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1 “从前,我有很多次想象过现在这……
柳月阑说:【拆迁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都卖房了吗?】
柳星砚说:【你不知道, 没来得及跟你说。手续没办完就说要拆迁了,对方就没买,还亏了一笔中介费。】
说是那人买房时挺主动的, 办手续时不知怎么很有些拖拖拉拉,最近拆迁的风声一出, 人就不见了。
果果动了动。小身体一拱一拱的,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哭醒了。
果果小朋友目前只会翻身,还没有掌握翻回来的本领。柳月阑看她小猪一样趴在床上放声大哭,又好笑又着急,连忙过去把她救回来。又继续拍着果果的小屁股, 把她重新哄睡着了。
做完这些后,又去回复柳星砚的消息:【那还不好?拆迁款怎么都比你卖房的钱多。分我来点。】
柳星砚发了个美滋滋的表情,说:【给你来个零头,嘿嘿嘿!】
柳月阑继续用萌娃表情包发动攻击:【[果果驾到通通闪开!]】
柳星砚对小孩子实在没有太多额外的爱:【[微笑][白眼][再见]】
柳月阑:【果果这么可爱, 你怎么舍得翻白眼?】
柳星砚对这个晒娃狂魔真的绝望了:【您随便吧,随便吧……】
柳月阑还想说几句,手还放在屏幕上, 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小肉团子动了动。
果果小朋友伸了个懒腰,醒了。
圆溜溜的葡萄眼缓慢地睁开,小脸肉嘟嘟地皱起,打了个哈欠。
她看着柳月阑,甜丝丝地笑了。
柳月阑心都化了。
矫正月龄进入第三个月后, 果果变成了一个非常天使非常软萌的宝宝, 很少哭闹,又很会撒娇,十分黏人。
柳月阑抱着她哄了一会儿, 实在没忍住,抱在怀里拍了个没露脸的视频。
视频里,小小的、软软的宝宝乖乖趴在他怀里,圆滚滚的后脑勺对着屏幕,嗲声嗲气地说些没人能听懂的婴言婴语。
柳月阑也只露了个下巴,嘴角的弧度能隐隐看出是笑着的。
他把他的账号加了个后缀,变成了“柳月阑(种火龙果版)”,简单加了个BGM就发上去了。
下面的评论很快就刷开了。
【奶奶,你关注的画画博主复活了】
【柳太太好久不见原来你去种地了啊!】
柳月阑随便翻了几条,给夸奖果果可爱的评论点了赞。然后把果果放回床上,去给她热奶。
一回头,顾曜已经上楼了。
他冲柳月阑扬了扬手机:“猜是醒了,就上来看看。”
柳月阑没说什么,只继续去热奶。
果果小朋友奶量惊人,上午的时候又干掉了一箱水奶。柳月阑弯腰下去,搬了一箱新的出来。
手才刚伸出来,就被顾曜挤开了。
“我来吧。”顾曜利索地把箱子搬到自己脚下,不怎么在意地说,“画画的手别干这个。”
柳月阑一愣。
他抿了抿嘴,沉默着往后退了几步,颇有些手足无措。
他在顾曜身后略有些尴尬地走了几圈,又回到床边,一伸手把果果抱了起来。
就在这几分钟后,果果的奶热好了。
顾曜试了试温度,冲柳月阑扬扬下巴,说:“你休息会儿吧,我来。”
果果越来越重了,柳月阑单手抱她有些吃力了。
他捏了捏果果的小脚丫,把她放到了顾曜怀里。
奶瓶像吸铁石一样,啪地吸到了果果嘴里。
柳月阑看了好笑,继续戳她的小脚丫:“你这个贪吃的火龙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没给你喂饱奶!”
小宝宝的小脚丫像小馒头一样厚厚软软,柳月阑最喜欢捏。自顾自地玩了一会儿后,柳月阑抬眼,毫无防备地撞进顾曜深邃的眼神里。
乌黑双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情意,像浪潮一样铺天盖地袭来,看得柳月阑心头一颤。
顾曜其实……并不是很会表达爱意的人。
那些浓厚的爱意,大多藏在一件又一件日常的琐碎事情里,陡然见到这样明显外露的浓重情意,柳月阑竟然恍惚觉得自己无法招架。
顾曜大约也没有预料到柳月阑会在这时候抬头,一时之间也很是窘迫,甚至有了一丝被抓包的尴尬。
两人对视了一瞬,又各自移开视线。
这时,火龙果喝完了奶瓶里的美味佳肴,心满意足地吐出了奶嘴。
也解救了处于尴尬中的两人。
顾曜眨了眨眼睛,把火龙果放回床上,起身说:“差不多了该吃饭了,我去准备一下。”
柳月阑低头陪果果玩,没说话。
顾曜依然没有提回国的事情,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耗在这。
但……日常生活里,柳月阑跟他的交流少之又少,两个人默契地分了工,各自都很少主动打扰对方。
就像是……暂住在同一个住处的两个陌生租客。
大约半小时后,顾曜上楼来叫柳月阑吃饭。
柳月阑把果果小心地放到婴儿推车里,系好安全带后,坐在他旁边快速地扒着饭。
顾曜见状放下了自己的碗,把果果推到自己面前:“你慢慢吃,我陪她玩。”
柳月阑本想说“不用”,一抬头又撞进了顾曜的视线——
咀嚼食物的动作微微停顿了。
柳月阑夹了一筷子空气放进嘴里,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顾曜也没再说别的,当真专心逗弄起乖巧可爱的小宝宝。
还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顾昭看。
顾昭今天状态不错,很快回了一个视频过来,说果果又长胖了,好像也长高了。她感谢了柳月阑几句,又被阿姨催着去吃这一顿的药。
挂断视频后,柳月阑吃完了饭,起身去厨房,打算热一热桌上凉了的饭菜。
顾曜追过去,说:“我自己来吧。”
等待饭菜加热的过程里,顾曜一直背对着柳月阑站在厨房门口。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柳月阑有些莫名,却也不想追究原因。他换了个方向,也背对着顾曜,只给他留一个后脑勺。
顾曜却并不在意这些。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柳月阑听得清楚。
“阑阑,你知道吗,其实……”顾曜在这里停顿了一秒,又浅浅笑了一声,“从前,我有很多次想象过现在这样的生活。”
就在这时,微波炉“叮”的一声,顾曜的饭菜热好了。
柳月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抿了抿嘴,老半天后吐出一句:“哪种生活?当厨子啊?天天死装死装的。”
顾曜没回答,但被这样平白怼了一句,心情竟然也诡异地很好。
他坐回餐厅,飞快地吃完了饭。
饭后,顾曜带果果出去玩,让柳月阑在家休息一会儿。
那人离开之后,柳月阑一个人在偌大的别墅里转了几圈,开始觉得无聊了。
他苦笑着想,带宝宝虽然很累,但……
他无法形容那种心情,只觉得每次看到果果的笑容时,都觉得腰酸背痛也是值得的。
换作以前,他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生活。
小孩子是最纯真的。和谁相处最多,就和谁最熟悉。
果果有点认人了——说不好是真的认人,还是仅仅只是熟悉气味或触感,总之,果果对待他和顾曜,已经有了明显的区别。
哭闹不止的时候,只有被柳月阑抱起来才能迅速止哭。
这种被全身心信赖、全身心依赖的感觉,大概是世界上最甜蜜的负担。
照顾火龙果的这段时间里,柳月阑也终于肯专心爱护起自己。
从前,生病就生病了,熬几天也就算了。
但现在,柳月阑不敢生病,也不舍得生病了。
有时他出门买东西,也会惦记起在家等他回来的宝宝。担心她醒来后没看到自己会哭闹,担心就这么短短的一点点时间她就会忘了自己。
爱是常觉亏欠。
而在此之外,他又敬佩起顾昭。
他不知道顾昭究竟下了怎样的决心,才肯放手把果果放到自己身边养着。他无法想象这些没有果果陪伴的日子里,顾昭会是怎样的辗转反侧。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更加不能辜负顾昭的期待。
柳星砚曾经问过他,反正早晚都是要把宝宝送回顾昭身边的,果果这么小,她根本不会记得在出生伊始,曾经有一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这样细心地呵护过她,这真的值得吗?
柳月阑却说:“没有什么值得或者不值得。”
他和柳星砚斗嘴斗习惯了。他可以说“爱记得不记得”,再温情一点也可以说“她不记得但我会记得”。
但柳月阑都没有。
他说:“她不会记得这段日子,但我做的这些,绝不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她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但她知道她有干净舒服的衣服穿,有香甜可口的奶吃。她知道自己困了有人哄,饿了有人喂,哭了有人抱。她知道有人毫无保留地爱着她,她知道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撒娇。难道这些,在她的成长经历里,还不算宝贵吗?”
柳月阑一边给果果收拾着洗好烘干的衣服,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
他想,不管当初是出于什么原因,至少现在,有果果陪伴的日子里,他真的被治愈了。
他是快乐的。
收好了衣服后,他收到了顾曜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
他带果果去了附近的一个小公园,果果晒着太阳,睡着了。
她背着光,小嘴巴微微张开,两个小拳头放在脸旁,睡得香甜。
脸上的小绒毛被阳光照了出来,像一颗毛绒绒的水蜜桃。
这个瞬间,温暖的阳光好像透过手机屏幕,也照进了柳月阑心里。
他保存了这张照片,又去收拾别的东西。
果果睡觉轻,他没什么时间收拾东西。说来好笑,来到索兰瑞好几个月了,他还没有整理好自己从国内寄回来的那一大堆行李。
今天趁着这个机会,刚好可以好好整理一下。
他钻进杂物间,开始清点起自己的东西。
收着收着,他看到一个有些陌生的包裹。
他翻到正面看了看寄件人。
是临风。
想起来了,来索兰瑞之前,柳星砚曾说临风又有一个快递寄到了36号。当时柳月阑还调侃过,说临风这个智商着实有点像柳星砚,他俩确实应该做兄弟。
想到这里,柳月阑仍然觉得奇怪。
临风说自己准备了三份礼物,这都寄出第五份了,真是搞不懂。
他拆开包裹——
又是一个U盘。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柳月阑嘟囔着,把U盘连上了手机。
临风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他的语气有些犹豫,慢慢地说:“月阑,如果……如果你和阿曜还好好地在一起,那这个东西就不会寄出来。但如果……如果你们分开了,那我想,我会寄出这个东西的。”——
作者有话说:关于照顾果果的心情,可以搭配42 43章一起看
第82章 82 “顾曜,我给你一个机会。”……
顾曜带着果果在外面转了一会儿。
果果长大了一些, 觉没有以前那么多了。她在暖和的阳光下睡了二十分钟就醒了,咿咿呀呀地和顾曜说话。
顾曜找了几个角度,给火龙果小朋友拍了几张可可爱爱的照片, 发给柳月阑。
那人没回。
顾曜等了一会儿,见柳月阑仍然没有要回复的意思, 也就算了。
最近这段时间……怎么说呢,明明是朝夕相处的, 但真正能见到面的时候,竟然好像也不怎么多。
从前,顾曜或许会对这样的生活不满。
但,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的反思真的起了作用, 现在这样的生活,这种……明明时时刻刻都能见面,却又很难真的见到面的生活,居然让顾曜感觉到了意想不到的平静和安稳。
顾曜有时甚至会想, 或许他也老了,比起那些浓郁的爱恨,现在的他, 能够每天这样看一眼柳月阑,就是最好的了。
果果独自玩了一会儿,有点不耐烦了。顾曜看了看时间,也该回去给她换尿不湿了。
但果果小脾气上来了,怎么也不肯坐婴儿推车。她在小车里左摇右晃, 嘴巴哭成了type c, 嚎叫着表达自己的不满。
顾曜无奈,弯腰把她抱出来,一手把她搂在怀里, 一手推着婴儿车,慢慢地走回了家。
一进门,顾曜敏锐地察觉到了柳月阑的异样。
那人坐在沙发上,神色很平静,只是周身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顾曜愣了一下,没去管落在身后的婴儿车,先把果果放好,对柳月阑说;“……换尿不湿。”
柳月阑依然没说话,安静地过来帮忙。
他越安静、也不说话,顾曜越觉得紧张,越觉得忐忑。
顾曜一边给果果换尿不湿,一边把这两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回想了一遍。
还是没想出来。
最后,他甚至回忆了一遍做了什么饭,给柳月阑吃了什么东西。
依然毫无所获。
他犹豫着问道:“……我又怎么你了?我惹你了?”
柳月阑牵起一边嘴角,冷笑道:“你惹我的事还少吗?”
顾曜一哽:“……最近好像没有吧。”
柳月阑冷哼一声:“离我远点,看见你就烦。”
之后,便抱起果果上楼了,留下顾曜一个人一头雾水。
上楼后,临风寄来的那个U盘还放在桌上。
柳月阑也说不出来现在这样的生活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但……至少现在,他并不想打破这样的生活。
至少现在,他还没有再和顾曜近一步的打算。
现在这样,就很好。
想着想着,他又觉得……
看来自己的这段感情,的确让身边的人操碎了心。
临风口口声声说着就是不希望自己和顾曜在一起,生命最后的那段时间里,还在想尽办法让顾曜愿意主动放手。
可现在他们真的分开了,临风又不忍心——他人都走了,还留了个办法帮助他们重归于好。
果果出去玩了一趟十分开心,换了干爽的尿不湿后又重新恢复了活力。她躺在床上,熟练地翻了身,抬着小脑瓜笑眯眯地看着柳月阑。
小口水又流到了下巴上。
柳月阑把一边的床围栏立起,自己躺在另一侧陪着果果玩。
他看着果果胖嘟嘟的小肉脸,低声说:“乖果果,好果果,你说你舅舅,是不是很讨人厌?”
果果听不懂这些,只知道柳月阑跟她说话,她很开心。她用小胖手抓着柳月阑的脸,哇哇呀呀呜呜啦啦地说着话。
莫名诡异起来的气氛就这样持续了几天。
柳月阑有点不想理顾曜,但完全躲着不见他是不可能的——果果的大运动进展很快,才学会翻身没多久,已经控制不住地随地大小翻了。
换尿不湿的时候,翻!在爬爬垫上玩的时候,翻!哄睡的时候,翻!刚喝完奶,翻!睡觉的时候,翻!
每天除了翻身,还是翻身。
柳月阑好崩溃。
果果太灵活了,他一个人根本控制不住,不得不和顾曜两人一起配合着。
柳月阑不情不愿的,始终没给顾曜什么好脸色。
顾曜追着问了几天,次次都被柳月阑怼回去,到最后也觉得好笑起来:“少爷啊,你能不能给小的一个明示啊?”
柳月阑懒得跟他说话。
日子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后,柳星砚那里传来一个消息。
他们那个老破小的拆迁时间确定了。
“要求限期内搬完,”柳星砚说了个日期,“我问过街道的联络员,说是都同意了,对赔偿款的金额都很满意,开开心心地签了合同。只是老房子不好搬,就多宽限了几天,一直等到四个月后才拆除。”
柳星砚说着,又有些惆怅起来:“还是有点舍不得的,毕竟住了那么多年。”
柳月阑笑他:“你搬家的时候兴高采烈的,我也没看你舍不得。”
柳星砚怒道:“你这人!你为什么老是嘲讽我啊!”
柳月阑耳朵里塞着耳机,怀里抱着一个成长期的火龙果,心情很好地说:“看你生气我很高兴。”
他抱着果果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调整了一个角度,给柳星砚看果果的小脸蛋:“月初去做儿保,上个月长了3厘米。果果真厉害!”
柳星砚受不了地说:“你差不多行了啊!”
几步之外,顾曜正在晾衣服。
烘干机里拿出来的衣服固然蓬松柔软,但柳月阑还是更喜欢阳光晒过的味道,趁着今天出了大太阳,柳月阑便使唤顾曜去把果果的衣服拿出来晒晒太阳。
别墅外的这个院子,顾曜原本想种菜,被柳月阑怼了一句:“是你家吗你就决定?”
“……”顾曜脸上的表情可太精彩了,他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很多次,还是没说话,无奈地说,“行,行。我真惹不起你。”
视频里,柳星砚从隐约的几片衣角辨认出了顾曜。
他想起柳月阑刚刚的嘲讽,立刻想到了反击的好办法:“有些人啊,一年365天里有300天都在吵架冷战分手,每天要死要活的。嘴上说着这次真的分开了!背地里还要让哥哥去给他照顾阳台的花。哥哥,惨!”
柳月阑皮笑肉不笑地说:“想死?”
天高皇帝远的,柳星砚可不怕他生气,说着说着更来劲了:“柳月阑,你这人,你就瞎折腾吧!我看你也是矫情!哼哼,跟那男的生活了几天又想和好了是吧,我还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也就你能忍那男的。”
柳月阑额角直跳:“柳星砚,你到底有没有正经事?”
柳星砚嚷嚷着:“讥讽顾曜就是正经事。我告诉你哦柳月阑,如果有朝一日你们俩又和好了,我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的!再见到他啊,我要把他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暴揍一顿!”
这时,顾曜晾好了所有的衣服,走到柳月阑身边,伸手要把果果抱走:“宝宝,来,让小舅舅跟——”
他想了半天,没想好该怎么向果果介绍柳星砚,便作罢了:“那谁好好聊天。”
视频里,柳星砚哼哼唧唧地说:“哎哟,好会装哦,好温柔好体贴哦。这是顾先生吗?我看不像吧!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舍了吧!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吧!柳月阑,你这地方闹鬼啊!”
顾曜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大概实在没有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听到这样幼稚的攻击。
柳月阑抱着果果和柳星砚说拜拜:“来,乖果果,我们和——”
他也想了一会儿,他也没想出来该怎么叫这个称呼,最终还是沿用了果果叫自己的方式,说:“跟这个舅舅说再见吧!”
果果笑了,咧开嘴巴嘿嘿地笑了。
柳星砚不经常见到果果的照片,偶尔这么一看,也从心里觉得她可爱又漂亮。
他捧着脸,说:“真的是好可爱的小姑娘啊!但是有点像顾曜,唉,好悲伤,唉,好可怜!”
一直在旁边听得真切的顾曜:“……”
“……”柳月阑无语地说,“柳星砚,我手机一直开着外放呢。”
“?”柳星砚顿时紧张起来,“那你戴耳机干什么?!”
柳月阑冷酷地说:“开会,有个插画要调整,我在听。”
柳星砚干笑两声:“哈哈是吗你又开始工作了呀拜拜!”
然后挂断了视频。
顾曜已经接过了果果。他把她竖抱起来,果果靠着他的肩膀,小手撑着他的肩膀胡乱挥着。
顾曜的表情十分精彩,大概也对柳星砚十分无语。他思考了一会儿,慢慢摇了摇头,笑着说:“阑阑——”
柳月阑:“闭嘴。”
果果适时举高了小短手,软乎乎的小手心拍在顾曜嘴巴上。
“哈!哈!哈!”还要嗲嗲地笑。
顾曜往后躲着,佯做嫌弃地躲开:“你手里都是汗!酸臭酸臭的!”
火龙果大概听出了话语里的“嫌弃”,又用小手心去捂顾曜的嘴。
小短手控制不了准头,拍在了顾曜的鼻子上。
果果从这样的小游戏里面找到了乐趣,又去抠顾曜的眼睛。
顾曜开始烦她了:“去去去,找你舅舅去。”
说着就要把果果放回柳月阑怀里。
柳月阑笑着把果果接回来。
顾曜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覆了一下,确定他接稳后就松开了手。
浅浅触碰过的皮肤留下了一点极不明显的温度。柳月阑抱起宝宝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停留太久,
那一点温度,渐渐消融在温暖的阳光下了。
顾曜没有再说什么,打算回房间时,却被柳月阑叫住了。
“我下周要回国一趟。”柳月阑原本背对着他,说完这句话后,慢慢地转身过来看他,“不多待,大概两三天。你自己能照顾果果吗?”
顾曜脚步一顿:“能。”
他神情犹豫,明显是想要问柳月阑回去做什么。
柳月阑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又不长记性?说了多少次少管我。”
不知道顾曜是当真认真反省过决定改改自己的少爷脾气,还是这段时间安逸的生活真的让他转了性,总之,听到这话后,顾曜居然笑了。
不是自嘲也不是无奈,倒像是……真的被柳月阑逗笑了。
他挥了挥手,说:“好,不管你,不管你。你买到机票了吗?需要我帮你买吗?”
柳月阑没说话。
回国这事,是今天和柳星砚通过电话后临时决定的,自然不会提前订机票。
他想了一会儿,没有回答顾曜的问题。
他把怀里的宝宝抱得更紧,抿了抿唇,望向顾曜。
“顾曜,我给你一个机会。”柳月阑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就这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想。”
第83章 83 他怕真到了那一天,他怎么都不肯……
顾曜一愣。
即便是从前争吵的时候, 柳月阑也鲜少说出这样的话。
顾曜看着他的神情,联想起他最近几天冷冷淡淡的模样,又一次认真地开始审视自己。
想着想着顾曜又觉得好笑——这段时间的自我反省, 都快成习惯了。
他自然也听到了刚才那通电话的重要内容,犹豫再三后, 试探着说:“……照海市的城市更新做了很久了,年初的时候计划排到了你和柳星砚之前住的那个地方。我听说之后, 把这件事按下来了。”
话一说出口,顾曜就知道自己没说对——柳月阑明显不是在问这件事。他的表情很意外,甚至有一种“竟然还有这种事”的疑惑。
顾曜:“……”
很好,不仅没有解决上一个问题, 还引发了下一个问题。
顾曜琢磨了半秒钟,又打算审判起自己做的另一件事。
但柳月阑制止了。他比了个手势,示意顾曜继续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我看看你又作什么妖了”的无语。
顾曜也很无语, 笑着摇了摇头,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当时没想那么多,我记得你说柳星砚始终不想搬家, 就觉得,如果那里拆迁了,他又不知道住去哪里,我……”
顾曜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柳月阑的神情,堪称小心翼翼:“我不想让他老来打扰你。”
“哦——”柳月阑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皮笑肉不笑地问, “那么请问这位顾先生,后来怎么改变主意了?那老破小的拆迁已经启动了哦。”
顾曜无奈地应对着他阴阳怪气的语气:“他不是搬走了吗,我想着反正也没什么影响了, 就没再管这件事。”
柳月阑对这样的回答不知是否满意,他抱起火龙果,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回过头来看顾曜,似笑非笑地说:“顾先生,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顾曜对此倒是很坦然:“是有很多。有些事情不想说出来烦你,更多的,是不重要。”
说完他又想起自己这个被分手的前男友人设,补充道:“我觉得不重要,但如果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柳月阑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一直看到怀里的小宝宝扭拉扭去才收回视线。
柳月阑冷淡地说:“顾曜,刚刚你说的这件事,不算。除了这件事之外,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你有什么想说的,最好一次给我交代清楚。”
顾曜面容扭曲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
这趟回国,柳月阑并不打算多待——他放心不下果果。
他只在行李箱里塞了几件衣服,便匆匆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照海比索兰瑞更冷,在机场时还不觉得,坐进出租车里柳月阑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冷意。
照海大概已经入冬了。
司机问他去哪里,他犹豫了一瞬,说:“去……林西路36号。”
半小时后,他提着自己的小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
这个瞬间,柳月阑竟觉得恍若隔世。
门口的保安和管家依然笑着和他打招呼,最多只说了一句“好久不见”。无人追问他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好像他只是短暂地出了一趟差。
再回来时,36号依然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他慢吞吞地进了电梯、打开房门——
地暖开着,暖烘烘的房间顿时疏解了那点刺骨的冷意。
柳月阑这才发觉,他的脸都被冷风吹僵了。
他搓了搓脸,把行李箱提了进来,仔细地打量着久未回来的家。
36号一切都好。
柳星砚大约是经常过来帮忙打扫卫生,地面一尘不染,窗子十分透亮。
就连桌上的几支雪柳叶都开得很好。
要说哪里不好,大概就是——
阳台上那一整面的花花草草都蔫了。
也正常,这个东西打理起来十分困难,既要花时间,又要花心思。
从前……从前顾曜愿意打理,现在顾曜不在,别人估计照顾不来。
柳月阑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渐渐地开始觉得冷了。
这么大的家,即便开着地暖,没有人住也依然显得冷清。
几分钟后,柳月阑起身走到餐桌前,伸手拿起桌子上的小花瓶。
他用手指捏了捏某枝雪柳叶,掏出手机给柳星砚打了一个电话。
“月阑?怎么啦?”柳星砚接起电话,还有些疑惑,“跨国电话很贵哦,长话短说。”
柳月阑说:“有点事回来一趟,我在36号。”
柳星砚挺欣喜地“哎”了一声:“待多久啊?”
听到柳月阑说明天下午就回去时,又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
柳月阑觉得好笑,又坐回沙发上,说:“下次回来再找你,这次太急了。你经常来36号吗?”
柳星砚哼哼几声:“还不是帮你打扫卫生!”
他喋喋不休地说:“你这个可恶的资本家,每次打扫卫生累死我了!”
柳月阑敷衍地说:“嗯嗯辛苦你了谢谢。”
说着说着,柳月阑笑了,这次语气还带上点温暖:“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你也很会养花。我看到那几支雪柳叶了,养得很好啊。”
柳星砚却说:“你在说什么啊?”
柳月阑迟疑着坐直身体,慢慢说道:“雪柳叶啊,这不是你买的吗?”
“……”柳星砚古怪地说,“你到底在说什么?如果你是说去年我买的那几支……鲜切花能存活半个月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一直养大半年。”
柳月阑长久地沉默了。
他沉默了太久,久到电话那旁的人都有些不安了。柳星砚急急地“喂”了几声,一直叫她:“月阑,月阑?还在听吗?”
柳月阑轻轻“嗯”了一声。
这次回来,柳月阑本没有打算去找柳星砚——他还要去趟老破小,时间太紧了。但现在,他又改变主意了。
他应了一声,说:“你明天上午在家吗?我过去一趟。”
挂断电话后,柳月阑没再耽搁,立刻动身前往他和柳星砚的那套房子。
据柳星砚说,那里所有的住户都已经签了同意拆迁的知情书,但因为搬家事宜过于繁琐,政府便宽限了一段时间,让他们好好搬家。
但柳月阑发现……大部分的人,应该都已经搬走了。
他站在这个破败的楼栋门口抬头望去,只觉得眼前的视野里空无一户。
他慢慢地上了五楼,站在那间熟悉的房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
他记得柳星砚之前把这间房子挂出去卖了,也记得是有人想要买的,但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交易终止。
柳星砚没有换门锁,从前的钥匙还能用。
久未住人的房间,推开门后也不显凌乱。
然而柳月阑推开门的那一刻还是愣住了。
这个房间,和先前柳星砚独自居住的时候,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柳月阑从这里搬走后,柳星砚对房间的布局做了一些小小的调整。但这里毕竟住了那么久,东西太多太杂,真的想要彻底更改布局实在太难了,便只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动。
现在柳星砚搬走了,这里反而被恢复成了原来两人居住时的样子。
但真的让柳月阑感到震惊的,是……
现在,面前这个房间的布局,竟然和临风在索兰瑞购置的那间别墅一模一样。
推开门的那个瞬间,柳月阑甚至恍惚地以为他回到了索兰瑞,怀里还抱着一个奶哄哄的小婴儿。
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拼成了一张完整的画。
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比如顾曜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在那间别墅的院子里种菜,比如为什么自己在提起这别墅的主人是临风时顾曜总是欲言又止,比如,临风明明说自己准备了三份礼物,怎么会莫名其妙多出这么多别的东西。
再比如,为什么这栋别墅会在索兰瑞——大概一年之前,索兰瑞开放了同性恋人可以注册登记结婚的政策。
柳月阑在这间老破小的门前,心中五味杂陈。
更荒唐的是……就在这一刻,就在他眼前的这个景象,竟然无意中佐证了临风在那最后一件礼物中所说的话。
还在上学的那些日子里,柳月阑断断续续画过一些在这间老破小里的生活。虽然没有刻意地画过这间老破小的样貌,但总有那么几张画一笔带过了背景。
而顾曜,从那寥寥几笔的画作里拼凑出了这样一个拥挤而狭小的家。
那些沉闷愁苦的生活,轻飘飘地记录在一张张画纸上,这些年里辗转多次,以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呈现在了柳月阑的面前。
前几天,他在临风寄出的U盘里,听到临风说——
“其实,给你准备的这些东西,基本都是顾曜弄的。”U盘的录音里,临风缓缓说道,“那些画册就不说了,他本来也该帮你收着。毕业纪念册……其实一直在他那里。他把它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就让我把这个东西送出去。他说,他怕真到了那一天,他怎么都不肯放手。”
就在这时,顾曜给他发来了消息。
果果喝完了下午的奶,正被他抱着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晒太阳。
顾曜单手拿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果果圆乎乎的小肉脸蛋占据了大半个镜头,顾曜只露出了一截下巴,却不难看出笑意——
作者有话说:因为最近两周工作太忙太忙,连续加班很多天,一直没空写文,我的存稿用光了[可怜]以后大概没办法日更,但不会坑文!
这篇剩的内容不多了,估计只有几万字啦,会尽快完结[可怜]
第84章 84 月阑,我只希望你能快乐。
顾曜问:【应该已经到家了吧?我看一个小时之前已经降落了。】
他解释了一句:【刚刚在哄果果睡觉, 她成功把我哄睡着了[晕]睡醒才看到】
柳月阑看着手机屏幕,迟迟没有回复。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的手指悬在上面, 过了很久才缓慢地按下几个字:【我在老房子这。】
发送出去之前,又都删掉了。
他把手机锁了屏攥在手里,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了房间,在面前的小床上坐下。
布局能还原, 但总有还原不了的东西。柳月阑摸着身下的床单,苦笑着想,从前他和柳星砚可用不起这样柔软细腻的床单。
他脱了鞋子,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脑袋里反反复复回想着U盘里临风录下的话。
“去年的时候,阿曜托人给我寄了一大堆东西,说是不知道保存在哪里比较好,只觉得这应该都是你的重要物品, 不想随便收纳,就想让我帮忙保管,等到适当的时候再拿出来给你。收到之后我拆开一看, 原来是这些年你画过的画。我觉得很奇怪,这些东西保管在哪里都可以,为什么非要千辛万苦寄到我这儿。月阑,你没见过那些画册的包装,真是……阿曜给每一本都裹上了减震泡沫, 寄到我这里时, 只有一本的包装裂了一个口。”
从前和柳星砚一起生活的时候,打扫卫生、收拾房间确实都是柳星砚在做。后来他和顾曜住在一起,这些事就变成了顾曜的工作。
至于顾曜为什么心血来潮整理这个, 柳月阑大概也知道。
他想起来了,前两年的时候,“柳月阑”这个名字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议。
他刚开始工作的时候给一位业内挺有名的原画师当助手。他们这个行业,老师勾线稿,助手帮忙上色,算是个公开的秘密。
柳月阑也给那位老师上过色。但他们风格不太像,几年之后被人翻了出来,当作污点指责那位原画师。
这事情过了太久了,柳月阑已经不记得了,被人问起的时候也没有去查证,只随口说了一句“不像是我画的啊”,由此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骂战。
在工作上,柳月阑这个名字引发过的争议可不止这一件,这么多年了,他也习惯了,自己没往心里去,也没让顾曜帮着处理。
但……这一件事在顾曜看来,大约和别的事情不一样。别的争议,多少都有些柳月阑自己口无遮拦的因素;这件事,柳月阑是真的无妄之灾。
因着这件事而有了整理画册的念头,也正常。
“我就问阿曜,这些都是你的东西,怎么不交给你,非要让我一个外人来保存,他也不说,就把东西塞给我。后来我想,总归是个纪念,也就收着了。还有一样东西,毕业纪念册,之前也一直在他那里。我也是去年才拿到的,和那些画册一起。”
说到这里,临风很无语,连说话的语气都不再虚弱,小声骂了几句顾曜:“这人真的,哎我真服了,他把这两本纪念册给我,甚至没有给我找到我自己的那一本!我真是……好气啊,好想揍他。”
柳月阑还记得自己翻开那本纪念册时的心情,还记得看到那句毕业祝福时的复杂感受。
……他当然可以不理会顾曜的纠缠,他可以视顾曜为空气,不去理会那人的所作所为。
甚至,就像卫枫或者温霁川所说的那样,他大可以利用一些人、利用一些事,远远地躲开顾曜。
但顾曜……又愿意放手了。
为那一句年少时的祝愿,顾曜放手了。
紧绷得下一秒就要断掉的关系,因为顾曜的主动离开而渐渐缓和下来。
后来又因为果果,因为这个可怜也可爱的宝宝,他们又兜兜转转绑到了一起。
脑海里,临风的话语始终没有暂停过。
“那天晚上,我跟阿曜打了很久的电话,但他并没有说很多,只是一直沉默。最后他只说,如果有一天他留不住你,至少也别阻碍你。月阑,把这个东西给你,是他的意思,他担心有一天你想离开时他怎么也不肯放手,就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柳月阑仍然攥着手机坐在沙发上,
临风的录音混着那一晚凌乱的记忆,在他脑袋里横冲直撞。
那个混乱的雨夜里,顾曜受伤的手臂上血水雨水混成一团。但他像是完全不在乎这些,他坐在沙发上,膝盖放着那本自己亲手写过的纪念册,像被漫天的悲伤淹没。
极少流泪的男人,那一夜滚落的一滴眼泪,终于在几个月后的这一刻,落进了柳月阑的心里。
老房子没有采暖,柳月阑坐得冷了。
他揉揉僵硬的肩膀,慢吞吞从床上站起来,穿好鞋子打算离开。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看这里。
从这里搬走已经太久太久了,狭小的房子里早已没有了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那些和柳星砚相依为命的时光,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可是现在,他看着面前那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过往那些困苦的日子又好像一幕幕重新回到眼前。
最难捱的那段时间,也只像是树上掉落的一片叶子,被风吹着晃悠悠落到了地面。
轻得没有留下一丝声响。
重新锁上房门时,柳月阑竟然也有了一丝不舍。
从36号离开的时候、登上出国的飞机前往索兰瑞的时候都不曾出现过的不舍,在离开这间他唾弃无比、即将被拆迁的老破小时,竟然悄悄地钻进了柳月阑的心里。
五层楼很矮,却是这栋陈旧破败的筒子楼里次高的楼层。
柳月阑站在楼下,最后一次抬头看了看这里。
熟悉的房间黑漆漆的,和周围其他的房间一样,被吞没在傍晚的昏暗中。
回到36号的时候,柳月阑意外发现门口站着个熟悉的人。
柳星砚来了。
明明说好第二天一早自己过去找他,可他大概怎么都坐不住,大晚上跑过来了。
抠门精这次没再念叨着拆迁款的事,他带来了一大袋子新鲜水果,说:“我买了好多水果,你带走呀!”
柳月阑:“……我又不是去无人区,用得着大老远从国内带水果走吗?”
柳星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噔噔噔跑去厨房,切了一点赶紧分着吃了。
重新回到客厅的时候,他看到了柳月阑提起的那几支雪柳叶。
柳星砚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他把装着水果的小盘子放下,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那只小花瓶,说:“你这房子,除了我之外,也有别人会定时过来打扫。你知道吗?”
柳月阑不太清楚,但大概也能猜到——顾曜没搬走的时候,是安排了人定期来打扫36号的,只是这位先生太有少爷脾气了,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也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于是保洁便只挑两人都不在家的时候过来,做的工作也都是些基础打扫,扫扫地倒倒垃圾之类的,其余深入的清洁,都是顾曜找时间自己处理的。
柳星砚继续说:“这几支雪柳叶,应该都是那些人按时换的。我隔一段时间会过来一下,但也不是太经常来。不过每次过来时,这几支雪柳叶都养得很好。”
他这样说着,视线飘去了阳台。他看着那一面墙,神情像是也有些无奈:“几支雪柳叶养着,那一整面的花倒是没怎么管。”
他叹了口气,终于看向柳月阑:“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啊。”
过去这些年里,他们两人聊起顾曜的次数并不多,偶尔说起的那么几次,也总是有些不欢而散。
更别说……现在闹得这么一遭,导火索就是因为顾曜去找柳星砚的麻烦。
然而现在提起那人时,柳星砚也挺心平气和的:“月阑,我不知道……那天的事情,顾曜和你说了多少。”
他见柳月阑想要开口,便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弟弟先不要开口,听完自己的话:“他跟你说了什么,其实不重要,我想说的是,那一天,我也跟他说了很多。”
说到这里,柳星砚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你真应该看看顾曜当时的表情,可太精彩了!我把他说得哑口无言!”
柳月阑怀疑道:“你?”
柳星砚得意地说:“对啊!我!”
小小的得意过后,柳星砚认真起来:“我当然没有他能说会道,我只是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
柳月阑手一抖,小叉子上的圣女果滚落回了盘子里。
耳边,柳星砚依然轻声说着:“月阑,你是爱他还是不爱他,是跟他和好还是就此分手,都是你的事情,都取决于你自己。你开心,你愿意,那才是最重要的。”
柳月阑把手里的盘子往边几上一放,又欲开口,却也又一次被哥哥打断:“月阑,我不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也不是一个好哥哥,或许我没有能力为你遮风挡雨。但是,如果你不想跟他在一起——”
柳星砚抿了抿嘴,小声说:“那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他带你走的!”
柳月阑心里那股美好兄弟情的小火苗像被小狗刨了一爪子,啪地一下被拍哑火了:“……什么死死活活的?”
柳星砚哼哼一声,看那表情就知道“超雄法制咖”这五个大字就在嘴边。
几秒钟之后,柳星砚卸下那副伪装出来的恶狠狠的样子,语气和神情都恢复了最常见的没心没肺:“能放下,或者是放不下,都取决你自己,你到底……开不开心,愿不愿意。”
说着,他也有了些惆怅:“不瞒你说,月阑,其实,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是真的盼着你们快点分开的。但你们真分开了,我又觉得……”
他看向柳月阑,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担忧:“我看不惯他的一些做法,但,如果我站在他的角度,如果我是他,我大概也能理解他的一些想法。我跟他并不是对立的,至少在你的事情上,我们应该是有一样的初衷。”
柳星砚目光闪烁,手指小小地伸出一点距离,又很快缩了回去。他抓着自己的裤子,轻声说:“说到底,也只是希望你快乐。如果在一起时你快乐,那我就希望你们在一起。如果分开才比较快乐,那我也支持你们分开。月阑,我只希望你能快乐。”
说罢,他又轻轻地出了个声儿:“不过,顾曜这个人,我是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他又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起这位顾先生:“我从来没见过比他性格更差的人!”
柳月阑浅浅地笑了一下,不知是笑柳星砚这种幼稚的报复,还是笑别的什么。他没有为顾曜辩解,顺着柳星砚的话说:“是啊,他老是做一些很莫名其妙的事。”
他扭头看了一眼哥哥,说起另一件事:“你那个房子,知道先前的买家是谁吗?”
柳星砚的表情迷茫了一瞬。联想起上下文,又很快明白了。
他不敢置信:“啊?!”——
作者有话说:柳月阑自己并不知道,在外人看来他就像一个鼠了老公的寡妇
第85章 85 如果顾曜、如果任何一个人希望他……
柳月阑浅浅笑着, 说:“莫名其妙吧。我今天下午过去了一趟,这才知道。”
柳星砚一琢磨,也明白了前因后果。
那房子不好出手, 柳星砚又不肯要弟弟的钱,背着一身房贷每天抠着指头过日子, 于是出手阔绰的顾先生很大方地买下了房子——至于是不是真心想要帮助柳星砚,那是题外话了, 总之,这个动作做出来,就已经解决了柳星砚的燃眉之急了。
后来,顾曜大约是听说了拆迁的事, 发现拆迁款比那套房子的卖价更高,便单方面决定终止这个交易,让柳星砚自己拿下那笔拆迁款。
柳星砚拿人手短,事到如今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他叹了一口气, 对柳月阑说:“他怎么老干些莫名其妙的事。”
柳月阑耸了耸肩:“谁知道他。老干些没人能懂还让人生气的事。”
柳星砚失笑。
夜色深了。
柳星砚没有回家的意思,特别自顾自地一直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盘子水果吃着。
柳月阑又去招惹他:“你不是给我带的水果吗?你自己都吃完一半了。”
柳星砚没回答他, 只继续吃着嘴里的东西。
又拌了几句嘴后,柳星砚主动开口:“我今天能留下吗?太晚了。”
柳月阑:“让那谁过来接你。”
柳星砚:“这么晚了,野哥过来很危险。”
“有什么危险的?他长得很安全。”
“哪里安全了?”柳星砚不满道,“万一被人掳去做明星了怎么办!”
柳月阑:“……我是脾气太好了没揍你了是吧?”
柳星砚放下手里的盘子,洗干净了手, 抱了一床被子跑进了柳月阑的主卧, 坐在床上很谨慎地看他。
说起来,那些相依为命的时光里,他们两人其实并没有太多同床共枕的机会。
即使有, 也早就消失在漫长的记忆里了。
柳星砚见弟弟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打开被子坐了进去,仰着脸问:“照顾宝宝好玩吗?”
柳月阑看了他一眼:“你给那男的生一个,我也给你看小孩。”
柳星砚抄起个枕头砸他腿:“去你的。”
胡乱说了一堆没营养的话后,柳月阑不再继续这种幼稚无聊的话题。他简单冲了澡,也坐进被子里,语气淡淡地说了个日期:“我要在索兰瑞待到这个时候。”
柳星砚粗略一算:“那就是还有小半年哦?为什么是这一天?有零有整的。”
柳月阑说:“你别管。”
柳星砚撇撇嘴,切了一声。他眨了眨眼睛,坐得离柳月阑近一点,又问:“那……那谁呢?”
柳月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随他吧。”
他本以为柳星砚今晚留宿,是想好好问一问这段时间的事。没想到问过这么几句后,柳星砚竟然准备睡了。
他躺进被子里,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你这房子好大。”
柳月阑耐着性子问:“你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柳星砚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挺久没见了。”
说着说着还闭上了眼睛,好像是真的下一刻就要睡过去了。
柳月阑:“……别装,你天天熬夜不睡觉,以为我不知道吗?”
柳星砚委屈道:“我都改了!”
柳月阑关了灯,也被他的哈欠传染了。他也躺进被子里,闭着眼睛轻声问:“哎,柳星砚。”
身边毫无动静。
柳月阑以为他在等待自己接下来的话,便自顾自地说:“你就不生气吗?”
柳星砚还是没回答。
柳月阑又以为这样的沉默多少是因为有些埋怨,语气放得更轻:“我不是因为打算和顾曜和好才来问你这些。不管我和他以后怎么样,都不妨碍我很在意这件事。柳星砚,你——”
说到这里,柳月阑诡异地沉默了。
因为他发现……
柳星砚睡着了。
呼吸沉稳均匀,安静得不得了。
柳月阑:“……”
他刚才在心里为柳星砚的长久沉默想了很多种理由,只是实在没想到,这人竟然,只是,睡着了。
柳月阑好想把他锤醒。
朦朦胧胧的黑夜里,柳月阑就着不甚明亮的月光看着兄长侧脸的轮廓。
柳星砚此人睡姿一向很差,从前还在老房子时,柳月阑经常半夜下床去给他盖被子。
现在也是。
他一只手捏成虚虚的拳头横在两人中间,丝毫不在意柳月阑躺下时会不会压到他的手臂。
被子里面不知道是怎样扭曲的睡姿,总之,柳星砚右腿的膝盖露在外面。
柳月阑啧了一声,在无人知晓的黑夜里,嫌弃的意味有点明显。
他胡乱伸手,把那人的被子整理好。
然而,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柳月阑不知想起了什么,按住被角的手指竟然有了些微微地颤抖。
紧接着,就连眼睛都红了。
偌大的主卧里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漆黑的夜晚又掩去了一切情绪和动作。
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一刻柳月阑想起了什么,更无人知晓此刻他的心中翻滚着怎样的情绪。可即便如此,他仍然像是怕谁知道一样匆忙移开侧脸,想要把涌上心头的复杂思绪藏得更深。
几分钟后,柳月阑吸了吸鼻子。他又重新看着柳星砚,看着看着,像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接着,伸手在他哥脑门上弹了一下。
柳星砚在睡梦中无辜被攻击了,皱了皱眉,却也没有清醒。
柳月阑又低头看了一会儿,过了很久才终于睡下。
柳月阑改签了第二天上午的飞机,一早就准备出发了。
这趟回来,本来也只是为了看看那栋老房子。现在房子看到了,柳星砚也见到了,他心里实在惦记着果果,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柳星砚说送他,柳月阑拒绝了:“你又不会开车,去了机场还要打车回家,到时候又要找我要车钱,不给。”
柳星砚撇撇嘴。
他又想了一会儿,和柳月阑一同坐电梯下楼时问了一句:“哎,月阑,如果……”
“什么?”
柳星砚眨眨眼睛:“哦我是说——”
“你想好了再说。”柳月阑淡淡地威胁道,“我看你那表情就知道你现在又不想问刚才的问题了,正在想借口糊弄我。”
柳星砚一脸被拆穿了的表情:“……唉!”
他也不再绕圈子,小声问道:“我刚刚是想问你……照你说的,果果妈妈身体不好,可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带宝宝。如果、如果……”
柳星砚说不下去了。
电梯到了。
他接过柳月阑手里小小的行李箱,和他一起出了电梯。
他抬着头,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的太阳,又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了:“我乱说的,你别当个事。”
他不想再提,柳月阑却偏偏要回答:“我也不知道。”
他知道哥哥想问什么,无非就是——
如果果果需要他,如果……顾曜和顾昭都希望他能陪在果果身边,他会不会真的就此留下。
留在果果身边,也留在……顾曜身边。
柳月阑诚实地说:“我不知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等到那时候再说吧。”
顾昭身体不好,一天天泡在药罐子里。她这样的状态,柳月阑不可能、也实在说不出让她打起精神早点接走果果的话。
更何况,或许顾昭根本不希望果果在那个金碧辉煌的顾家长大。
柳星砚似乎已经猜测到了这样的回答——又或者,他根本就是知道这样的答案,才不肯再问出口。
听到这样的回答,柳星砚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不知是不是柳月阑的错觉,他竟觉得这样的回答,反而让柳星砚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两人一起提着那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行李箱,磨磨蹭蹭走到了36号门口,
等待网约车的时间里,柳月阑忽然出声问道:“拆迁之前,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他以为柳星砚在那里独自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多少会有些不舍,没想到柳星砚摇了摇头,笑着说:“我不去啦。”
还说了句很有哲理的话:“以前很在意那里,因为只有那儿才是我的家。但现在不是啦。”
柳星砚把手里拎着的小行李箱放下,伸手抓了抓柳月阑的袖口。
他浅浅地笑着,说:“以前不懂这些,才总想着要一直守在那儿。现在我知道啦,有家人在的地方,哪里都是家。”
网约车到了。
柳星砚再次提起那个小小的行李箱。
他把柳月阑推进车子里,自己拉开车子的后备箱,把行李放进去。
之后,他站在车子外面,微微弯下腰,笑着和柳月阑道别:“等你回来啦。”
室外风并不大,但还是吹乱了柳星砚的头发。柔软的发丝被风吹着落下耳边,又被他伸手拂了上去。
柳星砚笑盈盈地说:“你早点回家啊!天天在外面浪。”
柳月阑抿了抿嘴,压下了唇角一点笑意,捏了一个像是敷衍的语气,说:“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
*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柳月阑毫无困意。
他靠在座椅上,反复翻着自己独自回国的这两三天里顾曜发来的消息。
那人就像高中那段长达三个月的冷战时期一样,给他发着无关痛痒的日常琐碎——完全没提自己,说的都是些果果的事情。
果果睡着了,果果睡醒了,果果号啕大哭了,果果撒娇要抱抱了。
柳月阑把这几张照片保存下来反复看着,生怕自己错过了果果的成长。
他看得仔细,看得认真。
收起手机的时候,柳月阑不禁又想到了方才柳星砚问的问题。
如果顾曜、如果任何一个人希望他为了果果留下来——
他会吗?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让柳月阑倍感疲惫。下了飞机后,他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回到了那栋别墅。
再站在这里的时候,柳月阑只觉得哭笑不得。
本来是为了拆迁的事情回去一趟,没想到再回来的时候,这栋别墅的主人都换了。
也不知道该说是自己太迟钝,还是顾曜太能……
他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顾曜这种行为。
死装死装的,说句实话能要他命。柳月阑在心里吐槽。
他正这么想着,身后,院子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日落了。
远处,橙红色的光圈划开天空,在来人的头顶落下一片金黄。
他怀里抱着不安分的小宝宝。小肉团子见到柳月阑后兴奋得很,左扭右扭恨不得立刻扑到柳月阑的怀里。
那人“哎哎”两声,扔开右手推着的婴儿车,快步朝柳月阑走来。
“哎,你回来了啊?”顾曜的声音朦朦胧胧,落在柳月阑耳中像隔着一层纱,几秒钟后才缓慢清晰起来,“我还说回来之后找人去接你,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到了。”
柳月阑回头看他。
算上来回飞行的时间,他离开索兰瑞,前后不过四天的时间。如今再见,他竟然觉得……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顾曜了——
作者有话说:和好肯定是真正的和好,不是因为一个人、一件事被绑着才会和好。所以这是一个剧透,原因暂且不说,但他们和好不是因为果果需要柳月阑[可怜]
第86章 86 他们依然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
柳月阑接过果果。
几天没见, 实在是想她了。
果果确实是认人了。没见到的时候不记得这回事,真见到了反而觉得委屈。
被柳月阑抱过来的时候还是笑着的,下一秒就委屈得哭出来了。
小脸蛋皱着, 眼泪花都掉下来了。
柳月阑看了心疼,抱着她拍拍屁股, 喔喔喔地哄着,还低声跟她道着歉:“错了错了, 舅舅错了,怎么能一声不吭离开我们小果果这么多天呀?太坏了,舅舅坏,果果好!”
这样那样地哄了好几分钟, 果果才逐渐停下哭声。
几步之外,顾曜找了个地方坐着,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柳月阑。
几天没见,顾曜胆子变大了, 居然胆大包天地嘲讽起柳月阑:“谁让你非要回去。”
柳月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闭嘴。”
顾曜闷声笑了,没再说话。
果果几天没见到柳月阑, 闹腾极了,那天晚上折腾到快12点都不肯睡。
长途飞行,柳月阑也很疲惫了,中间抱着果果睡着了,还是顾曜进来看看情况才猛地惊醒。
还好, 果果已经睡了。
顾曜用口型无声说着:“你去休息吧, 我来。”
柳月阑沉默着摇了摇头,把果果的小被子裹好,说:“我来吧, 反正都已经睡了。”
顾曜没敢立刻走,就怕柳月阑这里还有需要帮忙的,便说:“这样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柳月阑实在很累了,闻言也没有坚持。他揉了揉眼睛,躺到床上后,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身体很疲惫,脑袋里也接收了太多东西,然而这一觉睡得实在安稳。
睁开眼时,天都亮了。
果果大约也才睡醒,正吮着手指趴在床上看他。见他醒了,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咿咿呀呀地要他过来抱着。
柳月阑睡眼惺忪地挪了过去,把热乎乎的小团子搂进被子里。
另一侧,床单凌乱着,枕头也被睡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柳月阑愣了愣,伸手一摸——
还热着。
这时,房门被小心敲响,顾曜在门外轻声叫他:“阑阑,醒了吗?”
柳月阑抿了抿嘴,单手抱起果果,下床去开了门。
顾曜接过宝宝,两人一起默契地给果果换了尿不湿,又热了奶。
收拾好这些后,柳月阑才去吃早饭。
顾曜抱着果果坐在地上玩。他背对着柳月阑,好像很不经意地问道:“这趟回国,还顺利吗?”
柳月阑说:“没待多久,有什么顺利不顺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