。”
他向前走了一步, 阴影落在季悬的身上:“我很喜欢人类文艺作品中的一句话——‘屠夫’和‘英雄’只是时局和立场的差别。”
季悬的余光里晃过一道银光,如果是在平时, 他几乎不用反应就能躲过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可是此刻手脚被束, 镇定剂带来的肌肉酸软按常理也没有完全消退, 就算能够偏开脑袋,也不过是无用的挣扎。
“咔哒。”
银色的项圈被扣在细瘦的脖颈上, 冰凉的金属片刺激得敏感的腺体微微一颤。季悬愠怒地盯着季衍,后者却十分无辜地抬起手。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 这个项圈就不会有其他作用。”季衍说道,“但倘若你想要逃跑,或是有其他花招,我就无法保证了。”
季悬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将脸上的屈辱强行压制下去,戏谑地说道:“看来你在族群中的地位很高。在季家伪装了这么多年的小白兔,也是挺委屈你的。
季衍的脸上无波无澜,无悲无喜:“一切都是为了‘母亲’。”
“好好看看这座小镇吧,二哥。”季衍直起身,不再看季悬,转身走到门口,“等到你成为我们新家园的基石,或许就不会再有这么肤浅的情绪了。”
门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沉沉关闭。
轮椅上的束缚带“当”地弹开,季悬却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半晌,他抬起手,在项圈上摩挲了几下。
这里面有什么功能?
【电击、注射……】系统小声说道,【唯一的好消息是,没有引爆.装置。】
看来我真的很重要,他们甚至舍不得让我丧命。
季悬起身时踹了一脚碍事的轮椅,但因为身体没有“恢复”,踉跄了两步后,才堪堪扶着窗台站稳。两个监控清晰地拍下了他脸上的嫌恶和愤怒,扣在项圈的那只手骤然收紧,大有将季衍碎尸万段的意思。
“二哥,我劝你不要暴力拆解项圈,不然也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
监控里再次传来季衍的声音。
季悬冷冷地朝其中一个监控望去,双唇翕动,吐出了一句晦涩的方言。
大概是没能听懂其中的粗鄙辱骂之意,季衍的声音没再出现。
季悬愤愤地转向窗外,在监控拍不到的视角中,他脸上的情绪瞬间消失。
恶心是真的。
但恐惧和愤怒,还不至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夕阳沉入地平线,戈壁的夜晚降临。小镇上的零星灯光亮起,勾勒出建筑歪斜的轮廓。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那些虫族似乎也遵循着人类作息,回到了建筑里。
但无处不在的窸窣声并没有消失,反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绵密清晰,仿佛有无数生命在这片大地下蠕动、摩擦、低语。
季悬移开目光,开始仔细审视这间囚室。四角的监控无死角,墙壁和地板内嵌着高强度的能量层,防止被暴力破坏。
送餐口打开过两次,守卫送上营养液和水。
季悬只喝了水,将营养液丢到一边。
他完美地表现出一个身处绝境、焦虑不安的Omega该有的状态——虚弱,食欲不振,或许还有对标记过他的Alpha伴侣本能地想念和依赖。
在囚禁室中徒劳地探索两圈后,他躺上床,闭了眼,像在尝试入睡。然而高度集中的精神力却谨慎地向外查探,脑海中钩织着从星舰落地到到达这个维修站内部的所有路线以及周围的建筑布局,却平白想起了之前在轮椅上看到的景象。
老弱妇孺不在虫族寄生目标之列,看他们的反应不可能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只是能被虫族当作据点的星球必定不受联盟管控,或是鞭长莫及,这样混乱又贫瘠的地方,且不说他们能不能逃跑,就算逃了,也很难在别处安生立命。
寄生不会是一夕发生,占领要循序渐进。可是如果有一天醒来时,突然发现枕边的伴侣、多年的亲朋好友,内里都被换了个芯,自己为了生存却只能虚与委蛇、假装对这一切都毫无察觉……
季悬没忍住起身,冲到盥洗室里,捂着胸口吐出一滩酸水。
他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当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世界很可能只是设定好的程序,他们所有人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都由那些“天外之物”掌控时,季悬也出现过与此时相似的恶心情绪。
掬起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漱了个口,又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
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突突地跳,季悬撑在洗手台上,手指点着冰冷地陶瓷壁,看着镜中的自己。
虽然知道那些闯入者并不会真正死去,但季悬还是毫不犹豫地抹了他们的脖子。甚至到后来,杀人的方式愈发暴戾,往往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要被他察觉了就是一击毙命。
走出盥洗室,清晨的一线天光落进室内,把纯白一片的室内照得像是一个精致的标本盒。
季悬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一夜未眠的疲惫沉积眼底,血丝在眼白扩散。他走回床边坐下,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了规律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门滑开,季衍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白色研究服的高等拟态虫族。其中一个虫族托着银色的金属盘,上面放着一支针剂,季悬不着痕迹地扫过一眼,又在脑子里召唤系统出来。
“二哥,昨晚休息得如何?”虽然说是不喜欢在人类社会装作小白花,但他依旧是那副惯常的表情,眼神关切地扫过季悬明显气色不佳的脸,让后者又生出了几欲作呕的心。
“托你的福,好得很。”季悬靠在床头,连眼皮都懒得抬上一下,“但我劝你换个称呼,毕竟我和阁下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兄弟情深。”
季衍对他的讽刺恍若未闻,只是说了一句“那就好”,然后便示意研究员上前:“为了确保接下来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也为了避免你经受不必要的痛苦,我们需要给你用一点辅助剂。它能让你更放松,也更易于沟通。”
季悬扫过那只虫族手上的针剂,冷冷地撩起眼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乖乖配合?”
另一个虫族适时地拿出一个遥控。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威胁的那刻,季衍抬手拦了下来。他从善如流地没喊“二哥”,而是只叫季悬的名字,然后说道:“你知道,我们总会有办法的,希望你不要做一些徒劳的抵抗。”
季悬沉默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两个蓄势待发的虫族研究员,以及那个疑似的项圈遥控器,脸上的抗拒和愤怒被取代,身体也松懈下来。
他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动作快点。”他嫌恶地说。
季衍不以为意,抬手让研究员上前。
冰冷的酒精棉擦拭过皮肤,针尖扎入静脉,刺痛过后,是液体注入的冰凉和轻微的胀痛。季悬浑身肌肉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
药效发作得很快,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血管扩散,带来难以抗拒的松弛和飘飘然的感觉。尖锐的情绪被悄然抚平、推远,同时一种模糊的、想要服从的萎靡念头如同水草般在意识深处悄然滋生。
季衍仔细观察着他的变化,叫了一声:“季悬。”
“看着我。”
季悬的眼珠迟缓地转动,视线茫然地落在季衍脸上,神色宁静。
“笑一个。”
肌肉牵动,嘴角勾起。
季衍心满意足地看了他几秒,伸出手,然而指尖还没触碰到季悬的头发,后者便突然一偏,抬手捂住了脑袋。
“唔……好疼……”
季衍的目光还没有看向两个研究员,其中一个便率先解释:【可能药效还不够稳定,精神力舒展过……】
话音未落,季悬瞬间发难!
巨大的力道踹向季衍的腰腹,一脚将他踹出数米,电光石火间,不仅季衍,连旁边的两个研究员都没能反应过来,就看到季悬骤然暴起,掐着季衍的脖颈重重朝近在咫尺的墙面掼去。
“砰——!!!”
季衍的后脑和脊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暗色的甲壳纹路在皮肤下一闪而逝。季悬的指骨紧紧卡住他的脖颈,拽起,用力,他闷哼一声,这一次两名研究员也终于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扑上前来,试图制服季悬。
季悬却仿佛背后长眼,身体借势向后半旋,右腿凌厉地扫向他们腰腹。
两声痛呼几乎同时响起。两名研究员像是被重锤击中,前扑之势戛然而止,踉跄着向后跌退,撞在一起。
遥控飞出,又被季悬落地后的右腿一踹,旋转着撞进床底。
做完这些,季悬依旧没有放开紧扣在季衍脖颈的手。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像是药物的作用,眼神开始涣散,焦点难以凝聚,指尖的触感让他胃部一阵翻搅,但大脑中密密匝匝的刺痛却勾起了更加混杂的情绪。
他猛地将季衍的头再次往墙面上一撞!
“砰!!!”又是一声重响,带着十足的侮辱意味。
却在此时,季衍反手扣住了季悬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但季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借着两人距离拉近的机会,他屈起另一条腿的膝盖,再次狠狠顶上季衍的腰腹——
季衍闷哼,身体弓起,扣住季悬手腕的力道一滞。
突然,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几个虫族守卫开门闯入,时机正好。
季悬一甩手臂,将季衍如破麻袋般掼了出去。与此同时,他喉间溢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气若游丝的呻吟,随后就如断线木偶般,双腿一软——
世界在眼前旋转,季衍被砸出血的脸、研究员惊惶又愤恨的表情、甚至房间惨白的灯光……都扭曲成了晃动的色块。
然而在摔倒在地的瞬间,他的脑袋里只有两个念头:
爽了。
以及,
这个晕倒姿势选得不太妙,头疼——
作者有话说:因为看到的画面太恶心所以季悬决定先借着“药劲”爽一把[可怜]
昨天一口气写了五千字感觉整个人被掏空.jpg尤其是看到电脑旁的冰美式和俺娘煮的西洋参水,也是会有一种很好笑的古怪感觉
第95章 第 95 章 你居然背着我一人独享……
【@#¥%&】
【没事吧?!】
耳边虫族守卫叽里咕噜的声音和系统的关心恰巧混合在了一起, 季悬忍住想要长舒一口气的冲动,回应道:没事。
倒是又委屈你多加一条违规记录了……不过这也是必须支付的酬金,不是吗?
系统不知道他怎么还能跟自己开这种玩笑。甚至不能理解在这样危险的境地下, 他居然还敢借着药效的作用趁机把季衍他们揍上一顿。
明明揍完后不好收场,况且有自己的帮助, 注射后也不会真产生作用, 乖乖配合才是上策。
但季悬不按常理行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然他当时也不可能被吸引。这么想着, 系统委委屈屈地叹了口气, 又潜伏下去。
摔在门边的季衍在虫族守卫的搀扶中站起, 踉跄了两步后,渐渐逼近。
昏厥过去的Omega额头上满是细汗, 头发狼狈地贴在脖颈, 还有几丝卡在了项圈边。皮肤是被药性折磨后的苍白,本就浅淡的唇更是没有半分血色,但额角的青筋和手上暴起的肌肉线条却还残留着飞速动作后的余韵, 昭示着方才短暂爆发出的凶悍并非错觉。
辅助剂除了放松情绪, 最大的作用就是能让注射者的精神力达到最佳状态。但毕竟是第一次使用,季悬的敏感神经或许没能第一时间适应这种急剧舒张的状况。
“……晕得还真是时候, 想算账都没有办法。”季衍缓缓蹲下身, 阴影笼罩在季悬的身上, “该不会是故意的?”
没有得到回应, 昏倒的季悬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上一下,季衍用指腹抹去自己嘴角渗出的血, 向身后吩咐:“带去观察区。”
季悬被抬上轮椅,重新用束带固定。季衍在简单处理了身上的伤势后,坚持亲自跟在一旁。
轮椅沿着纯白狭窄的走廊移动, 却并未走向昨天的电梯,而是从相反的方向往深处行进。穿过几道需要权限验证的合金门,周围的光线变得柔和,像是日光,却没有日光的温暖,空气依旧是冷的,消毒水的气味始终如影随形。
轮椅转入一条较为宽阔的通道,“昏迷”中的季悬听到了一些声音。
“您好……今天的……天气……很好……”
“……谢谢……再见……”
断断续续,发音标准又刻板,没有半点人类语言应有的情感起伏,甚至不如马尔斯食堂里的机器人。
可惜视觉感知无法顺着精神力向外延伸,不然季悬就能看到在通道的另一侧有着一个墙面的透明玻璃窗。窗内是被模拟出来的学校操场,数十个“人”整齐地坐在看台上,一动不动地观察着看台下的人类交际场景。他们跟随着眼前的场景一字一句地重复台词,脸上尝试挤出僵硬的笑容。
【我看看……这里应该是他们的学习区。】系统的声音适时在季悬脑中响起,像是也被眼前的场景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艰涩的声音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轮椅继续前行,季悬被移入了一个更加安静的区域,似乎是个高级的医疗监护舱,内部遍布着各种仪器和监测探头。
季悬从轮椅被转移到床,束带自动扣紧他的手腕、脚踝和腰腹,手臂被连接上细密的导线,冰凉的触感贴上太阳穴和四肢皮肤。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季悬漫不经心地想,他突然有些懊悔自己晕倒后的顺从。
不过先前赶过来的虫族守卫都是新鲜面孔,一路上也没有发现派奥尼尔的踪迹,他在族群中的地位应当与季衍不相上下,怎么从昨天开始就没有见过他?是在负责外部行动,还是……
季衍站在床边,先前的那两名研究员正艰难地操作控制面板——虫族的生理结构虽然比人类的强悍,但冷不防地被那么扫了出去,痛感在短时间内多少还是有些难以消弭。
“同步生理数据,启动测试程序,精神力监测阈值调到最低。”季衍声音平静地下令,“辅助剂……再看看情况,完全失去自主意识的傀儡对我们来说没有用处。等他情况稳定了,就直接开始。”
“接驳准备,3、2、1……”
嗡——
就如同第一次接入机甲精神网络时的那般,意识一下子向外扩张,周围的一切声响都变成了无足轻重的杂音,精神脱离躯体,坠入浩瀚无边的海洋。但比起机甲的精神网,这个所谓的测试程序更加精密庞杂,像是一个繁复的蛛网,隐隐流动的蛛丝像是在召唤季悬与它进行联结。
监控屏上的数据嘀嗒作响,但躺在床上的人像是不愿意配合,迟迟不肯作出回应。
怎么可能愿意。
感受到测试程序铺开的冰冷黏稠的精神网,季悬在一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图。辅助剂的作用是消解他的反抗意志,同时舒缓他的精神力,以便在需要时能够发挥出最大的价值。而现在,他们是想通过这个测试程序来验证自己精神力是否已经达到了要求……
看来当真如应寻猜想的那样,他们打算把他作为打开天堑的能源,彻底榨干殆尽。
知道他不愿意配合,程序也没有继续粗暴刺激,季悬的精神网感受到了低频率的波动,似乎是一层又一层被伪装过后的共鸣信号,如同深海中缓慢游弋的海妖,在刻意引诱着他的靠近,驱使他作出自然回应。
只要他本能地外放一丝精神力,就会被立刻锁定、放大、记录。
很令人讨厌。
【反应还是太低……要再增加诱导的强度吗?】
【不行,强度过载可能损伤脑部结构,我们需要的是完整的‘钥匙’。】
【可是现在这个数据……】
然而下一秒,季悬像是完全放松下来,终于在他们的引诱下,舒展精神力。
庞大、浩瀚,如同滔天倾覆的海,瞬间席卷程序内部的精密精神网,给予测试程序强烈的回应。
监控器上原本一直处于平稳状态的数据持续增长,旁边跳闪的提示好似锣鼓喧天的庆祝,不止是季衍,两个研究员的脸上也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情,这意味着季悬的精神力适配度极其高,他们的计划离成功只有只有一步之遥。
终于、终于可以回家了。他们甚至还会拥有为丰饶富足的新家园。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一道精神力却顺着一条蛛丝,悄无声息地滑入更深层的网络结构。
因为需要同步数据,测试仪器连接着据点的主脑。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一点,换作旁人根本无法觉察,但铺天盖地压下的精神力没有放过一丝角落,很快便察觉到了这条被掩盖在深处的隐秘路径。
信息洪流骤然扑面而来。
季悬没有贪心。
只扫了一眼,就迅速锁定了几个被反复调用的核心文件。
评估报告、人员档案、哨塔轮值表、通讯摘要……
季悬高速浏览着这些文件,甚至看到了其中一份废弃基地的档案——这里不是03天堑附近。
但此刻根本容不得他细想,测试程序的探测力度正在逐渐加大,编织出来的精神网络愈发细密,监控器上原本还在层层突破的数据在突破最低限度后便骤然停滞,季衍等了几秒钟,面色由喜转急,走近了监控屏。
【这是怎么回事?】
【可能还是潜意识抵抗?……需要时间,或者,再增加一点辅助剂的缓释剂量。】
【殿下,要不要先暂停?】
季衍沉吟。
不过很快,屏幕上的数据就骤然飙升,一路撞到最高点,又在达到顶峰的瞬间迅速坠落,如同过山车一般,最后在剧烈抖动下维持到一个较低的水平,好似进入了过度释放后的枯竭状态,另一侧的体征监护屏上也跳出“当前测试人意识波动紊乱虚弱”的提示。
“停。”季衍拧着眉,终于出声,“记录数据,精神力峰值达到预期阈值,但稳定性不足,消耗过快。今天先到这里。”
测试程序停止,令人厌恶的冰冷精神网终于散去,季悬的意识回归身体。
束缚带和接驳器被移除,他的睫毛适时地颤动几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后,才缓慢地掀开眼帘。
黑洞洞的眼睛无机质地盯着季衍,像是已经失去了反抗之意。
季衍也在审视他,似乎是因为被揍了一次后再次生了警惕,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目光从季悬干裂的嘴唇移到监控屏上的数据,最后落回他汗湿的脸上。
片刻后,他侧头对旁边的研究员示意了一下。
研究员很快拿来了水和营养液,插着吸管的杯子被递到季悬唇边。他小口地、安静地吞咽,喉结滚动,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季衍站在一步之外看着,直到季悬喝完,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清晨,当季衍再次来到监护舱时,看到的便是已经醒来、神色平静,甚至带了一丝倦怠与麻木的季悬。他顺从地接受了检查,吃下了送来的寡淡营养膏,对季衍提出的“出去走走”,也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反抗,也没有期待。
季衍似乎对他的“进步”感到满意,亲自推着他离开了这片区域。
轮椅碾过粗粝的沙石,驶过那片看似平常却处处诡异的小镇街道。阳光有些刺眼,季悬微微眯起眼,目光沉默地扫过两旁低矮的建筑、悬挂的歪斜招牌、以及街上行走的“居民”。
杂货店的那个小孩偷偷探出头来看他们,季衍和善地冲他招了招手,大概是他身上的人味比街上的其他虫族重,小孩放松了警惕跑了过来,从季衍张开的手掌间拣走了一颗糖。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还需要伪装顺从,季悬真的很想嘲讽他一句。千忍万忍,才把滚到喉咙里的话压了下来。
派奥尼尔依旧没有现身,从内部系统中获得的信息显示,从季悬到达这个据点的那天,他便出了外勤。
是前锋?还是其他任务?季悬不得而知,他反反复复地被拉去测试,直到精神力能够长时间到达系统内部设定的阈值,才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不过那些虫族也没有想现在把他榨干的意思,每次测试之后,都给他注射了不少舒缓剂和营养膏,以维持身体的最佳机能。
直到他来到这个据点的第五天。
系统上显示他各项数据都完美达到了要求,在场的研究员乃至守卫都欢呼雀跃。
季悬躺在床上盯着监控器静静地想:到时候了-
砰!!!
广袤星系的另一头,希赫一枪打穿了Alpha撕裂开的嘴,碎裂的螺旋口器掉落在地,碎肉和厚重的灰溅在一块,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
穿着作战服的Alpha尸体直挺挺地栽倒,希赫收起还在冒着烟的枪口,凝望着前方传来密密麻麻足肢摩擦声的漆黑通道,发送了戒备信号。
同样被分配来清剿虫族基地的士兵立刻给予回应,希赫简短陈述了刚才的情况:“队伍内部混进了拟态虫族,我们遭遇了伏击。”
话音刚落,公共频道内立刻掀起一片骚动。
“启动身份识别程序。”
“所有小队保持原位,不要单独行动!”
“迅速校验人员编码,逐一核对!”
命令层层下达,却依旧掩不住气氛里的紧绷。虫族拟态意味着什么,在场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希赫单膝跪在通道口,换了弹匣,冷静地扫过战术面板上不断闪烁的红点。仅剩的分队人员正在被重新统计,名字一行行跳出来,又在系统的检验下一个个剔除异常。
很快,他发现了一处不对劲。
那个原本应当位列突击编组核心位置的名字没有出现。
希赫心念一动,立马调出人员栏——
姓名:裴应野
状态:未接入本次清剿行动
一瞬间,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阴恻恻地笑出声来。
“表哥,这么个献殷勤的好机会,你居然背着我一人独享,真是过分。”——
作者有话说:裴应野:我找老婆你算什么东西(点烟.jpg)
第96章 第 96 章 来得挺刚好啊,阿野。……
“警告!警告!基地内部出现大量噬金虫, 各单位注意!”
“03天堑第二哨所报告,检测到大批虫群靠近,立刻组织火力拦截!”
“不排除高等拟态种先行潜入的可能……”
“第五星系全线告警, 所有舰队进入战备状态。”
“临时跃迁通道开启——”
……
冰冷的电子音与不同频道急促的人声指令混杂在一起,噼里啪啦地砸进裴应野耳中。
他正坐在一台机甲的驾驶舱里,
从军校征调来的S级以上Alpha原本负责随队清剿1号基地——在军部发现它时, 这个基地就处于一种废弃的状态, 说是清剿, 实则是搜寻内部是否有虫族遗留下的痕迹, 以方便判断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 基地内部居然还潜藏着大批量的C级噬金虫,他们被另一种B级土囊虫包裹着, 躲开了仪器探测, 只等联盟军队进入,突然发动袭击。
噬金虫等级虽然不高,但却是构成机甲和制造各类武器的金属克星, 突入的小队一时之间陷入苦战, 更遑论部分小队中居然还混进了虫族的内应!
“请求支援!D7通道需要火力清场!”
“妈的!老子的机甲左腿关节都被钻穿了!”
“小心身后——!”
嘈杂的呼喝、痛骂、金属被啃噬的牙酸声响正通过不算稳定的通讯信号不断传来,03天堑附近的空间站哨所也相继检测到虫族舰队靠近的痕迹, 战火好似正以超乎预料的速度在多个点位同时点燃。
裴应野的个人频道中传来希赫阴阳怪气的声音, 背景里夹杂着几声能量枪的长啸。
尽管跟这位表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兄弟情谊, 但为了家族和谐, 裴应野还是大慈大悲地没有掐断他讨人厌的通讯。
但有一点,不太对劲。
青鸟卫的加密频道里, 应寻的声音平稳传来:“他们的攻势虽然凶猛,但并没有明确的目的,似乎只是不计损失, 想要制造混乱。”
父子同心,裴应野十分赞同他的分析。
虫族虽然通过03天堑不断偷渡,但在联盟内部的毕竟还是少数,他们现在不想着去打开天堑好让更多的同胞一举进犯,反而在和人类军团的斗争中消耗现有实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除非……他们需要这场混乱来掩盖什么。或者说,他们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钉死在03天堑附近。
思绪虽然还在理性运转,肢体语言却全然暴露了他的烦躁。裴应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光屏,他所在的舰队正以巡航速度在一片破碎的小行星带中滑行,机甲的仪表灯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操纵板上敲击着,频率越来越快,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灼。
“扫描附近跃迁点。”裴应野第二次咬牙切齿地说道。
机甲内载AI发出冷漠无情的声音:“扫描失败。”
裴应野重重在操作面板上一锤,被搁置在一旁的信号器颤了两下,屏幕上那点绿光也跟着晃了晃,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或许是因为遭遇屏蔽,季悬发来的信号断断续续,时强时弱,像风中残烛一般,但却顽强勾勒出进入这片未知星域的轨迹。可是当他按着发信器的信号带着青鸟二卫来到这里,看到的却只是眼前无边无际的小行星带,别说是能供人生存的星球,就连个废弃空间站都没有!
裴应野气急:“继续扫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