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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什么惊喜?

这爱,最后也没做成。

但天一亮,时钦又是一副神清气爽的美滋滋德行。迟砚将他抱到腿上,亲手喂他吃早饭,他也毫不扭捏,舒舒服服窝进人怀里,乐得享受这份伺候。

等车在园区西门的老槐树下停稳,时钦解开安全带,下车前扭头盯着迟砚看了又看。

想到这闷葫芦要出国一周,那么久,他忽然探过身,手臂一勾环住迟砚后颈往自己这边带,在对方唇上连啄了两口,眼底闪着笑,大方地说:“奖励你的,忙去吧!”

车门合上。

后视镜里映出时钦裹得厚实的背影。迟砚静静看着,每天早晨他给时钦备好衣服,时钦总要自己再加一件,跟他说怕冷。他知道,时钦其实是怕生病,病了不敢去医院,买药都成了奢侈。

微跛的步子让那身影显得笨拙,再找不见当年篮球场上肆意奔跑的模样,个头不高还拼命抢球,硬生生把球扣进篮筐,引得场边那位女朋友跳起来为他欢呼。

时钦一路哼着歌往东门值班室去,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心里还在回味昨晚那快活赛神仙的滋味。死闷葫芦可真会来事,嗦得他骨头都快酥了,还把他那东西全吞了,有够变态的。吞就吞了吧,缠上来非他妈要亲嘴,操他大爷的!时钦咂了咂嘴,随手一摸裤兜,掏出迟砚出门前帮他揣进去的薄荷糖,捻开糖盒盖子,仰头往嘴里倒了两粒。

他没耐心含,“咔滋”一口嚼碎,清凉的薄荷味直窜脑门,昨晚那带劲的吻又闯进脑子。想不起具体亲了多久,只记得后来迷迷糊糊被亲到睡着,在梦里那死闷葫芦也没放过他,越来越变态,嘴跑他身上个没完,操……

冷风迎面一吹,时钦只觉得脸滚烫滚烫的。他慌忙揣回糖盒,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想臭骂迟砚两句解解臊,一句“你大爷”刚敲出来,又觉得自己这行为纯属有病,闷葫芦在开车呢。

“大爷的。”他看了眼聊天框上方的备注“渣男”,默默改回原来的,揣好手机,顶着风向值班室赶。

熬了一上午,一到饭点,时钦准时离开岗亭,去写字楼底下接赵萍。

赵萍中午有公司给订的盒饭,两荤三素加一汤,却每天额外带一份自己早上起来现做的,加热好后从写字楼拎下来,到西门岗亭陪干儿子一起吃。

不知道今天中午又有什么好吃的,时钦脚步轻快,刚掏出手机,就那么巧,迟砚的微信消息正好发来,他点进去,只有四个字:【准备登机。】

后天就是周末,时钦这会儿倒没惦记房子,又回味上昨晚那快活赛神仙的滋味,打字都透着股黏糊的撒娇劲:【老公,周末别忘了安排人啊,做不到你就飞回来认错】

周末赵萍休息,他又接着敲了句:【我同事张洋走了,我还得继续顶班,你不在谁给我点外卖?】

回复来得很快。

老公:【凌默休假结束了,今天开始接送你,想吃什么缺什么,直接跟他说。】

“……”操,谈个项目有这么忙?

能跑去美国合作,应该是大项目吧。时钦抓紧时间问了一嘴:【老公,是不是会很忙?】

老公:【嗯。】

老公:【乖一点,别抽烟。】

时钦先甩过去一个怒扇狗头的搞怪表情包,再回怼:【你怎么不乖一点,别管我?】

老公:【听话。】

时钦:【你大爷的,天天就知道管我。我没买烟,抽个屁啊?不说了,我干妈下来了】

老公:【嗯。】

时钦本以为迟砚说的“一周”,就是实实在在的七天。

周末,凌默带他和赵萍去看房。赵萍被精装修的高档住宅区吓得不轻,在样板间里转了几圈后,坚决不同意名字写她的,只竖着大拇指夸时钦了不起。

时钦心里憋得难受,多想对赵萍坦白自己算是个黑户,又怕她追问下去。他受不了再对她撒谎,好几次,想说出那个被他埋藏多年的真实姓名。可他能说吗?一个捅死过人,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在逃犯,他的人生早就烂透了。

这样的真相,只会把真心对他好的人吓得远远躲开。

买房的事无奈搁置,时钦私下来回琢磨,甚至去考虑赵萍或许能接受的老破小,可北城地段稍好的老破小也不便宜。他拿不定主意,满心盼着等迟砚回来商量。

然而整整一周过去,迟砚没有回来。

时钦急脾气,根本忍不了。他给迟砚发了好几条微信,每条都隔很久才收到回复,而且极其简短,死闷葫芦要么说在忙,要么用一句“乖一点”来搪塞他,仗着有时差对他爱答不理。沈维那边的项目又出了点状况,跟他说要推迟一周回来。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忙?时钦坐在岗亭里,对着手机直发愣。得亏保安队缺人,他也算有点屁事忙活,虽然挣得不多。

他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就钻影音室里打发时间。唯一麻烦的只有洗衣服,在凌默的指导下,时钦终于学会了使用洗衣房的三台洗衣机,衣裤、袜子和内裤全要分开洗。

结果才坚持两天,他就烦得不行,发微信把说话不算话的某个闷葫芦一通臭骂,最后干脆扔一块儿洗,就内裤自己手搓,倒也勉强能把自己照顾好。

入冬后的北城,气温一路骤降。

这天冻得时钦开始犯懒,变得嗜睡,头两天他还能兴致勃勃地给迟砚发微信骂两句,后来懒得费口舌,爱他妈谁谁吧,死闷葫芦有种一辈子别回来!

他气得报复性消费,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全找凌默代购,陆陆续续给赵萍添了不少东西,厚实挡风被、保暖四件套和冬装,各种生活用品和护肤品。

下了班他就去赵萍家蹭饭,顺便给她做思想工作,反正一个人回家也是无聊得慌。

这天晚上也不例外,时钦吃完饭从赵萍家一出来,就见凌默杵在门外,跟柱子似的。

他慢悠悠跟着凌默,揣进羽绒服兜里的手掐指一算,操,那闷葫芦出差整好两周,算上明天就他妈半个月了。

“凌默。”时钦觉得这阵子跟凌默混得还行,随口打听起来,“你们迟总这次去美国到底谈的什么大项目?我看网上都没消息,搞得挺神秘啊。”

迟砚这趟出国的时间,远超凌默预料。以往迟砚解决麻烦都干净利落,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这次足以说明,迟砚冷静得超乎寻常,为了时钦的未来,在慎重地布局考虑。

毁掉一个人,死亡反倒是最痛快的解脱。真正的折磨,是让那个人在无望中慢慢烂下去。而这些隐情,凌默自然不可能告诉时钦,只公式化地回道:“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时钦:“……”

不死心,时钦又问:“他平时给你发微信么?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啊?”

凌默:“没有。”

时钦:“……”

一跟这眼镜男提起闷葫芦,就他妈对牛弹琴。时钦索性闭嘴,直到上车暖和起来,心情稍有好转。他让凌默放歌,谁知响起的竟是《圣母颂》。

气得时钦当场叫停:“切了,谁要听这个啊!”

凌默切成热闹的广播。

“……”时钦彻底无语,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拇指在屏幕上敲得噼里啪啦。

刚打出一行字,一股恶心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咙,他赶紧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凑过去透气。吹着灌进来的冷风,时钦又对自己无语,妈的,怎么还晕车了?

这一犯恶心,连看手机都难受,他靠着车门吹了会儿冷风,才慢慢缓过来。

凌默从后视镜注意到时钦的状态,询问:“是不是太热了?”

时钦不想说话,直接没搭理。

车开到住宅区地库,凌默陪着时钦上楼,确认他顺利进门后才回到车上。车驶出地库还不到两公里,时钦的微信消息来了,催着他帮忙买药。

迟砚离开前有过交代,得时刻留意时钦的状况。凌默不能怠慢,当即靠边停车,礼貌又详细地询问他胃部不适的具体症状。

凌默:【不建议乱吃药,我现在掉头过去。】

凌默:【你目前感觉怎么样?】

“操……”时钦盯着凌默发来的多条消息,一股火就拱了上来,恨屋及乌地暗骂起来,真是仆随主样,一个管天管地,一个问东问西,他妈的。

回了句“别来”,他扔开手机,浑身没劲地陷进沙发。时钦也不知道这两天怎么了,总一阵一阵地犯恶心,看样子不是晕车的问题。

明明吃得很健康,都是赵萍做的家常菜,可回来没一会儿,他胃里就翻江倒海,把晚上吃的番茄疙瘩汤全吐了个干净,现在嗓子里又酸又辣,灼得难受。

身体越不舒服,时钦心里越委屈,对迟迟不回来的迟砚也越恨。他摸索着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窗口,气急败坏地发起了视频通话。

迟砚没接,他就一遍遍不停地打,根本不管对方是不是在谈正事。

一连打到第五遍,视频终于接通。画面晃动了一下,立刻露出一片挂着水珠的结实胸肌,随即镜头向上,时钦看见迟砚被打湿的头发和棺材脸,瞬间急眼,扯着发疼的嗓子质问:“你在干什么?美国现在是上午吧?你他妈上午洗什么澡啊?!”

见时钦眼眶微红,一副要哭的委屈样,迟砚扔开擦湿发的毛巾,已经有飞回北城的冲动。他克制地坐下来,看着时钦,哄他说:“晚点开会,收拾下。受委屈了?”

时钦一点没消气,依旧瞪着屏幕里的人。隔了好几秒,才委屈巴巴地喊了声:“老公……”然后是一连串地抱怨,又撒娇告状,“我好难受啊,浑身没劲起不来,你也不回来帮我洗澡,我让你助理买药,他还问东问西,不给我买,妈的烦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后天回去。”迟砚看着屏幕里时钦蔫蔫的样子,眉眼耷拉着,眼眶里有水光,招人心疼又招人生气。他眉头微蹙,声音却温下来,“哪里难受?”

一不在身边,这傻子就照顾不好自己。

“胃里难受……”时钦有气无力地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这两天老恶心,晚上看见肉都没胃口,我干妈给我做的番茄疙瘩汤,我刚才回来全吐了,现在嗓子疼,肚子里空空的,有点饿,可是又不想吃东西,我就给你助理发微信,让他帮我买胃药送过来,他不给我买。”

半个月没见,一见就病恹恹的,迟砚不放心时钦乱吃药。他之前便联系好一位老中医,准备给这傻子好好调理下身体,奈何被耽搁。凌默多问两句是对的,架不住时钦这会儿闹脾气,迟砚耐心哄道:“别乱吃药,等我回去。我让凌默过去煮点粥。”

“不想吃。”时钦从没这么难受过,拽过抱枕抱住,下意识地咕哝了句,“就想你回来。”

话音一落,那头突然没了声,他视线移回屏幕,见迟砚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还以为画面卡了。注意到有水珠顺着迟砚的发梢滴下来,时钦才愣了愣,问:“你搞什么呢?”

“去睡吧。”迟砚声音平稳,“没力气别洗澡,我回去给你洗,还难受打我电话。”

“现在倒不忙了?”时钦撇撇嘴,“回来给我认错。”

迟砚:“明天别去上班,请个假。”

时钦:“哦,我是想请来着,这几天早上都起不来,困死了。”

迟砚:“明天十点起床。”

时钦:“为什么,你又不在家,还管我几点起?”

迟砚:“有个惊喜。”

时钦:“真的假的?你这闷葫芦还会搞惊喜?”

迟砚:“嗯。”

为了迟砚准备的惊喜,时钦隔天八点就醒了。

主要他一整晚都没睡踏实,半夜做梦惊醒,又有点犯恶心。他真担心是胃出了毛病,打算等收完惊喜,自己去药店看看,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结果十点整,凌默带着所谓的“惊喜”准时出现——是一位戴着眼镜,头发花白还留着胡子的老中医。

操,这傻逼闷葫芦!

请个老中医过来是什么意思?脑子没毛病吧?他才不喝那堆苦死人的中药。

可瞧着老中医那岁数,时钦就算对迟砚有气,看凌默不顺眼,也不至于跟个老大爷置气。他坐下来,伸出胳膊让老中医把脉,转头还不忘冲凌默叮嘱:“你现在就给他发微信,我不喝中药。”

“最近身体哪儿不舒服啊?睡眠,吃饭,上厕所怎么样?”老中医问着,搭上时钦的手腕开始把脉。

“胃不舒服,这两天老恶心想吐,食欲没之前好。睡眠还行,挺香的,就昨晚没睡好,上厕所也没问题。”时钦老实回答。

凌默在一旁陪着,对自己这位迟总的手段实在无话可说。昨晚他担心时钦情况加重,特意发消息问迟砚,要不要带时钦去医院挂急诊。迟砚为了把人拴在身边,竟没打算告诉时钦真相,看来那脚伤,也没打算给时钦治。

时钦记得初中时,陪时蓉去过一次南城有名的中医院,大夫两手号完脉,然后神情严肃地一通说,这里要调理,那里也要调理,最后开一堆中药,回去就使劲熬吧,使劲喝。

没成想下一秒,老中医就神情严肃地盯住了他。时钦被盯得心里一跳,莫名生出几分慌张:“我,我没事吧?”-

酒店外夜色深沉。

迟砚改订了明天的航班,正收拾行李。飞回去得十几个小时,真拖上一天,家里那个傻子恐怕能闹翻天。当然,他也很想念那个傻子。

桌上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他合上行李箱,拿起来点开凌默的消息,整个人倏然怔住。

凌默:【迟总,诊出滑脉了】

凌默:【是怀孕的意思】

凌默:【老医生也没遇过这情况,建议尽快去医院检查】

第42章 崩溃

“叩叩——”

凌默敲了敲门,在门外传话:“时钦,迟总已经到机场了,明天上午回来。”

别说时钦这个当事人,被检查结果吓得躲回房间不肯出来,就连凌默活这么大,也是头回听说男人能怀孕这种稀罕事。

那位老中医从业数十载,经验老道,反复给时钦把过脉,眉头拧了又松,最终确认是女性受孕后才会出现的滑脉,一口咬定不可能出错。

主卧房门从内反锁,里面静悄悄的,仍没半点动静。

记起时钦昨晚还追问迟砚什么时候回来,凌默又敲了几下门,提高音量劝道:“时间最近的航班得转机,但比直飞能早到北城。迟总用了最快的速度,他真的很担心你,给他回个消息吧。”

回他大爷的!

时钦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什么声音都不想听见,只知道自己这辈子加下辈子的脸面,全在今天丢光了!死闷葫芦又不是医生,回来顶个屁用?

他死都没办法接受,自己一个带把的男人,怎么可能跟女人一样怀孕?那老头绝逼是年纪大了犯糊涂,瞎把一通脉,还他妈敢叫他把裤子脱了,想检查他生.殖.器,什么玩意儿!

可没多久,时钦就骂不出来了。

他对自己身体的异样心知肚明,青春期那会儿,别人都在经历变声期,他没有。嗓子不粗不细的,倒也能接受,但体毛少得可怜,沈维还开过他玩笑,说他两条腿像女孩子一样又白又滑,就冲这句,气得他夏天再热,也坚决穿长裤。还有那东西也偏小,他偷偷拿尺子量过,生拉硬拽撑死十厘米。他上网查过,自己可能缺了点雄性激素,想去医院查查,结果被时蓉劈头盖脸数落一顿,说他没事找事,男孩子白白净净才清爽,他只是发育得比别人慢一点而已。

对啊,只是慢一点而已。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怀孕的。

“你这些症状,符合早孕反应啊……”

“孩子,具体是怎么同房的?把裤子脱了我瞧瞧来。”

时钦蜷缩在被窝里,闷出一头冷汗,呼吸急得胸口发堵。他不敢多想老中医说的那些话,更不敢去医院检查,偏偏脑子跟放电影似的,循环播放着和迟砚做过的每个细节。最开始是没套,后来他也没逼着迟砚戴,反正从来不用操心,就懒得再管。有时候半夜迷迷糊糊被热醒,那急色鬼还没出去,贴他贴得紧紧的,都不是比牛皮糖还黏了,是他妈万能胶。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砸中时钦,自己要是个女人,就这做法,早数不清能怀多少次了。

操,不会真让那老头说中了吧?

隔着睡衣,时钦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越想越头皮发麻,万一肚子里真有个活的鬼东西怎么办?如果不去医院处理,肚子会一天天变大吗?

一阵恐慌猛地袭来,他打了个激灵,冷汗直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连串画面。

自己先被人当成怪物抓去研究,研究完又被警察铐走吃牢饭,在牢里受尽折磨,甚至可能被轮……等到那地步,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咬舌自尽了。

妈的……

老天简直瞎了狗眼,专挑他本命年往死里整他,不给他活路!

“叩叩叩——”

时钦又一把掀开被子,大口喘着气,胡乱抹掉脑门上的冷汗,就听凌默在门外问他饿不饿,说做了皮蛋牛肉粥,还问他想不想吃烙饼,自己面食也会做。

吃吃吃,谁他妈还有心情吃啊?他破罐子破摔地冲门方向大吼了一声:“滚!”

门外,凌默拿出手机,事无巨细地向上司汇报情况:【迟总,时钦的情绪很不稳定,不吃不喝,让我滚。】

迟总:【知道了。】

迟总:【别打扰他,随时注意他的情况,顺着他。】

迟总:【他可能会哭,想办法哄住他,不行去请赵萍过来。】

迟总:【你今晚睡客房,他哭了就告诉他,只要好好听话,等我回去有五百万现金奖励。】

迟总:【你贴着门听一下他有没有在哭。】

当了一年多私人助理,凌默第一次被迟砚秒回,还一连五条,几乎刷屏,透过文字都能感受到迟砚早已心急如焚,大概恨不能长翅膀飞回来。

他想了想,先回复:【刚才那一声“滚”中气十足,应该没哭。】

接着又委婉提醒:【迟总,时钦情绪不稳定主要是害怕去医院,我觉得可以让他知道真相,也让他了解你的付出。他昨晚找我打听你什么时候回,明显是在想你,我看得出来。】

过了快十分钟,凌默才收到回复,只有简短一句。

【他不需要了解。】

这两口子都不听人劝,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家人。凌默收好手机,悄无声息回到主卧,耳朵贴住房门,隐约听到里面有了点动静,却听不清时钦在做什么。

他靠近门缝想再听仔细些,便有脚步声朝门口靠近,刚退两步,房门被打开,时钦已经穿戴整齐,帽子和围巾裹得严实,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是要去哪里吗?”凌默问着,顺势挡在了时钦面前。

“跟你没关系,让开。”时钦皱着眉绕开凌默,又被对方侧身拦住去路,那姿态不强硬,可明摆着不让他走。他顿时炸了毛:“你拦着我干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拦我啊?我他妈要出去!”

凌默会哄人,但那经验只适用于女性。面对眼前气冲冲的时钦,他实在有些为难,不提同性恋这一茬,哄老板的媳妇儿叫个什么事?倒不如说出真相,立竿见影。

他正打算把五百万现金的奖励提出来,时钦先一步掏出了手机。

时钦刚才上网一查,自己那些症状完全符合孕早期,本来身体就异样,死闷葫芦也没做措施。

他彻底急疯了,哪里还顾得上老中医的话是真是假?只当自己肚子里真揣了个恐怖的鬼东西,迫切想找家诊所碰碰运气,买到打胎药就立刻解决干净。

他又急又慌又气,手指抖得厉害,点开微信置顶,看也没看迟砚之前发来的那堆消息,直接一个视频电话飙过去。

视频刚一接通,屏幕里一出现迟砚的脸,时钦所有的害怕和委屈就瞬间冲破顶点,找到靠山似的,扯着嗓子哽咽着告状:“老公!你助理拦着不让我走!”

凌默:“……”

“我他妈快急死了!”时钦越说越激动,眼圈一下子红透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声音也跟着无助地发抖,“我刚才用手机查,症状跟怀孕一模一样,我还算了日子,现在吃药应该来得及,可是处方药药店不卖,我怎么办啊,老公你帮我想想办法行不行?我他妈是个男的,我怀个几把啊呜……”

视频那边,迟砚看着时钦眼里的小珍珠滚下来,心脏又处在被凌迟的痛苦当中。这世上,也只有时钦能让他这么痛。

他尝过度日如年的滋味,从前每一天都祈求时间快些,再快些,好去南城找一个叫“小钦”的娇包少爷。

他曾以为,那已是极致的煎熬。

可此刻,隔着上万公里的距离,连每一秒的等待,都漫长到像熬过了一生又一生。

“不哭了,乖。”迟砚的声音传过去,低沉而清晰,“飞机很快起飞,等我回去。”

“我肚子里这鬼东西等不了啊……”时钦狠狠吸了下鼻子,暴脾气一上来早忘了凌默还在旁边,崩溃地臭骂迟砚,“就他妈赖你这傻逼不戴.套,我要是真怀孕了我他妈跟你拼命!”

“……”

那位老先生还是李望牵的线,年过七旬的中医泰斗,寻常人一号难求。迟砚又是欠人情又是掷百万重金,把人请上门出诊不容易,不太可能诊错。

但眼下为了安抚时钦,他不得已睁眼说瞎话:“应该是误诊,那位老先生年纪大了。你肠胃不舒服,是晚上积食闹的,跟你说少吃点,什么时候听过话?”

“啊……”时钦立马熄火,脸上还挂着泪痕,懵懵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他抬手用力擦掉眼泪,看清迟砚的脸后,才不确定地问,“真的么?”

“嗯。”胸腔里那阵痛缓了过来,迟砚的声音也低缓下来,带着哄劝的意味,“听话等我回去,明天再请个假,我安排之前的医生给你检查。”

“哦。”

时钦回想了一下,赵萍现在收入稳定,伙食质量也好了,顿顿都有肉。他应了声,补充说:“这半个月是吃的有点多,我干妈老怕我吃不饱,她说我瘦,一直叫我多吃点。”

迟砚叮嘱他:“今天别吃太多,我让凌默做了粥。”

“好热啊。”时钦摘下帽子和围巾,一边回卧室一边埋怨,“谁让你不早点回来的?操,刚才吓死我了,你是没看见那老大爷的脸色,我开始还以为自己得绝症了呢。”

迟砚打断:“胡说什么。”

时钦冷哼:“哼。”

全程透明人的凌默,总算松口气,转身去厨房给时钦准备吃的。

等结束视频通话,时钦才有心情去看迟砚先前发的那堆消息。

老公:【时钦,等我回去。】

老公:【别怕。】

老公:【不管出什么事,我会好好解决。】

老公:【接电话。】

老公:【回个消息。】

老公:【我两个小时后登机。】

老公:【听话,我回去了有奖励。】

老公:【两个小时内,回复我。】

时钦把消息挨个读过来,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回了个欠嗖嗖的扇屁股表情包,又噼里啪啦敲字:【等你回来,我就这样抽你屁股,往死里抽!】

对面秒回,竟是个一模一样的表情包。

时钦:【谁教你这么发的?】

老公:【时钦】

时钦:【……】

队里缺人,时钦本想明天坚持去上班,刘建国给他周结工资,连请两天假他怪不好意思的。可中午喝进肚子里的皮蛋牛肉粥,到了下午还没消化干净,就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哇”地一下全吐了个干净。

凌默见状,赶紧上前给时钦顺了顺背,也做不了别的。好在时钦这回没发作那暴脾气,吐完缓了缓,回房间睡觉去了。

卧室里,时钦其实根本没睡着。

他先是愤愤地在微信里骂了迟砚一顿,又点开浏览器查症状,越查越心慌害怕,每个反应都对得上孕早期的表现。

当晚他就做了噩梦,梦见自己肚子像吹了气一样,胀成一个球,里面藏着个狰狞的怪物,撕开他肚皮,血淋淋地爬了出来,然后很诡异地喊他“妈妈”。

滚,滚啊!

时钦猛地惊醒,一睁眼,就见床边坐着个人影,他心有余悸地爬起来,一头扑进对方怀里,又惊又骂:“操,吓死我了老公,我梦到我生了个鬼……”

迟砚将人接了个满怀,用力抱了抱,掌心慢慢顺着时钦的背,低声说:“不会。”

作者有话说:

崽崽:“mama”好像不喜欢我……[可怜]

第43章 小不点儿

男保姆一回来,时钦立刻变回了那个只顾享受的时大爷。

除了上厕所和刷牙自己解决,其余全由迟砚伺候着,给他洗脸,抹面霜,帮他脱睡衣睡裤,再从头到脚把衣服裤子穿好,穿袜子前还贴心给他按摩了会儿左脚踝和小腿肌肉。

爽,真他妈爽啊。时钦感觉有几百年没被人这么伺候过了,爽得浑身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眉眼间跳动着笑意。

他看着低头帮他穿袜子的闷葫芦,沉默安静,跟上学那时候一样一样的,不知怎么就突然想欺负一下。

刚冒出这念头,时钦灵活的右脚已经不老实起来,在迟砚大腿上得意地蹬了蹬,随即往人那儿精准一踩。迟砚动作一顿,一把捉住时钦作乱的右脚:“闹什么。”

“谁闹了?”时钦嘴里欠嗖嗖地蹦出一句,“你给我按脚,我给你按鸟,礼尚往来。”

“……”迟砚掐紧还想作乱的脚丫,指尖在脚底的痒痒肉上轻轻挠了下,那脚丫猛地一颤,蜷缩着从他掌心挣脱了出去。

“干什么你!”时钦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指着迟砚鼻子就是一通输出,“出个差回来就不让碰了啊?又跟我装逼是不是?还是在美国捅了洋屁股,怕被我发现?”

迟砚:“……”

“我他妈就碰。”时钦说着,右脚伸过去踩迟砚,还成心用脚掌碾了两下,察觉变化的同时抬眼见迟砚那张棺材脸,他扑哧笑出声,又成心挑衅,“哎哟,不经逗啊。”

时钦喜欢作妖不是一天两天了,从高中起就没个消停,属于三天不教训,能上房揭瓦。但迟砚现在哪儿舍得教训他,别说重话,连语气重点都舍不得,对这傻子没半点辙,只能顺着。

他单手将时钦乱晃的右脚按在腿上,另只手利落帮他套上袜子,哄他说:“乖点,好好穿。”

“你怎么不乖点让我碰啊?”想到迟砚那旺盛的需求和精力,跟吃药似的哪怕结束了也能埋半天,时钦转眼就把随口开的玩笑当了真,心下膈应,拧着眉质问对方,“你到底有没有背着我找人?不然开会前洗什么澡?操,很不对劲。”

“……”

一回来就鸡飞狗跳,迟砚替自己澄清了句“没有”,拿开时钦的脚让他下床。可那是时钦天天晚上要抓一会儿的助眠神器,死闷葫芦怎么能不给碰?他当即缠住迟砚,死拽对方皮带非得检查。迟砚仓促间看了眼腕表,没多少时间供傻子瞎闹,无奈由着他。时钦猴急得不行,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这举动里藏了多少想念,等黑亮的大眼睛和精神的小眼近距离打了个照面,粉白粉白的还挺让人眼馋。他这才罢休,心满意足地抱住迟砚,黏糊糊地亲了个嘴,嬉笑着说:“是不是医生快来了?憋着吧,晚上再奖励你。”

“起来。”迟砚错开目光,没去看时钦,尽力压下血液里涌动着的欲念。

迟砚个子本来就高,站起身后,时钦不光亲嘴嫌费劲,仰头多看两眼都嫌脖子酸。他跟着起来站在床上,借着床铺的高度,自己总算比这闷葫芦高出了一截。

他二话不说就往对方身上扑,化身树袋熊,四肢牢牢把人缠住,顺带撒了个娇:“老公你抱我。”

迟砚反应极快地托住时钦的臀和腿,稳稳将人接牢。

他短暂愣了秒,为自己第一次真切尝到小别胜新婚的滋味,也为时钦第一次这样黏他。他整颗心都被怀里这小暖炉烘得发烫,烫得他恍惚一瞬,回想起在飞机上眯眼时,那场稍纵即逝的梦。

梦里,时钦给他生了个孩子。

属于他们的孩子。

“昨晚没吃饭,好饿啊,先把你吃了。”时钦想当然以为凌默已经走了,挂在迟砚身上还不满足,又捧着他脸,歪头胡乱地亲,逮着哪儿亲哪儿,“啵啵”声没停过。

刚亲到嘴巴,余光就瞥见厨房里有个人影,时钦魂都吓飞了。幸好凌默背对着他们没看见,可亲亲的声音好像有点大啊……他赶紧从迟砚身上挣下来,低骂:“操,你怎么不跟我说?”

“没机会说。”迟砚一本正经。

“……”时钦脸一臊,接着骂,“放屁,刚才在房间怎么不说?我脸都他妈让你丢光了。”

迟砚任时钦出气,转身回主卧,拿起地上的拖鞋出来,高大的身形在时钦面前蹲下,给他穿好了才道:“去吃饭。凌默做得比较清淡,少吃点。”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时钦拽过迟砚的左手腕一看时间,居然十一点多了,自己怎么跟猪一样能睡?

碍于凌默在场,他这顿饭吃得老实巴交,愣是没让迟砚喂一口,又怕反胃想吐,没敢多吃。等时钦吃完,见迟砚回房帮他拿了羽绒服,这才知道,那位孙姓家庭医生今天不上门。

“他不来,怎么看啊?”

迟砚担心时钦抗拒,先让凌默下了楼。他帮时钦穿好羽绒服,整理好领口,低声安抚道:“孙医生介绍了个专家,中午医院人少,不用挂号,直接过去检查。”

别看时钦总爱骂迟砚装逼,他心里清楚得很,这闷葫芦在正经事上还是挺正经的。

所以他完全没怀疑,眼睛一亮,好奇问:“真不用挂号就能看?你关系这么硬呢?”

“嗯。”迟砚又理了理时钦的头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口罩帮他戴上,又帮他戴好帽子,叮嘱他,“去了医院要听话,别闹脾气。”

“还有口罩啊?”时钦没想到迟砚准备得这么周到,手指一勾,将口罩拉到下巴底下,仰起脸冲迟砚笑得眉眼弯弯,指挥他,“老公你头低下来。”

迟砚沉默地看着时钦唇边的笑,这傻子现在笑得开心,回来别哭鼻子多好。

他纵容地低下头,随即一个温软的吻便迎了上来。迟砚单臂箍住时钦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后脑,加深了这个吻,把半个月以来的想念都融了进去。

“……”操,这闷葫芦鬼子!-

等凌默将车开到一家三甲医院,时钦心里仍慌得厉害,反复向迟砚确认是不是真的不用挂号,得到放心的保证,才敢下车。

他以为是去消化内科看肠胃,没料到迟砚却带他直奔三楼的妇科门诊。时钦口罩下的脸色都僵了,中午人再少也不是没人,他拖着迟砚胳膊不肯再走,小声问:“怎么来妇科了?”

迟砚抬手指向另一侧:“去做个超声检查。”

时钦顺着迟砚指的方向望去,看见超声检查的指示牌,原来是做这个,这检查室设在妇科旁边,可把他吓了一跳,他小声数落:“你也不说清楚。”

那位孙医生刚好出来接应。

时钦今天尤其黏人,迟砚不放心他独自面对检查,特意提前打过招呼。

跟随孙医生进入其中一间诊室,另有位女医生在里面坐着,迟砚怕时钦紧张,替他脱羽绒服时低头凑他耳边轻声哄了句:“检查很快,我一直在边上,别怕。”

“谁怕了。”时钦死鸭子嘴硬地用气声反驳。

迟砚倒希望时钦不怕,只是他想起当年时钦跑酒吧买醉那晚,是怎么趴在他背上哭得像个关不上的水龙头,卸下了白天在学校里虚张声势的伪装。

放下面子,褪去那层硬壳的时钦,胆子其实很小,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看见水沟里的蚂蟥,会吓得挽紧他胳膊,委屈地说“哥哥我怕肉虫子”,可转头又喜欢玩会飞的天牛,笑嘻嘻地举着虫说“因为是哥哥给我抓的”。

迟砚也怕,怕时钦不怕。

亲眼看着时蓉走到生命的尽头,时钦打心底里怕自己生大病,更怕昨天那老中医没诊错。

幸好迟砚没走,万一真查出什么不好的,他想着要不然把遗言说给闷葫芦听算了,看在捅他这么多回的份上,送他回南城,给他把墓地买了。

在诊床上躺好,时钦按照医生的要求撩起衣服下摆,裤腰也往下拽了点,露出整个腹部。女医生往他肚子上涂了层黏糊糊的东西,凉得他一哆嗦,紧接着,超声探头就贴了上来,在他腹部来回滑动检查,他扭头去看迟砚。

对上时钦委屈的眼神,迟砚俯身握住他的手,另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靠得很近,额头几乎贴到时钦的额角,很轻地哄他:“真乖。”

时钦直直望向迟砚的眼睛,胸腔里蓦地一热,又酸又涨,第一次清晰地觉得,和这闷葫芦谈恋爱真不赖啊。

要是没有迟砚,他现在指不定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吹风冷,啃硬馒头,像条野狗一样四处流窜,生病了没人管,死了没人收尸,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踏进医院。

也就不会重新和沈维联系上,没能力报答赵萍。

迟砚默默安抚着时钦,听见孙医生轻咳一声。他抬眼看向超声显示屏,只见上面映着个椭圆的黑色影像,里面嵌着个模糊的小白点。孙医生指了下那个小不点儿,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确切的印证,迟砚一下握紧时钦的手,没控制住力道。

“啊!怎么了?”时钦被这突然的力道攥得一惊。

“没事。”迟砚在诊床边蹲下来,看着懵然的傻子,就那么专注看着。他难以克制地低头,在时钦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时钦耳根一热,脸颊一烫,慌忙推开迟砚,瞪了他一眼。

两位医生全程没多说话,检查一结束,时钦心里直犯嘀咕,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套上羽绒服,刚想开口问两句,就被迟砚揽住肩膀往外带,叫他去等候椅上坐着等。

“听话,去外面坐一会儿。”迟砚轻拍了拍时钦的背,“凌默在那边,别乱跑,我问问医生怎么帮你调理肠胃。”

时钦看不到诊室里的情况,总感觉不安心,低声问:“昨天那老大爷是不是诊错了?”

“等报告出来,给你看。”迟砚说,“别瞎想。”

有迟砚这话,时钦那点不安立刻烟消云散,真有毛病闷葫芦肯定不是这模样,估计开点药吃就好。

他听话地去等候椅上坐了下来,掏出兜里手机,打开游戏,靠着椅背玩起消消乐。

诊室内。

超声诊断报告单上的三张图像,正是迟砚不久前在显示屏上看到的影像,下方数据明确显示:腔内可见妊娠囊,大小多少,胎芽长径又多少,并可见心管搏动,胚胎存活,孕周按日子算已有一个多月。

两位医生也被时钦怀孕的消息惊到,虽是男性,但体内却有一个完整的生殖腔结构,并且胚胎发育正常,这是极为罕见的病例。

迟砚盯着报告单上的小不点儿,几乎是逼着自己耐心听下去。他不是没留意过时钦身体的特别,天生细骨架,骨头也软,腿能轻易折到胸前,偶尔做得狠了他都怕弄伤他。时钦也从不需要刮胡子,除了腋下有少许稀疏毛发,浑身光滑,连那东西在他掌心里也过分小巧,而在口腔里完全不会难受,反倒能让他更好地哄着时钦。他从没往“怀孕”这方面想过,这傻子的肚子里,怎么就有了个鲜活的小胚胎?

等两位医生说完情况,迟砚目光从报告单上抬起,沉默了片刻,认真地说:“以他的身体情况,如果全面检查后没问题,我希望留下这个孩子。”-

精力瓶全耗光了,迟砚还没从诊室出来,时钦散下去的不安又涌回心头。他频频往诊室方向瞟,搞不明白,问点肠胃调理需要这么久时间么?

不会查出什么肿瘤了吧?

不可能,没这么邪乎的。

他退出游戏,刚把手机揣进兜里,一部手机就递到了眼前,屏幕亮着,是消消乐的游戏界面,关卡还停在最初。时钦看看手机,又转头看看凌默。

凌默说:“玩我的吧,有精力瓶。”

“……”时钦正心烦呢,眼镜男这不是上赶着讨骂么,“我玩你的干什么?你这一关都没打,再说这是你的号,合着想让我免费给你升级啊?我不帮你打。”

凌默:“……”

时钦灵机一动:“帮你打也行,我得收点代练费。”

凌默看向诊室,问:“多少钱?”

时钦心里拨起了小算盘,要不挣点私房钱?现在这微信是沈维帮他注册的,钱包里多存钱总没错。可收多了像奸商,收少了不如让闷葫芦捅一发,一次三百多块钱呢。

他正合计着,抬头一望,终于看见迟砚从诊室里出来。

凌默收回手机,可算不用替老板哄媳妇儿了,实在难哄。

时钦心急检查结果,起身就要过去看报告,迟砚却将手一抬,只跟他说“回家再看”,顺势往大衣口袋里一塞,半点不让他碰。

医院里来看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时钦急上天也不好发作,憋着火跟在迟砚身后,极其不爽地说:“我他妈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在哪看有区别么?”

迟砚:“不听话了?”

“……”时钦甩了个冷眼,到了车上还有凌默在,他只能把火气一忍再忍。

直到大半个小时后踏进家门,他再也绷不住了,直接就冲迟砚发脾气:“去你大爷的!到底有什么问题非要回来才能给我看?我他妈连肿瘤都想到了,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迟砚脱下大衣,取出报告,走到沙发前坐下,拍了下身侧,对时钦道:“过来。”

时钦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刚才那股横冲直撞的气焰,瞬间被漫上来的恐惧取代。

想归想,真要面对最坏的结果,说不害怕是假的。他磨磨蹭蹭走过去,在迟砚身边慢吞吞地坐下。

当展开对折的超声检查报告单,看清上面的结果时,时钦脸上血色霎时褪尽,捏着纸张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连呼吸都顿住,不敢相信自己肚子里真有个活着的鬼东西。

“时钦。”

迟砚将时钦整个抱坐到腿上,牢牢圈进怀里,掌心轻抚上他毫无血色的脸蛋。

他望进他失焦的眼底,缓缓地哄着他说:“我想要这个孩子,生下来吧。”

作者有话说:

崽崽:baba很期待我的到来哦[星星眼]

*

村民们,生子为私设,医学方面不要较真

第44章 倒打一耙

生下来???

这话跟道惊雷似的,把时钦从迟砚怀里猛地劈开。他脸上褪尽的血色“唰”一下全涌了回来,纯是被气的,手指几乎戳到迟砚鼻尖,破口大骂:“你他妈有病啊?我是男的!生你大爷!”

看时钦气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带着颤音,迟砚伸手一揽,便将人捞回怀里,手臂箍得结实,用力量完全包裹住时钦,没给任何挣扎余地。

他掌心揉着时钦后脑,声音放得低,温和地哄劝他:“谁说你不是男的了?先听话,冷静下来,我们好好沟通。”

“滚,别抱我!”

查出肿瘤都认了,可时钦完全没法接受自己怀孕的事实,疯了一样拼命挣扎,推搡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恨老天不长眼,在他本命年把他往死里折磨。

他力气耗光,瘫软进迟砚臂弯里,喘着气哽咽起来,又愤怒又委屈地骂:“就他妈赖你这个吊东西……”

“嗯,我的错。”迟砚听不得时钦哭,怕自己心软,他腾出手捏起时钦的下巴,低头覆上他的唇。

哭音还是从交缠的唇间溢出来,一声声砸在他心上。他细细舔过发颤的唇,辗转厮磨着,慢慢将呜咽吞没,边吻边哄时钦:“小钦,不哭了。怪我,让你这么害怕。”

“呜……”吻细细密密落下,时钦被动承受着迟砚的安抚,满脑子就一个念头,马上弄掉肚子里害他丢脸的鬼东西!

他迅速别开脸,躲开亲吻,目光却又慌乱地望回迟砚,双臂紧紧抱住对方胳膊,崩溃哀求:“老公,我不想怀孕,你帮我买药行不行?求你了,我他妈受不了……”

看着委屈巴巴的哭包,泪眼通红,迟砚到底不忍心,刚才就不该跟这傻子商量。

他拇指轻轻接住时钦眼角滚下的小珍珠,指腹又替他温柔抹去脸上泪痕,低声哄道:“好,把眼泪收回去。”

“真的么?”时钦赶紧吸鼻子擦眼泪,看清迟砚的脸后,盯着他的眼睛重复问,“真的么?你别骗我。”

迟砚牵住时钦刚擦过泪的手,用掌心温度捂热那片湿意。他与时钦认真对视,隔了两秒,才开口:“药流只适用于女性,也不是每个女性都能选择这种方式,需要做检查让医生来确认。你是男性,孩子具体怎么处理,也需要做个全面检查。”

时钦刚稳下的心又慌了,反攥住迟砚的手,急道:“可我在医院查过了啊。”

“今天只是确认你怀孕。”迟砚握紧他的手,耐心解释,“你情况特殊,孙医生和那位妇科主任得定制个治疗方案,需要点时间,你又哭又闹不冷静,会影响你的身体,乖一点。”

“……”时钦呆愣愣地靠在迟砚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是不是要做手术啊?什么时候能做别的检查?”

见时钦情绪逐渐稳定下来,迟砚贴近,吻了吻他的头发:“嗯,就这两天。”

时钦下意识转头,看向茶几上那张超声报告单,三个黑乎乎的图像并排着,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底下的文字更是触目惊心,什么狗屁胎芽和早孕,真他妈吓人。

他只瞥了一眼就慌忙移开视线,连呼吸都乱了半拍,谁知那报告单下一秒就被迟砚顺手抽了起来,在他面前展开。

“别怕。”迟砚双臂把人圈紧,一直牵着的手引着时钦一同指向报告单数据,在他耳边低声说,“小钦,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你得了解自己的身体。”

“……”

时钦以前从没觉得自己体质差,虽然发育比不上其他男生,但他从小娇生惯养,很少生病,医院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是这些年的流浪拖垮了身体,变得怕冷怕热,年年得感冒一回,不过吃药能扛过去,就今年本命年发烧那回,打吊瓶才管用。

如今对着这张报告,听迟砚在耳边仔细说明那些数据,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这具朝夕相处的身体,陌生得可怕。

怎么就怀孕了呢?

“这块黑色椭圆状的,是妊娠囊。”迟砚握着时钦的食指,指了指妊娠囊里那一小团白影,给时钦介绍,“这小不点,是我们的孩子。”

“……”时钦瞬间变了脸色,抽回手一掌拍开报告单,“放屁!我一带把的男人,哪来的孩子?这鬼东西凭什么跑我肚子里?经过我同意了么!”

他越说越急眼,所有矛头全对准迟砚,句句话都是控诉:“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畜生?是你把这鬼东西捅进来的!你只顾自己爽,根本不心疼我!”

眼看时钦眼圈一红,又要哭的架势,迟砚收了声,把他紧搂在怀里又是拍背又是哄。没哄两下,时钦真就在他怀里哭了鼻子,他不惜配合道:“嗯,我是。”承认完自己是畜生,哭包这才消停了些。

“你本来就是畜生。”时钦把脸埋进迟砚颈窝,闷声骂了一句,还顺势把眼泪全蹭他衬衣领上,仍觉得委屈,忍不住抬头瞪他,“你老他妈害我哭鼻子,我以前哪来这么多眼泪?被你逼的,看我这么丢人你很爽是不是?”

“……”

迟砚没见过比时钦更会倒打一耙的。这小流氓夜里缠人,喜欢抓着他睡,事后粘人不准他出去,一出去就哼唧,洗完澡又理直气壮地贴上来,用埋怨的语气先给他扣个“急色鬼”的帽子,再主动批准他进去待会儿,总是这样热情邀请他。而抽屉里的套,不是他不想用,是怀里这急色鬼等不了,一急就发脾气,非得多磨几下才安分,深了跟他哭,浅了跟他嚷,甚至骂他没吃饱饭。他真的拿时钦没有一点办法,曾经也想过为什么放不下,或许这就是缘分,他这漫长的一生,只能栽在这傻子身上。

“少给我装哑巴!”时钦翻起多年前的旧账,“别以为我没数,你以前愿意到酒吧找我,不就是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哭了么,你想来看我笑话,背我回家也是想看我丢人。”

迟砚:“……”

“要不是你那破诺基亚不能拍照,你还想把我丢人的样子拍下来威胁我,是吧?”时钦控诉得有鼻子有眼,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迟砚:“……”这傻子有时候倒也不笨,但方向偏得没边。

“我没醉糊涂,我都知道的。”时钦还瞪着迟砚,“就是懒得跟你计较而已。”

“哪里丢人了?”迟砚想跟时钦讲几句面子的道理,又怕哭包听不进去。

他徒手擦着时钦湿乎乎的脸蛋,那凶巴巴的眼神很快软了,他温声哄着:“哭出来才对,把情绪释放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在自己老公面前哭,还不好意思?”

时钦撇着嘴反问:“那你怎么不哭啊?”

迟砚:“……”

时钦:“我以前就想看你哭,你现在给我哭一个。”

哭不出来的迟砚:“……”

“我不是你老婆么?”时钦来了劲,“在自己老婆面前哭一下,还不好意思?”

迟砚:“……”

迟砚看着时钦又哭又笑的傻样,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太招人心疼。那些在万米高空上深思熟虑过的话,对这傻子来说,终究太过残忍,他此刻也终究是说不出口。

时钦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肚子里还揣着个小的,情绪起伏大。迟砚将没说出口的话暂时压进心底,转而问他:“想不想看电影?今天不去公司,在家陪你。”

记起网上说打完胎要坐小月子,时钦一厢情愿地盘算着,等做完全面检查,弄掉肚子里的鬼东西,养好身体,得让迟砚陪他去寺庙烧个香拜一拜。马上十二月,然后跨年,等一月底春节一过,本命年就熬过去了。

他只当迟砚不久前说的“生下孩子”是玩笑话,黏黏糊糊地抱住对方亲了一口:“必须看啊,你都半个月没陪我了。”

迟砚刚把时钦从怀里抱开站起身,黏人精就又趴到了他背上,撒着娇要他背。不确定会不会压迫到那个小不点,再让时钦不舒服,他转过身,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明天开始,别去园区上班了。”

“不行啊,我都请两天假了。”时钦为难地皱眉,“今天还是我同事用他休息日给我顶的。”队里新来的保安汪文旭,是个微胖和气又爽快的哥们,跟他很处得来,替班也没一句牢骚。

谁对时钦好,时钦都记在心里,如今在园区又有赵萍陪着,这班他上得挺安逸。

等到音影室里,他想了下才说:“老公,队里年底招人难,我是男的应该不用坐什么月子吧?等做完手术歇几天,我还回去上班,顶到过年就不干了,到时候看看开个什么店,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啊。”

“别瞎操心,我安排人过去。”迟砚将时钦放到沙发上,在一旁坐下,“想看什么?”

“啧啧啧,”时钦得意往迟砚腿上一坐,搂着他就亲,“我老公这么好呢?那我干妈那边怎么说?”忽然想起来房子的事,他顿时连看电影都没了心思,揪着迟砚耳垂把玩,要他拿主意,“你说换个便宜点的老破小,她会不会同意写她名啊?”

音影室里灯光昏暗,迟砚凝视着难得流露出孩子气一面的时钦。

他深知这傻子心性单纯,直来直去,好恶分明,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只靠温言软语哄着,提供足够的物质条件,都未必能让时钦心甘情愿地给他生孩子。

或许将来,他能等到时钦心甘情愿点头的那一天。只是这孩子来得太过突然,像是老天格外垂怜,递到他面前的一次机会。

“跟你商量正经事,老盯着我看干嘛?”时钦摸了摸迟砚的脸,纳闷这闷葫芦怎么越看越帅,越看越忍不住想亲一亲,他刚凑近,就听迟砚开了口。

“两套都写你的名字。”

“啊?”时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个问题,迟砚明明知道他在园区用的是“赵伟”这个假名,却从没问过他原因。就连他不肯去医院,不敢挂号的事,迟砚也没问过。

他当然乐得对方不问,自己也懒得费口舌解释,可这会儿心里却莫名觉得怪怪的。这蹦不出屁的闷葫芦,难道对他就一点不好奇么?是不是不好意思问啊?

时钦犹豫着,要不把跟沈维说过的那些过往,再跟闷葫芦坦白一遍算了。除了关键没说的,别的大差不差,他确实借了好多钱,跟躲债也没区别。

这闷葫芦有权知道。

毕竟他跟闷葫芦在谈恋爱呢。

其实躺在诊床上检查的时候,时钦就偷偷想过,要是能跟迟砚谈一辈子恋爱就好了。那样的话,自己一辈子不愁吃不愁喝,还有个满分的男保姆伺候着,就算老了,也不用担心被护工揍。

“老公。”

“时钦。”

两人同时开口,时钦以为迟砚要商量房子,挑眉一笑:“这么默契啊?那你先说。”

“后天的全面检查,医生会根据检查结果来判断,这个孩子能不能留。”迟砚看着时钦,说,“如果不建议留,我们做手术拿掉。如果能留,我希望你生下来。”

“……”时钦唇边的笑意瞬间僵住,怔怔看着迟砚。

“整个孕期我会照顾你,赵萍和沈维那边,我来解决。”迟砚继续说,“作为奖励,我可以恢复你的身份,治疗你的脚伤。”

时钦怔了半晌,把迟砚的话在脑子里反复捋了好几遍,才问:“你什么意思?”

第45章 三口之家

怕揭开时钦的心理创伤,又哭鼻子,迟砚没提覃少宗那个渣子,美国拍下的视频也被他收进了保险柜。

他装作不知情,只轻声提起“赵伟”这个假名。

时钦心头一紧,这闷葫芦是不是都知道了,在这儿探他口风?

“时钦,”察觉到怀中身体的僵硬与不安,迟砚将人拥紧些,声音一如既往的低缓温和,“你可以完全依赖我。”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时钦的眼睛:“完全信任我。任何事,任何麻烦,我都能为你解决,替你担着。”

“……”操,看来闷葫芦不知道啊。

时钦都要服了这个话不一次性说完的大喘气,本来他还因为“生孩子”的话题鬼冒火,结果被迟砚这后半段正经发言一搞,情绪跟坐过山车似的,又惊又险,服得够够的。

他不爽地挣出右臂,抬手就在迟砚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使的劲儿不小。

见迟砚不痛不痒,眉头也没动一下,时钦哼着气说:“以后说话别给我大喘气啊,要么一次性说完,要么拿针线缝上。”

数落完,他忽然没了声。

那些用来应付沈维的说辞,对这闷葫芦能行得通么?沈维拿不出上千万,可闷葫芦有啊!万一当真了,真要替他还债,往哪儿还?把他还进牢里踩缝纫机怎么办?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理的说辞,时钦又不想坦白了,话头一甩,反问迟砚:“我刚问你什么意思,你岔开话题干什么?你说生孩子就生孩子,以为上早市买颗大白菜那么简单呢?”

许出去的承诺被傻子当了耳旁风,迟砚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将人拥得更紧,下巴抵在时钦单薄的肩头。

明知刚才那番话残忍得像场交易,也明知生孩子对时钦来说,要承受多大的身心煎熬,迟砚还是缓缓开口:“这孩子来了,说明他跟我们有缘分。小钦,为了我,试着接受他好吗?”

“……”肩头沉甸甸的重量和带有请求的语气混在一起,压得时钦心口一揪,特别不是滋味,一声“操”飙出口,想再臭骂几句时,却卡了壳。

“我是男的啊,”他就翻来覆去念叨那句车轱辘话,“男的生什么孩子?你说得倒轻松,等肚子鼓起来,被人当怪物盯着的是我,又不是你。”

听着时钦声音里熟悉的埋怨,迟砚清楚自己有多残忍,这心性单纯的笨蛋,偏偏看不见他的残忍。

他在利用这份单纯,利用孩子来赌一把,赌时钦已经喜欢上他,已经开始依赖他,愿意为了他生下来。把这场不纯粹的恋爱,纯粹地谈到生命尽头。

“有安全隐私的检查环境,那位主任来负责,没人盯着你。”迟砚侧过头,在时钦脸颊上吻了吻,“具体还是看检查结果,医生不建议留那不生,我会结.扎。”

“……”时钦一惊,闷葫芦要结.扎?

不对,这他妈都哪儿跟哪儿啊?他赶紧推开肩上的脑袋,瞥着迟砚皱眉道:“你结.扎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害我怀孕,没把你阉成太监就算不错的了,要生你自己生,我不生这鬼东西。”

孩子对迟砚而言从来都不重要,他的人生规划里就没有这一项。

他要的,自始至终只有时钦。

然而就在这一时刻,孩子又变得那么重要。是他和时钦之间,一道活生生的无法剥离的纽带。

“听见没啊?”时钦不满地问。

时钦脸上写满了嫌弃,迟砚转开话题:“房子的事别操心,一套写你的,一套落你干妈名下,她那边我有办法处理。我帮你恢复身份,不止是治疗你的脚伤,主要是把我名下所有财产转给你,包括寰望科技的股份——”

“……”时钦又是一惊,没等迟砚把话说完,立刻打断他,语气又急又懵,“操,你疯了啊?什么财产什么股份,不是,你,你来真的假的?”

“听话,这是给你的保障。”迟砚沉静地看着时钦说。

“……”

从进影音室起,时钦就被迟砚的话惊得一愣一愣,这会儿直接愣傻了。别说迟砚名下那些财产,光是那家科技公司的股份,每年就能分不少钱。明晃晃的诱惑摆在眼前,傻子才不想要。

他承认自己可耻地心动了,刚才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闪过念头,迟家的权势更大,万一闷葫芦真有能力帮他恢复自由呢?他早就受够了东躲西藏的苦日子,只想在有兄弟、有干妈的北城安稳下来,开个小店,每天数数钱,想想就他妈爽。

问题是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得付出代价。

可生个孩子就能换这么多……

见时钦眼神游移,心里打起了小算盘,迟砚面上未露声色,环着他的臂弯却克制不住地收紧。他终是没控制住,微微贴近,想亲一下这个傻子,衣襟倒被时钦一把扯住。

“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时钦眉梢一挑,当场拆穿迟砚,“我说怎么这么大方呢,你是想要这个孩子回去争家产吧?争来的肯定比你名下还多。”

“……”

看时钦那自作聪明的模样,和当年如出一辙。迟砚短暂沉默,理智上清楚不能把人逼太紧,但情感上,却迫切希望这傻子能懂他留下孩子的意义。

这是他第一次,把藏于心底最深的心思剖出来,摊在时钦面前。

太认真怕吓着傻子,太随意又怕傻子不信。迟砚略一斟酌,平静的声音里透着些不易察觉的郑重:“时钦,我要这孩子,是想有个正常的家。我们,还有孩子,完整的三口之家,你明白吗?”

“废话,当我傻逼呢?”时钦嗤地一笑,跟迟砚掰扯起来,“你那吊东西对女人没反应,捅别的男人又不能给你生孩子,看我怀孕,是不是心里乐开花了?嘴上说得好听,我看你是等不及争家产,正好再跟我有个家,一箭双雕,想得真美。”

“……”迟砚甚至没来得及意外,败给了时钦。

“早说你找我这样的是捡到宝,一般人谁受得了你那尺寸和旺盛的精力?跟吃了伟哥一样,就我能包容你。”时钦得意地自夸完,立马按捺不住地打听,“欸,能争多少啊?”

迟砚就没把争家产放在心上,不过怀里坐着个好哄的小财迷,争一争也不是不行。

他盯着满脸好奇的小财迷,随意逗了句:“我是私生子,勉强争个上千亿吧。”

果然,时钦那双黑亮的眼睛瞬间睁得圆溜,傻乎乎地望着他。

“操,私生子还这么——”

最后个“多”字刚滚到舌尖,时钦后脑就被一只手掌有力地扣住,一个骤不及防的吻直接堵住他唇,话音迅速被吞没在纠缠的唇齿间,连呼吸都被夺了干净。

安静的影音室里,暧昧的热气渐渐散开。整整半个月没见,时钦完全经不起这侵略意味十足的吻,迟砚吻得比去医院前那会儿还凶,他很快浑身发软,五迷三道,本能的渴望汹涌而来,他难耐地陷进迟砚怀里,一边躲开过于滚烫的唇舌喘口气,一边又下意识搂紧迟砚脖子,像只黏人的小狗急切往主人怀里贴,哼唧着撒娇,声音软乎乎的:“老公,快摸摸我……老公……”

迟砚只是单纯想亲亲傻子,眼下也做不了别的。他及时退开,伸手将时钦自己主动扒下的裤子一并提上去穿好,随后抱进怀里,在他唇角轻吻了下,安抚他:“看电影吧。”

“……”时钦懵了懵,反应过来后立刻炸毛,“操你大爷的,有病啊?不搞别折腾我啊!勾得老子浑身难受,是人么你?!”

前一刻还又乖又软,转眼就又凶又横,跟个小豹子似的。迟砚低笑一声,掌心慢慢顺着时钦的背,问他:“两口子之间,还不能亲一下了?”

“你那是亲一下么!舌头都让你吸麻了!”时钦只觉全身血液轰地烧了起来,气急败坏地从迟砚怀里挣出,下一秒就又扑上去扯他皮带,恶狠狠地警告,“点火不灭是畜生,你得给我负责,都半个月没做了,今天全补给我,不让我爽,我也不让你好过!”

“时钦,”迟砚捏住时钦的俩手腕,提醒他,“你怀孕了。”

“怀孕又怎么了?别给我转移话题!半个月没做你能憋得住?你他妈说实话,是不是真背着我找人了?别让我发现你这吊东西捅过别人屁股!”

“……”担心孕夫情绪激动,迟砚只能先稳住时钦,“等晚上。”

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时钦双眼放光,猛地悟了。

他直戳戳瞧着迟砚那张从以前就看不出多少情绪的棺材脸,心头一阵狂喜,终于让他逮到挺直腰杆的机会了,以后再也不用上赶着讨好这管天管地的闷葫芦,只有闷葫芦讨好他的份!

“知道我怀孕了还这么对我?”时钦当即抽回手,猴急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迟砚,当着他面一把拽下……故意挺腰晃了晃跟他一样精神抖擞的……底气足得不像话,那叫一个耀武扬威,“现在过来伺候我,我就给你生孩子,帮你争家产。”

“……”光线映在迟砚沉静的眼里,像簇火星无声燃烧。他完全没料到,除了怀孕这个意外,时钦还能给他更甚的惊喜。

他没有忘记,这骄纵少爷,总是以最直白热烈的姿态,蛮横地往他灰暗孤寂的人生里添上一把火,旧的燃尽了,新的又起,生生烧出一片亮堂的天。

“等会儿!”时钦推开身前的脑袋,下了沙发把裤子一脱一扔,光着两条细白的腿边往外走边说,“老公你等等啊,我去洗洗,洗得香喷喷再喂你。”

迟砚:“……”

那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没两秒,一颗脑袋又探了回来,还伸进来一只手。

时钦冲迟砚勾勾手指,唇边挂着得意的笑,俩小梨涡点缀着,那嘴脸活像个压榨长工的地主老财:“快过来帮我洗,洗完了趁热嗦,我现在怀孕了,你得听我话,我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迟砚:“……”

时钦:“想要孩子,就别招我生气啊。”

迟砚没说话,不知道说什么,早该预见这个结果的。

至少时钦在需要他,在考虑留下孩子。

……

被伺候舒坦了,时钦瘫在床上接着享受男保姆提供的按摩服务,眯着眼对迟砚指指点点:“光用嘴不行啊,这次就算了。”

迟砚没理会时钦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嘟囔,一只手缓缓按着他的左脚踝,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专注查阅着孕期同房的注意事项。就这急色鬼天天晚上都缠着要的高需求,真挺让他头疼。

旧伤被按得有点细微酸疼,时钦这会儿有脑子理思绪了,对精虫上脑的自己十分无语,为什么就稀里糊涂答应了闷葫芦生孩子?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么?

他望向迟砚,还是觉得神奇,怎么那玩意儿……就生出个鬼东西呢?难道自己肚子里真的能生出个小孩来?男孩女孩啊?是不是会管这闷葫芦叫“爸爸”?那管他叫什么?

操,真他妈惊悚。

时钦不敢再往下深想,赶紧转了念头自我安慰,后天检查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生,那不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做掉么?说不定根本就留不住,这两天就先让闷葫芦高兴高兴吧。

“老公。”

“嗯。”迟砚应着,仍在看注意事项。

“你知道我答应你留下这鬼东西,需要多大的心理准备么?”时钦捞起枕旁的手机,打开微信说,“我很痛苦啊,为了你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挣扎,你不该哄哄我么?”

迟砚这才转过脸看向时钦,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听说生孩子很疼的。”时钦故作委屈,“你先给我微信转个十万块钱过来,我得看到你的诚意啊。”

迟砚应下:“好。”

时钦又惊又喜,没一会儿微信就收到一笔十万元转账。他点接收的时候手都在抖,想自己之前费劲巴拉套现多折腾,还是肚子里这鬼东西争气,比他会捞。

刚收下第一笔,聊天框里又弹出一笔十万元转账。

时钦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见兄弟的微信消息弹出,点开一瞧,日子他妈的撞上了。

沈维:【他妈的,终于解脱了,后天到北城】

沈维:【我妈催我在北城买房定下来,我也有这个打算,等你休息了陪我看看房】

“……”时钦一瞬间又想反悔了。

第46章 心里话

万幸后天是上午检查,沈维是下午到北城,完全能错开来。

时钦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孩子多半留不下,毕竟怀是一回事,生是另外一回事。这世上哪有男人生孩子的?他要真能生,不会是全球第一例吧?

操,得上他妈国际新闻!

非要说怀孕有什么好处,那就是某个闷葫芦的显著变化,越发人模人样,有求必应。

时钦心里满意得不行,有事没事就底气十足地使唤迟砚,一会儿让他倒杯温水,一会儿想吃水果了让他切,家里缺什么,馋什么,硬逼着迟砚立刻买回来,等不及了还得嚷嚷两句。其实吃不吃草莓无所谓,纯粹是想踩对方头上吆五喝六过过瘾。

腿脚按了,水喝了,草莓吃了,时钦没尽兴,等迟砚帮他穿好睡衣睡裤,又心血来潮把人拽回音影室看电影,可不到半小时,他就腻在迟砚怀里,抱着人直亲,连啃带咬,蔫儿坏地作弄人。

“啵,啵,啵——”

傻子太能折磨人,迟砚被缠得没办法,掐着时钦下巴抬起他脸,低头直接吻住那不老实的嘴,在他猴急探来的舌尖上微微用力一咬,听到吃痛的闷哼才结束这吻,将人牢牢圈进怀里锁住:“专心点,好好看电影。”

“你敢咬我?”时钦象征性地挣了挣,舌尖舔了下唇,不算疼,他把脸往迟砚肩窝一埋,闷声抱怨,“跟你这变态过日子真不容易,你想分手就直说,咬我干什么。”

迟砚:“……”对倒打一耙的急色鬼没话说。

电影剧情有些无聊,时钦根本没看进去多少。这么闹了一通,忽然记起还有要紧事没说,他不自觉就放软了语气,仰脸卖乖地喊道:“老公。”

一听时钦刻意放软的语调,迟砚就清楚这傻子要找事,却也只能尽量顺着他。

“沈维后天回来,晚上得找我吃饭。”时钦赶紧先交代,“你别再跟踪我啊,听见没?也别让凌默接我,我自己打车回来,你给我报销车费就行。”

说到这儿他一顿,伸手扯住迟砚的胳膊,语气急起来:“操,差点忘了!我得回园区上班,找队长商量下,去他们宿舍住两天,沈维他想上我住的地方看看,我之前跟他说好了的,不能穿帮啊。”

迟砚拿起遥控器暂停了电影,画面恰好定格在一片澄澈的天。光线穿透影音室的昏暗,柔和地打在时钦侧脸上,勾勒出精致轮廓,那眼里仿佛也有一片天。

他看了他两秒,顺着他的意思,但独独截住其中一条:“别的都可以,打车不行,我接你。”

时钦第一反应不是生气,反倒一阵意外加惊喜,这闷葫芦从他怀孕后没那么管天管地了。

就冲天天要抱着他睡的黏人劲儿,居然同意他去上班,还答应让他在职工宿舍住两天?晚上没自己陪着睡,闷葫芦不难受不想他么?

没太犹豫,时钦爽快答应下来,特意强调:“等我吃完了给你发位置,到时候再来接我。”

“嗯。”迟砚按下播放键,电影刚继续,时钦就拱进他怀里,那点小得意全写在脸上,冲他噘嘴发出一声“啵唧”,心思也摆到明面上。

他无奈揉了揉时钦头发,捏起他下巴,先吻了吻唇,又吻过他脸颊与耳垂,最后在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低声道:“再看会儿,去给你做饭。”

时钦被亲痛快了,转向幕布,背抵着结实的胸膛,把迟砚当人肉沙发坐着。迟砚收紧手臂,抱住小火炉,手掌从时钦睡衣下摆探进去,轻轻覆在他的肚子上。

“着急当爹了啊?”时钦调侃了句。

迟砚:“……”

时钦干脆撩起睡衣下摆,抓着迟砚另一只手也按上自己肚子,大方给他摸:“使劲摸吧,给你过足爹瘾。”横竖也就明天一天了,搞不好后天就得跟这鬼东西说拜拜。

肚子被温热的掌心捂着,时钦懒懒地陷进迟砚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影,脑子却在转。

怀孕好像也不错啊,要是闷葫芦能一辈子这么对他好,给他花不完的钱,用一个孩子来换,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这念头,在晚上吃完饭没多久就被一阵恶心感冲得干干净净。时钦扶着墙,对着马桶干呕,心里只剩一个想法,这肚子里的小家伙留不得,刚怀上就这么折腾人,等再大一点,天天在里头踹他怎么办?

“呕——”

可能晚饭没吃多少,还全是清淡口的,时钦吐不出来,只呕出来一点酸水。迟砚在一旁顺着他的背拍着,不时拿纸巾给他擦嘴。

“操,好难受啊老公……”时钦难受地扑进迟砚怀里,脾气一上来又开始骂,“你这畜生还是人么?我都这么痛苦了,你还想着让我生孩子!”

迟砚做饭前专门研究过孕期食谱,但这点拿出来哄时钦,纯属火上浇油。他只有哄,抱着亲着耐着性子安抚,结果哄半天也没哄好。最后实在没辙,两人一块儿泡澡时他在水里给了半截,又怕碰着小不点又怕急色鬼闹脾气,稍微满足了半小时,时钦才算消气,这一晚也总算平安度过。

没鸡飞狗跳-

时钦已经用感冒为由连请两天假,不好意思再开口。没想到队长刘建国主动发来微信,让他安心休息别着急,说队里来了新人在培训,缺人手时再找他顶班。

更让他过意不去的是赵萍,连着发微信叮嘱他多喝热水,还想熬梨汤送过来,问他住哪儿。时钦每次看到“小伟”这个称呼,心里就拧着个疙瘩,特难受。

他只好回赵萍,自己快好了,过两天就去看她。

等迟砚端着早点进卧室,时钦抬头问:“老公,你是不是往队里塞了个人?”

“嗯,凌默有个街坊的儿子刚好没工作。”迟砚在床边坐下,“起来吃吧,吃完我去趟公司,中午回来。”

“哦,你人脉挺广啊,街坊儿子都给包工作,把我饭碗抢了你得补偿我。”时钦玩笑着坐起身,瞥见餐盘里除了饼,还配了切好的水果和几颗蓝莓,食欲总算被勾起来一些。

他自己端着慢慢吃,见迟砚进了衣帽间,再出来时又是一副人模人样,脑子里就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如果孩子不能留,闷葫芦的财产和股份指定没戏了,还愿不愿意费那么大劲儿帮自己恢复自由?不过能捞二十万就挺不错的,那些陈年旧事,也犯不着再翻出来。

可偏偏老天就爱跟时钦唱反调。

隔天在医院做完所有检查,孙医生介绍的主任专家当场给了明确答复:孩子可以留,只要定期产检,随时监测情况就行,有任何不舒服第一时间上医院。

时钦在诊室里被这结果砸懵了。

来的一路上,他还坚信这孩子留不住,怎么这鬼东西就这么想钻出来?赶着投胎看世界呢?

他开始在“留”与“不留”之间反复横跳,抬眼一看,那死闷葫芦正忙着咨询孕早期的各种注意事项,对鬼东西上心得不行,一副急着当爹的模样,连能不能同房都问得明明白白,真他妈不知羞耻。

主任:“到孕中期啊,可以适度同房。这个频率,强度,还有姿势都得特别注意,一旦出现下腹坠胀感,腹痛,得马上停止。他这个情况啊,我建议你们尽量少做。”

“好。”迟砚应着,在备忘录里一一记下。

“……”时钦脸上烧得慌,恨不得刨个地缝钻进去。

他心里把迟砚骂翻了天:大爷的,你自己臭不要脸,老子还要呢!

等一回到车上,关上车门,时钦憋着的羞耻才瞬间炸开,扯着嗓子就骂了出来:“你大爷的真不要脸,怎么什么都问啊?你怎么不再问问医生老汉推車和观音坐莲行不行?看你一本正经的,其实就是个衣冠禽兽。”

“这两个不行。”迟砚一本正经地说,“以后别坐了。”

“谁稀罕跟你做了?”时钦回怼,“就你急色,天天缠着我,这世上谁有你牛逼啊?一夜八次郎,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吧,我菊花没残都算我命大。”

迟砚:“……”

时钦:“怎么不说话了?刚才在医生面前不是挺能说么?哦,在自己老婆面前就没话说了?”

“时钦,”迟砚转头去看时钦,“我是说,别坐上来。”

“……”时钦顿时一臊,瞪着迟砚没话说了,脑子里全是前两晚泡澡时,自己那猴急的德行。

迟砚:“乖。”

时钦:“乖你大爷,懒得跟你烦。”

听见一声不满的冷哼,迟砚伸手掐住时钦后颈,随即探身吻上他的唇。很快,脖子上便缠来一双手臂,柔软的舌头热情闯进他口腔,又吸又舔。迟砚是从美国回来后发现的,时钦变黏人精的同时,也愈发爱接吻,总主动亲他,晚上睡前不亲一会儿不肯睡。就连闹脾气时,只要这样吻一下,那火爆性子会立刻软下来,哼哼着跟他撒娇。

但不能多亲,容易擦枪走火。

他适时结束这个吻,稍稍退开,拇指指腹轻轻蹭去时钦唇边的水光,盯着他的眼睛说:“小钦,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发脾气对你身体不好,知道吗。”

“……”时钦喘着气,脸热烘烘的。

他推开迟砚的手,不怎么服气地甩锅:“还不是你招我啊,快开你的车,赶紧回家。”

“好,回家。”迟砚说。

时钦一心赶着回家当皇帝,迟砚从昨天下午就开始居家办公,事事都亲力亲为伺候着他,他对肚子里的小不点倒也没那么排斥了,反正生下来有闷葫芦兜底养着。

可怀孕带来的麻烦一桩接一桩,让他一个头两个大。首先班是上不了了,赵萍和沈维那边该怎么交代?等肚子鼓起来又怎么办?冬天还能靠厚衣服遮一遮,按医生算的预产期,明年夏天最热的时候就要生,那还怎么藏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