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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爷的乡野妻 似宫 18629 字 1个月前

第61章 第 61 章 死路

程锦束醒来, 看到守在床边的周逢春。

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厌恶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是时常就有的。

晕过去之前的记忆开始回笼,程锦束心脏跳的快速, 她极力隐忍,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锦束,你怎么样。”周逢春关心道, 见她发愣,又小心问:“锦束,有没有想起什么不好的事?”

他审问过牵扯其中的所有人,得知锦束并非是被周瑛做的那些事吓到的, 而是因为丞相夫人,兰秀娘,只因为,兰秀娘说锦束像她的娘。

他是知道锦束有过相公,也有一个女儿,可她从未向他透露过他们的半点信息, 即便是她迷糊时, 他想尽办法诱导她说出来,可她没有。

这是他的禁区。

但没想到,有一天, 这禁区就这么被人不可思议的打开了。

梅清臣那位从乡野接来的妇人,会是锦束跟之前那个男人的女儿。

这一刻,他倒没有之前那么浓重的杀心, 反倒心想, 是不是锦束知道自己那个女儿还好好活着,做了丞相夫人,会高兴些, 身子养好一些,再陪他久一点。

但程锦束睁着一向迷茫的眼,道:“什么不好的事,相公,可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已经开始学会了伪装,循环太多次,她明白自己只要脑袋一清楚,就会被灌下让她迷糊的药。

这次她要保持清醒。

因为事情很重要。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她知道一旦错过,她怕是永远接触不到真相了。

周逢春竟然有些失望。

他对她柔和一笑:“没什么,锦束,你只是晕倒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程锦束伸出一只手去,周逢春有些意外,连忙将那只手握住,眼中有几分欣喜。

“相公,不要担心,我没事。”

周逢春微微哽咽:“好,锦束,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你有事叫我。”

程锦束一直目送他离开,才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她知道周逢春肯定走不远。

她开始认真回想与兰秀娘之间发生的事,她的每一句,她提到的那个名字。

兰、以、繁……

她在心里每念一遍,便觉得心口有个位置酸涩无比。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觉得脖子有水,她伸手一摸,才发觉眼泪流了满脸。

秀娘说她与她娘很像。

难道她并不是三十多岁。

她到底忘了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她听到门外有脚步远离的声音,她才坐起来,唤来侍女春角,府上这么多丫鬟,唯独她是不一样的。

“春角,帮我拿面镜子来。”

春角有些疑惑,夫人害怕那物,多年不照镜子。

但夫人的命令,她还是拿了过来。

程锦束依然很害怕镜子,镜子里似乎有什么怪东西,但她现在顾不得了。

她克服恐惧,看向镜子里的人,看过去的第一眼,她不由得伸手抚了抚鬓发,竟然这样白了。

哪里像是三十岁。

周逢春骗她。

她又看向自己的脸,猛地怔住,像,真的太像了。

难道,她真的是兰秀娘的娘,那么兰以繁这个人——她的原本的相公,一定是了,她怎么可能是周瑛口中的人呢,她为何要去破坏别人的家。

秀娘还会来找她的吧,下一次,她就知道了。

另一边,周逢春回到书房,刚才的铁汉柔情早已不见,只剩下了一副冷酷阎王的面容。

他的手下向他汇报了府上的情况。

“老爷,抓到一个可疑之人,但他自杀的速度太快,没来得及问。”

周逢春了然,让他下去了。

能在他柱国公府插进来人的,除了梅清臣,这朝中谁还有这等实力。

现在只是抓到了一个,肯定还有没抓到的。

既然他想查,早晚会知道锦束的事。

也不怪他,毕竟这事牵扯到了他夫人,他肯定会刨根问底。

他老了,已经折腾不起来了,也没实力能悄无声息的解决掉兰秀娘。

既然如此,他不妨主动出击。

柱国公府的反馈到了梅清臣这儿,他皱起眉头,周逢春果然不是好对付的,已经折了他一个人。

更让他意外的是,周逢春递上拜帖,说要带律初前来做客。

梅清臣这几日基本都在家里,政事堂有什么重要的事,会让林致远将折子送到外书房来看,之前的六公他都安排到了重要的职位上,分担了许多以前丞相的职责,大郢已运行到正轨上,一切都有章可循,他身上的担子没以前那么重。

他肯定周逢春来者不善,但秘密就在周逢春一人身上,他既然抓了他的人,现在前来,肯定是因为这件事。

他回到内院,秀娘正躺在床上,她手边的小案上放着几本当下时兴的话本子,她没掀开。还有个抽屉样式的果珍盒,里面放了各式各样的零嘴,她也未曾拉开过。

她只是这样闭眼躺着,小脸苍白,茶饭不思,像萎谢的花儿。

梅清臣像被细细密密的针扎过,他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将人抱在怀里,唇落在她薄薄的眼皮上,哑道:“秀娘,不要这样,我会心疼。”

他甚至想说,这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但这不是真心话。

见她这样,梅清臣也明白——是一定要让秀娘见周逢春的。

得知周逢春要来,兰秀娘眼中才有了些许光彩,她也明白周逢春是来做什么的。

“我要见他。”

“可以,但在那之前,你不能再总想这事,要多休息多吃饭,哪怕是为了我……和肚里的孩儿。”梅清臣心里要多沮丧就有多沮丧,哪怕他已经登峰造极,依然不能让他的秀娘没有烦忧,是他没用……

“好。”

兰秀娘终于打起了精神,忍着恶心多吃了两口肉粥,还跟晞光学了下棋,脸色才好看一些。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周逢春,想问问他程锦束是不是她娘,如果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掐着手指头算日子,一天要问荷香好几遍,才终于挨到了那一天。

周逢春牵着周律初前来,周律初手里提着礼盒,一进来,周逢春便对前来迎接的梅清臣道:“之前听说丞相夫人晕倒,小儿担心极了,一定要我带他来看望夫人。”

梅清臣也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与往日并无不同。

“多谢。”

两人踱步到了一间茶室,一张宽大的水墨画屏,将房间分割开。

两人在画屏前落座。

周逢春看了眼巨大的画屏,花屏的织造工艺精美,透光不透影,看不到后面的情况,但他知道,后面肯定有人。

兰秀娘坐在画屏后,手指死死抓住袖口边缘,等待着宣判。

没有寒暄,周逢春直言道:“我希望丞相不要再查锦束的事。”

兰秀娘只觉脑中嗡鸣,梅清臣的表情也有了微不可察的变化。

“明人不说暗话,我与鹤崖也算忘年之交,你的能力我清楚,如果你想查,必然查得到,如此,倒不如我前来相告,让你放心,也算我送个人情给你。”

梅清臣敛眉,为他斟茶,“请。”

周逢春颔首答谢,道:“你的夫人极有可能就是锦束之前的女儿。”

兰秀娘死死咬住了唇,以防自己发出声音。

真的,真是她娘!

“我与锦束青梅竹马,可后来乱世走散,都以为彼此早就没了,我娶了妻,锦束也嫁了人,她生有一个女儿,现在得有二十五六岁。”

周逢春说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梅清臣。

梅清臣淡声道:“内子有同样的猜测。”

周逢春微微勾唇:“是,但是想必丞相和夫人也都见到了,锦束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哎,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她,我那不孝女周瑛,因为我休了她亲娘的缘故憎恨锦束,暗中装神弄鬼吓唬她,锦束本就精神失常,如今更不好了。近一年,她的状况反倒好些,这都要感谢丞相夫人,是她重新让锦束变好,大概是母女连心。”

“程夫人难道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么?”梅清臣问。

“是的,对于她来说,那是一段不好的回忆,我请遍名医,都说她忘记那些是一种自我保护。而且,她现在这样,如果强行让她回忆,怕会让她崩溃,我舍不得。希望鹤崖也劝劝夫人,让她仍然以朋友的身份与锦束相处,不然就是害了她。”

兰秀娘眼前已模糊,什么叫不好的回忆,与爹成亲,生下她,是不好的回忆?

“此话何意?”梅清臣替她问出了想问的问题。

周逢春叹息:“鹤崖有所不知,我与锦束原本两家交好,都是鄱阳一带有名的世家,奈何后来两家父辈各为其主,我与锦束被迫分开。当时,我俩已私定终身。锦束与我一样,自小习武,后来随程父征战,受了伤,流落西南村落被人救起,那人携恩逼迫锦束与他成亲生女。”锦束没有告诉过他,他还是从她以前的旧部得知的。

不,不可能是这样!

爹绝无可能逼迫娘跟他成亲。

兰秀娘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她却强忍下来。

周逢春在骗人。

他到底要做什么。

梅清臣自然清楚岳父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声音微冷:“柱国公到底要说什么不妨直说。”

周逢春笑了两声,“瞧我,武将粗笨,丞相勿怪,我说这么多无非就一件事,锦束的情况,不适合回忆起原来的事,除了她的身体状况,还有一个不能相认的原因。”

“什么。”

“除了锦束的身子不适,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锦束的父亲,是红巾军麾下名将程子毅,而她本身,是红巾军的女将程妙果,倘若她的身份暴露,就是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皇上是绝不容她的。我多年苦心经营,也不复存在。她现在过得还行,不要打扰她,她再受不起更多刺激。”

周逢春的话在兰秀娘脑中不断重复。

她已非之前什么都不懂的村妇,她明白其中的要害,她娘是大郢最大的敌人,红巾军的女将,一旦身份暴露,就不可能活。

如果她强行去认亲,就是在害她。

这是一条死路。

周逢春给了他们思考的时间,微微一笑后道:“事情也没那么糟糕,日后,丞相夫人亦可以多去寒舍,与锦束作伴,像姐妹一般,如此,一方解了思母之情,一方也可精神愉悦,岂不两全。”

周逢春忽的想到什么,“啊对了,这样论起来,我们两家也算亲戚,律初是丞相夫人的弟弟,如此,晞光该叫律初一声小舅舅才是,我们真是亲上加亲啊。”他没敢提自己于梅清臣的身份,也算半个后爹了。

兰秀娘不知梅清臣何时将周逢春送走的。

她一直处在怔忪之中,直到梅清臣去而复返,蹲俯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眉心挤着一道褶,担忧的唤她。

“秀娘,你说说话,你想要怎么办,我都可以为你办到。”

兰秀娘听清了,她相信他的能力,但她不想他涉险。

如若她娘知道这一切,疯癫起来,闹的人尽皆知,不止会影响柱国公府,恐怕连相府也不能幸免。

私藏敌方罪犯,这等大罪,不是谁能担当的起的。

她现在好不容有个稳定的家了,晞光还小,她要为他的未来考虑。

再说,娘现在过得应该也不错吧,起码有优越的条件。

周逢春虽有问题,可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想对娘好,何况,他们还有一个那么小的儿子……羁绊太深。

她虽然不信周逢春所说她爹挟恩强娶她娘的事,可她是否真的厌恶花树村,厌恶他们父女俩,这个她却拿不准。

毕竟,当年毅然决然主动离开家的是她,是她自己要走的。

她已经这样了,精神恍惚,受不得刺激,爹临死前也让她莫怨恨。

何须再打破现在的状态呢。

眼泪无声落下,被梅清臣吻去,他尝到她的眼泪苦涩,心里也跟着发紧,不住的舔舐她的眼尾,将那一片白皙的嫩肉磨的通红。

他对她娘的事所知不多,但根据刚才周逢春的只言片语,他大约能猜到怎么回事,被家人抛弃的苦痛,他尝过,所以知晓她有多痛。

“秀娘,告诉我吧,当年岳母的事。”

兰秀娘被他紧密的抱着,细密的吻落在她露在外面的肌肤上,给了她足足的安全感,她惊然发现,她再也不用像之前那般,什么事都要自己往肚子里咽下去,可以有个人说说。

她任凭他温柔的亲吻,消除她内心的点点痛楚,慢慢讲起她娘离开的事。

当故事讲完后,她的心里也没那么堵了。

她也算是历经大风大浪的人了,如今这点事算什么。

日子总得过,日子总能过得去。

她记得这句话还是娘常说的。

她破涕而笑,看着梅清臣的愁容,伸手为他抚平眉心的褶皱:“哎呀,你也老了,都长皱纹了。这件事就这样吧,不要打破现在的平衡,彼此都好。”

梅清臣舒展眉目,接受了她的决定,但是,他也知道她心里不是这样想的,没关系,他会替她备好另外的选择。她总是这样,仿佛世上没有难得倒她的事,当初他被家人抛弃都要寻死觅活,而秀娘只用了这么一小会就想明白,她如同一朵向阳花,无论风吹雨打,只要阳光一照射上她,就会舒展绽放,这种迷人的积极向上的心态,犹如明灯,点燃了他黑暗的世界,让他愿意做这盏灯旁的飞蛾,扑向名叫秀娘的火焰。

柱国公府,程锦束眼巴巴等了好几日,也不见兰秀娘再来,她总感觉,以兰秀娘的性子,会来告诉她真相的,拯救于她水火之中的,但是并没有,她不免有些失望了。

周逢春正在给程锦束剪指甲,每一颗都剪的圆润,他似乎能察觉到程锦束在想什么,他笑道:“锦束,我知道你喜欢丞相夫人,过段时间,我会跟丞相说,邀请她再来看你。”

听到她还会来,程锦束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真的吗,她还会来看我。”

“当然,所以你要像之前一样,好好吃饭睡觉,把自己养好了,再像上次晕倒,丞相夫人怕是吓得不再敢见你了。”

程锦束点头,“我会的。”

周逢春收起工具,握着她两只手。

程锦束想收回手,但忍了下来。

“锦束,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丞相夫人,是觉得她像谁吗?”

程锦束低垂下眉眼,她心跳如雷,知道周逢春在试探她,她绝不能表现出异常。

“像谁?她会像谁,相公好奇怪,这些年,其他夫人都不爱跟我说话,只有她不嫌弃我有病,能跟她说说话,我心里很高兴,觉得充满了希望。”

她此番话又让周逢春想起周瑛所为,他心下发疼,将她抱在怀里,轻抚她颤抖瘦弱的背:“好了好了,为夫知道了,我会让你们再见的。”

程锦束微微皱着眉趴在周逢春的肩膀上,竟觉得有些反胃,最近,她在她的记忆深处,挖掘出了一个充满药香的怀抱……

是他吗。

……

梅清臣见证了秀娘怀孩子的不易。

吃不好,睡不好,见她如此,梅清臣竟也跟着呕吐、失眠,有时兰秀娘半夜出恭,竟看到梅清臣坐在床上愁的不睡觉。

她眉头拧着,到底是她怀还是他怀,怎么比她还孕妇。

她费力的伸脚踹踹他,不小心踩错了地方,又将错就错的逗弄一番,梅清臣很快就喘息起来,忘了愁绪,他握住她的脚,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夫人,再这样,为夫怕要不举了,到时吃亏的还是夫人。”

兰秀娘收回脚,嘴上却不甘:“你不行了,自然有行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敢!”

梅清臣眼中添了几分阴郁,虚虚握住她脚的手重新拿了回来,莞尔。

似乎这样也不错。

兰秀娘现在的知识储备已赶不上他,当借着外间微弱的烛光看到他在做什么时,脸一下子就热烫起来。

这、这儿也行!

看着他跪在那儿,兰秀娘心跳的厉害,不觉也有些意动,已经满五个月了,胎已稳,袁先生说前三个月避免行房,那……

察觉到她灼灼目光,早已默契的老夫老妻立马明白。

梅清臣忽然停下,有几分不舍的松开她的脚,亲上的她的小腿,缓缓向上……

袁不疑说三个月就可以了。

但她心情不佳,孕反严重,他哪里还有那份心思。

如今也是忍的辛苦,重逢以来,竟只有二次回京途中让他满足。

还是太少了。

近日因为程锦束的事,兰秀娘一直都没想过这事,如今才发觉竟清心寡欲了这么久,只被他轻轻撩拨,就像舒展的嫩叶一般卷曲,久旱逢甘霖。

情到浓时,梅清臣小心避开她的肚子,侧身在她身后抱着她,一手拉着她的胳膊。

“这儿好像又长了些。”他看到指缝里溢出的莹白。

兰秀娘已经生育过一个,自然明白,她只觉得他太轻。

她将脚向后踹了踹他,含混催促:“嘀咕什么,换个姿势。”

“快点!”

第二日梅清臣要上朝,等收拾完,兰秀娘也睁开了眼。

她今日要去药铺和姐妹玩。

梅清臣嘱咐一句:“让敬言跟着,万事小心。”

“知道了。”

“今日有雨,记得让荷香拿着伞和雨披。”

“你好啰嗦。”

等他走后,兰秀娘才起床,梅清臣又给她选了个丫鬟,与荷香一起贴身伺候她,洗漱后,兰秀娘才出了门。

她的身子不算笨重,走路依然轻盈,她知道孕期多活动活动,更好生产。

今日是约定和姐妹们相聚的日子。

不在别处,在她的药铺。

她的药铺如今被钱映儿经营的很有起色,不止扩大了店面,买了旁边四家门店,打通了连在一起,里面装潢也换作一新,她还特意开辟了一个幽静的小院,供姐妹们在这儿相聚。

进去时,她脸上带笑,忽然觉得好似有人看她,她不由得往巷子深处望去,看到一个戴着草帽的高大男人正往里面走,她多看了两眼,钱映儿出来迎接她,她收回目光,笑盈盈的入了后院,并未留下什么印象。

第62章 第 62 章 是他诱骗了你

今天来的只有她们铁三角——她、姜芸、刘妙

兰秀娘进去时, 姜芸正在安慰刘妙,刘妙双目通红,眼泪直流。

来之前她便从姜芸那儿得知了刘妙的事, 刘妙收拾她相公王易星的衣裳时,竟发现了一条女人的香巾,问起他来他还不解释, 只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再问,便不耐烦了,声称有公事。

“我看他就是喜新厌旧了, 我生了女儿,不好看了,他开始嫌弃我们娘俩了,芸姐姐,是不是男人到了这时候都这样啊,他比以前有权有势了, 就看不上我了, 当初,我可是低嫁给他的。”

姜芸给她擦眼泪,心疼道:“别哭了好妹妹, 为男人掉眼泪,不值当,你女儿还小, 你往后还要做她的指望。”

“那芸姐姐当初可遇到过这样的事。”

姜芸叹口气, 收回手绢,“怎么没有,男人都那德行, 我年轻时,脾气可不好,他若敢在外面惹风流债,我就敢出去找男人去,要过就过,过不了就谁都别好过。”

刘妙一听,泪珠直连:“呜呜,我要去找男人吗。”

“不妥。”

兰秀娘走过去,在荷香和钱映儿的搀扶下坐下,姜芸给她拿了个软枕垫在腰后,她道谢后否定了刘妙的话,又接着给出理由。

“刘妙的性子不合适,她还没出去找,怕就被王易星给捉拿回去了,白白受他磋磨。若只是个误会,还离间了夫妻感情。”

姜芸点点头:“有道理,妙儿的性子的确不合适,太文弱了,而且她指定不敢找男人去。”

刘妙委屈的吸了吸鼻子:“那你们说我该怎么办,不若和离。”

姜芸第一个否定:“不可,你们夫妻走到现在不容易,何况还有女儿,再者,他现在正是上升的时候,若真坏了事,有你后悔的。”

“没错,你只适合一条路,对你来说很容易实现。”兰秀娘道。

刘妙焦急道:“好姐姐,快教给我吧。”

“其实你我包括你芸姐姐,都不相信王易星会有别的女人,但是,目前是一个苗头,刹不住,日后就算他没有,你也会一直处在被动,日子过得不顺心,彼此消磨,而你又没有我和姜芸坚强,只会受到更多伤害。”

姜芸点头,刘妙黯然,被说到了心坎上。

“所以,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再管他,当他不存在,他的一切都教给下人去打理,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他倘若起疑心了,你就说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最关键的是,持续一段时间后,他发现你有一封男人给你的信,但你绝不解释。”

姜芸眼中放光:“妙啊,秀娘,你简直是天才,难怪你能把丞相收……额,那个伺候的这么好。”

兰秀娘笑而不语,她之所以能说出这些,无他,唯手熟尔,经历的男人多了,总会有感悟,何况她遇到的还都是人中龙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刘妙决心用这个办法,有了这个法子治王易星,她便松快了心,与她们聊起最近的八卦。

其中最令兰秀娘高兴的便是,周瑛和周崇凯被命立即前往北疆驻守,无召不得返京。

据说,圣旨下达不到一个时辰,两人便走了。

她知道是谁的手笔。

那日周瑛告诉她那些,到底有没有私心她心里知道,她原本还对她有几分敬意,毕竟是大郢唯一的女将,也算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可她似乎没有她想象的那般洒脱,她能窥探到她纠结的内心:一边想与她争夺梅清臣又放不下面子,想彻底放下梅清臣又做不到,只能一边故作潇洒,一边又暗戳戳使些小劲,如叫梅清臣的字,又如离间她与程锦束。

周瑛也不过如此。

以梅清臣洞察之力,他不可能不清楚周瑛是怎样的人,也知道她对他仍抱有想法,这样处理倒是让她很满意。

兰秀娘对她放下了戒心。

既然重新与梅清臣绑定在一起,她的男人,谁也不能觊觎。

这样的闲聊让时间变得很快,等送走了姜芸和刘妙,兰秀娘留在药铺,看了看账,她最近开始学看账了,不止有梅清臣亲自教她,还有姐妹们倾情相授,她提高的很快。

人嘛,不进则退。

等她出来时,药铺已经开始打烊,她正要走,却见一戴着草帽的男人走了进来,帽檐低,看不清脸。

有伙计抱着门板道:“不好意思,本店已经打烊了,请明日再来吧。”

兰秀娘看过去,心里疑惑,她好像见过他。

“外面下雨了,我能在这避会雨吗。”

兰秀娘只听声音,便觉得脑袋一空。

竟然是他!

柱国公府。

近日天气好,程锦束经常出来,周律初陪着她,走到哪里都会给她介绍。

“这是月丹,这是玉茗,晞光哥哥极善养花,这是他送给我的,我送给娘,希望娘见了会欢喜。”

程锦束蹙眉看着前面活蹦乱跳的小孩,她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她很讨厌这个小孩,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他不该存在。

这是她跟那个男人的孩子,他们竟然有孩子,好恶心……

周律初久久没听到娘的回应,忽的回头看去,竟见到程锦束满目憎恶。

他吓了一跳,连忙停下来,跑到娘身边,牵住她的手:“娘,你怎么了。”

程锦束这才反应过来,恢复日常有些痴傻的表情:“没什么,只是昨晚没睡好。对了,你最近有没有见晞光?”

“嗯嗯!前几日,他还来国子监看望我和奇哥哥了呢,晞光哥哥做了太子陪读,感觉更厉害了,我见了他像见到先生,有点害怕。”

程锦束听闻,不由得唇角牵起一丝微笑。

晞光啊,那真是个好孩子,跟秀娘长得像,她很喜欢。

周律初夜看到娘唇边的笑容,一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为什么娘刚才看他的眼神那般嫌弃,听到晞光哥哥,又高兴的很。

周律初垂首,内心沮丧,果然他还是不够优秀。

他又抬头小心望望娘,将手塞入她手里。

“娘,我……”

他还没说完,手忽然被松开,程锦束往前走了几步,头也不回道:“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你也回去吧。”

周律初小小的肩膀塌了下去,很快变得一耸一耸的。

勇叔找到他,忙将他抱入怀里,心疼安慰:“小公子,怎么这样伤心,不是陪夫人玩的好好的吗。”他送他来时还好好的。

周律初抽抽噎噎道:“勇叔,我觉得我娘好像不喜欢我,我没有晞光哥哥那样优秀……”

“怎么会,夫人怎么会喜欢别人的孩子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是你想太多了,小公子,走吧,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说着,勇叔抱着周律初渐渐走远,周律初的哭声也消失了。

程锦束从月门后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望着周律初离开的方向,她自己也不清楚,怎么会讨厌自己的孩子……

她仰头看天,茫茫一天,没有边际,她到底是谁。

谁来救救她。

秀娘,怎么还不来救她。

……

兰秀娘没想到此生还会与董士成再见。

她一直努力忘记这个人。

试图逃避。

当初与董士成成亲前夜那场醉酒,她虽然是喝断片了,可心底明白,自己绝不是完全无辜的,是她生了悔意,贪慕权贵,才酿下了大错。

即便是董士成做过山贼,可对她,他是挑不出错的好,不然当初她也不会下定决心要嫁他。

自己于董士成面前,是不可抹去的亏欠。

当他浑身湿透的站在她面前,认出她之后,目光下移,落在她的肚子上,神色不明,又直直看着她,目光灼人。

这种眼神,让她仿若置身于人群中央,等待审判。

钱映儿过来,看了看兰秀娘的脸色,以为她不想见这个男人,上前歉意道:“不好意思,本店马上就要打烊,不若去对面的酒家避雨。”

董士成收回目光,说了个“好”字,转身就要走。

兰秀娘急急出口:“就在这儿避雨吧。”

董士成在门口站住,没有回头。

钱映儿与荷香齐齐看向她。

兰秀娘尴尬一笑,索性上前几步,对董士成道:“董大哥,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你,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这是我的药铺,外面雨下的这样大,请留下避会雨吧。”

钱映儿与荷香明白了,原来是老乡,各自继续收拾。

董士成转过了头,说了句“多谢”,便摘下了草帽,立在檐下,伸手揪起下摆,拧了拧湿透的衣裳。

兰秀娘正打量他,不小心见到他动作之余,被衣裳勒紧而显得格外清晰的背。

她忙低下头,竟觉得他比以前还要壮实,离开村子之后他做什么去了?

她脑子乱乱的,想到布三妹说县令正在抓捕他,那他是逃到这儿了么。

他这副冷淡的态度,好似也没多想跟自己牵扯,今日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不管他如何,她心中终是有愧。

“董大哥的衣裳湿了,不若进屋去换身干的吧。”

董士成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她一眼,似乎想拒绝。

兰秀娘连忙道:“方便的,铺子里有不少伙计的干净衣裳。”

董士成也不再拒绝:“好。”

有伙计来引他进去,他再次道谢。

荷香过来找她,看了看外面的雨:“雨太大了夫人,马车也不安全,不若先回里面等雨小些再走吧。”

兰秀娘没拒绝,肚子很沉重,站久了腰痛。

荷香和新来的丫鬟冬雁将她扶了进去,荷香给她拿来一条披帛披在身后,吩咐冬雁:“你守在夫人身边,我去外面帮忙,有事叫我,或者叫敬总管,他在外面。”

“是。”

兰秀娘心里仍然忐忑,她对董士成又怕又愧疚,她当初做下不知廉耻的事,他会如何做,他做过山贼,会不会是专门来杀她报仇的。

如此想,兰秀娘的心跟着砰砰直跳,一会不管如何,告个别就先回家吧。

回去找梅清臣商量商量,能不能免了他的追捕,毕竟是旧朝的事,按理说应该法不及旧朝吧。

再给他些钱……

“冬雁,你拿了多少银子?”

冬雁解下腰间的荷包,递上去:“夫人,奴婢带了三十两,荷香姐姐那儿多些,夫人要买什么?”

“不买什么。”兰秀娘接过钱。

三十两,正好,多了她怕董士成不要。

忽的外头一阵“乒乓”声,兰秀娘心里跟着一跳,连忙让冬雁出去看看。

没想到冬雁出去了一会也不见回来。

兰秀娘心里担忧,外面的声音不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敬言呢?

她起身,走向门口,透过半边门帘,见到前堂正有十几个人在打斗,其中便有敬言。

敬言看到了她,一边应付面前的几人,一边命令靠近她的暗卫:“保护夫人!”

兰秀娘刚要说自己没事,却见一个人被重重从楼梯上面扔下来。

那人滚到自己脚边,她看清楚了人脸,竟然是冬雁。

她无法弯身下蹲,也来不及做什么,忽然背后伸出来一只大掌,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按上了她的孕肚,力气不小,似乎她动一下就要将她的肚子捏爆。

背后的身躯坚硬火热,她听到一个粗哑带着喘息的声音:“秀娘,好久不见。”

兰秀娘双目睁大,可没来得及想任何事,眼前一黑,就没了意识。

外面瓢泼大雨,董士成看了一眼外面,目光扫视屋内,寻了一件精巧近乎衣裳的雨披将怀里的人卷了起来,运气抬脚破窗逃去。

就收拾的空挡,后面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敬言死死盯住抱走夫人的影子,速度已提到最快,逼近极限。

绝不能让人掳走夫人!

“放信号!”

“分两路包抄他!”

一声啸鸣,空中炸开一朵蓝色的烟花。

董士成在雨中的街道狂奔,雨水冲刷的阻力不小,又抱着人,渐渐吃力。

他咬牙坚持,眼见就快被追上,忽然从身侧冲出两个男子。

“赫达干大人,我们来掩护您,请务必要回到可汗身边。”

说罢,两人拦住了追来的人。

董士成翻身上了他们骑来的一匹马,向城外狂奔。

梅清臣今日总心有不安,心神不宁。

政事堂事情不少,几个尚书来找他说事,他也总是走神。

林致远发觉,暗中对尚书们使眼色,让他们先出去。

“丞相若是累了,不妨先休息休息。”

梅清臣慢慢舒展开紧锁的眉,站起来:“嗯,致远,剩下的事你来办吧,辛苦你了。”

林致远扶他起身,“丞相大病初愈,不该如此劳累,何况丞相家中还有快要生产的夫人,该回家多陪陪夫人的。”

梅清臣本是微笑着的,却在听到林致远提及秀娘的瞬间,忽的眉目冷肃。

林致远也发现了异常,询问出声。

梅清臣却大步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才道出“无事”二字,接着便不管不顾走入滂沱大雨之中,他一惊,想追出去,已有他的随身侍从举了伞跟上去。

林致远还从未见过大人这样失态过。

到底发生什么事。

梅清臣快步如飞。

“大人。”侍从紧紧跟着。

“家中可有传信?”

“未有。”

梅清臣不再问,继续向宫门去。

快到时,梅清臣便见到宫门处神色焦急的白义。

他心里仿佛被人打了一闷锤。

秀娘!

他跌撞的走了过去,差点站不稳歪倒,旁边的小太监扶了他一把。

梅清臣挥开小太监,伞也跟着掉到水里,很快盛满了雨水,他的锐眸直逼白义。

白义快速道:“夫人被人掳走了!”

眼前的世界迅速翻转变换,梅清臣感到眩晕,他死死咬住唇,坚持要自己保持清醒。

秀娘被人掳走了,他要找她,晕过去浪费时间。

多浪费一刻,秀娘就多一刻的危险。

白义等人将他扶上了马车,侍从要给他更衣擦拭,被他阻止。

梅清臣闭眼凝神,再睁眼,眼中已一片清明,他看向白义:“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白义接到信号,立马带人增援,过去时,大雨之中,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几个黑衣人,均是相府暗卫,他大吃一惊,挨个看了,找到了敬言,察觉他还有脉动,白义迅速拿出一颗丹药喂到他嘴里,将人拖入檐下,敬言睁眼,见到他的一瞬间,立马道:“快去告诉丞相,夫人被人劫走了。其手下有两个北域高手,善用暗器毒药,我等都中了招。”

他吐了一口血,顾不得疼痛,继续道:“药铺里还有活人。”

白义将他交给手下,迅速回到夫人的药铺,里面亦然躺了一地的人,他目光寻到地上的荷香,扶起她的头,伸手在她身上点了几下,荷香幽幽转醒。

“白侍卫……夫人,夫人呢!”

荷香迅速起身。

“到底怎么回事。”

荷香立马道来:“夫人在店铺里遇上一个故人,夫人叫他董大哥,让他在店里避雨,然后我在外面收拾,后来来了一个人,袖子一挥撒了不知什么药粉,我们就都晕倒了。夫人呢,夫人可还安好?”

白义抿唇,没有回答她,对身后人道:“带他们回去,请袁先生医治,我去见大人。”

得知事情经过,梅清臣的心口宛如被人灼烧。

董士成,是他。

当初带秀娘离开后,他便暗中将董士成做过山贼的事捅给了地方,即便是旧朝之事,地方太守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但竟让他逃到现在。

这个董士成,有点本事。

白义看到大人的眼中似乎有阴云翻滚,黑沉沉的碾压过来,极度阴沉可怕,犹如深渊地谭,仿佛能将一切都吸入进去。

白义赶忙底下头不敢看他。

梅清臣静思片刻,随即布置:“拿我的鱼符去找江筒,封锁京城,不得让任何人进出。”

“调集府上所有力量,与羽林军一起,全城搜捕。”

白义顿首,“是。”

他心中惊恐不已,大人这种私调羽林军的行为,与谋反有何区别。

他知道大人一直有这种力量,但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用了出来。

当江筒接到丞相的鱼符,他握在手里,看了又看,手下在等着他的命令。

他本该是直接听命于皇上的羽林军统领,但丞相的鱼符在此,他难道可以不听吗。

不经皇上调遣私自出动羽林军,是什么后果。

江筒眸中闪过挣扎。

最终,他将鱼符放在桌上,“布防,不许任何一个人进出!”

江筒内心衡量过后,还是决定这么办,皇上身体越发不好了,已经许久不上朝,而丞相大人还很年轻,身子骨也好,若真是另外一种结果……

京城之内,除了以皇宫为中心的街坊,还保留了不少村落,世代守卫皇陵。

兰秀娘就在其中这样一个村子。

她感到很迷惑。

这是哪?

有人吗。

兰秀娘起身寻人,掀开被子下床,忽然一阵叮铃之声,只听铃音,她便觉得一阵心慌,低头,看到腰间有一串铃铛,上刻她不认识的符文,尾部有长长的穗子。

这是什么。

好烦。

她伸手解下,将铃铛抛远,这下,再没有烦扰的铃音,心也静了许多。

农房外,立着两个人。

“赫达干大人,我们的人全都死了,现在又出不了京城,该如何是好。”

董士成依然不习惯这个称呼,他皱皱眉:“在这儿叫我董士成。”

“是,董大人。”

“那药怎么用?”

“药需在第一、三、七日饮用,其间一直佩戴铃铛,佩戴的时间越长,听的越久,效果越好,但到了一定程度,会让人失魂,渐渐痴傻。”

董士成眉心紧皱,他当然不会让秀娘痴傻。

再给他几天,他会带她逃出京城,去往北疆,到了那儿,他们就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他不会再让她服药,告诉她一切。

他这样告诉自己,可总不由得想起这次重逢,与她第一次谈话。

兰秀娘晕过去,再醒来后,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她的床边,坐着一个人,是董士成。

她吓了一跳。

她想起晕过去之前,董士成唤自己的名字,那种感觉毛刺刺的,仿佛被人用羽毛刮过背脊。

“董大哥,你……”

董士成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肚子上。

“几个月了。”

兰秀娘故作轻松:“算起来快六个月了,董大哥……啊你……”

董士成突然向她伸过来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孕肚上。

兰秀娘惊的浑身一抖,伸手要去拨开他,却被他另一只大掌钳住,力气很大,带着厚茧,攥的她手腕很疼。

他的目光又浓又黑,如鹰隼般锐利,是她不曾见过的凶狠,仿佛与之前的董士成是两个人。

她又好像见过,在肉铺那会,她的手指破了。

她想到他做过山贼,是亡命之徒,根本不是她以为的老实忠厚之人,如今,她落在了他手上,而她,还曾负了他,她心脏狂跳,连叫也不敢叫,努力维持表面和谐:“董大哥,有时候他还会动呢。”

董士成忽然加重了放在她孕肚上的手。

兰秀娘浑身一颤,紧张的不行,他会不会对她的孩儿不利。

“董大哥,请你别这样……”

董士成多想将手底下的孽种弄死,可这会伤害到她,即便是这样,他仍不忍她受苦。

他收回了手。

兰秀娘暗中吐出一口气,只是他另一只攥着她手腕的手仍没放开。

“秀娘,当初你离开我,跟那个男人跑了,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敲在兰秀娘的心上,如同打鼓。

兰秀娘勉强笑了笑:“发生那种事,我也没什么好辩解的,是我有愧于你,但好在我们免了牢狱之灾,也不用颠沛流离,他毕竟是晞光,就是希狗他爹,当时我们也还未成亲,我跟他还是夫妻,便跟他回去也未尝不可……”

董士成笑了笑,眼神森冷,胸腔震动,引得兰秀娘微微发颤。

“秀娘,何必说的这般冠冕堂皇,难道不是因为他做了丞相,你趋炎附势,抛弃了我吗。”

兰秀娘被她说中,可又带几分委屈,她这样做不对吗,当梅清臣失踪后,她便不相信感情了。

她想活着,把晞光好好养大。

兰秀娘的嗓子有些发干,低垂着眉,扑闪的睫毛遮盖着水润的杏眸,“董士成,从一开始,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什么样人么,村里许多人说的没错,我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好,在答应跟你成亲时,我告诉过你。”

董士成内心震动。

他不敢想象自己从小爱慕到大的姑娘,竟然这样说。

他想起秀娘刚答应自己时说的,她说:“董大哥,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没那么冰清玉洁、三贞九烈,我之前跟人相看过,也做过富贵之人的女婢,当初你第一次跟我说我就是嫌你没钱。我的观念中,希狗是第一位的,但只要嫁给你,我必定跟你好好过日子,你也不许再看别的女人一眼,这些,你要娶我之前,要想清楚。”

当时他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哪里还管过往,何况当时乱世,他自己都被逼上贼路,何故怪她的过去。

再者,他也没她想象的忠厚老实,曾断过她的路。

在他心目中,秀娘一直是他心里的小姑娘,他看着她慢慢长大,是他内心的净地,她嫁给自己前夜做下的错事,将他心里的纯净之地污化,令他愤怒——秀娘不该是这样,她该永远是那个俏生生的,纯洁无比的小姑娘

董士成扯住她的胳膊,一把拉入怀里,强有力的臂膀扣住她的后腰,令她无法动弹,愤怒低吼:“秀娘,我不许你自甘堕落!跟我走,我们去北疆,我在北疆有一番成就,可以护你富贵无虞。”

兰秀娘没有一点挣扎的空间,脸蛋贴在他坚硬的胸口,董士成犹如一头野兽,陌生强烈的男性气息将她包围,令她害怕,这一瞬间,她想到了梅清臣,他怎么还没来救她。

眼泪不由自主的掉落,兰秀娘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推拒他,哀求道:“董大哥,是我对不起你,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其他的,但是我不能跟你走,我……我心里依然念着我相公的。”

董士成双目涌现出愤怒,他粗喘着,浑身肌肉绷紧,大掌似乎要将她揉碎:“你说什么,你心悦他,你难道忘了他抛弃你们母子七年,你忘了你这七年怎么过来的,你又知道他如何对付我的,我们成亲之前那晚,是他做了手脚,我后来寻到县府里的下人,才知梅清臣的人换了府上的酒,是他诱骗了你!”

兰秀娘愣住,什么?——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收尾中,下个月就不日六了,随榜更,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们,到时候抽奖回馈

第63章 第 63 章 来不及了

当初, 董士成被释放回到肉铺,推开他们的新房,见到男人抱着秀娘亲吻的画面, 他浑身快要炸了。

那本来该在怀里点燃的娇红,被别的男人玷污。

可是在梅清臣面前,他无能为力。

他是丞相。

他身边有一顶一的高手。

打不过, 争不过。

他早就知道梅清臣绝不能回来,他一旦回来,秀娘就会被夺走。

是以,他一直防备着。

后来她走之后, 他始终不信秀娘会背叛他,他潜入县府,寻到了线索,欣喜若狂,想要去追秀娘,告诉她真相, 可随之而来是衙门的通缉。

他敢肯定, 又是梅清臣的手笔。

他嫉恨他权势滔天,又痛恨自己无力。

好在苍天给了他另外一条路,他误打误撞救了可汗的小王子, 被封了北疆将军,几次与大郢交战,立下战功, 成为了北疆的赫达干大人。

如今, 他也有了权势。

秀娘想要的,他也可以给。

但现在她又说,她心悦梅清臣。

董士成痛苦不堪, 狼狈落寞,这些情绪席卷而来,令他狂怒。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结果。

毕竟大郢京城富饶,北疆再好也不过北狄未开化的地方,她会不愿意去。

再者,从梅清臣手里夺走晞光也不容易。

所以,他备了杀手锏。

如果她不愿,他自有办法让她去。

董士成逼视着怀里的女人,“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兰秀娘泪眼模糊,悔恨不已,当初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一个老实人。

她到底还是受到了惩罚——老实人的报复

如若以前,她或许会走,到哪活不是活。

但她已经贪恋当下,如何还肯走。

这里有她的家,她才与梅清臣互通心意,晞光还小,肚子里还有个更小的,怎么能走,余生她如何放下这里的牵挂。

兰秀娘试图唤起他的怜悯之心,声音柔软,也不再推拒他,反而向他靠近,“董大哥,过去种种,都是我不好,看在我爹帮过你家的份上,原谅我吧,你现在的身份来这儿不好办,我可以帮你,帮你平安回到北疆,你娶个温柔可意的女子,安稳度日,会幸福的。董大哥,这样好不好。”

“不好!”

董士成双目赤红,已再无耐心。

他将她一把推到床上,压了上去。

兰秀娘双手护着肚子,好在他没有圧实,再往上看去,他手里竟多了一个铃铛。

她有些不知所措。

“秀娘,最后一次机会,跟不跟我走?”

兰秀娘闭眼,又有几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董大哥,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能走……”

“叮铃铃——”

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

兰秀娘渐渐松弛下来,眼前也逐渐模糊,一个声音在慢慢注入她的耳中。

“秀娘,我是董士成,你的相公,你已经嫁给我了,你的前夫梅清臣抛弃你母子七年,功成名就,他回来之后,夺走了你的儿子希狗,我们无法与之抗争,你现在肚子里怀着的,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我们过得很幸福。”

……

董士成进入房间,看着坐在床边怔忪的人,还有丢在地上的铃铛,眼睛微眯,快步过去捡起,走向兰秀娘。

“秀娘,你好些了吗?”

“嗯,我没事。”

董士成伸手将她环住,他五大三粗,几乎将她罩住。

兰秀娘有些不适,听到他道:“别害怕秀娘,为夫只是给你系上铃铛,这是我们的定情之物。”

定情之物?

兰秀娘有些疑惑,但也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看他给自己重新系上铃铛,秀眉一蹙,十分不满:“这个铃铛响起来很烦人,听得我不舒服。”

“只是铃铛,难道秀娘不要我们的定情之物。”

兰秀娘安抚的将手放在他的大掌上:“好吧。”

董士成对她不错,总给她送东西,当初没少照顾他们母子。

母子……希狗,希狗被梅清臣带走了,那个一走七年的男人,竟然把她的宝贝儿子抢走了,想到这里,她就慌的不行。

“相公,我要把希狗带回去。”

董士成搂住她,发出满足的喟叹,他等这一刻太久。

“我们这次来京便是来找希狗的,可是梅清臣他仗势欺人,不见我们,还让人打我……”

董士成说着,伸手解腰带。

兰秀娘有些不知所措,忙移开眼睛。

“你看看,秀娘,这儿。”

董士成说着,粗粝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强行转了过来。

兰秀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他腰间,竟有一道食指长的伤口,整齐的剑伤,边缘皮肉微微翻卷,伤口依然鲜红,倒不深,随着他呼吸露出里面的肉。

兰秀娘惊呼一声:“怎么不包扎。”

“没事。”

“我帮你包。”兰秀娘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问:“这是梅清臣弄得?”

董士成站着,上身赤裸,兰秀娘坐在床边,在他肌肉蝤蛴的腹前,她的头离自己很近。

她的动作很小心也很娴熟,她每碰自己一下,他都升起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兰秀娘鼓着腮帮子,咬着牙,恨的不行,谁能想少年夫妻,梅清臣忽然就走了,又突然回来,还抢走了她相依为命的孩子。

如今,他们来要孩子,他又让人打了她相公一顿。

兰秀娘呼吸都重了些:“就算是做了丞相,也要讲道理,怎么能打人,不若我们告到官府去,再不行,让皇帝老儿评评理。”

董士成被她所说吸取一点注意力,北疆虽比不上大郢,他在其中也涨了不少见识,明白了权势的滋味,民告官,简直是笑话。

“秀娘,告去官府,怕还没递过去状子,就被梅清臣给抓了。他现在在全城搜捕我们,我们连花树村都回不去了。”

兰秀娘怒不可遏,挥了下手:“真是个阴毒之人,好歹我与他……”她及时止住,她已经嫁给董士成了,不能在他面前总提梅清臣。

董士成深深吸紧小腹,喉间滚动,他转身拿过衣衫披上,掩盖。

兰秀娘失望的坐着,可是希狗,她的儿,难道此生再无相见的可能了吗。

董士成观她神色,怎不知她所想,他搂过她的肩膀,将她按在怀里,大手几乎能包住她整个头颅。

兰秀娘依然有些紧张不适,她心里觉得古怪,两人孩子都有了,她怎么好像有点排斥他的亲近呢。

“其实让希狗留在这儿也好,他们父子血浓于水,梅清臣再不是东西,也不会对希狗不好,我打听他现在是太子陪读,读书很好,将来一定很有出息。”

兰秀娘听到这些,心里有了几分安慰,她就知道希狗那孩子是块读书的料子,他在这儿的确能过得很好,可是他要想她呢,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难道就要这样割舍。

董士成伸手捂住伤口,喉间透出些许呻吟。

兰秀娘看过去,关心道:“伤口疼?”

“嗯,有一点,我差点没逃回来,如今我们也无处可去,秀娘,是我没用,无法带回希狗。”董士成垂头丧气。

兰秀娘心中失望,可也没法开口再让董士成去找梅清臣。

“相公,不若我去找他,我是希狗的娘,他或许会看在这点情面上让我见见希狗,哪怕带不回去,见一面也成。”

董士成眉目微敛,见面当然不能见面。

他们此生,再也不必见面。

他松开她,坐在一旁,垂下不语。

兰秀娘看他的状态,提心吊胆,不免靠过去,问他怎么了。

“秀娘,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们这个孩子。”

董士成忽然说。

兰秀娘一愣,忙道:“士成,你怎么这样说,我怎么会不要我们的孩子。”她抚上凸起的肚子,心如刀割,这也是她的孩儿,手心手背都是肉。

“现在梅清臣在到处抓我们,他但凡还有一点良心,都不可能这样做,万一你被伤到,我们的孩子也……秀娘,我很看重这个孩儿,我的第一个孩子,你别不要他。”

董士成说到近乎哽咽,张臂将她搂入怀里,紧紧的。

兰秀娘动摇了。

是啊,董士成已经尽力了,他们从花树村一路到京城来,应该吃了不少苦。

应该……

她有些迷茫,为什么她说应该,为什么她没有一点路上的记忆。

好像她的记忆,停滞在她去祭奠爹的坟头前了。

如今她已经有了五六个月的身孕,起码距离那时已有半年多。

她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士成,我好像有些失忆了……”

“叮铃铃——”

董士成的抱她的动作触动了她腰间的铃铛,又是一阵心烦,让她什么事也想不了,只好闭眼凝神,半晌,她道:“那我们离开吧。”

人总要向前看,活着,才能有机会。

董士成的下巴搁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听到她说的,他会心一笑。

他的秀娘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