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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强抢民男

沈维并不担心迟砚看出时钦的异样,反倒怕他看不出来。

嘴上对时钦说得轻描淡写,但沈维记忆深刻。迟砚那位后爸,就是在教室门口,当着全班人的面打骂迟砚,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连当年瞧迟砚不顺眼的他,听着都觉得刺耳。

“时钦说他有点困。”沈维上前一步,站在迟砚面前,眼里的挑衅毫不掩饰,“我来帮你打下手。”

迟砚对上他的目光,平淡应下:“行,麻烦你把菜洗一下。”

“都老同学了,这有什么麻烦的?”沈维撂下话,绕过迟砚径直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关门声一落,迟砚几步走到沙发前,他刚坐下,那蜷着的身影便立刻缠了上来,黏糊糊地往他怀里又蹭又拱。

迟砚微怔,随即抬臂将人抱到腿上,整个拢进怀中,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小钦,困了?”

依偎在熟悉的怀抱和气息里,时钦心里头那团化不开的苦,才慢慢融了些。

他迫切地想汲取点什么,确认点什么,仰起脸撒娇:“老公,你亲亲我。”

迟砚吻住他的唇,轻轻一吮又退开,望进那双黑亮的眼里:“是哪里不舒服?”

时钦哪里都不舒服,胸口堵得最厉害,满腔悔意翻来覆去地搅。

仅仅是稍作换位思考,他就受不了,如果被贴情书的是他,被当众打骂的是他,还他妈差点退学,他会恨死这么干的混蛋,恨不得杀了对方。

可迟砚为什么还对他这么好?

他想问,却问不出口。这闷葫芦什么都闷着不说,当年这事肯定在心里留下了创伤,现在问了不就是撕开人家伤口再撒盐么?他以前已经够混蛋了,不能再混蛋。

“就是有点困。”时钦生硬地转开话题,“拉皮条的走了啊?”

“嗯,走了。”

时钦在迟砚怀里调整了个姿势,贴得更紧,忍不住一下下亲他的脸颊,耳朵,鬓角,最后轻啄着他的下巴和唇,连亲好几下才问:“他是不是又来给你拉皮条了?”

迟砚低应一声:“我拒绝了。”

“操,这还差不多。”时钦刚得意了没一秒,立马又垮了脸,“你到底在怂什么?就不能直接告诉他我怀孕了么?明年你就能当爹了,我看他还敢不敢给你拉皮条。”

迟砚看时钦说撇就撇的嘴角,轻捏了下他的脸蛋:“又不怕被人当成怪物了?”

“……”时钦呆了半秒,原来迟砚的隐瞒,全是在为他考虑。

一股又酸又暖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他紧紧抱住迟砚,话不多说就凑上去一顿狂亲,唇舌交缠间,感受到迟砚汹涌的回应,他全然敞开了承受。以前迟砚吻得狠了,他还会嫌这闷葫芦急色,不给他留喘息的余地,可这会儿他只怕迟砚不够用力,似乎只有被再粗暴一点对待,在这让他无法呼吸的亲昵里,才能把过去那些混蛋事留下的亏欠,一点点偿还回去。

沈维还在厨房忙着,迟砚没吻太久,既怕自己失控收不住,更怕时钦黏得太紧动了情。而时钦的反常,只可能与沈维有关。

他退开距离,气息微乱:“困了去睡会儿,我去做饭。”

“又不困了。”时钦感觉到迟砚的变化,前天为了吃樱桃干的蠢事在脑子里闪过,口感怪怪的但心理上倒不排斥。尤其想起迟砚当时性感的低喘,他脑子一热,早忘了兄弟还在外面厨房洗菜,转眼跟土匪头子似的想强抢民男。

迟砚按住他不安分的咸猪蹄子:“别胡闹。”

“谁胡闹了?”时钦一看迟砚抗拒,委屈劲儿冒上来,从土匪头子秒变娇包,“我手冷,捂捂不行啊?你大爷的,什么意思?昨晚还不是这样。”

迟砚松了手,纵容着时钦胡闹,掌心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滑向后颈安抚般摩挲了两下,像哄一只闹腾的小狗。他微低头,说:“时钦,心里有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没啊。”抓着热乎的暖手宝,时钦一下子满足了,真是暖手宝在哪儿,闷葫芦的喜欢就在哪儿,不然能对他这么热情么?他抬头望了眼迟砚看不出情绪的脸,心想自己是真的好喜欢这个闷葫芦啊!迟砚也望回时钦,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准备起来去做饭,然而还未开口,那毛茸茸的脑袋从他掌心脱离,执拗地低了下去。迟砚瞬间怔住,强烈暖意将他裹住,他试图推开,时钦却死缠住他不放,他难以承受地喘出声,声音压抑地唤着“小钦”。时钦笨拙又努力地哄着迟砚,太难受了就一遍遍地想,这可是他喜欢的闷葫芦。胸腔里翻腾的悔意还在搅着他心,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好,只会把自己能做的能给的,都掏出来,他想让迟砚知道,他以后再也不混蛋了。

“小钦,让开。”迟砚及时推开时钦,却为时已晚。他闭眼仰靠沙发,平复着起伏的胸口。再睁眼时,只见时钦抬起头,眯着眼,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劲儿,脸蛋,眼睫,嘴角,处处狼藉,跟被欺负蔫了的小奶狗一样,不哼哼也不闹,就用眼神直勾勾控诉他。

“操……”时钦咂咂嘴,漂亮秀气的脸蛋皱成一团,愣是不敢再说话,只伸手指了指茶几。

迟砚罕见地手忙脚乱了一瞬,抽了好几张纸巾,给时钦仔仔细细擦干净脸。等脸上清爽了,时钦立刻故态复萌,冲迟砚恶劣一笑,露出那颗小虎牙:“老公你好快啊,我是不是很厉害?”

迟砚:“……”

“嘿嘿。”时钦凑上去,在迟砚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大口,咧着嘴直乐,声音软绵绵的,“老公,以后我也对你好。”

看着他那副带点小得意的笑脸,迟砚心头发烫,没有说话。

“不对,”时钦忙不迭改口,语气急了点,“什么以后啊,我本来就对你很好!要不是为了你,我能天天忍着被肚子里这小东西折腾?”

迟砚收拢手臂,将人深深拥进怀里。凌默藏在时钦身上的窃听器,那晚便被他取回处理,但听到的那些话,一直沉在他心底,总在夜深人静,时钦睡熟后,悄然浮上来。

这傻子总说赵萍固执,说自己讨厌固执的人。

迟砚清楚,自己其实同样固执,固执地等着时钦真心喜欢上他,发自内心地对他说出那四个字。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有能力留住这个小财迷,而时钦今天为他做到这份上,早已胜过千言万语的承诺。

他的傻子,只是太好面子了-

等饭菜上桌,时钦一闻荤腥味就忍不住反胃。

他强忍着不适从卫生间出来,在餐桌前坐下,吃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没忍住吐到沈维脸上。没了迟砚喂他,他自己动筷子反倒有点不习惯,偏偏餐桌宽大,桌下的腿怎么伸都够不着闷葫芦。

反正也没胃口,时钦干脆放下筷子,起身要给兄弟正式介绍:“沈维,这是……操,等等,我缓缓。”

突然这么正经还真有点别扭,他咳了两声清嗓子,才掷地有声地宣布:“沈维,我跟周砚谈恋爱了!”

沈维放下筷子,拍了拍手:“恭喜恭喜。”

“哎哟,谢谢谢谢!”时钦顿时眉开眼笑,这下说开了完全没心理负担了。他坐下来,冲迟砚打一响指,朝沈维抬抬下巴,“老公,你快正式介绍下你自己。”

“……”沈维刚拿起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迟砚将盛好的一碗汤递到时钦跟前,转而面向沈维,温和有礼地开口:“你好,我是时钦的老公。”

沈维:“……”

时钦:“……”

“小钦,把汤喝了。”迟砚叮嘱时钦。

“操,谁让你这么介绍了?这不直接抢我台词么!”时钦把汤碗一推,险些溅出来,“不好好介绍,我不喝了,重新来!你得正式点,沈维是我最好的兄弟!”

刚说完,却见迟砚忽然起身,径直去了书房。

沈维:“……”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视。

“等下啊沈维,”时钦无奈摇头,“他这人就是奇奇怪怪,脑子有时候不太正常,估计有什么事。”

沈维这才开口,语气难以置信:“你平时就这么叫他的?”

“啊,”时钦纳闷反问,“不然叫什么?他不让我叫他老婆,那就换一换呗,我不跟他计较这个。”

沈维:“……”

“再说,当老婆有什么不好的?”时钦当得理直气壮,“他得照顾我,现在家里我最大。”

沈维:“……”

沈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那番话本意是想提醒时钦留个心眼,找时间跟迟砚说开,别有隔阂。甚至特意把空间留给小两口谈心,自己在厨房吭哧吭哧忙活半天,炒出两个菜,蒸出一条鱼,结果这笨蛋反而越陷越深了?眼里和脑子里全是自己老公,张口闭口围着迟砚转,还有什么?

就怕兄弟还担心自己,时钦又补充道:“没跟你说呢,他工作很忙的,为了陪我都在家办公了,每天还亲自给我做饭,家里没请保姆,家务活都他干的。”

“行行行。”沈维听不下去了,自己在这儿跟老父亲一样操碎心有什么用?孩子不争气。

真是嫁出去的兄弟泼出去的水,这笨蛋没救了。

听见脚步声,时钦见迟砚回来,连忙招手:“老公,你干什么去了啊,快点!”

沈维死死盯了迟砚一眼。

迟砚递过一张名片给沈维,姿态谦和得体:“时钦应该跟你提过我的身份,就不多介绍了。这是我的名片,你按习惯称呼就好,日后有任何需要,可以联系我。”

沈维扫过名片,星川娱乐执行董事——迟砚。

他收下名片,客气喊道:“迟总啊,那幸会。”

时钦看看没再闷不吭声的闷葫芦,又看看没再夹枪带棒的兄弟,感动得一塌糊涂,激动地说:“沈维,等你有时间,我再把我干妈介绍给你认识!”

沈维除了点头,无言以对,只能在心里叹气,笨蛋喜欢这种心思深沉的货色,能有什么办法?

一顿饭吃得他如鲠在喉,食不知味。

饭后,沈维索性当着时钦的面和迟砚加了微信,今天看来是聊不成了,起身打算告辞,刚巧有通电话进来。

“时钦,我先去接个电话。”

时钦没吃多少,好在肚子里的小东西今天很乖,没折腾他孕吐,就是犯困得厉害。他打了个哈欠,冲正在收拾碗筷的迟砚,下意识撒起了娇:“老公,我困了,陪我睡觉。”

早上为了去医院检查,迟砚没让时钦睡懒觉,闻声便放下碗筷,先陪他回卧室哄他睡觉。

时钦现在每天午饭后得睡上一到两个小时,迟砚回回都跟哄小孩儿一样把人搂怀里,怎么哄全看娇包怎么睡。时钦面对面黏着他时,就轻轻拍着他的背,时钦喜欢背贴着他时,就抚摸着他的肚子,大的小的一块儿哄。

“老公……”

听着那迷糊的嘟囔,迟砚极轻地应了一声。

“对不起啊……”

迟砚拍背的动作微顿,没等来后续的软语。听着怀里渐渐平稳的呼吸,他缓缓抽出被枕着的手臂,俯身轻吻了下时钦的额头,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卧室。

电话是老同学许聪打来商量同学聚会,催着沈维回南城,也问起时钦的近况。

沈维暂时没打算回南城,忽而想起时钦欠下的那笔高利贷,得回去一趟查查看有没有线索。他和许聪又聊了会儿,挂断后见迟砚出来,便过去问:“时钦呢?”

“睡了。”迟砚说。

那正合沈维的意,他开门见山:“我们聊聊。”

迟砚没反对,将人请到了书房。

沈维一坐下来也没废话,目光紧盯着迟砚,直奔主题:“不兜圈子了,我看你到现在还是不顺眼,你这人心思太重,一些行为古怪,我没办法放心把时钦交给你。”

迟砚神色平淡:“这是你的问题,建议咨询心理医生。”

“你——”沈维被噎得一顿,硬生生压下动手的冲动,“我已经和时钦说了,你当年差点退学的事,还有你后爸当众打你的事。”

迟砚想起了影音室里时钦的反常。

“我不信你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沈维步步紧逼,“我告诉他的目的你也清楚,想让他多留个心眼,长点记性。结果倒好,适得其反了,他现在很心疼你吧?”

迟砚沉默不语,脑中尽是时钦笨拙取悦他的模样,嘴巴那么小,还硬撑着较劲,明明是痛苦的,却……

“他思想简单,玩不过你。”沈维语气变沉,“我明着告诉你,我喜欢他快十年了,舍不得碰他一下,他好好一直男,怎么遇上你就变成了这样?你能对他负责一辈子吗?还是你只想玩玩他?报复他当年对你的所作所为?”

迟砚依旧沉默,甚至没给沈维一个眼神。

“过去我也有不对,找过你麻烦,我向你道歉。”沈维站起身,朝迟砚深鞠一躬,诚恳道完歉后,目光紧紧锁着他,“我现在只要你一句实话,你对他是不是真心的?是,我祝福;不是,我随时带他走。”

空气仿佛凝固。

迟砚抬眼,迎上沈维的视线,说:“你可以祝福了。”

沈维追问:“当年那封情书,是不是你写的?”

“是我。”

“行。”沈维点头,观察着迟砚,话锋陡然一转,“时钦以前在南城欠了高利贷,这事你知道吗?”

见迟砚眼神微变,他笑了笑:“看来你不知道,那吊桥效应总知道吧?你在他最无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救了他,他现在依赖你,不代表真的喜欢你,他只是以为自己喜欢你,所以会心疼你,但他潜意识里根本没信任你。”

寥寥数语,将迟砚堵得沉默,即便他明知时钦对沈维所说的半真半假,终究是说了,却从未向他敞开心扉。

“他为了给蓉姨治病借了高利贷,利滚利到上千万。”沈维继续说着,“躲债躲到北方来,脚骨折了不敢去医院治疗,连自己的真名都不敢用。你对他是真心,就没察觉这些异常?还是你问过了,他就没想告诉你?”

迟砚没接这茬,只道:“这是我们两口子之间的事,不劳费心。你想操心,先拿出可以操心的能力。”

“……”沈维面色一沉,逼近一步,“我承认你投了个好胎,也承认我现在没能力帮他。我告诉你,是想拜托你,你要真心对他,就替他解决这个麻烦。”

迟砚起身,问:“聊完了吗?”

“最后一个问题,”沈维收起锋芒,认真问了出来,“你为什么喜欢时钦?”

第52章 好喜欢你

十二月才到中旬,街上已经飘着圣诞气氛了。

等圣诞节一过,就要跨年过元旦了。时钦望着车窗外的街景,手一直跟迟砚紧紧牵着,瞥见商场外立起的巨型圣诞树,他拽了下迟砚,声音变得雀跃:“老公,我本命年快要熬过去了!”

迟砚应着,侧过脸,看时钦兴奋的模样,眼里闪着光。有一阵没出家门,倒把这傻子给闷坏了。

“当初决定来北城闯的时候,我还犹豫过呢,”时钦乐呵说,“幸好来了。”

“嗯。”迟砚抚过时钦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沈维离开后,时钦从床头柜抽屉翻出来塞进他手心,执意要他正式戴上的。

孕吐折腾了时钦好些天,今天总算能出门透口气。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就在沈维来做客那天乖了一下,后来就可劲儿闹他,连赵萍家都没去成。

时钦心里惦念着赵萍,打定主意今天非去不可。迟砚依他,把他之前买给赵萍的新手机和金首饰都拿了出来。

单送手机不够心意,可金首饰吧,时钦觉得迟砚没说错,这东西说到底也是他一厢情愿的强加,不能为难干妈,送的机会在后头呢,不如挑点更实在的营养品,比如燕窝什么的。

不过在办正事之前,他得先和迟砚去趟珠宝专柜。

时钦想起来就对自己无语,当初为了多套点钱去安城,他精挑细选买的那对铂金戒指,居然把半夜偷偷给迟砚量的指围记错了,闷葫芦的那枚根本戴不上。

一提这茬,他对迟砚也十分无语,还来气,当即数落起来:“你这闷葫芦,怎么什么都能憋着不说?你他妈忍者神龟啊?戒指嫌小这么大的事,你都能忍着不跟我说,这都过去多久了,肯定不让换了!”

数落完,他一把抽回被迟砚牵着的手,直接伸到对方眼跟前,继续输出:“就我一人戴着算怎么回事?我都跟干妈说好了,今晚要正式介绍你,现在为了你,还得重买对戒!”

“再买。”迟砚伸手,重新将他的手裹进掌心。

“再买。”时钦学着迟砚那半死不活的调子,拿眼风剜他,“你个锯了嘴的葫芦,怎么不干脆憋到孩子生了再说啊?我那天要没拿戒指出来,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迟砚低声应道:“没有。”

时钦:“没有个屁!跟个陀螺似的,我不抽你,你就不知道转。”

迟砚:“……”

前座开车的凌默听着后座两人跟老夫老妻一般,拌嘴唠家常,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欣慰。

托时钦怀孕的福,他最近跟休假没两样。除了孕检时负责接送,就是迟砚回公司时上门陪陪时钦,闲来无事,他跟着时钦也玩起了消消乐闯关。

车停稳在商场地库。

下车前,时钦主动把脸凑近迟砚,配合着让迟砚帮他戴上口罩。他现在出门少不了这个步骤,被逼的,免得闷葫芦总担心他体质差,怕他沾了病毒再感冒。

凌默打开车门,目送两口子离去。

时钦忍着想去牵迟砚的冲动,和他并肩往前走,小声商量道:“老公,我打算给沈维买棵发财树送他家去,他年后不是要创业嘛,图个吉利。趁肚子还没大,回头约个时间,我们三个一起去干妈家串门。”

“嗯,发财树交给凌默办。”迟砚放慢脚步,跟在时钦身边,“听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没有和沈维多往来的打算,这两天沈维又发微信骚扰他,无非是对他一周前的回答不满意。

“那你让凌默拍了照给我挑。”时钦嫌口罩闷得慌,说话费劲,干脆把口罩勾到下颌,刚要再说,就见前方电梯里走出来两个人,女的挽着男的胳膊。

待看清那男人的脸,时钦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迟砚第一时间察觉到时钦的异样,转头去看时,时钦已蜷身躲进两车夹缝间,左脚有旧伤蹲不实,抱头半蹲着,姿势别扭,身体正无法自控地剧烈发抖。

迟砚迅速环视四周,并未发现什么,旋即矮身钻入车缝。他什么也没问,伸手快速帮时钦戴好口罩,胳膊就被时钦猛地挥开。时钦背脊死死抵住车门,身体还在不住发抖,口罩被急促混乱的呼吸一次次撑起又塌陷。

“小钦,”迟砚嗓音压得极低,“我在这里,别怕。”

这句话像触动了某个开关,时钦眼眶倏地红了,很快有泪水在眼底打转。他手指用力抠进迟砚的手背,呼吸仍乱得厉害,呵出的白汽顷刻濡湿了口罩。

迟砚听见时钦在用气音不断重复着“回家”,那声音又轻又颤,哀求中带了一丝绝望。

“好,回家。”迟砚用身体护着时钦,拿出手机通知凌默把车开过来。他将惊惶的时钦小心抱进车内,关门前再次环视四周,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车门一关,迟砚随即把人整个揽进怀里,对凌默沉声道:“用最快的速度。”

巨大的恐惧如潮水,将时钦淹没,又拽入冰冷的深海。他脑子里在走马灯,循环闪回那个让他噩梦多年的夜晚,他握紧匕首朝那人身上疯狂捅刺,逮哪儿刺哪儿,直到那人彻底不动弹,他才猛然惊醒,满目猩红,双手,衣服,脸上,全都溅满了血……

他就知道,本命年不会这么顺利熬过去的。

每次在他觉得日子要好起来的时候,开心的时候,老天就把他按回泥里,疯狂折磨他,提醒他是个不配过好日子的杀人犯。

是他太得意忘形了,为什么要来北城闯荡?这么繁华的大城市,连沈维都选择来创业,碰上熟悉的面孔不是早晚的事吗?他为什么非要来啊……在小县城里就不可能会碰上覃少宗的朋友。

可不来,他这辈子就见不到闷葫芦了。

“小钦,抱紧我,乖。”迟砚低声哄着,怀里的人却泄出一阵压抑的呜咽。

他哄不住,时钦开始一个劲儿地哽咽,哭声微弱,断断续续,什么话也不说,情绪已然失控。

车驶回住宅地库,时钦仍在他怀里不停哆嗦。

迟砚让凌默打开车门,将人打横抱稳,一路紧拥着回家,抱回了卧室。他替时钦脱去鞋袜、羽绒服和外裤,又将他安顿进被窝,再度牢牢拥入怀中。

恐惧如影随形,依旧缠着时钦,他只能凭借本能紧紧抓住迟砚,抓住这唯一的温暖与依靠。

“小钦,回家了,没事了。”

“周砚……”痛苦的颤音从他喉间挤出。

迟砚一遍遍吻去他脸上的泪痕,用极尽安抚的气音耐心引导,轻声哄着:“小钦,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许久,那断断续续的哭声渐渐平息。

就在迟砚以为时钦哭累睡着时,怀中忽然传来一声细微得快听不见的颤音:

“我,我杀过人……”

迟砚心脏骤然一紧。

亲耳听到这句坦白,他感受到的不仅是全然的依赖,他的傻子终于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摊开在他面前。

哪怕这只是绝境中一次慌不择路的求助,也意味着从这一刻起,时钦这辈子,只能也只会依赖他了。

他抚着时钦的背,抵着他额头,低声承诺:“小钦,杀了人也没关系,我会处理好一切。”

“呜……我不想坐牢。”

“嗯,不会。”

落地窗外飘起了零星小雪,北城的初雪,悄无声息地来了。

在这个飘雪的午后,迟砚静静听着时钦细碎的倾诉。那些他早已调查清楚的过往,此刻被时钦用颤抖的声音,慢慢地一字一句道出,亲手剖开了深埋多年的伤疤。

七年前,韩贤因巨额贪污被查,时钦对此一无所知,只期待着出国留学,最终等来父亲在深秋时节跳楼身亡的噩耗。仅仅两个月后,母亲时蓉被确诊为宫颈癌晚期。

时钦彻底失去了庇护所,瘦弱的肩膀被迫扛起责任。

“我那时候没有钱,沈维出国留学了,找他也没用……”时钦痛苦地回忆着过去,“我不敢去医院,我知道我妈害怕,她害怕离开,看到我就会哭……”

“我没本事,挣不到钱,我就去酒吧找认识的人给我介绍工作,然后……那个叫覃少宗的,他说可以借我钱,前后给了我不少,还请我吃饭。我那时候觉得他特别好,把他当兄弟一样,不知道他对我是那个意思……”

“可我妈还是越来越严重,再多钱都治不好了……”

“医生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不知道怎么办,也不敢跟我妈说,只能骗她会好起来的。她其实感觉到了,她不说话,就一直看着我,要不就拉着我的手……”

“她瘦了好多,瘦得好吓人,我每次进病房,都喘不过气……覃少宗找我喝酒,我那时候太痛苦了,就去了,没想到他趁机亲我,我才反应过来他是同性恋……”

“我就躲着他,可他阴魂不散,还跑到医院看我妈。我躲不了,他老说喜欢我,叫我跟他在一起,我接受不了,一想到他亲过我脸就特别膈应,我跟他说会把钱还给他,他不要我还……”

“我本来是真把他当兄弟的,那时候只有他帮了我……”

“后来我妈去世了,我那时候好痛苦啊,每天想我妈,想我爸,在出租房里天天哭,不知道生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当时都想死了,活着真没意思……”

“我妈临走前跟我说过的,必须每年都给她烧纸钱,说在那边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我要是不烧给她,我就不孝顺,她白养我了,所以我不能死……”

“然后覃少宗,他又找我,逼我马上还钱……”

“我欠了他一百万,他给我加利息算到两百万,叫我去找他,说磕三个头就同意延长期限,不然要送我进去……他家里有钱有势,我没办法……”

“我就去夜场找他,给他磕了三个头,他又逼我喝酒……”

凌默当初调查发来的,只是一串冰冷的文字。而听时钦亲口说出来,分量竟那么重。

迟砚呼吸发沉,将时钦抱得更紧,用一个又一个轻柔的吻,无声地安抚着他。

“我怕他下药,不敢喝……”

“他一直逼我喝,看我不喝就揍我,我欠他钱就忍了,他把我按在床上,扒我裤子,我那皮带系得紧,他扒不下来就扇我巴掌,骂我是立牌坊的婊子……真的特别恶心,他还把自己裤子脱了,掏出那脏玩意儿逼我吃,我当时就失去理智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等我回神,他已经躺着不动了,浑身是血……我手上和身上,还有脸……也好多血……我就是怕他犯贱才藏着一把匕首,是他打我的时候从兜里滑出来了,我当时不知道在想什么了,就想弄死他,想解脱……我就跳楼,可没死,我就跑……一直跑……脚疼了也没停……”

“做得很好,小钦。”迟砚吻去时钦脸上的湿意,低声鼓励。

“我在停车场看见他朋友了,那男的叫雷骏,跟他关系很好,以前一起喝过酒,他肯定认出我了……”时钦痛苦地吸着鼻子,死死环住迟砚的脖颈,声音里满是崩溃的无助,“怎么办啊老公,我好害怕……”

每个字都带着分量,重重砸在迟砚心上。

时钦说了多少个字,迟砚就疼了多少下。

“别害怕,睡吧。”

落地窗外,夜色渐深。

迟砚用自己手机给赵萍发了微信,解释时钦身体有点不舒服,改天再去看她。

赵萍正好下班,很快回复:【他怀着孩子不容易,下雪别来了,等我去】

哭累了的时钦沉沉睡去。

他不会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小家伙有多大本事,能成功让奶奶收下了那套房;更不会知道,迟砚和赵萍时有联系,只有他还傻傻被蒙在鼓里。

这一夜,迟砚几乎没有合眼。

时钦情绪低落,晚饭没吃几口,整晚都黏着他不放,半夜又被噩梦惊醒,呜咽着往他怀里钻,抓着他那儿才又安心沉沉睡去。他想起在安城那家民宿里对时钦做过的事,与那个姓覃的渣子并没什么不同。

他也一样是个渣子。

“小钦。”

黑暗中,他极轻地抚摸着时钦柔软的头发。

“对不起。”-

时钦睁眼醒来,眼眶酸胀,视线模糊。昨天的记忆汹涌回潮,他瞬间清醒。

自己还安稳地睡在大床上,他下意识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不知道是不是太瘦的缘故,感受不到半点怀孕的迹象,竟生出几分恍惚,现在这样的日子,是真实的吗?

他学着电视剧里常演的桥段,伸手掐了把自己的脸,清晰的痛感将他拽回现实,恰好,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一看见迟砚,时钦猛地想起,昨天自己把所有事都跟这闷葫芦坦白了。

操,歇菜。

他是个杀人犯啊……

闷葫芦嘴上说没事,心里怎么想的?

“小钦,吃饭了。”

见迟砚神色如常,还是平时那张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棺材脸,时钦心里七上八下。

可迟砚一如既往地伺候他洗漱,帮他刷牙,拧毛巾擦脸,就差上厕所时帮他扶鸟了。不过也不是没扶过,时钦懒起来什么都不乐意干,就喜欢使唤迟砚。

等洗干净脸,时钦才知道已经中午了。迟砚照常喂他吃饭,他食不知味地咽了几口,心里的不安实在按捺不住,忍不住开口:“老公,我——”

“小钦,”迟砚温声打断他,只给出一句承诺,“给我三天,一切都会解决。”

时钦愣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地问:“真能解决啊?”

迟砚看着他的眼睛,说:“嗯,相信我。”

“操,你这面瘫脸,让我心慌慌的。”时钦扑进迟砚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我一直想跟你说,可不敢说,我之前也不敢跟我干妈联系太多,就是怕牵连她……”

“以后不会了。”迟砚说。

时钦心里完全没底,不知道迟砚要如何解决这天大的麻烦。迟砚出去忙了两天,但晚上会回来陪他,他一个人战战兢兢地躲在家里,凌默来给他做饭时,他心里才踏实一点,根本不敢出门。

对戒自然也没买成,他在微信上跟赵萍胡乱解释了几句,不是蜷在床上,就是窝在迟砚书房的沙发里,戴着耳机听小说,时不时点开消消乐玩两把,全靠这些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

直到第三天,凌默带着一文件夹上门。

时钦打开文件夹,抽出里面的资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内容全是覃少宗家的底细。

出于恐惧和抵触,他这些年从不敢回忆当年的事,更没敢上网搜过任何关于覃家或覃少宗的消息。

如今的覃家企业早已风雨飘摇,濒临破产。通篇翻下来,没有关于覃少宗的内容,只有一点,覃少宗不是独子。他父亲覃万山在外另有一个家庭,那小三生了一对龙凤胎,按出生年份算,正好是覃少宗出事的第二年。

凌默立在一旁,心下明了老板的深意。迟砚不向时钦吐露真相,绝口不提背后的付出与谋划,又借合伙人李望之名,接触覃万山,收购覃家那个急于脱手的烂摊子,毕竟债权人也盼着尽快回款,没人愿意耗下去。迟砚宁可绕这么大个圈子,真是用心良苦。

“覃少宗当年就不学无术,在外名声不好,加上性向问题,他父亲早就对他失望透顶,全心栽培另一双儿女。”凌默进行补充,语带双关地说了句,“迟总已经收购了覃家企业。”

那言外之意,傻子都能听明白。

时钦心头巨震,吃惊地望向坐在一旁的迟砚,声音发紧:“花了多少钱?”

“还好。”迟砚语气平静,“不多。”

“我不信,到底多少?!”时钦不懂商业,却清楚覃家当年在南城也是叫得上名的企业,就算经营不善导致破产,烂船还有三千钉,怎么可能不多?

凌默替老板接话:“覃家在南城老工业区还有厂房,加上一些生产专利,单是这些资产的估值就不低。迟总不算亏,只花五千万就全盘拿下,算是捡了个漏。”

时钦当场惊得说不出话,他不懂复杂的商业运作,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迟砚这五千万花出去,背后是为他买了一条人命,换了一份彻底的自由。

什么捡漏?要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怎么会没人争抢?又怎么会偏偏轮得到这个闷葫芦?

凌默前脚刚走,时钦后脚就扑到迟砚身上,死死把人抱紧。向来话痨的他,这会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尽全力搂着迟砚,过了好久才带着哽咽骂出一句:“你个傻逼……”

迟砚回抱住时钦,偏过头吻了吻他耳朵,低声说:“过两天孕检建档,就用‘时钦’这个名字。检查完了,带你去看房,隔壁那套一直给你留着。”

“操……傻逼……”时钦还是这样骂着,骂完转过头去吻迟砚,毫无章法,又急又密,吻着吻着,他鼻子一酸,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哭包。”迟砚抬手,替他抹泪。

“呜……老公……”

“还哭?”迟砚低笑一声。

“我能告诉干妈了,能用回自己的名字了……”时钦从未奢望过能重获这份自由。

他自由了。

再也不用隐姓埋名,不用东躲西藏。

“老公,”时钦使劲眨着眼睛,想把模糊视线的眼泪挤出去,好看清眼前的人。视线清晰的那一刻,他看到迟砚近在咫尺的脸,没出息地又哭了起来,抽噎得几乎说不成句,“我他妈……好喜欢你……”

“……”迟砚替时钦擦着泪的手指,蓦地一顿。他看着时钦快哭花的脸蛋,耳边反复回响着时钦发自内心、亲口说出的“好喜欢你”,而这话——

他等了七年。

也等了十七年。

第53章 他的傻子

时钦重获自由,头一桩心事就是把这份喜悦分享出去。

结果肚子里的小家伙比他还激动,午饭刚吃完就开始折腾人,直吐到浑身虚脱,脑袋也晕乎乎的,瘫在床上根本起不来,却半点脾气都没有。

到睡前,他还攥着迟砚的手,含糊不清地念叨:“我今晚要去干妈家……”

时钦这回吐得比之前厉害,迟砚怕他身体扛不住,轻抚着他的背低声道:“等孕检那天建完档再去,听话。”

困意很快袭上来,时钦迷糊地想,对,得用自己的名字建档,到时候给赵萍看,还得跟沈维说一声,反正沈维这辈子没自己的孩子了,可以给小东西做干爹……

两天后。

时钦本就情况特殊,属于罕见病例,那位负责他的张姓主任医生对他格外关照。

他顺利建档后又做了一系列检查,当看到化验单和数据报告上,清清楚楚印着自己“时钦”的大名时,眼眶一热,在医院里怕丢人,转身就把脸埋进迟砚怀里,偷摸哭了几下鼻子,很小声地说:“老公,我控制不住……”

“嗯,”迟砚抬臂揽住他,低头抵着他发顶,“没事。”

一回到家,时钦已经快饿晕了。上午是空腹做的检查,他难得一进门就有胃口,跟迟砚嚷着要吃饭。

孕夫破天荒地主动要吃饭,迟砚生怕他饿坏,先让他吃了点坚果垫肚子,转身扎进厨房一通忙活。

等迟砚把精心做好的营养餐端上桌,把人抱到腿上准备喂饭时,这傻子又嚷着没食欲,愣是一口不肯吃,跟他闹起了小脾气。

“我不想吃。”时钦偏头躲开勺子,掏出手机给赵萍发微信,特意叮嘱她别做晚饭,自己和迟砚会吃过饭再去。

“少吃两口,乖。”迟砚耐心地哄着,这娇包一会儿一个想法,难伺候,他晚上那套法子快镇不住了。时钦这阵子特别能闹人,之前喜欢抓着他睡,现在又咬又抓,劲头比吃饭都足,不给吃还甩臭脸,他每晚只能把人哄睡,自己去卫生间冲凉。

“今天平安夜啊,”时钦日常埋怨迟砚,尾音拖得长长的,分明在撒娇,“你就不能放过我嘛,真没胃口,我是不是你老婆啊?怀孕了还欺压我。”

“……”迟砚完全没辙,记着张主任说的,孕早期过去胃口自然会好。

他到底心软,一个电话打给刚离开不久的助理,交代凌默去买些营养品。

时钦赖在迟砚腿上没挪窝,听他有条不紊地向电话那头交代营养品细节,自己也没闲着,捧着手机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敲个不停,又给沈维发微信,想约好兄弟见一见,当面庆祝庆祝。

迟砚挂了电话,目光掠过时钦亮着的屏幕,见他正神神秘秘地跟沈维卖关子。

他放下自己手机,看了眼时钦仍有些发红的眼圈,那是在医院里留下的痕迹。

“别老盯着手机看,”迟砚伸手,遮住屏幕,“让眼睛歇会儿。”

正好沈维没回消息,没被逼着吃饭的时钦这会儿乖得很,立马把手机搁到餐桌上,懒懒地缩进迟砚怀里。

他闭着眼养神,可嘴闲不住,思绪飘到哪儿就嘟囔到哪儿。

“老公,我之前骗沈维,说我欠了高利贷。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省得他担心。回头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帮我还清了,知道不?千万别穿帮啊。”

“嗯。”

“我本来还想瞒到生呢,也瞒不住,干脆告诉他算了。”时钦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不也是同性恋么,又不能结婚,以后肯定没孩子,就让他做小东西的干爹。”

迟砚:“……”

用回真名,时钦还像在做梦,絮叨完了,开始问东问西,压根没打算让迟砚好好吃饭。一会儿说起覃家企业被收购的事,一会儿感慨当年那么风光的企业,居然说倒就倒。

迟砚解释了一堆商业术语,时钦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皱了皱,最后话题猛地一转,盯着迟砚问:“操,一次性就他妈掏出五千万,你到底多有钱啊?”

怀里揣着个黏人精,迟砚这顿饭吃得属实不容易。刚打扫两口,见时钦露出一副小财迷的模样,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对金钱的渴望全写在脸上。

他放下筷子,逗了句:“养你和孩子没问题。”

“还跟我藏着掖着?”时钦哼出声,“别忘了,你名下财产和股份都是我的。”

迟砚看着他,眼底藏着笑意,没作声。

时钦接着说:“你人也是我的,什么都是我的。”

这傻子……迟砚低笑,掐了把他的脸。

“你笑什么?”时钦立刻警觉起来,这闷葫芦一笑准不对劲,“别告诉我你要反悔啊,又想跟我说你不是君子?算了,五千万都花了,不跟你计较。”

迟砚还清楚记得时钦曾提过的澳门。那个下午,时钦在崩溃的恐惧中把一切和盘托出。此刻,时钦情绪稳定,像归巢的麻雀,全身心地依赖着他。

他用胳膊圈住时钦,放缓语气,问了出来:“小钦,一晚上赢一百万,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时钦顿了顿,提起这段同样想忘记的回忆,他语气里带着释然后的平静,“也是姓覃的那个傻逼带我玩的。我爸去世后我太难受了,那阵子挺堕落的,天天泡酒吧,我妈也不管我,她那会儿有男朋友。”

“嗯。”迟砚握紧了他的手。

“高中时你不是来过我家么?”时钦顺着回忆往下说,声音低了一些,“那时候我就跟保姆住,我妈忙起来一学期见不到几次,打电话来也只问学习成绩,不好了顶多说两句。其实我早就知道她背着我爸有男朋友了,我当时也幼稚,不懂事,总觉得我爸刚走,她怎么能一点都不难过,还忙着谈恋爱……”

“我跟她大吵了一架,我情绪失控了,她跟我哭,我又难受,跑去酒吧喝酒,就是那次认识了覃少宗。他在包间赌钱,我凑热闹,他主动借我本金拉我一起玩,我越玩越大上头了,一下子就赢了一百万,不过后来又全输光了。”

“他知道我烦,说带我去澳门散散心,那时候看他挺正常的,我跟他也没多亲近,就是想找点事打发时间,不管干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我别想起我爸,也别想起我妈,别让我做梦,那时候很烦他们……就是叛逆吧……”

“再后来,我妈突然查出病,她那男朋友跑得比谁都快,她自己的公司本来也撑不下去了,欠不少债。”时钦越说越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就再也不去酒吧了,把手机卖了换钱,每天找那种日结的兼职,干得好累啊,后面你都知道了……”

但他的眼眶,在说完后,还是慢慢地红了。

迟砚什么也没说,只是揉了揉时钦的头发,用指腹替他擦去眼角的泪,然后将他深深按进怀里。

桌上手机响起。

时钦吸了下鼻子,眼睛还泛着酸,他又闭了闭眼,仰头用鼻尖蹭了蹭迟砚的下巴,卖乖地说:“老公,我想看手机,应该是沈维给我回消息了。”

时钦乖得不像话,迟砚心跟着软,连带对沈维的那点意见都淡了下去,应道:“好,看一眼。”

时钦点开微信一瞧,意外道:“啊?沈维他回南城参加同学聚会去了。”

说完,他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那场同学聚会的参与者,都当年跟他一起混的,多多少少找过迟砚的麻烦,就算口头上,说话也相当不客气。

他匆匆给沈维回了句“等你回来再约”,便放下手机,重新窝进迟砚怀里,紧紧将人抱住。

时钦要心疼死了,连前年那场高中同学聚会都没敢再提,毕竟沈维当时还为了他,差点跟迟砚动手。他心里其实好奇得紧,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琢磨了下,刚想问,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迟砚的。

他赶紧瞥了眼屏幕,来电显示“迟放”,随手拿起来递给迟砚,眼神带点警告:“你接,我看看是不是又来给你拉皮条!”

迟砚虽居家办公,却对娱乐圈动向一清二楚。媒体刚爆出连曜集团的那位连总,近期频繁出入某高档住宅区,疑似与某位明星有牵扯,而那正是迟放的另一处住所。

迟放没出国,多半是被缠上了,迟砚倒也乐得清静。眼下突然来电话,他接通前叮嘱时钦别出声,一接通,迟放那火药味十足的大嗓门就冲出听筒。

“明天圣诞节,我把那姑娘微信推给你,你赶紧的加上!这么好的日子,还用我教你怎么过?”

不等迟砚开口,时钦那没轻没重的蹄子就掐在了他腰侧,红着眼圈瞪着他,猴急地从他腿上下来,一把撩起睡衣,指着自己光滑白净的肚皮,满是委屈和指控地朝他疯狂暗示。

“听没听见我说话?!”迟放在电话那头厉声追问。

迟砚目光落在时钦的肚子上,时钦一直很瘦,平躺时腹部总会陷下去一点。现在不会了,等过完元旦刚好满三个月,此刻那片皮肤上,一道极浅的弧度已悄然隆起。

“说啊。”时钦用气音警告。

“二哥,以后别再给我介绍对象。”迟砚掌心轻轻覆上那道极浅的弧度,对电话那头平静地说,“我有孩子了。”

“什么?!”电话那头,迟放惊得嗓门陡然拔高,“什么孩子?谁给你生的?你他妈婚都没结,从哪儿弄来的小野种?!”

一听这话,时钦当场气炸了,凑到手机旁边扯起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就臭骂迟放:“你他妈的才小野种!”

“……”迟砚耳膜差点被震破,还没拦住自己这头的小炮仗,电话那头的火箭炮就发射了,也冲着他耳朵大吼一嗓子。

“你个逼崽子他妈的说谁呢?!”

迟砚及时将人揽回自己腿上坐好,单臂箍紧时钦,侧头亲了下他气得发烫的脸蛋,同时对那头的迟放快速道:“二哥,晚点解释,我先挂——”

“不行!”时钦肺都要气爆了,他每天辛辛苦苦怀着的小东西,又晕又吐,连烟都强行戒了,付出这么多,被骂小野种那能忍么?这是他给闷葫芦生的孩子,是夺家产的宝贝!

他抢过手机就冲那头怒怼:“说你这个逼崽子呢!我警告你,别他妈给我老公拉皮条!孩子是我给他生的!”

迟砚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时钦已经怒气冲冲撂了电话,在怀里跟他骂骂咧咧没停。

“操他大爷的,这拉皮条的嘴怎么这么贱!真想大嘴巴呼死他!他凭什么说我们这小东西是野种?有爸有妈的——”时钦突然刹住,红着脸急忙找补,“不对,说错了,我不是妈啊,我男的,跟你一样,我们两个都是爸爸。”

看着傻乎乎的笨蛋这样护着自己,迟砚唇角牵起笑意,恍惚间想起童年里那个娇包小少爷,也曾这样不计后果地护过他。

那年夏天很热,太阳很大,可远不及时钦带给他的那股热。那样滚烫,灼着他的心,在他心上烙下无法褪去的印记。

他的傻子,比太阳还温暖。

迟砚收紧手臂,在时钦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下:“嗯。”

“算了,你在迟家的日子不好过,我忍,不然我早骂死他了!”时钦骂得口干,一想自己总是“小东西、小东西”地叫,孩子还没个正经名字。

他消了气,手隔着睡衣摸了摸肚子,问迟砚:“老公,我们给这小东西取个名字吧,你说叫什么好?”

“明年七月出生,”迟砚掌心覆在时钦的手背上,“叫七七,很合适。”

“七七?”时钦重复了一遍,拧着眉,感觉又陌生又古怪的,“你取这么快,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想了?都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这么草率就定了?”

迟砚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七是我的幸运数。”

“哦,我说你怎么取这个呢。”时钦又念了一遍“七七”,莫名变得顺口,他笑起来,“那这小东西能投胎到我肚子里,也很幸运,就听你的,叫七七。”

时钦又低声念了两遍,这下是彻底顺口了,低头摸着肚子说:“以后你就叫七七,知道不?管你男孩女孩,这名字通用。你要是不喜欢可别怪我,是你这个闷葫芦爸给你取的。”

迟砚静静地看着时钦碎碎念,和肚子里的小不点互动。

他不会告诉时钦,十七年前那个燥热的七月,大暑时节,在那样一个寻常的日子,有个省城来的娇包小少爷,莽莽撞撞地,闯进了他的生命里。

第54章 深不可测

赵萍新租的房子在离园区几公里外的一个老小区,一楼,是个三十多平米的一居室。

老楼年代久远,楼道里没声控灯,黑灯瞎火看不清脚下。迟砚在身后仔细护着时钦进屋,先安顿好这心大的傻子,才折返去取后备箱里的营养品和水果。

赵萍太久没见干儿子,早就盼得心切,一见面就拉紧时钦的手,指着客厅的双人小沙发,招呼时钦快坐下歇会儿。

时钦摘下口罩,明知赵萍听不见,仍激动地喊了声:“干妈!”

赵萍能看懂些唇语,看清时钦的口型后,笑着连连点头,赶紧从厨房端出提前切好、剥好的水果。

时钦没急着坐下,打量起这间不大的一居室,被赵萍收拾得干净利落,客厅角落里还堆着些捆好的纸板。

他探头瞧了眼卫生间,小小的,不过能上厕所能洗澡,比之前那破瓦房强太多了。关键楼房有集体供暖,他没走几步就觉得热,顺手摘掉下车前迟砚帮他戴上的围巾帽子,把羽绒服也敞开了。

赵萍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果,又细细端详时钦的脸,用手势比划着说他瘦了,下巴都尖了。目光里满是心疼,她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下,示意他快坐下吃。

时钦在沙发上坐下,看到盘里剥好的柚子肉,果肉大块饱满,去掉了所有白筋和籽,不知赵萍费了多少功夫。

他拿起最厚实的一块,不由分说先递到赵萍嘴边,赵萍摆手,他反而表现得比她还固执,顺带数落:“你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全剥给我干什么?我想吃,有人给我剥。”

赵萍拗不过干儿子,只好张口吃了。时钦这才满意地自己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汁水清甜,他嚼得嘛嘛香,边吃边掏出手机打字,随后将屏幕转向赵萍,给她看:【干妈,我想跟你说个事。】

虚掩着的门正好被推开,时钦嘴里还塞得鼓鼓的,嚼着吞着,迫不及待地冲迟砚挥手,含混不清地扬声喊:“老公你快过来,我要正式宣布了!”

“咽下去再说,别呛着。”迟砚放下东西,立刻关上门,隔绝屋外寒气。

一瞧见迟砚拎来的那些贵重礼品,赵萍忙起身迎上去摆手推辞。从工作到现在这住处,连搬家都是迟砚找人一手操持的,她哪儿好意思再收东西?

可这俩孩子,一个比一个轴,根本不听劝。

想着时钦最近爱吃水果,赵萍便不再坚持,指着沙发热情招呼迟砚过去坐,又把果盘往两人中间推了推,自己搬来一张凳子紧挨着干儿子坐下。

迟砚吃不惯太甜的,平时极少碰水果。但自打时钦怀了孕,他就得负责扫尾,甭管是饭是菜还是水果,时钦吃不完的,咬了两口嫌没滋味的,全往他嘴里塞,不吃还不行。就几天前,那草莓甜得齁牙,时钦专挑草莓尖吃,咬完一口就往他嘴里怼,迟砚实在吃不来打算扔了,结果时钦当场就闹起了脾气,臭着脸问他什么意思,接着控诉他“我连你那吊东西都吃了你凭什么嫌弃我啊?嫌弃你他妈别亲我啊!有种舌头别往我嘴里伸啊!”迟砚最终面无表情吃下去,之后连着三天,愣是没再给时钦准备过草莓。

下一刻,一块柚子肉就递到了他眼前。

“吃啊老公,”见迟砚没动,时钦直接把果肉抵在他唇上,“干妈辛辛苦苦剥的,你别不给面子,不然晚上不给你嗦了,我下午学了个新花样,能让你冰火两重天。”

“……注意分寸。”迟砚无奈张口含住,见时钦嘴角勾着坏笑,眉梢眼角都透着得意,太欠收拾。

“你个急色鬼还知道分寸呢?怕什么,干妈又听不见。”时钦嘿嘿一乐,又塞了颗葡萄进嘴里,没再管迟砚,拿起手机,激动地准备宣布大事。

他低头敲着字,心底其实有些发慌。赵萍本就是思想保守的传统农村妇女,来北城闯荡前,一直生活在小镇里,或许连“同性恋”这三个字,都没正经听过。

可肚子里的小东西眼看就满三个月了,怀孕这事早晚瞒不住。时钦心一横,飞快敲完最后一行字,随即把手机往赵萍手里一塞,转而紧紧攥住了迟砚的手。

“老公,我有点紧张……”

“别紧张,”迟砚反手扣住时钦的手,语气沉稳得让人安心,“她会接受的。”

时钦紧张地偷瞄了眼赵萍,见她低头专注看着手机屏幕,又用胳膊肘戳了戳迟砚,嘀咕起来:“她以前一直生活在那种落后的小镇上,可能从来没见过同性恋,我这样直接告诉她,会不会吓到她啊?”

迟砚说:“不会。”

【干妈,其实我们两个不是普通的兄弟关系,一直骗你,我心里很过意不去,今天想跟你说实话,我们在谈恋爱,是两口子的意思。你千万别被我们吓到,我们跟正常夫妻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性别都男的,你就当再多一个干儿子,他会跟我一起孝顺你,希望你能接受我们这样的关系。】

时钦依旧紧张,心跳咚咚咚的,快了不止一拍。

来的路上他早想过,要是父母还在,时蓉肯定受不了刺激,韩贤更不会允许他搞同性恋。和迟砚在一起,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叛逆,但也最不后悔的事。

而赵萍,尽管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却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如亲人一般的长辈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这份来自长辈的认可。

余光瞥见赵萍抬头,时钦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转过去,只见赵萍望着他和迟砚,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和蔼的笑,还冲他们竖起大拇指,跟着拿出手机,低头在屏幕上一笔一划认真手写了一句话,递到他面前。

看清那行字的瞬间,像有一道暖流撞进心里,时钦鼻头一酸。

【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过到老,我就放心了】

“操,我怎么又想哭啊……”他慌忙低下头,嘴硬地逞强,“干妈这手机里有沙子,跑我眼睛里了。”

迟砚伸手揽住哭包的肩,轻轻一拍,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别管沙子了,还不介绍下七七?”

“……差点忘了!”时钦抓过自己手机飞快打字,此刻心里再没半分紧张,只剩满满的急切。

怕吓着赵萍,又怕她看不明白,他每打几个字就停顿斟酌,删删改改,总算打完。他从羽绒服内兜里取出那张仔细折好的超声报告单,在膝上展平,然后和亮着屏幕的手机一起,双手递给赵萍。

【干妈,我身体情况特殊,能像女人一样怀孕,现在肚子里有个小宝宝,马上满三个月,小名叫七七,今天刚取的,等明年夏天你就能做奶奶了。】

赵萍早从迟砚那边知晓了全部,这会儿怕时钦瞧出破绽,便用力点头配合,脸上装出十足惊喜的模样。

神情虽是演的,可逐渐发红的眼圈却骗不了人,她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有做奶奶的福气,往后的日子,她有儿有孙,再也不缺热闹了。

赵萍一抹眼泪,时钦本就发红的眼眶这下更红了,浸得水汪汪的还挺委屈。迟砚由着他掉了几颗珍珠,才捞过一旁的大衣,从口袋里摸出手帕,仔细擦净他的脸。

就为这哭包,他现在出门得随身备着手帕。

“好了,再哭伤眼睛。”迟砚捏着时钦下巴,抬了抬让他对上自己目光,另只手拿着手帕,慢慢擦着他又变湿漉漉的眼角,刻意分散他的注意力,“乖,再跟干妈介绍下自己,该回去了,周末我让凌默过来接她。”

时钦近距离望着迟砚,目光扫过他左眼下方那颗自己没事就爱摸两下的泪痣。那过分熟悉的眉眼间无端掺了丝陌生,他仿佛隔着时光,瞥见了过去那个冷淡疏离,从不把他放眼里的周砚。他微一愣神,那点陌生便散了,眼前是他最喜欢的迟砚。

他心口蓦地一涩,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欺负这么好的闷葫芦。

“周砚。”时钦轻喊了声,这个在他青春里打转的旧名。

“嗯。”迟砚应着。

时钦只是想这么叫一下。

两桩大事宣布完毕,他终于拿出那张藏了多年的身份证,隐去不堪的往事,将自己的真名“时钦”告诉了赵萍,隐姓埋名的理由和说给沈维听的一样。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赵伟,更不是那些随口瞎编的张三李四。

他就是时钦-

八点从赵萍家出来,空中又飘起了细雪。

单元楼到车那儿不过短短一程,时钦却被迟砚裹得严严实实,围巾绕了两圈,帽子压得低低的,连手套也替他戴得服服帖帖,浑身上下只露着一双眼睛。

等钻进副驾,时钦就扯下口罩和手套抗议:“你至于么?我一大男人没那么娇气,戴围巾帽子就算了,就这么两步路,戴什么手套啊,被你裹成猪了。”

迟砚:“……”

跟嘴硬的死鸭子没什么好说的。迟砚探身,拉过安全带刚给这娇气包系上,脸颊就被一双手捧住,一堆热情又响亮的吻紧跟着贴了上来。

时钦结结实实地连亲了好几口,立马又放开人,催着开车:“快回家,看你今天表现这么好,把水果都吃了没浪费,除了冰火两重天,再奖励你一个金枪销魂!”

迟砚:“……”

两秒钟后。

迟砚:“少看些乱七八糟的。”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时钦瞥他一眼,往座椅背上一靠,等车开出去了才哼笑着说,“我今天心情好,乐意多嗦会儿,你个急色鬼不偷着乐,还跟我装上了。”

迟砚驶离车位,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不再接话。

“回答我,”时钦得意地逼问,语气黏黏糊糊的,“到底想不想要嘛,老公?”

迟砚保持沉默,没搭理时钦的臭来劲。

“真不理我?”时钦盯着前方道路,不依不饶,“再装。等会儿车一拐弯你要是还不吭声,后果自负。”

车轮平稳转过弯道,车里静悄悄的。

“行,你接着装。”时钦故意气迟砚,“我嗦别人的去。”

“胡闹什么,”迟砚眉心拧了下,“找抽。”

时钦“噗嗤”笑出声,还阴阳怪气地刺激他:“哎哟,这就急眼了啊?也对,这世上除了我,谁吃得下?谁能天天晚上哄着你?刚才不是挺牛逼的么?”

迟砚:“……”

哪怕已经很喜欢很喜欢闷葫芦,时钦还是有一点非常不满意,话赶话地提了出来:“老公,你在外面随便怎么装都行,就是在我面前不能装,听到没有?”

迟砚沉默了下,应道:“嗯。以后不会。”

时钦满意地点点头,把话题绕了回去:“那你现在老实说,想不想要?”

傻子单纯指的是那档子事,迟砚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层。

他只又应一声,说:“少看片。”

时钦惊讶:“操,你怎么知道我看片了?说明你也没少看啊。”

迟砚:“……”

时钦:“我以前就看过男女的,同性恋的没看过,这不好奇么,前两天管沈维要的资源。”

迟砚:“……”

时钦:“他还藏着掖着不肯发给我,大爷的,求了我半天,就知道他存货不少。以前他就带我看片,那什么波多野结衣,还有谁来着,忘了。”

迟砚:“……删了。”

时钦:“不行!”

就为了删不删那几部片子的事,两人在车里你来我往拌了一路嘴。

时钦嘴皮子利索,叽叽喳喳,歪理一套接一套。等车开进住宅区的地库,迟砚由着傻子去了,哪怕这傻子要学片里那糟糕的台词,他也认了。

“你看你又管我,”时钦被迟砚热乎的手掌牵着,等电梯的间隙还不忘凑他耳边数落两句,“不就几部片子么,我还不是为了你?等满三个月就能做了,急死我了。”

迟砚侧目看时钦,低声点评:“急色鬼。”

两人正逗着闷子,电梯抵达,门一开,迎面遇上一张熟面孔。

迟放一见电梯外手牵手腻歪的两人,顿时冷笑:“回来了?知道我敲了多久的门么?”

时钦瞬间警惕起来,护犊子似的往迟砚身前一挡,眼神戒备地盯着迟放。

迟砚牵紧时钦,不露声色地向前半步,将时钦完全护在身后,才转向迟放:“二哥,过来怎么不先打个电话?”

一提这茬,迟放心头的火就直往上窜,好好的平安夜,过得那叫一团糟。本想陪蒋家二小姐共度,谁知未婚妻和闺蜜直接飞去了香港,招呼都没打一个。等他打电话去关心,对方竟甩他一句:“陪你的小情儿好好过吧,记得帮我要张白牧的签名,我闺蜜喜欢他。”

他没弄死白牧都算佛祖下凡了,还他妈要签名?!寻思着找个旧相好温存一番泄泄火,结果……说多了全是泪,屁股这会儿还开着花,没了脾气。

迟放索性又跟进电梯,硬生生往两口子中间一插,犀利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等上楼进了门,他劈头就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孩子在哪儿?”

时钦在电梯里就憋不住了,可算逮着机会,他先瞪了迟砚一眼警告他不许插嘴,这才扬眉吐气地怼回去:“在我肚子里!”

“???”迟放上下打量了时钦两眼,眼神跟看傻子没两样,甚至懒得搭理,忒他妈幼稚。他从兜里摸出烟盒,叼了根烟在嘴边,“行啊迟砚,连你哥都敢耍了?”

“别抽烟。”迟砚抬手便将迟放咬着的烟取走,又顺势拿走他刚掏出来的打火机,“没耍你,他确实怀孕了。”

“谁耍你了!”时钦一把扯下帽子围巾,随手往迟砚怀里一扔,当即掏出给赵萍看过的那张超声报告单,紧接着“唰”地拉开了羽绒服拉链。

时钦动作快得惊人,迟砚一秒没盯住,这傻子就已经当着迟放的面一把掀起衣摆,露出肚皮,还故意挺了挺腰,把肚子往大了挺给迟放这同性恋看。

“马上满三个月了!”时钦摸着肚子炫耀。

迟砚攥着他手腕拉下来,替他整理好衣摆,低声说:“你先回房间。”

时钦不听:“不行。”

若不是时钦身形清瘦,迟放几乎要以为那是吃胖的赘肉。他有生之年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目光在超声报告单上反复瞧,始终不信,怀疑迟砚在糊弄他,可那白花花的孕肚隆起明显,不像是假的……

他转头看向迟砚,语气复杂:“迟家祖坟上真是冒青烟了,这么稀罕的都能让你碰上。”

迟砚要和迟放单独谈谈,奈何傻子哄不走,最后是真没辙了,他凑到时钦耳边,压低声音,主动说想体验那什么冰火两重天,什么金枪销魂,哄他回房间再多练练。傻子眼睛一亮,这才罢休,乖乖回了房。

时钦脱了羽绒服,往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一瘫,刚掏出手机想打两把消消乐,心里却实在放不下外面的闷葫芦。

他一个打挺坐起来,打算溜去偷听,手机“叮”地一响,见是好兄弟发来的微信。

沈维:【时钦,你是不是没和我说实话?】

时钦没看明白,回复问:【什么意思?】

很快,沈维的新消息又来了。

沈维:【周砚在你旁边吗?算了,等我回北城再找你。】

时钦:【你别吊我胃口啊,他不在我旁边,你赶紧说!】

时钦这回等了好几分钟,才收到回复。

沈维:【有人几个月前,花不少钱打听你过去的事,那人用了个英文名,听说个子很高,长得也不错。我怀疑是周砚,现在告诉你,你别又傻乎乎告诉他。我是真觉得他这人不简单,心思深不可测,行为也古怪,你好好回忆下,你们什么时候遇上的,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他和你提过周家或周焕没?是不是完全切断了联系?为什么切断?就算他后爸对他不好,那他亲妈呢?说明他恨那个家,为什么恨?他在那个家里长大,和周焕感情不是一直不错吗?不至于恨到和那个家断绝关系的地步吧?当然这些只是我自己瞎猜,你长点心眼吧。】

“……”时钦看完后,脑子不知道怎么转了。

第55章 平安夜快乐

迟放烟瘾犯了,坐下来刚摸出烟盒,下一秒就被迟砚伸手没收了。

他抬眼重新打量这个回了迟家快七年的弟弟,严格说起来,他和迟砚的手足情分,还不及身边跟过的那些小情儿。

清楚迟砚不爱亲近人,迟放没多余啰嗦,直奔主题问道:“那个叫时钦的,是你高中同学?”

“嗯。”迟砚没否认,随手将烟搁茶几上。

“我说名字怎么有点耳熟,”迟放向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当年把你弄得走投无路,求到我面前来的,就是他吧?”

家里有个情绪敏感的哭包,迟砚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无意继续这个话题,只淡淡道:“已经过去了。”

“我怎么记得,你那闹笑话的情书是个恶作剧?”迟放显然不打算放过这弟弟,语气里满是讥讽,“合着当年是糊弄我呢?多少年了还在惦记,世上男人死光了?”

“二哥,”迟砚打断他,“平安夜快乐。”

“……”后门还没完全合拢,迟放能快乐就他妈见鬼了。心知这是弟弟在下逐客令,他脸色一沉,当即泼下一盆冷水,“别以为他能生个孩子,就能进迟家的门,平白给人添场笑话。你也就是赶上好时候,老头子现在着急抱孙子,有机会赌一把。”

“他不会进迟家,孩子也不会姓迟。”迟砚语气平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迟放登时坐直身体,一下牵扯到屁股,抽着气缓了缓才质问:“你说什么?”

“随他姓。”迟砚说。

“你他妈真是疯了!”迟放怒火攻心,骂得又冲又急,“你一同性恋,还能找女人结婚生孩子?要是能,这孩子爱跟谁姓跟谁姓,我没一句废话!现在老天白送你一个,你到底在想什么?!”

“小点声,”迟砚低声提醒,“别影响他休息。”

顾及那未出世的孩子,迟放强压着火,嗓门也压了些,语气却依旧又冲又急:“那我倒要问问你,当初求我带你回迟家,是图什么?你今儿跟我交个底,我也跟你交个底,总不能让我领头白眼狼回来吧?你他妈对得起我么?”

迟砚对这位二哥始终心存感激,从未想过闹僵或撕破脸。他知道迟放无法理解自己,也没指望对方能理解,只平静开口:“二哥,我名下所有迟家的股份——”

“全给我,是么?”迟放立刻截住话头,“我稀罕你那点股份?真他妈操了!行,我先跟你交个底,我为什么催着你结婚生孩子。”

迟砚再次提醒:“小点声。”

这回不用他说,迟放自己就压低了嗓门,尽管满心不甘,还是沉着脸把话摊开:“我他妈知道老头子瞧不上我,我也争不过迟肃,我是二房生的,打小就看他们母子俩脸色,我妈那个受气包,到今儿还在看迟肃的脸色,这口窝囊气我他妈忍了二十八年。”

迟砚从小便习惯忍耐,迟放口中的那些窝囊气,落在他眼里都算轻的。

他没劝,也无从劝起。

“迟耀在外面不止三个私生女,还有个带把的,你不知道吧?”迟放话锋陡然一转,“那女人抱着孩子找上门,结果呢?一分没捞着,反倒被扣了个‘诈骗犯’的帽子送进去关了几天,你看她有做亲子鉴定的机会么?”

迟家的门没那么好进,迟砚自然清楚。

“当初为什么帮你做亲子鉴定,因为我看出你不一样,你眼神很像老头子,有野心,能让他满意。”迟砚盯着迟砚,继续说,“事实证明我没看走眼,他确实挺待见你。这点我特意没让你知道,省得你蹬鼻子上脸,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但你跟他不亲近,又没在他身边长大,你妈又是个陪酒女,他没法真正信任你,懂么?”

在迟家,迟砚并不需要获得谁的信任,只道:“二哥,谢谢你。”

“让你管理这破逼娱乐公司,是迟肃的意思。”一提那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大哥,迟放又急了些,“你唯一的机会就在跟前,别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还搞同性恋?真他妈让人服气!我要是你,就抓紧时间生孩子,趁年轻多生几个。”

迟砚:“……”

“你现在要做的,”迟放语重心长地劝弟弟,“就是哄着时钦多给你生几个,气死迟肃那个不孕不育的傻逼!”

迟砚没搭腔,实在是迟放这想法过于幼稚,跟某个幼稚的傻子有得一拼。

“别嫌孩子多,”迟放当场拍板,撂下承诺,“真忙不过来,二哥帮你养。”

眼看这场交谈逐渐沦为鸡同鸭讲,迟砚正准备结束,手机倒适时响起。来电显示“连曜连总”,是年初拍卖会上,连戈主动跟他互换了联系方式。

他接通电话,直接开了免提,客气招呼:“晚上好,连总。”

“晚上好。打扰你了,小迟总。”电话那头传来带笑的嗓音,听着十分客气,“我正找你二哥,请问他在你旁边吗?”

一听见这畜生的声音,迟放顿时菊花一紧,屁股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他脸随即变色,忙对着迟砚一个劲儿摇头摆手,用口型示意自己不在。

迟砚对那头道:“他不在。”

迟放刚松了半口气,心想这弟弟总算没白疼,电话那头却忽然传来两声轻笑,听得人心里发毛。

“哦?那倒奇怪了。我在他身上装了定位,按理说……不太可能会出错。”

“……”迟放瞬间暴怒,抢过迟砚手机就开骂,“你他妈把定位装哪儿了?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连家生了你这么个畜生,倒他妈八辈子血霉!”

“开个玩笑而已,这么激动干嘛?”那头的笑声更明显了。

迟放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狠狠掐断电话,将手机扔回给迟砚,接着跟他吐槽带骂:“这畜生最近克我,你赶紧把他拉黑。你嫂子原先不介意我的性取向,前一阵我找她聊了聊,她同意过两年试管要一个,今儿就变卦,非说要解除婚约,还有白牧那小浪蹄子,真他妈的……我脸往哪儿搁?成笑话了。”

迟砚面无表情地安慰了句:“二哥,想开点。”

迟放:“明年就当爹的人,少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

迟砚不说了。

男人生子属实罕见,迟放难免好奇,难免心动:“你这媳妇儿到底怎么怀上的?他有哥哥弟弟么?快给我也介绍一个,这婚不结也罢,不伺候了。”

迟砚:“……有个哥哥在美国,去吧。”

迟放:“长得怎么样,有你媳妇儿漂亮么?”

迟砚:“……”

同一时间,卧室里的漂亮小媳妇儿,被好兄弟抛来的一堆问题绕得脑袋发晕,半个都答不上来,彻底处于懵逼状态。

时钦这才发现,自己对迟砚过去的了解,少得可怜,除了知道他需要钱才回迟家,以及沈维说的他差点被退学那事儿,还有什么?好像没了。

他越想越糊涂,心里头也乱糟糟的,还带着点小委屈,都是两口子了,这闷葫芦怎么就不主动跟他说说过去的家庭情况呢?有什么不能跟他讲的?

不能他不问,就不说啊。

他不问那不是怕揭开伤口撒盐么!

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沈维的消息又接二连三地蹦了出来。

沈维:【时钦,其实我以前暗示过你,你那时候对同性恋这事很抵触,思维特别直男。你谈过两个女朋友,还让我帮你出主意怎么追,初恋挺短,就谈了半个月。第二个时间长点,谈了一学期,你为了这女朋友放过我多少次鸽子,还记不记得?】

时钦对放鸽子的次数完全没印象了,只模糊记得有一回,他跟沈维早约好去邻市漂流,结果那天刚好是女朋友生日,他就推了活动,陪对方玩了一整天。

沈维:【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周砚,也很依赖他,但你自己心里能分清吗?为什么喜欢他?他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他的性格,他的优点,想过吗?】

为什么喜欢闷葫芦……

沈维:【我知道我说这些话很不合适,也不怕被周砚看见,你可以找他谈谈心,多去了解他,别什么都稀里糊涂的。找他之前,我希望你自己先认真想想,你真的是同性恋吗?你是喜欢他给你提供的帮助和物质,还是单纯喜欢他这个人?或者只是生理上的冲动?你想好了要和他过一辈子吗?】

沈维:【算了,我在南城瞎操心有什么用,后天回北城,给你带点家乡味道,有什么想吃的?】

时钦哪还有心思想吃的,满脑子都被那个闷葫芦占着。

他知道沈维是为他好,提出的那些问题也句句在理,全戳到了点子上,是他之前没深思过的。现在仔细一想,确实处处透着不对劲,连这闷葫芦都显得格外古怪。

不知道拉皮条的走了没,时钦抓紧时间,先问起沈维另一件事,前年的高中同学聚会,和迟砚怎么就突然要打起来?真是因为他么?许聪那人说话有时候没个准头。

在等沈维回复的间隙里,时钦捧着手机来回琢磨。

沈维:【妈的,你不问我都差点忘了这回事,我觉得更可疑了。】

时钦心脏猛地一跳,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没法形容,就觉得天天睡在枕边的人,至于么?

他跟迟砚都那么亲密无间了,迟砚又对他好得没话说,不光照顾他吃喝拉撒,五千万还说砸就砸,怎么可能用这种方式报复他?这不纯纯傻逼么?哪有上赶着给仇人当保姆的道理啊?

沈维:【其实同学聚会连着组织了三年,就那年办成了,我刚好那时候回国,想碰运气找找你,班长说周砚也会来,还说他最难请,前两次都直接拒绝了。】

沈维:【许聪说周砚混得特厉害,我就过去找他打招呼,结果他上来就问我你是不是在美国。他妈的,我当时没多想,正好杨帆迟到来晚了,随口提了一嘴,说他俩五年前在美国偶遇过。】

时钦对杨帆有印象,成绩不怎么样,不过家里挺有钱的,往国外跑不稀奇。

他心想,跟闷葫芦偶遇更不稀奇啊,那时候迟砚已经回迟家了,肯定有钱出国。

沈维:【我当时第一反应周砚去美国是找你算账的,我就问他什么意思,他不说话,我火一上来就想揍他,班主任过来拉架,毕竟是同学聚会,闹大了难看。】

沈维:【我操,一切都合理了!】

时钦脑子还是稀里糊涂的,着急追问:【什么合理了?快说啊!】

沈维:【等我回北城当面跟你说,你先别直接找周砚打听,实在想知道,随便找个理由问问他周焕的情况,之前在安城,他不是说周焕在国外?我那时候就挺怀疑的,明显在敷衍我们。】

沈维:【你个笨蛋,别再稀里糊涂,听见没?】

时钦:“……”

时钦没法不稀里糊涂,心里跟有猫爪子在挠似的,恨不得立刻揪住迟砚问个水落石出。可又怕这闷葫芦打太极敷衍人,鬼知道他嘴里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偷偷把沈维发的消息收藏好,又利落地删除了聊天记录,琢磨着待会儿找机会打听打听周焕的情况。

谁知刚走出去,时钦就见家里闹哄哄的,多了个他没见过的陌生男人,那个拉皮条的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冲着对方疯狂瞎逼逼,迟砚还在那儿拉架。

操,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平安夜跑别人家里来吵架,那不傻逼么!

第56章 以爱报怨

“你他妈哪儿来的脸?!”

迟放吼得嗓子发疼,一把搡开拉架的弟弟,动作猛一顿,扭头瞪向迟砚:“你跟这畜生私底下挺熟啊?他连你家都认得?”

“说了有定位,”连戈云淡风轻地接话,“你又不信。”

“你——”迟放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懒得跟畜生多费口舌,抡起拳头就要往连戈身上招呼。

眼看迟放情绪失控,迟砚索性不再劝他,也担心自己手劲儿太大反倒刺激得他更疯,便绕过两人,径直去打开了门。

迟放被迫纵欲了一下午,空有一米八几的个头,这会儿早就外强中干,拳头还没挨着人,手腕就被连戈精准截住,顺势一拽,直直栽进对方怀里。

他火气冲天刚要开骂,半拉屁股就被狠狠掐住,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半边身体都麻了,全靠及时扒住这畜生才没当场摔下去,在弟弟面前算是丢尽了脸面。

“嘶,我跟你没完……”

连戈没理会龇牙咧嘴的迟放,注意到卧室方向探出来的脑袋,只对迟砚客气一笑:“平安夜快乐,就不打扰小迟总了。”说完,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人薅出了门。

“迟砚!”迟放吼出声,眼睁睁看着那扇门被畜生“砰”地一声关上。门里,自己那弟弟还笔直地站着,半点要拦的意思都没有。

……他妈的,这白眼狼!

将人拖到电梯前,连戈才松了手,漫不经心道:“明天圣诞节,我给伯父准备了份厚礼。算上今天下午的,刚好八小时,够他欣赏一整晚了。”

迟放心里惦记着孩子随谁姓这桩大事,实在没闲心跟畜生纠缠,冷笑一声:“连董儿子亲自下海拍片,自导自演一手包办,挺辛苦,怎么不给家里准备一份?”

“你怎么知道我没准备?”连戈反问。

“……”迟放脸色一变,低声警告,“威胁到我头上来,你这小畜生还嫩了点。”

连戈笑了下,揶揄他:“比你硬就行了。”

“滚!”

电梯门一开,迟放又让人一把薅了进去,身体重重撞在厢壁上,唇被粗暴地碾住,连带头皮也被畜生扯得生疼。他今晚真是气糊涂了,竟忘了要时钦的联系方式。

得给这弟媳好好洗洗脑,孩子必须姓迟,没得商量!

家里终于重归安静。

迟砚抬腕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再放水泡澡显然来不及。这阵子一到晚上十点,时钦就自动犯困,往他怀里一拱,跟小孩似的得闹会儿觉才肯好好睡去。

他推开卧室门,见时钦还瘫在沙发里,捧着手机玩消消乐,难得这么乖顺,没闹丁点脾气。

游戏音效欢快地响着,屏幕上小动物接连消除,一路顺利过关。可时钦玩得心不在焉,刚才那两人一走,他差点就冲出去问个究竟,硬生生憋住了脚步,躲回房间逼自己冷静下来,还把沈维发的那些话匆匆扫了一遍。

然而此刻一见到迟砚,他那被强压下去的好奇心,又瞬间按捺不住了。

“今晚不泡了。”迟砚单手解开袖扣,将衬衣袖挽至小臂,“过来洗漱,冲个澡。”

“哦,来了!”

时钦见迟砚先进了浴室,立刻丢下手机追过去,从身后一把环住他的腰,脸颊紧贴在他背上,随口问道:“老公,那男的谁啊?是不是之前电话里跟你哥干架的那个?”

“嗯。”迟砚用洗手液洗净双手,拿出时钦的牙刷挤上牙膏,又将漱口杯接满温水,这才转身。

时钦仰起脸,乖乖张开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神情专注、认真帮他刷牙的男人。

他愣愣的没挪开眼,在牙刷摩擦着牙齿的刷刷声里,忽然走神,自己到底为什么喜欢这个闷葫芦?

答案不就摆在面前么!

当然是因为迟砚对他好啊!

每天这样无微不至地伺候他,让他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坦日子。往肉麻了说,这闷葫芦还给他把过尿呢,赶上他懒得起,就一声令下的事。还为他砸那么多钱,给赵萍安排了稳定工作,大几百万的房子说买就买,从头到尾没让他操过多少心。

更重要的是,迟砚给了他从前想也不敢想的自由身。

至于优点,不也摆在面前么!

十个手指头压根数不过来:有钱,长得帅,身材好,够大,个子高,有胸肌,腹肌也算一个,做饭好吃,会烙香葱饼,会做各种家务,技术不错,身体热乎像暖炉,急色,舌头软很会亲,跟狗皮膏药一样很黏人,有耐心,不花心,还有……

“漱口。”

思绪被打断,时钦赶紧接过漱口杯,心里偷偷再补上一个优点:声音好听,喘起来简直性感得要命。他又在心里暗自承认,其实每晚贪那几口,就是想听这闷葫芦多喘几下,白天面无表情跟机器人似的,夜里在床上倒挺会騒,净他妈勾引人。

迟砚透过镜子,看着时钦乖乖漱口的模样,这傻子今晚乖得反常。

漱完口,时钦立马又仰起脸,等热毛巾敷上来,他使劲吸了吸毛巾上熟悉的淡香,和闷葫芦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真好闻。

脸刚被仔细擦干净,时钦就忍不住了,没等迟砚挂好毛巾,他一把抱紧对方,整个人黏上去撒娇:“老公,快嘴一个,突然很想亲你。”

迟砚的目光在时钦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低头吻住他。

柔软的唇瓣相触,一亲上嘴,时钦那稀里糊涂的脑袋瓜什么都不想了,就一个清晰的念头,怎么可能只是生理上的冲动?换别的男人,他早恶心死了。

哪怕抛开全部优点,单凭迟砚一次性为他砸下五千万,就足够他喜欢他。

等被迟砚从头到脚细心伺候着洗干净,吹干头发,时钦舒舒服服躺上床,抱紧他的大暖炉,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其实已经散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