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只剩最后一点好奇悬着。

他往迟砚怀里蹭了蹭,声音放得软软的,像是随口闲聊般问:“老公,下个月底不就过年了么,你要回南城那个家过不?”

生怕被瞧出心思,他又连忙找补了句:“我现在也敢回南城了,等有机会,带你去见见我妈,她临走前就说过,我要是找对象了,一定要带给她看。”

过年的事,迟砚早有安排。

他明天得去趟科技公司处理些工作,再和李望开个会,实在抽不出时间,便定了后天带时钦把房子敲定。下个月正好和赵萍那套房一起收拾妥当,尽早搬过去,免得迟放再找上门,那位连总又追上门,扰了时钦养胎。

这些背后的琐碎筹划,迟砚一句也未多提。他只是将怀里的人揽紧了些,低声说:“在新家陪你过。”

“……”时钦愣了愣。

他原以为迟砚就算不回周家,也得回迟家过年。他还想着,今年有赵萍陪自己,这闷葫芦回去就回去吧,毕竟那么一个大家族,过年肯定一堆屁事。

没料到会是这样一句回答,时钦心里一软,还涨涨的,天底下哪有上赶着陪“仇人”过年的傻子?这闷葫芦,怎么可能会恨他?分明是以爱报怨。

他猛地钻出被窝坐起身,又俯身凑过去,双手捧住迟砚的脸,就是一通毫无章法的乱亲,怎么都亲不够。唇瓣厮磨间,时钦不忘絮絮叨叨地数落:“操……亲死你算了……你个闷葫芦,我不问你就不说,我他妈亲死你……”

“惊喜。”迟砚刚勉强挤出两个字,便被猴急的傻子堵住了嘴。

“真能憋……把你嘴亲烂……”时钦睡觉不爱穿衣服,此刻光溜溜地缠在迟砚身上,亲得又急又重,动作幅度颇大。他挺着那微微鼓起的孕肚,几次压到迟砚胳膊,眼里心里都只有老公,哪还顾得上肚子里的小不点?甚至完全忘了自己还怀着孕,气息不稳地呢喃,“老公,我想做……”

迟砚及时护住他的腰,任由时钦黏着又亲了十几回,才低笑着哄他说:“等稳定了,睡觉,乖。”

“你大爷的,好意思笑……”时钦气呼呼地躺下来,浑身刺挠憋得难受,抬手就对迟砚使出了他这几晚自创的绝活“碎奶掌”,揪住并使劲一掐,如愿听到一声细微的低哼,才悻悻罢手,“活该,要不是你搞大我肚子,我现在能这么难受?”

难受的何止是这傻子?

迟砚呼吸沉了些,偏过头,克制地吻了吻时钦前额,伸手关了床头暖灯。

“还亲我?不做就别亲,让你亲了么!罚你再亲两下,亲嘴。”

“……”

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时钦盯着黑暗,想起刚才没问完的话,干脆转移注意力,假装不经意地开口:“老公,除了那次同学聚会,你之前回过南城没?我都好几年没回去了,想回去看看。”

迟砚知道时钦想家,声音沉在黑暗里,更显温和:“等明年七七出生了,带你回去。”

操,这闷葫芦果然避重就轻,不对劲。时钦不死心,换了个说法继续探他口风:“时间真快啊,同学聚会都两年前了,你是不是就那次回了南城?”

想到回南城参加同学聚会的沈维,迟砚睁开眼,道:“夏天回去过一次,那边有个项目。”

和几个月前的时间对上了!闷葫芦没敷衍也没撒谎!时钦“哦”了一声,逮住机会追问出最关键的:“对了老公,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弟在国外?周焕在国外干什么呢?哪个国家啊?”

周家兄弟的感情,别说沈维看在眼里,时钦也一清二楚。迟砚过去对周焕特别好,如果连他们都不联系了,那说明闷葫芦是真的和那个家断了关系。

他等了一会儿,才听见迟砚的回答。

“在澳洲修水管。”

“操……”时钦瞬间无语,亏他心里才夸过这闷葫芦实诚,结果转头就来这么一句,合着心里头根本就没把他当老婆,而是当傻逼在糊弄呢!

“周焕在澳洲修水管?我他妈还在日本下海呢!有你这么开玩笑的么,不想说拉倒。”

“……”

怀里的人一骨碌钻出去,又翻身背对着他闹脾气,迟砚对傻子没辙不是一天两天了,无奈解释:“他在澳洲工作。”

时钦竖起耳朵,却没再听见下文,死闷葫芦又开始装哑巴。他忍不住打听:“干什么工作?”

迟砚:“水管工。”

时钦:“操,他马里奥啊!”

迟砚:“……”

时钦急脾气,直性子,懒得再绕弯子,索性挑明了问:“你有没有周焕的微信?推给我,这么多年没见,我还挺想他的,沈维也想他,他过年回国不?”

安静了好一阵,他才等来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没有。”

操闷葫芦大爷的,他忍,等沈维回来!

第57章 古怪的闷葫芦

“钦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周焕把装了最新款苹果手机的纸袋往时钦手里推,死活不肯收。

“操,送你你就拿着,别跟我来这套。”时钦胳膊一扬,急脾气发作,“国内刚上市,多少人排队都买不着,我这可是托人从国外代购回来的,帮你刷好机了,还是64G最大内存,瞧我对你多好?”

“真的太贵重了……”周焕低下脑袋,攥紧了拎绳。

“你叫我一声‘钦哥’,我就拿你当亲弟弟,懂不懂?不收下,这兄弟没得做了,以后也别再叫我。”

周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力点头,却又低声说:“我哥看见了会生气的。”

“是嘛?”时钦就乐意看那棺材脸不高兴,心里偷着乐,“他有什么资格生气?整天摆着张冷脸,跟谁欠他几百万似的,是不是在家经常冲你生气?”

“没有,”周焕挠了挠头,“是我学习压力太大,退步了,只要一退步他就说我,寒假也不让我出来找你们玩,逼着我在家做题。我要是用这么好的手机,他肯定觉得影响学习……他成绩那么好,爸妈就老拿我跟他比,可我真不是学习的料,能考上高中,也是以前我哥天天给我补课,逼出来的。”

时钦打死都不愿承认那闷葫芦成绩好,真有本事,怎么没去重点高中?无非是矮子里拔高个罢了。

他一巴掌拍在周焕肩上,大言不惭地甩出承诺:“别搭理你哥,不是学习的料就不学,多大点事?以后跟着我混,有你好日子过!走,带你打台球去,你沈维哥也在,正好教你怎么使这苹果手机。”

“不行啊钦哥,”周焕急忙拉住他,“我是偷跑出来的,我哥今天在家,我还有两张卷子没写完……”

一听那闷葫芦在家,时钦立马来了劲儿:“操,都他妈快过年了还不让你喘口气?他是人么?!”

“你们一毕业我就升高三了,我爸妈怕我考不上好大学,天天逼着我呢。”周焕甩了甩手,“手都写酸了,正好你找我,我才找机会出来透透气。”

南城空气湿冷,一阵寒风刮过,时钦臭美只穿一条牛仔裤,冻得打了个哆嗦,干脆一把勾住周焕,笑道:“那我去你家陪你写卷子,有不会的,钦哥教你。”

“真的?那沈维哥怎么办?”周焕问。

“叫上他一起。”时钦说得像回自己家一样理所当然,见周焕没反对,他当即掏出手机打给兄弟,嗓门响亮,“沈维啊,我跟周焕在一块儿呢,你也过来呗?对,上他家陪他写卷子,他有些题不会,你给他讲讲。”

电话那头沈维直接发飙:“时钦你特么吃饱了闲的?寒假才放多少天?我还得上门给你小弟免费当家教?我欠他的?”

“怎么说话呢,”时钦松开周焕,往旁边挪了两步,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强势,“闲着也是闲着,来嘛,他早点写完,我们早点打台球,我请客!”

沈维骂了句:“操,知道了,我现在打车过去。”

时钦挂了电话,摘下背包拉开拉链,贴心地对小弟说:“手机先放我包里,省得你哥看见了瞎逼逼。”

“谢谢钦哥。”

“说好了啊,以后跟钦哥混。”

“跟你这种人混,能有什么出息?你害我哥跟家里断绝关系,害我们兄弟反目成仇,这就是你的目的,对吧?你有什么脸心安理得地跟我哥在一起?你对得起他吗?”

周焕冷不丁变脸,原本清亮的声音陡然变得诡异又陌生,那没大没小的质问字字诛心。时钦只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猛地惊醒过来,在熟悉好闻的气息里才发现是梦,自己竟梦回高三那年的寒假,还梦见了周焕。

操……

卧室里一片漆黑,他往枕边一摸是空的,赶紧按亮了暖灯,抓过手机划开屏幕,居然十一点了。微信有未读消息,点开一看,是迟砚八点发来的。

老公:【小钦,我今天很忙,六点回。】

老公:【在家乖一点,好好吃饭,想吃什么水果跟凌默说。】

时钦把两条消息来回看了几遍,心里才慢慢踏实下来,有点后悔昨晚说好的“冰火两重天”奖励没给闷葫芦,就那么睡了。

当时只顾着生气,觉得光听几声性感的低喘有个屁用?他要听的是迟砚跟他说实话,不许藏着掖着,把过去那些他不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全说出来。

这会儿稍微回想刚才那个梦,时钦就来气。

大爷的,周焕那个小跟屁虫,什么时候敢用这种没大没小的口气跟他说话了?还有,他怎么就没脸跟闷葫芦在一起了?

他承认,过去他是对不起迟砚,可问题是正主都没跟他计较,闷葫芦反而对他好得没话说。等明年夏天小不点出生,他们就从两口子变成三口之家,以后没准还要再生一个呢。周焕一局外人,凭什么来指手画脚?

哪怕是梦里,也他妈不行!

时钦这下巴不得周焕这辈子都别回国,管他在澳洲是修水管还是和袋鼠搏击,爱干嘛干嘛去。他点开键盘就给迟砚回消息,发完一条,还特意配了个应景的表情包。

园区,寰望科技。

会议室里,几位主管围坐在长桌前。

“叫你们说说想法,怎么一个个光挑毛病?”李望笑着站起身,丝毫没架子,“今天可不是开反省大会。正好迟总也在,给迟总说说咱们的优势和强项。”

迟砚没坐主位,而是靠在侧席的椅背上。植入医疗器械的研发周期长,资源紧,他一边翻看报告,仔细比对各项参数,一边也没漏听李望与几位主管的交谈。西裤口袋里的手机轻震两下,他目光掠过腕表,家里那黏人精睡醒了。

这场关乎公司整体战略与定位的会议结束时,迟砚的手机已陆续震了十几下。

他回到办公室,又和李望单独聊了片刻公司未来的方向。期间手机安安静静,等他有时间拿出来,恰好收到助理的消息。

凌默:【迟总,时钦只吃了两口饭,水果吃了挺多。】

凌默:【他情绪稳定,没有吐,吃完直接回房间了。】

确认时钦没闹脾气,迟砚这才点开置顶那个热闹的对话框。

小钦:【老公,我醒了!】

小钦:【表情包】

小钦:【我乖的话,你有什么奖励给我?】

小钦:【表情包】

小钦:【昨晚答应给你的奖励,我今晚补给你】

小钦:【你想想给我什么】

小钦:【要不你说两句好听的】

小钦:【你个闷葫芦,不会这都要我教吧?】

小钦:【表情包】

小钦:【操,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从来没叫过我老婆!】

小钦:【你为什么不叫我老婆?】

小钦:【我是不是你老婆?】

小钦:【表情包】

小钦:【等你忙完立刻回我,知道没?】

小钦:【老公,忙完没?】

小钦:【再不回我不吃了,孩子也不给你生了,你都没把我当你老婆,我他妈生个屁啊?】

小钦:【奖励取消!】

消息逐条看完,连带那几个幼稚又鲜活的表情包,迟砚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急着回复,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的暖阳,能感到高空风压,让玻璃微微震颤。

他原怕时钦太闹腾,像窗外那攥不住的风;可真等时钦变乖,乖得反常,他倒又不习惯了。

还是闹一些好。

迟砚打开通讯录,直接拨通时钦的电话,听筒里却没传来熟悉的叽叽喳喳,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办公室门被敲响,他转过身。

“出去一块儿吃点?”李望推门而入,笑着调侃,“迟总现在是大忙人,难得来趟公司,明年又要升级当爹,我这边媳妇儿的影子都没见着,瞧你这效率。”

时钦怀孕的事,迟砚没有瞒李望。往后忙碌的日子还长,李望前前后后替他分担了不少压力。

他点进微信,随手回了个时钦常发的表情包,收好手机便应下这顿饭,开口:“我倒有个人能介绍,除了性别不对,其他方面很合适。”

“……”李望太了解迟砚了,这人要么不开玩笑,一旦开口就不是一般人能接住的,“别逗,性别不对就是最大的问题。我纯直男,别拉我下水。”

电梯直达地库。

迟砚坐进李望的车副驾,一路上手机过分安静,等车在餐厅门口停稳,他刚下车,来电铃声骤然响起,他取出手机,屏幕显示凌默。

“迟总,时钦出去了。”凌默在电话那头及时汇报,“他没让我跟着,态度很坚决,说要给你准备惊喜,怕我提前透口风。我多说两句就他急了,只能顺着他,帮他叫了辆出租车。不过我特意把那双黑色运动鞋放他脚边,他出门急,穿走了。”

迟砚站在风里,沉默片刻,只回了一句:“知道了,不用跟,随他去。”

旁人或许听不出差别,但凌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迟砚语气里的细微波动。他确认道:“时钦怀着孕,真的不用跟吗?”

即便没有定位,迟砚也清楚时钦的去向。

“不用,”他语气恢复一贯的平静,“你下班吧。”-

来不及准备发财树,时钦两手空空,按地址打车直奔沈维的新房。

一进屋,他连好兄弟的家都没顾上打量,开口便急急问道:“你不是明天才回来么?”

“不放心你这笨蛋,正好回来陪你过圣诞节。”沈维递给他一双新拖鞋。

“哦哦,那你回来得太是时候了!”时钦麻溜儿换上拖鞋,连忙催促,“快快快,周砚六点回家,我还得赶着去买对戒呢,给他准备的惊喜,不然晚上没法交代。”

“……”看时钦火烧眉毛的急色模样,沈维大跌眼镜,“我昨天微信上跟你说的那些,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啊,”时钦匆匆瞧了眼这间单身公寓,往客厅沙发上一瘫,“没看我急成这样么?快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一切都合理了?”

沈维:“……”

来的路上,时钦就打定了主意,必须跟唯一的好兄弟说清楚。沈维对那闷葫芦的误会实在太深了。要是知道周砚花了五千万换他自由,就会明白他老公究竟有多好。

再说了,闷葫芦在周家本就是寄人篱下。换作是他自己,回迟家就能有钱有势,傻逼才不回去呢!他多半也会选择认祖归宗,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时钦不敢咬死说自己是同性恋,但他是为了迟砚才变成这样的。这世上,也就只有迟砚能让他心甘情愿做到这份上。

沈维拎了把椅子在时钦对面坐下,看着他说:“其实也没什么合理不合理的,都是我瞎猜,现在和你说,你也听不进去。”

“我听得进去啊。”时钦皱了皱眉,语气无奈,“沈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周砚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很好。就算他恨我也正常,我以前那么混蛋,本来就欠他的。你以为我不想找他问清楚么,我是怕他难受,再往他伤口上撒盐,那我成什么了?”

沈维:“……”

“我昨晚问过他了,”时钦叹了口气,“他连周焕的微信都没有,你说他们兄弟以前感情那么好,现在居然断了联系……唉,要真是我造成的,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他停顿了下,又说:“我问他周焕在哪儿,在干什么,他根本不知道,还糊弄我说在澳洲修水管,跟他妈马里奥一样是个水管工,你听听好笑不?”

“妈的,我还梦到周焕找我算账……”时钦半开玩笑地说,“你要是什么时候再回澳洲,顺便帮我打听打听,看看周焕到底在哪儿修水管呢。”

沈维:“……”

“你真别对他有偏见,”时钦这会儿倒不想提孩子的事了,但五千万的事……他有点没底气说出口,只好转移话题,“你先说吧,真憋死我了。”

“时钦你啊……”沈维长长叹了一声,“周砚比我们都大一岁,你知道吗?”

“啊?”时钦完全愣住,“他不跟我们同岁么?”

“……”沈维问,“那你知道他生日吗?”

时钦茫然地摇摇头。

“你这谈的什么恋爱?”沈维简直服气了,“自己对象多大,哪天过生日都不知道。”

时钦下意识反驳:“他也没告诉我啊!”

沈维:“你们两个,真牛逼。”

时钦:“……你怎么知道的?”

“周焕只比我们小一届,他俩又长得不像,”沈维接着说,“我以前问过周焕,他说是亲兄弟,只是周砚晚了一年上小学。”

时钦好奇:“为什么晚一年啊?”

沈维反问:“你问我?”

“也对,我回家问他去。”时钦又问,“然后呢?”

沈维琢磨了下,说:“我把你欠高利贷的事告诉了周砚,想让他帮你解决。”

“……”时钦顿生愧疚,怪自己没早点告诉沈维真相,白让兄弟担心了。

沈维:“这次是许聪催我回南城聚会,我本来没想去,可一想到你欠了高利贷,又不愿意多说,我就自己去打听了。你以前不是老去那个叫‘蓝调’的酒吧吗?”

从沈维口中,时钦才得知,当年蓝调酒吧有个眼熟他的服务生,如今还在那儿干,早升职成了负责人,还在外面帮老板打理其他生意,偶尔才去酒吧一趟。沈维前两天去,正好碰上对方,又正好打听出有人花重金调查他的过去。

沈维:“你知道打听你的人,开了多少价吗?”

时钦:“多少?”

“开价就一百万,买你过去的线索,直接打进负责人账户里了,还特意要求保密,哪怕最后没查到线索,钱不用退。那负责人知道我和你关系铁,偷偷告诉了我,问我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

说完,沈维只觉得造化弄人,问时钦:“你说神奇吗?我以前也回过南城几次,去过那家酒吧,偏偏没遇上负责人,周砚却什么都比我抢先一步。”

“……”时钦张了下嘴,不知道怎么回。直觉告诉他,那人就是迟砚。如果是覃家的人,当年就悬赏找他了。这闷葫芦当什么冤大头,好好的一百万给他花不香么!

沈维:“你不想想,他查你过去是为了什么?你人在他面前,他问一下能怎么着?同学聚会时,杨帆说在美国偶遇过他,我当时不知道他是私生子,只觉得他在美国出现很可疑,现在合理了,他一毕业就回了迟家,有钱有能力去找你,没问题。”

时钦认真听着。

沈维:“那他在同学聚会上,故意找我打听你,又是什么意思?我都能查到你的出境记录,他会查不到?以他的能耐,想查你还不是轻轻松松?”

时钦:“呃……”

沈维:“七年时间,他早不查晚不查,为什么今年才查?他前年找我打听,说明前年就开始注意你。”

时钦脑子又开始绕圈,忍不住打断:“沈维,我越听越糊涂了。”

沈维直接点破:“我是想告诉你,他这人的行为逻辑很怪。你以为周焕当年为什么会做你的小跟班?是周砚故意利用他弟弟接近你,制造各种机会,懂吗?”

“啊?”时钦彻底懵住。

“那封情书我问过他了,他亲口承认是他写的。”沈维说,“他喜欢你,但知道你恐同,就利用周焕讨好你,可又对你爱答不理,玩欲擒故纵那一套,你是真一点都没察觉?”

“……”时钦完全没往那儿想过,“你当时怎么没跟我说?”

沈维没脾气了:“我怎么说?我他妈就怕你被同性恋缠上,和你说那么多同性恋的事干什么?让你更注意他?再走上弯路?”

时钦想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个理。

“为什么偏偏在高考前一个月给你写情书?你不觉得奇怪吗?”沈维最后抛出重点,“除了那封情书,他以前有表现过半点喜欢你的样子吗?一毕业我们各奔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能一直喜欢你?他回了迟家有钱有选择的时候,怎么没来找你?就算他像我一样找不到你,你们后来在北城相遇了,他为什么不主动认你?别告诉我,他是怕带你走上弯路,那他妈的当年给你写情书干什么?”

“……”

听沈维说了这么多,时钦其实觉得都没什么,因为闷葫芦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沉默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沈维,我之前跟你说,要是没有周砚,我可能就死了,这是真话。其实我欠的不是高利贷,我……”

沈维眼神一紧,等着时钦说下去。

“其实我……”时钦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其实我杀了人,我是个杀人犯……”

沈维瞬间惊住,怔怔地看着时钦,半天没回过神。

“我左脚骨折,是当时跳楼摔的,没死成。”时钦低下头,慢吞吞说着,“我躲了这么多年,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自杀过两次,都没死成,我想老天可能觉得我命不该绝,我就吊着一口气四处流浪……可我每天都活得很痛苦,很绝望,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一点都看不到希望……周砚出现后,我慢慢看到希望了,是他给了我自由,他对我真的特别特别好,他花五千万帮我摆平了过去,我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用自己的身份证了,你别再对他有偏见了行不行?他只是看起来闷,有点内向,当然也有点古怪,可他真的不恨我,他是喜欢我的,不喜欢我干嘛对我这么好啊,他图什么啊,我又没什么能给他的……”

沈维消化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时钦,你杀了谁?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认识,”时钦摇摇头,“是个叫覃少宗的傻逼,那傻逼当时想——”

“覃少宗?”沈维猛地打断他,“这人我前年在美国见过,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啊——”时钦整个人被雷劈了似的,一动不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仿佛死了多年的人突然从棺材里蹦了出来,跳到他面前。

第58章 离家出走

覃少宗没死???

见时钦脸色煞白,惊惶地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沈维立刻起身坐到他身边,揽住他肩膀低声安抚:“可能是重名,不是同一个人,都过去了,别害怕。”

慌乱了好一阵,时钦才攥紧沈维的袖子,连声追问:“你真在美国见过他?长什么样?是不是单眼皮?多高?他爸是不是南城万盛科技的老总?”

所有信息一一吻合,沈维另只手轻轻覆在时钦颤抖的手背上,一字一顿,清晰地告诉他:“是,他没死。你不是杀人犯。”

时钦仍被困在巨大的震惊里,五指死死扒着沈维胳膊,几乎嵌进布料,反反复复地喃喃:“真的没死吗……真的吗?”话音都有点哆嗦。

“没死,”沈维一遍遍耐心回应,“真的没死。”手掌始终覆在时钦手背上,传递着温度,他将那句话沉沉送进时钦耳朵里,“你没有杀人,你不是杀人犯。”

不知过了多久,追问与回答渐渐停歇,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沈维没再说话,静静陪着时钦,指尖在微信通讯录界面上不停翻找着什么。

直到余光瞥见时钦拿出手机,他侧目看去,见时钦正在浏览器里搜索“南城万盛科技”相关的新闻。

时钦手上的动作已不受大脑控制,只是机械地输入,点击。相关线索跳出来时,他明显松了口气,覃家的企业确实垮了,连被收购的新闻都能查到,这说明迟砚之前给他看的文件是真的,没糊弄他。

可越是确认,他越是想不通,那闷葫芦明明能把这一切查得一清二楚,为什么偏偏不告诉他,覃少宗还活着?

“沈维,”时钦目光还粘在屏幕上,声音发干地再次确认,“你真的没看错吗?那傻逼……真的还活着?”

刚才看到时钦在查什么,沈维心里顿时明了那“五千万”的来龙去脉,果然把这笨蛋哄得团团转。

他滑动着屏幕解释:“我在找人确认。我和覃少宗不熟,只是在一次聚会上打过照面。”

“找谁确认?什么聚会?”时钦刨根问底,不敢漏掉半点信息。

“呃……”沈维迟疑了两秒。

时钦这事非同小可,半点不能含糊,他不得不解释清楚:“找我前任。他在美国生活,我以前去找过他几次,我们当初是网恋……主要是我想保持点距离,也没打算去美国,就分了。”

“你前任认识那傻逼?”时钦压根没心思过问兄弟的感情史,只揪着最关键的问题不放。

“认识,但不熟。”沈维继续解释,“前年我去美国找他,正巧他一个哥们过生日,办了场挺热闹的派对,硬拉着我一起去了。覃少宗也在,听说我是南城的,他主动凑过来打招呼。我对他印象深,纯粹是因为他太能显摆了,三句不离他爸那公司,问我听没听过。”

“……”

时钦从没想到,命运能这么荒谬,同性恋这个圈子竟能小到让沈维在两年前就见过覃少宗,那个他以为早他妈去投胎的禽兽,居然还活得好好的。

他逃了六年多啊……

这六年多东躲西藏,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算什么?

算一场老天精心编排,他自己还傻逼兮兮全力配合的笑话?

“美国那边现在凌晨两点,等我前任醒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沈维看着时钦魂不守舍的样子,那句“笨蛋”实在说不出口,可时钦真的笨得让人心疼。

“时钦,”他放缓声音,“已经没事了,别再想这个了。如果真出了命案,肯定会有新闻报道。就算没新闻,户籍系统一查就知道,人死了身份会注销。”

“……”时钦沉默地瘫坐在沙发里,浑身力气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抽走。

沈维在一旁静静陪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许久,才听见时钦用近乎气音的语调开口,那声音里满是自嘲,跟自己较着劲:“我好傻逼啊……真他妈傻逼……怎么就这么傻逼……操。”

“别这么说。”

“我他妈的就是个大傻逼!”时钦突然嘶吼出声。

见他情绪失控,沈维也不好再追问当年的冲突缘由,伸手按住他肩膀,及时安慰:“你一点都不傻,是个人遇到这种事都会慌,换成我也一样。”

“我捅了他好多刀……他流了好多血……”时钦又一次被拽回那个恐怖的场景,肩膀瑟缩着,声音发颤,“全是血……他不动了,真的死了啊,然后有人来敲门,我很害怕,我就……我就……”

“时钦,都过去了。事实就是他没有死。”沈维用力搂紧他发抖的肩,“他一定是抢救过来了。听着,你不是杀人犯,不是。”

“我躲了好多年啊……”

时钦眼神空洞,字字裹着哽咽的委屈,五指使劲儿抠住膝盖。他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活成了笑话,像只惊弓之鸟,拼尽全力逃进一个自以为安全的洞穴,一躲就是数千个日夜。

结果到今天才发现,洞穴外根本没有危险。

是他的胆小和恐惧,把自己困在了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听见压抑的啜泣声,沈维连忙抽了几张纸巾,小心地帮时钦擦去脸颊的泪水。

他安静陪着,一直等到时钦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肩膀不再发抖。

“可能……是我对周砚的偏见太深了。”沈维沉吟片刻,还是开了口,“以前就觉得他这人有点假,没什么情绪,给人感觉不真实,捉摸不透。”

时钦呆愣地听着,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个每晚都会亲他抱他,哄他睡觉的闷葫芦,甜滋滋的吻,怀抱的温度,低沉的语气,明明真实得触手可及。

“覃少宗还活着,你本来就是自由的。”沈维的声音将时钦拉回现实,“周砚那五千万真是为你花的吗?我现在相信他对你没坏心,可他什么都清楚,为什么瞒着你?时钦,你有权知道原因,就趁这次,当面把一切问个明白。”

时钦想得脑瓜疼,也没捋出半点头绪,心里头五味杂陈,既恨自己蠢得无可救药,又怨迟砚藏得滴水不漏,为什么只提收购,绝口不提覃少宗还活着?

那五千万……到底是为了帮他,还是另有隐情?

操闷葫芦大爷,他本来就是自由的!这死闷葫芦,到底瞒了他多少事?

他攥紧拳头,忍了又忍,死命压住给迟砚打电话的冲动,最后只赌气地挤出一句:“我他妈才不问他!”

沈维:“……”

“凭什么要我先问啊?”时钦狠狠揉了把眼睛,把涌上来的泪意硬憋了回去,“他要是真把我当老婆,就他妈该主动跟我说清楚!操他大爷的,他又糊弄我,把我当傻逼一样耍,他到现在连一声‘老婆’都没叫过我。”

一听时钦那又带上哭腔的委屈调子,沈维服得没话说,眼下是纠结称呼的问题吗?

这笨蛋……

“沈维,”时钦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帮我个忙,我没带身份证,帮我找个酒店,我不回家了。”

沈维试图劝他:“时钦,解决问题要靠沟通,躲不是办法。”

“沟通个屁!”时钦完全听不进去,“要是周砚打电话问你,你就骗他说你在南城,没见过我。”

“……”沈维头都大了,这两个人有好好沟通的时候吗?他耐心劝时钦,“那你直接住我这里吧,别去酒店折腾了。”

“不行。”时钦声音还哽咽着,别提多委屈,“我本来想给你送发财树庆祝你搬家,把你地址给了他助理,他知道你住哪里,可能会找过来。”

沈维:“那就让他来。”

“我现在不想看见他!”时钦嗓门骤然拔高,眼眶泛红,委屈巴巴地盯着沈维,“你帮不帮我?”

“……”沈维无奈点头,“帮帮帮,现在就带你去酒店开房,好不好?”他起身,“先去洗个毛巾给你擦擦脸,跑我这儿哭一通,我真快成你爹了。”

等一进酒店房间,时钦打开微信置顶对话框,不带丝毫犹豫给迟砚敲过去一句话,立马关了机。

他在床边坐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干脆脱掉羽绒服和运动裤,躺下来,钻进被窝,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沈维,你回去吧,我就住这儿不走了。他给你打电话,你就说没见过我,别忘了啊……”

“……”看着时钦裹好被子、闭上眼,沈维欲言又止,这并非他本意。

他是真心希望时钦过得好,也希望迟砚能更真实些,至少让他看见时钦有在被好好爱着,而不是被蒙在鼓里。这样他才能放心地送出自己的祝福。

待时钦呼吸逐渐平稳,沈维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默默看着那张睡颜。他曾无数次这样看着时钦,看着当年那小矮子,在自己眼里一点一点长大。

只是,这个人永远不可能属于他了-

“你这骗子!骗了我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要跟你分手!孩子你也别想要了!”

迟砚垂眼看完微信里那条气势汹汹的消息,放下手机,后背靠进椅背。十分钟后,再度拿起,拨通手机号码,听筒里传出关机提示音,眼底没半分波澜。

手机放回桌面,他压下所有情绪,以极致克制的冷静,重新将注意力投入面前的工作。

然而他做不到。

什么克制,什么冷静,全是徒劳。迟砚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暴戾的冲动在他血液里沸腾,叫嚣着要把时钦抓回来,打断他的腿,关在眼皮子底下,让时钦再也无法逃离。

但他不能。

他不断提醒自己,那傻子还怀着孕,任何极端的念头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他是个理智的成年人,连这点自控能力都不具备的话,跟那些渣子废物有什么区别?

迟砚起身走进休息室,利落脱去衣物,拧开冷水阀,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强行压下了血液里沸腾的躁动,暂时冲淡了执念。他逼着自己冷静,耐心,给时钦一点自由空间。

他的傻子只是在闹脾气。

等天黑了,会开机,会回来。

……

时钦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在说话。他眼皮掀开一条缝,瞥见沈维正对着手机通话,立刻清醒过来,赶紧撑着身体坐起,沈维也刚好挂断。

“醒了?”沈维说,“是我前任。他答应帮我找他哥们问问覃少宗的情况,晚点回我消息。”

“……”时钦脸一下垮了,闷闷地“哦”了一声。

沈维瞧在眼里,转开话题问:“肚子饿不饿?”

“没胃口。”时钦揉了揉眼睛,急忙问,“几点了?”

“五点多了。”

“……”时钦强忍住开机的冲动,紧跟着又问,“周砚……给你打电话了没?”

“没有。”沈维实话实说。

时钦抿紧唇,没作声。

那小心思全写在脸上,沈维开口劝他:“给他打个电话吧。”

“打个几把!”时钦没好气地说,“我跟他分手了!”

沈维:“……”

时钦索性开了机,等了好一会儿,屏幕安静得出奇,没有短信,没有微信消息,什么都他妈没有。

他指尖在屏幕上随便划拉着,低声说:“沈维,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今天……真的谢谢你啊。”

“我先点个餐。”

“别点了,我不想吃。”

“不吃怎么行?”沈维看时钦脸色不好,知道他难受,又说,“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回去!”时钦扔下手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快走吧,先别管我了。”

沈维原地站了几秒,终究还是拿起外套,临走前说:“我给你点了海鲜粥,多少吃一口。”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时钦,有事给我打电话。”

时钦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怪自己把气撒兄弟身上,操,全都怪闷葫芦那个傻逼。

他冲门方向喊了一嗓子:“沈维,对不起啊。”

“兄弟之间说什么对不起?再说我揍你。”沈维笑着丢下一句,转身离去。

他心里已拿定主意,一踏出酒店大门,就拨通了迟砚的电话。出乎意料,那边几乎秒接。

“我之前问你为什么喜欢时钦,你说‘因为他是时钦’。”沈维直接质问,“你就是这么喜欢他的?还能让他对你有点信任吗?骗他,让他一辈子背着个‘杀人犯’的帽子?你到底安的什么心?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话音未落,听筒里寂静无声,电话被挂了。

沈维怒极反笑,记起名片上的娱乐公司,打算杀过去当面问个清楚明白。眼一抬,见路边停了辆黑色奔驰,一个极为眼熟的男人正从车上下来,不是老同学是谁?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襟,逼问道:“你他妈的是个正常人吗?!”

迟砚冷眼盯着沈维,抬手精准扣住他腕骨,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沈维痛得眉头紧锁,下一秒便被一股狠劲猛地搡开,脚下不稳,向后踉跄了两步。

“沈维。”迟砚开口,“我提醒过你,我们两口子之间的事,不劳费心。”

沈维看着面无表情的迟砚,揉着手腕,说:“我请你搞清楚,时钦是我兄弟,我有权关心他,你要真喜欢他,我还操什么心?你他妈知不知道他多害怕,流了多少眼泪?”

“知道他害怕,你还弄哭他?”迟砚反问。

闻言,沈维气笑出声:“怎么,终于不装了,准备撕下你这张虚伪的脸皮了?”

嘈杂的车流呼啸,风声也在呼啸。

迟砚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形在地面投下阴影,带着强烈压迫感,路灯昏黄,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眼神也显得过分阴沉。

他始终盯着沈维,缓缓地沉声道:“为了筹钱给母亲治病,有个傻子给人渣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被殴打都算轻的,差点被人渣强.奸。傻子走投无路,为了自保把人渣捅伤了,在绝望里跳楼自杀,他幸运活了下来,拖着一只残疾的脚,开始了东躲西藏的日子。”

“……”沈维愣住。

“这傻子很娇气,吃不起苦,但生活逼着他吃了很多苦。他有上顿没下顿,长期营养不良,受了委屈没人能帮他,只能自己躲起来偷偷哭鼻子。人渣毁了他的生活,那是他最痛苦的一段过去。”

迟砚问沈维:“你很想做救世主,是吗?把他的痛苦挖出来,告诉他人渣没死,他这六年多来吃的苦,是他活该自找。他兜了一大圈,终于发现自己是个傻子,是被老天捉弄的笑话,等他哭了鼻子,你再站出来好好安慰他,告诉他一切已经过去了。算盘打得挺响。”

“……”沈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另外,”迟砚平静地抛出一句,“时钦怀孕了,知道吗?”

“……”沈维惊得睁大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时钦怀孕了?男人能怀孕??

“不知道?”迟砚停顿了两秒,才又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说明他潜意识里,根本没信任你这个好兄弟。”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令沈维脸色骤变。

“他现在孕期情绪不稳定,我都舍不得让他哭一下。”迟砚眼神冷了下去,“我允许你靠近他,是因为他拿你当兄弟,记住‘兄弟’两个字怎么写,别再过界。”

“……”

天色早已黑透,沈维站在冷风里沉默了会儿,脑子渐渐清醒,最终叹了声:“时钦很想你,一直在等你电话。把所有事都摊开来和他讲清楚吧,他好面子,嘴上逞强,心里比谁都难受。”

迟砚只道:“房间号。”

沈维刚要开口,兜里手机忽地响了,掏出来一看是时钦的电话,他赶紧接通。

“沈维,你帮我给周砚打个电话行不行?”电话那头的声音里,是明晃晃的委屈和急切,“你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跟他说我要离开北城了,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往严重了说。”

“……”沈维简直服了这对别扭的两口子,“好好好,我马上打给他。”

“快点啊。”

挂了电话,沈维蓦地反应过来,他原以为迟砚能找到这里,是时钦自己没忍住说了地址,于是问:“你怎么知道时钦在这家酒店?”

“有定位。”迟砚说得坦荡。

“……”沈维无语,报出房间号, “他现在在闹离家出走,快上去把人接回家吧。”

迟砚转身,又被沈维叫住。

“还有个问题,”沈维问,“周焕真在澳洲做水管工?”

“嗯。”

迟砚简短回应后,径直往酒店而去。

房间里,时钦捧着手机左等右等,觉得自己真他妈有病,就为了逼闷葫芦说个清楚,在这里干耗着。

可打电话问没用,当面问又被敷衍,他实在太想撬开闷葫芦的死嘴了,结果这招“离家出走”居然没一点屁用,一下午白搭,还把气撒沈维身上。

死闷葫芦真他妈的……

敲门声响起,时钦以为是沈维帮他点的餐到了,不耐烦地扔下手机跑去开门。

门一开,他瞬间就被拽入一个裹着寒气的怀抱。

第59章 黏人的小尾巴

闻到熟悉的气息,时钦心头一暖,下意识抱紧了对方。可下一秒就猛然清醒,立刻松手,在那严实的怀里挣扎起来,嘴里直嚷:“别抱我!一来就占便宜,你他妈谁啊你?”

迟砚依言放开了怀里闹腾的傻子,指尖刚拂过他睡乱的头发,就被“啪”地一下拍开。

“也别碰我!”时钦甩了张臭脸,转身趿着拖鞋噔噔走回床边,一头扎进被窝,只冒出个脑袋,眼睛死死瞪着门口。

关好门,迟砚见时钦在在被窝里气得鼓成一团,没靠近,走到床对面的椅子坐下,静默地看着。

时钦依旧瞪着眼,见迟砚光盯着自己不出声,憋了一下午的火顿时窜上来,抢先发难:“你来干什么!”

迟砚迎上那凶巴巴却没半点威慑力的眼神:“来接我老婆。”

“……”时钦当场呆住,足足愣了好几秒。再瞧那张棺材脸,语气淡得……跟他妈去菜市场说“买颗白菜”有什么两样?!

他脸色更臭,一句接一句地呛:“这儿哪有你老婆?你心里根本就是把我当猴耍!我他妈是你老婆么?今晚要是跟你这骗子回家,除非我脑子被驴踢了!”

压抑了一下午的执念,让迟砚在椅子上坐了不足半分钟,便起身坐到床边。

见时钦跟躲瘟疫似的往另一边缩,他手探进被窝,一把捉住他的左脚踝,指腹贴着旧伤,熟练地轻轻揉按起来。

“别来这套!”时钦最烦迟砚这副闷不吭声的死德行,右脚当即踹过去,教训还没出口。

“覃少宗确实还活着,”迟砚抬眼看向时钦,“但我希望他在你的世界里,已经死了。”

时钦:“……”

脚踝被温热的手掌按着,力道正好。时钦望着眼前西装笔挺的男人,感觉愈发矛盾,明明近得触手可及,脑子里却翻出过去的那个闷葫芦。

他忽然觉得沈维没说错,迟砚身上的确隔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沈维捉摸不透就算了,可他呢?他跟这闷葫芦多亲近,枕边人都摸不透,还谈什么一辈子啊?

一想到这儿,时钦气得牙痒,抬脚又往迟砚手上踹:“动手动脚干什么呢?给我正经点,坐回去!”

迟砚太了解时钦那顺毛驴的脾气,知道这会儿哄没用,得顺他心意,又起身坐回椅子上。

算这闷葫芦识相,时钦心里稍稍顺了点气,可单凭一句轻飘飘的解释就想翻篇?门儿都没有!

他挑眉,追着话头质问:“所以你花五千万收购那破公司,就为这个?没别的原因?”

“嗯。”

“你……”时钦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倒宁愿迟砚是图商业利益,顺手忽悠他几句,怎么能真干出这种冤大头的事?

“你钱多烧得慌?还是脑子真的有毛病?”他气急攻心,声音都变了调,“这五千万给我不好么!还有我以前常去的那酒吧,给负责人塞了一百万的,是不是你?!”

“嗯。”

“你大爷的,我看你是想气死我!”时钦猛地掀开被子坐直,指着迟砚鼻子就骂,“以前对我抠抠搜搜的,比他妈铁公鸡还抠,让你充帮我五十块钱话费,你他妈就真充了五十,挡风被也不给我买,结果早背着我给别人送了一百万?!”

他越说越气,胸口急促起伏着,语气也越冲:“想打听我过去,不会来问我啊?有这一百万,你倒是给我花啊!操,我真要被你气死了!”

眼看时钦情绪激动,迟砚再次起身坐回床边,直接将人牢牢搂进怀里,任打任骂,纹丝不动,只偶尔低头吻吻他的额头,声音放得极温和:“不气了,乖。我名下财产不止这些,都归你。”

“滚你个几把蛋!”时钦挣了会儿挣不开,自暴自弃靠进迟砚臂弯里,嘴上仍不饶人,“这钱跟你名下财产有什么关系?白扔五千一百万,你不心疼我心疼!”

“不算白扔。”迟砚简要解释,看中的正是覃家现成的厂房与生产资质,为寰望科技在南城设分公司铺路,未来将落地医疗相关研发线与临床转化基地,逐步扩大区域业务覆盖。

时钦听不懂商业,只抓住“未来回报可观”和“股份归你”这两句话,火气这才消了些,连落在脸颊的吻也默许了,只从鼻子里哼出两声:“事情还没完呢,我可没跟你和好。”

“……”迟砚没多说,只是又亲了亲傻子的脸蛋。

敲门声响起。

时钦从迟砚怀里挣出来,抬下巴示意:“去开门,是沈维给我点的餐。”

迟砚过去开门,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他目光扫过餐盘,一份用料扎实的海鲜粥,但时钦吃了可能会吐,好在配了小点心和水果,能哄哄这傻子。

他先去卫生间洗净双手,才端起那碟切好的水果坐回床边,叉起一块蜜瓜递过去。时钦张嘴就吞,那副心口不一的别扭模样,倒没真赌气绝食,迟砚心下稍定。

蜜瓜清甜多汁,时钦正吃着,突然想起最关键的事,赶紧咽下果肉脱口喊道:“老公!”又立马改口,斜眼瞥着迟砚,“喊错了,你个死闷葫芦!”

迟砚:“……”

“我问你,”时钦故作严肃,“你生日是哪一天?”

“9月21号。”

时钦头回知道迟砚生日,掐指一算,那时候两人早谈上了,闷葫芦这嘴是真严实。他脸色一甩,连递到嘴边的蜜瓜也偏头躲开,数落道:“你生日那天怎么不跟我说?”

“不重要,”迟砚语气平淡,“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时钦一下想到迟砚私生子的身份,在周家肯定从没被真正重视过,心口又软又疼,可随即又疑心是这闷葫芦在卖惨,避重就轻。

他迅速把话题拽了回来:“你为什么偷偷打听我的过去?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迟砚只给了一句:“想知道。但问你,太残忍。”

时钦喉间一堵,霎时哑然。

空气静了两秒,迟砚又叉了块蜜瓜,喂到时钦唇边。

时钦张口咬住,打量起眼前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迟砚,目光落在他左眼下方那颗泪痣上,又追问了他的出生年份和生肖,果然比自己大了快一岁半。

“你为什么跟我同级啊?”他边嚼边含糊问,“是不是晚上了一年学?”

迟砚:“嗯。”

时钦咽下果肉,追着不放:“为什么晚一年?”

迟砚给时钦喂了颗葡萄,看他鼓着半边腮帮子嚼得认真,忽然与记忆里某个画面重叠。

当年那个拎着串葡萄,风风火火跑进他屋里的小少爷,献宝一样把葡萄送给他,说是回报他这“救命恩人”的谢礼,结果大半都进了自己嘴里。

那小少爷对什么都好奇,像只黏人的小尾巴,追着他叽叽喳喳问东问西,问他父母在哪儿,为什么不上学,为什么住舅舅家,舅舅人呢。

小少爷还会仰着小脸,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问他:“哥哥你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呀?”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野种。

外婆走后,再没人管他,母亲不爱,继父厌恶,他也早已放弃了自己。

是那小少爷拉着他胳膊,天真烂漫地问他将来想做什么。他答不上来,只静静听着小少爷叽叽喳喳:“我妈妈是大学生,厉害吧?她说上学能改变命运,我马上一年级了,长大了要当科学家!比爸爸还厉害!”

他的人生早没了意义,直到小少爷临走时拉着他手,往他手心塞满糖果和一辆精致的玩具赛车,泪汪汪地掉着珍珠,嘴里嘟囔着“舍不得哥哥”。

他这一生都忘不了那个夏天。

那个想改变命运的念头,比疯长的野草还旺盛。他顶着毒辣的日头,从村里徒步走到镇上,找到嗜酒好赌的光棍舅舅,软磨硬泡要来了南城的一个地址,又徒步回村收拾了行李,低声下气求村长借来路费,独自一人踏上前往南城的路。

敲开那扇陌生的门,在女人惊愕的目光里,他径直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哀求着:“妈,我想上学。”

“问你话呢,发什么呆?快说!”

思绪被拉回,迟砚看着时钦,低声说:“为了找一个傻子。”

“……操,”时钦脸一黑,语气里掺着点嗔怪的无奈,“又开始忽悠我是不是?小心我抽你。”

迟砚的手自然伸到时钦嘴边,掌心虚拢着接住他吐出的葡萄皮和籽,不紧不慢补了句:“小学留了一级。”

时钦一听就乐了:“搞半天是留级啊,嫌丢人不好意思说?”

迟砚面不改色地点头:“嗯。”

时钦回想沈维下午抛来的一堆问题,一时理不出头绪,干脆想到哪儿问到哪儿:“你两年前为什么回南城参加同学聚会?杨帆你记得不?他说在美国遇到过你,你怎么会在那儿?是去留学了?”

迟砚沉默了下,才道:“嗯。那年刚好回国,班长联系我,就去了。”

这轻描淡写的回答显然不能让时钦满意,他皱起眉头,连迟砚亲手剥好皮的葡萄都不吃了,不服气地逼问:“班长找你你就去了?那你找沈维打听我干嘛?别想蒙我,明明就是为了我去的吧?”

迟砚应下:“是为了你。”

“操,”时钦紧接着问,“真为了我,那在园区碰上时你怎么不跟我打招呼?还有,你车停半道上什么意思?知不知道当时多他妈吓人,我还以为你要报复我呢!”

迟砚用了七年,试图将关于时钦的一切从生命里彻底剥离。

唯独两年前那场同学聚会,他终究没压制住深埋心底的执念,去了,却没见到时钦。冲动之下问了沈维,也仅是问问,之后逼着自己继续剥离。

可这个夏天,时钦还是出现了。

“停在半道上……”迟砚缓缓开口,回忆着树荫下那道清瘦许多的身影,迈着焦急的步子,一瘸一拐地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在了他沉寂七年的心上。

那一刻他终于确信,时间冲不淡的执念,只会像沙一样,在岁月长河里越积越深。

他慢慢说了两个字:“冷静。”

时钦得意挑了下眉:“冷静什么?看见我太激动了?”

迟砚:“嗯。”

时钦嘴角一翘,乘胜追击:“那你当年为什么等到高考前一个月才给我写情书?早干嘛去了?”

迟砚陷入短暂沉默,几秒后开口:“听说你要出国,以后可能没机会再见,就写了。”

“真的?”时钦眯起眼,“那在园区都认出我了,还激动得要冷静,怎么不主动找我?反倒跟我装逼啊?我说请你吃烧烤,还得三催四请的,操,越想越不对劲!”

时钦还处在一点就炸的状态,迟砚喂了他颗葡萄,缓声道:“你恐同,我保持距离。”

一句话堵得时钦险些被葡萄呛住,猛咳了下,想起自己当年把情书贴出去的恶劣事迹,全对上了。

难怪重逢后这闷葫芦对他爱答不理,原来不是不想理,是被他当年的态度吓住,怕他恐同才不敢靠近,跟他刻意保持距离。直到吃烧烤那回,他扯谎说什么“喜欢”,闷葫芦才敢靠近他,后面更是越来越黏人,跟他妈狗皮膏药似的,每晚都要抱着他睡。

一阵心软混着心疼涌上来,时钦觉得自己真混蛋透顶,当年先伤人的是他,如今反过来审犯人一样逼问迟砚,太不是个东西了。可潜意识里总感觉哪儿不对劲,像遗漏了最关键的一环,偏偏脑子还转不动,想翻手机里收藏的聊天记录找找线索。

他心烦意乱地指挥迟砚:“你坐回椅子上去,把海鲜粥吃了,我不想吃。”

迟砚刚坐回去,就见时钦抓起手机飞快地划动屏幕,神情透着一股鬼鬼祟祟的劲儿,不知道沈维到底给这傻子灌输了多少乱七八糟的废料。

时钦点开前天收藏的聊天记录,对照着沈维列出的那些疑点逐一核对。

心思深不可测?嗯,他到现在也没完全摸透这闷葫芦。

行为古怪?是有点,不过刚才基本问清楚了,没问题。

不对劲的地方……除了家庭方面,好像真没有了?

时钦放下手机,抬头直直望向正剥葡萄的迟砚,试探着问:“老公,你跟以前那个家……是不是早就断了?”

听到这声软乎乎的“老公”,迟砚绷着的情绪松了些。他别的不担心,就担心这傻子闹起脾气来不管不顾,再哭一通鼻子,今晚谁都别睡了。

“嗯,断了。”迟砚简短带过,“我妈接受不了同性恋。”

“……”时钦瞬间噤声,胸口闷闷的,密密麻麻的愧疚刺着他的心,开始疼了,如果当年不是他贴了那封情书……真是他造成的这结果。

他喉结动了动,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那你跟周焕,也断了?”

“没有,偶尔联系。”迟砚低着头,剥葡萄的手没停。

操……还好还好。时钦就怕早上那梦是真的,还有联系说明这兄弟俩没反目成仇,他心里的负罪感也减轻了些,顺口多问一嘴:“那周焕现在到底在哪儿?”

迟砚:“澳洲。”

时钦这会儿信了大半:“他真在当水管工?”

迟砚:“嗯。他不是读书的料。”

提起周焕,时钦冷不丁想起遗漏的关键:“操,是不是你让周焕来接近我的?看我带他玩,给他送东西,你心里不痛快,就在我面前故意装模作样,没事找事?”

时钦最近嗜甜,几乎没有不爱吃的水果。迟砚耐着性子,一颗一颗亲手给葡萄剥皮,用叉子对半剖开,仔细挑出葡萄籽,装碟里。听时钦这么问,他抬起眼,望向对方那兴师问罪的傻样,倒像是占了十足的理。

这傻子忘性大,大概早忘了当初是怎么一回事。

说出来抹了这傻子的面子,迟砚顺着时钦认下:“嗯。”

“你大爷的!”时钦又气又怨,却没真的动怒,“喜欢我你他妈直说啊!搞这些弯弯绕绕的,谁猜得透?”心里那点负罪感顷刻烟消云散,这下理直气壮起来,“那你到底有没有周焕的微信?”

迟砚:“没有。”

时钦满脸狐疑:“你刚才是不是骗我?其实跟周焕也断了?你上下嘴皮一碰,鬼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没断就把他电话给我,我亲自跟他打个招呼。”

他眼巴巴等了会儿,见迟砚放下叉子,擦干净手,拿出手机,以为真能要到周焕的联系方式。等手机一响,他赶紧点开微信消息,竟是闷葫芦发来的一张照片。

只一眼,时钦的眼睛就直了,当场呆若木鸡。

“他工作忙,”迟砚提醒,“别打扰他。”

照片里的男人身形健硕挺拔,跟时钦记忆中那个清瘦的小跟屁虫判若两人。

周焕留着利落的刺猬寸头,肌肤小麦色,黑色背心裹着紧实的肌肉,工装裤上沾满了深浅不一的污渍,显然刚结束现场工作。最扎眼的是他整条左臂,大片墨色文身从小臂一直蔓延到肩头。他对着镜头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还比了个大拇指,那活脱脱的硬汉模样,哪还有半点当年的影子?

“这他妈是周焕???”时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这肌肉是天天跟袋鼠打架练出来的?操!个子蹿这么高,这么结实,怎么还文了个花臂?”

没等他放大细看,照片已被撤回。

时钦:“???”

迟砚收好手机,端过那碟剥好的葡萄,坐回床边,叉起几颗就喂到时钦嘴里:“一会儿喝点粥。”

“唔……”时钦被塞了满嘴葡萄,含糊不清还在追问,“周焕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上周。”迟砚说着,又往他嘴里送了几颗葡萄,“张嘴。”

时钦又被塞了满嘴,边嚼边问,汁水从嘴角溢出来点儿:“你不是说没加微信么?他怎么把照片发给你的?”

迟砚指腹替他擦去汁水,说:“邮件。”

时钦:“……”

迟砚:“吃。”

“别撤回啊,”时钦推开迟砚的手,“我得发给沈维看看,他肯定吓一跳,他以前还说周焕是小矮子,又矮又笨,别给你弟打小报告啊,我说给你听的。”

迟砚没接这话茬,只是水果点心轮番喂过去,转开话题说了明天的安排,上午定房子,下午挑戒指。时钦被喂得眼花缭乱,又被对戒勾走了大半注意力,半推半就着总算喝了几口温热的粥,喝完便骂骂咧咧。

“操,不喝了!你他妈喂猪呢?自己怎么不喝啊!沈维点的,敢浪费我跟你没完!”

“……”迟砚打扫完剩下的粥,准备带傻子回家。

“行了,”时钦下命令,“你帮我洗个澡就走吧,我今晚不跟你回去。”

迟砚盯着好端端又耍起脾气的时钦:“闹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时钦振振有词,“今晚跟你回家,除非我脑子被驴踢了!”

迟砚:“……”

“周砚你给我听好了,”时钦板着脸,手指还点了点床沿,开始宣布他的规矩,“我得让你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今晚你也别想跟我睡,自己到隔壁开间房反省去,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忽悠我,给你长点记性,再跟我敢耍这些弯弯绕绕,你这辈子打光棍!”

迟砚:“……”

时钦:“你现在的身份,是男保姆。”

迟砚:“……”

为了顾全傻子不想被驴踢的面子,迟砚伺候完时钦洗澡,最终下楼,去前台办理入住登记,在隔壁开了间房。

他索性留在房里耐心等着,一个人靠进沙发,安静地望向窗外的夜色-

时钦窝在被窝里,第一时间给好兄弟拨去电话,听筒那头有些嘈杂,他不由问道:“沈维,你在哪儿呢?那边怎么有点吵?”

“正好路过一家酒吧,进来喝两杯。”沈维的声音混着背景音传来,“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周砚不在旁边?”

“这不是怕你担心么,把他赶走了,马上来跟你汇报情况。”时钦迫不及待地为自家闷葫芦解释,“我都问清楚了!他高考前给我写情书,是怕我出国以后再也见不着了。还有,他之前没主动认我,就是因为我恐同,我当初的行为也伤到他了嘛,他才故意跟我保持距离的,其实他见到我都疯了,激动得一直在车里冷静,你就说他多闷骚吧,这骚男人。”

沈维:“……”

“忘了说,他跟以前那个家确实断了。”时钦语气懊恼,声音低了些,“他妈接受不了同性恋……唉,都怪我。”

想到是自己亲手挖出了时钦那段痛苦的过往,沈维心里很不是滋味,酒意上涌,更添几分说不清的惆怅。

他举着手机走进酒吧卫生间,捧了把冷水拍脸上,强打起精神安慰时钦:“时钦,别太自责了。有句话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周砚失去了,但也得到了,他现在有能力给你很好的生活,你俩好好处吧,我祝你幸福。”

“操,你这话说的,怎么跟要走了似的?准备回澳洲了?”时钦忽而想起什么,语速飞快地接上,“对了!周砚没跟周焕断联系,还给我看了周焕照片,真他妈吓我一跳,成硬汉了,文个大花臂,还挺酷的,看着比你都高了!你以前是不是背着我也找过他麻烦?看他照片里笑得阳光灿烂,应该不记仇,不知道过年回不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聚聚啊!”

“他记得着吗?那么蠢的脑子。”沈维记起正事,忘不了迟砚那挑衅的话,“好了,你们两口子待着吧,我今晚不打扰你,明天再找你算账。”

时钦:“啊?算什么账?”

沈维:“你自己好好反省,挂了。”

时钦:“欸?沈维!”

第60章 “老婆。”

窗外夜色浓重。

迟砚擦着湿发走出卫生间,第一眼便扫向手机,屏幕依旧静悄悄的。隔壁那傻子,今晚倒比以往沉得住气,不黏他了。

他捏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望了片刻夜色,指尖一动,点开了私密相册。

满屏都是时钦。

上千张照片里,光睡颜就占了数百张,还有白净的脚丫,光滑的腿,连蜷起的脚趾头都被细心记录着。那是有一回时钦熟睡后,他偷偷亲了亲他的脚心,时钦痒得缩回去时,被他抓拍下的瞬间。

他一张张划过去,从头翻到尾,屏幕仍无声无息,没弹出消息或电话。

黏人精安静得反常。

不在眼皮底下,迟砚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另一边,时钦压根想不明白沈维要他反省什么。连发几条微信过去,全石沉大海,心里难免发慌,就怕沈维真跟他置气,伤了十多年的兄弟情。

他又去翻沈维朋友圈,果然刷到一条一小时前的新动态,配文就一句话:古今多少事,都付谈笑中。

操……怎么还在朋友圈念起诗来了?

时钦再糊涂,也不可能忘了沈维回国那晚,在商场里跟他说的那些话。

要说真有该反省的,他觉得是亏欠了这兄弟。可他只能和沈维做兄弟,实在给不了别的。思来想去得弥补,偏偏迟砚身边半个合适的人都没有。

时钦灵机一动,当即上网搜男同交友软件,还真让他下载了个最热门的。点进去一看,发现里面基本都用真实照片。

他赶紧注册账号,又担心沈维没公开出柜,直接晒自己照片也不合适,那不成了挂羊头卖狗肉么?他干脆扎进沈维朋友圈,好一通翻找,终于扒拉出一张在国外海边的墨镜照,角度刁钻,刚好看不清全脸,但能一眼看出是个大酷哥。

“怎么这么多死同性恋啊……”他嘴里嘀咕着,跟老丈人挑儿媳似的,挨个点开看资料,翻照片,筛选得那叫一个认真。

这个太丑,过。

靠,这络腮胡壮得像头熊,哪配得上沈维?过。

操,这还涂着口红呢……泰国回来的吧?别吓着老子兄弟。

敲门声忽然响起,紧接着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老公:【开门。】

时钦还埋在一堆男人照片里琢磨,挑得眼花缭乱没个主意,急忙下床,一开门就拽着迟砚往房里拉:“老公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挑个靠谱的男人!”

“……”迟砚视线掠过时钦的手机,满屏陌生男人的脸。房间里只亮着盏床头暖灯,他的脸隐在晦暗里,眼神沉得出奇。

“我第一次下这种软件,你以前用过没?”时钦没注意迟砚沉下来的脸色,自顾自往下说,“马上就元旦了,然后等过完年,情人节不就来了么,我想给沈维找个男朋友——”

话未说完,手机突然被抽走。

“他想找,随时能找。”迟砚按灭屏幕,语气听不出情绪,“睡觉。”

有些事绝不能捅破,时钦尤其不能让闷葫芦知道,沈维以前对自己动过心思。

他反驳:“你懂个屁,长得越帅的其实越难找对象,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迟砚:“……”

反正两口子之间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时钦抓了把头发,凑迟砚面前,冲他吹了声轻快的口哨,调戏意味十足:“我长得很帅吧?可上学那会儿,根本没女生来追我,凭什么你就有?妈的,情书都往你手上送了!”

来哄人睡觉,此刻半点不想听傻子叽叽喳喳的迟砚:“……”

“我那两个女朋友,还是我主动追的,操。”时钦一想起当年没收过女生情书,就跟迟砚较上了真,“沈维给我分析过,我跟你不一样。你那时候是长得帅,可你普通啊,没什么气质,还没钱。我不光帅,条件比你好,比你有气质,就容易给人距离感,懂不?就算有女生喜欢我,她们也不好意思给我写情书。”

迟砚不接这茬,一把将人捞上床,自己也顺势躺了上去,手臂一收就把人牢牢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时钦额头问:“然后呢?”

“还能有什么然后?”时钦习惯性往迟砚怀里蹭了蹭,有点憋屈地说,“高中三年,就他妈收了一封情书,还是你这同性恋写的,害我被笑话。”

迟砚:“……”

提到情书,时钦往迟砚怀里又拱了两下:“老公,你还记得那封情书里给我写了什么不,我都忘了。”

迟砚回想了几秒,低声道:“过去太久了。”

“操,什么记性?”时钦抬手掐了把奶,没再纠结情书的事,话题拐回兄弟身上,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沈维现在就跟我那时候一样,他长得帅,人又酷,也就跟我有话说,给人的距离感太强了,他不主动,总不能一直单着吧?我就替他主动呗。”

迟砚顺手关了小灯,在倏然降临的黑暗里抱紧时钦,吻了吻他额头:“睡吧。”

时钦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推了他一把:“操,你突然过来干什么,把我话当放屁啊?”

“别瞎操心,网上的不可靠。”迟砚突然说,“我这边可能有合适的,回头给他介绍。”

时钦立马乖乖枕进迟砚臂弯里,声音软了些:“你身边真有靠谱的?”

迟砚:“嗯,在留意了。”

“你这狗皮膏药,故意的吧?”时钦嘴上骂归骂,身体却诚实得很,黏糊糊地挨过去,在黑暗里与迟砚鼻尖几乎相抵,“趁机来占我便宜的是不是?怎么这么黏人啊?”

“嗯。”迟砚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低应一声。

闷葫芦终于不闷骚了。时钦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笑意藏不住,得寸进尺地问:“在隔壁有没有好好反省自己?别说我心眼儿小,这次是你太过分了。现在跟我说清楚,我是谁?家里谁最大?以后要听谁的?”

迟砚怀里抱着过去那个不可一世,嘴凶脾气硬,距离感极强的小混混。

他胸腔里滚烫,微低头,鼻尖蹭了蹭时钦的,呼吸交织间,很认真地低唤出声:“老婆。”

那嗓音低低的,没喘也性感,时钦听得耳根一酥。就这一声,什么怨都散了,脾气没了,心眼儿也跟着大了,光速原谅迟砚闷葫芦的德行,撒起娇来:“哼,怎么不说完?光喊一声有屁用,又想跟我避重就轻蒙混过关啊?”

迟砚偎着他的小暖炉,慢慢答了后两个问题:“老婆最大,听老婆的。”

时钦美滋滋地直飘,边乐边骂:“你这陀螺,非得我抽你一鞭子才转一下,这还用教?是男人就该无师自通,懂不懂?我看你在床上倒挺能干啊,跟变态似的,连我屁股都啃,这哪儿学来的?背着我看了多少片?”

迟砚:“睡觉。”

“睡个屁,”时钦还惦记着兄弟,赶紧交代正事,“我这房费你明天转给沈维,还有餐费。对了,他之前给过我一张银行卡,我一直忘了还,就在家里我那边的床头柜抽屉里。”

迟砚:“明天让凌默去办。”

“操,发财树别忘了!” 时钦生怕迟砚不上心,连忙强调,“最重要的,给他留意男朋友啊。”

迟砚:“嗯。”

该说的说完了,时钦恶作剧地推了推迟砚,佯装嫌弃:“你还是回去睡吧,房都开了别浪费,快出去!”

“没事,不缺钱。”迟砚搂紧不安分的黏人精,没给半点挣脱的空间。

时钦被狗皮膏药黏得笑出声:“操,你怎么不干脆把这酒店买下来算了?”

迟砚:“好,明天买。”

时钦:“……”

迟砚:“睡觉。”

房间里黑灯瞎火,时钦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隐隐亢奋,哪里睡得着?他循着那气息,摸黑贴近,凭着感觉在迟砚唇上啄了一下,乐呵道:“老公,你再叫叫我。”

迟砚一直没闭眼,感知着时钦的小动作,呼吸都软乎乎的,跟讨糖吃的小孩一样,既想逗逗他看他炸毛,又舍不得让他失望。

他轻抚时钦后脑,再扣住,五指穿进发间,到底是逗了声:“时钦。”

“你大爷的!”时钦一秒炸毛,剩下的粗话被迟砚骤然压下的吻堵回了喉咙里,“唔——”

没几天就是时钦第一次全面产检,其中包含胎儿染色体筛查。迟砚没吻太久,很快结束这个吻。时钦不满地跟他哼哼,他便又在那唇上啄吻两下,抵着他额头低声哄劝:“睡觉,听话。”

“睡你大爷……”时钦抓心挠肝,血液沸腾,这会儿满脑子净是废料。他气急败坏地推开迟砚,转头往被窝里钻,快狠准地逮住自己的暖手宝,没法来冰火两重天就铆足了劲嘬,那劲儿用得两颊一会儿鼓一会儿凹,腮帮子酸得发麻也不肯停,就不信治不了这闷葫芦!砚一时没招架住这突如其来的架势,掀开被子想把人拉起来,结果傻子跟他臭来劲,每来几下就抬头骂他一句:“你这骗子,刚还说听老婆的,我他妈弄死你!”骂完又一头扎回去继续,迟砚倒不怕自己被弄死,就怕没克制住,伤着时钦辛辛苦苦为他怀的小不点。他揉着时钦后脑,低哑的声音及时喊停:“老婆,上来。”一听这口令,时钦立马惊喜,摸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又猴急往迟砚脸上一坐,先顾着自己当神仙要紧,这一当上神仙,他闷喘着气,腰腿哆嗦,嘴里断断续续直喊“老公”,声音软得不像话,直到最后那刻浑身脱力,瘫进迟砚怀里,时钦都迷糊了还不忘提一嘴:“老公,再叫我一声……”

迟砚这回不逗了,再逗还臭来劲,便依着时钦,轻声喊他:“老婆,睡吧。”

“给我叫一辈子,听到没……”

“嗯。”

抱着大暖炉,时钦沉进了多年来最美好的一场梦。

梦里他有了自己的家,脚治好了,考上驾照会开车了,还把店开得红红火火。最要紧的是,他真生了个活的小人类,是个小丫头。虽然七七是女孩子,却特别争气,很讨爷爷欢心,硬是替迟砚把上千亿的家产都争了过来,他跟着沾光,每天吃香喝辣,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

结果一睁眼,窗外的太阳都晒到屁股了,房子没买成,房间里还空荡荡的。操,闷葫芦呢?

时钦扯着嗓子就喊:“老公?!”

没有回应,他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一亮,才看到迟砚早上九点发来的两条微信。

老公:【老婆,我在隔壁处理点工作。】

老公:【醒了给我消息。】

再退出一看,沈维也发来好几条消息。

沈维:【时钦,我越想越不痛快,你怀孕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维:【是我不配知道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沈维:【就算周砚是孩子他爹,这么大的事你不应该第一个告诉我吗?】

沈维:【当我发疯,什么也不说了,这孩子必须认我做干爹。】

原来沈维要他反省的是这茬啊!

时钦恍然大悟,急忙给兄弟给兄弟拨去电话,对面几乎秒接,他没等沈维开口,先一步解释:“沈维,不是我不说,昨天我就想告诉你了,可你不是一直对迟砚有偏见吗?我怕我说了,你又觉得他没安好心,是冲着用这孩子争家产才跟我在一起的。”

“什么?他要这孩子是为了争家产?”

“啊,也不能这么说!”时钦连忙坐起来,掌心下意识抚上肚子摸了摸,“其实我早就想通了,我以前对他那么过分,也不知道怎么弥补,这孩子算是我给他的补偿,等生下来我们就是一家三口了,我要跟周砚过一辈子的!”

房间里很安静,沈维握着手机,听着时钦语气里满溢的幸福,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迟砚,眼底情绪复杂。他知道,迟砚也听得一清二楚。

“好。”沈维说。

“周末我干妈正好过来陪我,你也来,我让周砚下厨招待你。你们俩握个手,以前的事就翻篇,和好行不行啊?就当是为了我,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

“行,周末我去串门。”沈维应得干脆,“时钦,先挂了,我这儿还有点事。”

电话一挂,沈维将手机扔在桌上,当着迟砚的面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残存着不甘,更多的却是妥协:“听见了吗?时钦真的很喜欢你。”

迟砚听见了。

他的傻子说要跟他过一辈子。

“他这人就是这样,单纯,谁对他好,他就加倍回报。”沈维陷入回忆,像是回到了十二年前,“初一那年有天放学,我在校门口花坛边,看见他蹲在角落里偷偷哭。因为是同班,开学没多久大家都不熟,我闲着没事就过去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话,只顾掉眼泪,我刚好有纸巾,抽了一张给他。”

“就因为这张纸巾,他隔天开始就黏上我了,去小卖部买零食汽水讨好我,非要和我称兄道弟,还说了句好玩的话,说我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怕我传出去,只能收买我当他兄弟。”

“你是没看见,”沈维故意拖长语调,成心刺激迟砚,“他说这话时有多可爱,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的男生,大概在那时候就喜欢上他了。”

迟砚静静听着这段他不曾参与的年少时光。

“他父母走了,已经一无所有。”沈维盯着迟砚,“他没什么能给你的,就把自己整个心回报给你了。你他妈的……真让我不爽,给我好好对他。”

尽管无意与沈维多言,一阵沉默后,迟砚还是沉声开口,像一句郑重的宣告:

“这世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他。”

作者有话说:

那诗引自《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迟总痴汉属性爆发[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