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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爷的乡野妻 似宫 18629 字 1个月前

他嗅着她香甜的味道,藏了十多年的渴望冒出了头,忍不住低头亲了过去。

兰秀娘瑟缩了一下,他身上浓烈的气息让她不适,她有些说不上来的抗拒。

她推了他一把:“小心我的肚子,快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莽撞。”

董士成被她推开,可她说的又很有道理,他只能笑着道歉。

他的心里却微微刺痛,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好在,秀娘终于肯跟他走了。

羽林军的异动还是传到了泰和殿。

皇后正在皇上这儿侍疾。

听到梅清臣动用羽林军封锁京城,她心中大骇。

好在梅清臣还给了她理由,是为了寻找她夫人。

虞洛真透过屏风和门口的缝隙看向里面,明黄的床榻上,萧东君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最近,清醒的次数越发少了,曹德嘉说,已无回天之力。

只有她一人侍疾,除她之外,无人知晓皇上已病入膏肓。

她的贴身丫鬟悄声问:“皇后娘娘,要将此事告诉皇上吗。”

虞洛真神情微动,告诉皇上,还有何用。

梅清臣要是真想反,眼下谁还能制止他。

自己当初也算间接伤害过他夫人兰秀娘,反正也阻止不了他,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去告诉丞相,皇上和我相信他,若还有什么需要,调遣便是。”

她相信梅清臣,绝非背信弃义之人。

这句话很快传到了梅清臣的耳中。

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好在皇后深明大义。

已经过去了十个时辰,从昨日到今晨。

梅清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事重重。

门口有动静的一刻,他立马起身看过去,见白义进来,目随他动,心底甚至不敢期待。

“大人,审问结果出来了,董士成和这群人来自北疆,他们是北疆可汗身边最得力的武士团,董士成在北疆有另外的身份,被称为赫达干。董士成共带十五人,对北疆可汗声称来京侦查,他们目前只有一个漏网之鱼,应该和董士成在一起,现在已经锁定方向,在城外西南方向村落之中。”

只听到赫达干这个名字,梅清臣眉狠狠压了下来,原来之前北疆之乱,那个所向披靡的汉人将军赫达干,竟然是董士成。

当初真该杀了他。

“继续搜,现在谁在前面指挥?”

“是江统领。”

“我去换他,让他休息。”

梅清臣说罢就要出去。

白义连阻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大人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再这么下去,夫人没找到,身子会熬坏。

与此同时,林平匆忙进来,与梅清臣在门口相遇。

林平低头汇报:“大人,属下已经拦不住小公子,他要找夫人。”

梅清臣站定,最终叹息一声,返回坐下,“带他来见我。”

晞光聪慧,不如直接告诉他,是非由他审判。

林平一走,梅清臣对白义抬了下手,白义便离开。

没多久,晞光从外面快步跑进来,小脸苍白,眼中含着泪水。

他一进门便喊:“我娘呢,我娘去哪了!她失踪了对不对,你现在找她。”

自昨晚他从宫里回来后去娘那儿请安,没见到人,再见府上人均神色惶恐,林平对他欲言又止,他觉得事情不对起来。

一夜过去,他仍见不到娘,爹还给他告了假,说不必进宫。

他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他无法接受的后果。

娘失踪了!

莫非娘不要他自己走了!

梅清臣一把将晞光抱了起来,紧紧的,声音沙哑哽咽:“是爹不好,没有护得住你娘,是董士成,掠走了她。目前还没有出京城,我正在全力搜寻,晞光,相信爹好不好,我会找到你娘的。”

虽然不是娘不要他了,晞光仍震惊悲痛,眼泪簌簌往下掉,不要钱似得。

他抽抽噎噎的,仍不停问:“董叔叔?他怎么会掠走娘,他对我和娘一直很好。”

梅清臣伸手用袖子给他拭泪,另一只手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都怪爹,当初爹从他身边抢走了你娘,他怀恨在心,如今做了北疆的将军,便回来强行掳走你娘,因他和他的人用了些北疆手段,我的人一时不察,被他钻了空子,总之,是爹没有护好你娘,你要怪,就怪爹。”

梅晞光瞪大了眼,眼里全是愤怒:“我娘喜欢谁,要跟谁,是我娘的选择,董士成再喜欢我娘,也不该如此不顾我娘的意愿,他这与强盗有何区别!”

梅清臣有些诧异,他本以为以晞光对他的态度,一定恨极他,维护对他们母子多有照顾的董士成。

若是晞光知道自己也用了不耻的手段才让他娘跟他进京,大概就不是这个态度了,梅清臣心中仿佛有一把刀在割。

梅晞光不哭了,自己拿起梅清臣的袖子擦干眼泪:“那现在爹有线索了吗?”

“嗯,有了方向,相信我,晞光,我会找到你娘的。”梅清臣认真看着他,保证道。

梅晞光看了他一会,“我相信爹,我要跟你一起去找娘。”

梅清臣下意识想拒绝,秀娘已被掠走,晞光是不能再出事的。

但他想到秀娘说过,家人之间要坦诚、真挚,他理解晞光寻母的焦灼……忽然,梅清臣捂住心口,一时疼痛难忍,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

梅晞光吓了一跳,连忙叫道:“爹,爹你怎么了!”

梅清臣握住他的小手,摇了摇头,平静下来:“我没事。”

梅晞光看向爹的眼,他的眼又红又湿,狼狈与悲怆清晰可见,他还从未见过爹这样。

“爹,你怎么了。”他小声问,抽出自己的小手绢给他擦汗。

梅清臣张口欲说,嘴唇却不由自主的蠕动起来,他一把将晞光抱住,泣不成声:“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当初我突然失踪,秀娘一定找疯了吧,她一个女人,一没势力二没钱财,该是多么焦急无助,是我不好,晞光……”如今秀娘不过失踪一日,他便如此,当初秀娘她又经历过怎样的苦痛。

梅晞光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震颤,认爹之后,他虽对他心有偏见,但他不得不承认,梅清臣强大,符合他对父亲的幻想,他该是遮天蔽日的存在,而现在,他因为体会到娘当年的辛苦,哭的像个孩子。

他伸手回抱住爹,像他拍自己一样轻轻拍了拍他,被他感染,也哽咽起来:“爹,只怪这世道不公,爹也不是自己要走的,我想,娘应该不会怪你。”

那日收了梅清臣的小木剑,晞光回去之后沉默看了它好久,把林平叫过来,问了爹的过去。

林平知道的不多,但凭只言片语,他也能想象其中艰难。

梅清臣身躯微微一震,起身直面他,一双通红的眼睛:“晞光,你……”

梅晞光别开眼睛,眼泪仍“啪嗒啪嗒”往下掉,“爹,我们去找娘吧。”

“好。”

梅清臣身上一轻,仿佛被拿掉了无形的枷锁。

秀娘还在等他。

他有了如今的权势,就是为了他们母子的。

他一定可以找到她。

此时兰秀娘所在的农屋里。

她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桌前。

太多的不正常了。

董士成很怕她出去,连去院子都不行。

她闹了脾气,说孕妇要多晒太阳,董士成也只开了门,让她坐在门口。

“董士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抗拒着来自腰间烦躁的铃音,问院子里正劈柴准备做饭的汉子。

大雨之后,烈日炎炎,屋外的汉子只穿一件薄衣,背上已湿透,听到屋里妇人所言,他笑的憨厚,冷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秀娘,我怎么会瞒你。”

兰秀娘看着他熟悉的表情,心里放松些许,是啊,董士成是村里有名的老实人,吃亏了都不说话的那种,他怎么有胆量骗她呢。

“我真因为生病才不记得许多事的?”

她又问。

“噼啪”一声,圆木整齐裂成两半,看起来非常容易。

董士成将柴捡起,码在一旁,“是,秀娘,不要总是想这些事,大夫说想多了对你无益。”

“哦。”

柴已经差不多了,他抬手擦擦汗,准备做饭。

这样的日子,是他梦寐以求的,他做过多少个与秀娘过平淡日子的梦。

现在,终于实现了。

他饭做到一半,忽然一颗石子落在董士成脚边,他抬头,看到了北疆武士。

他往屋里看了眼,见她没注意这里,走了出去。

“怎么样?”

“董大人,我们被发现了,大郢的羽林军正大批量往这边集结,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这里。”

“有多少?”

“没有一万也有五千。”

董士成粗眉一竖,这个梅清臣到底是丞相还是皇上,为何能随意调动大批量羽林军,竟这般权势滔天。

他低估了他。

走,已经来不及了。

本来昨日就该走,只因秀娘说不舒服,他也只好没动,错失良机。

“董大人,该如何是好?”武士焦急不安。

董士成沉默一会,道:“你走吧,不要管我们了。”

“你……”

“你走吧。”

“可是圣女大人说过,若我不能安全把你带回去,就要我脑袋落地。”

“我不会回去,除非你杀了我。”董士成眼神冷漠坚决的看他。

武士再三衡量,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董士成回到院子,脸上的表情已柔和许多。

就算回不去又如何,这样的日子,他愿意过一天算一天。

何况,他现在有秀娘。

这是梅清臣的软肋。

说不定他既可以带秀娘离开,还可以趁此脱离北疆的掌控。

思定,他回到屋里,却见里面乱七八糟。

兰秀娘正把他的包袱全倒出来丢在床上。

他一怔。

第64章 第 64 章 我就死在你面前

兰秀娘一直觉得烦躁、恐慌, 大概与孕期有关。

她抚了抚肚子,这个孩子很乖巧,基本不闹腾, 她没多少感觉。

只抬抬手,腰间的铃铛又响了起来,她仿佛被人扎了一下似得, 立马扯下铃铛,丢在一边。

什么定情信物。

董士成到底在瞒她什么。

她向外看了眼,刚才正烧火做饭的人不见了。

目光寻觅,她定在一个深青的包裹上。

包裹里的东西被她一样样捡出来, 有纹饰奇怪的匕首,一个牛皮水囊,还有一个漆盒。

她将漆盒打开,用力过猛,里面零碎的东西撒了一地。

她讶然,这都是……什么。

董士成不知何时回来了, 他默默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来, 堆在桌子上,一样样装回盒子里。

兰秀娘不禁好奇:“这都是什么?”

她看着有点眼熟。

他手里正叠着一张旧帕,布料已渡上岁月的黄色, 像被使用了许久,听到她问,他扯了扯唇, 眉眼温柔:“是你给我的手绢。”

她给的?她怎么不记得。

“是你十岁左右的时候, 我被别人推到了沟子里,划伤了脸,你给我用的。”

好像有点印象, 是有这么一回事,这么久远,这帕子他竟然还留着,兰秀娘有些惊讶。

“还有这个桃木手串,我们成亲前,你送我的,你还给我做了身衣裳,可惜……”

兰秀娘心里像是有什么在缓缓流动,董士成很在意她,收集了有关于她的所有旧物。

“还有这支木簪,是你跟梅清臣成亲时,我自己雕的,可惜,没机会送给你,梅清臣给我使绊子,让人找我麻烦,他从来就是个伪君子,若是当初能告诉你就好了。”

兰秀娘只听到梅清臣三个字就皱起了眉,原来是这样,她年轻时眼瞎,被他骗的团团转,她早就不在意他了。

再看看正在小心收纳她那些旧物的董士成,她上前,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他的肩膀热烫有力,宽厚扎实,显得她的手又小又白,她的手怎么这样好看了,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连茧子都没有,玉葱一般,一定是董士成什么都不让她做,兰秀娘心想,她该对他好点的,少发些脾气,能找到这样一个疼爱自己的男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的靠近让董士成绷紧了身子。

“相公,我知道你疼我,梅清臣真不是个东西,他还抢走了我的晞光……”兰秀娘想起儿子便眼睛湿润,忍不住哽咽。

董士成微微压下眼睑,晞光?他扫到她腰间的铃铛不见了。

“士成,我们回去吧,现在就走好不好。”趁她还没改主意,既然带不走她儿,惹不起梅清臣,往后就他们三人好好过日子。

董士成叹息一声,“走不了了,秀娘,梅清臣已经带人追过来了,刚才村里的人告诉我的。”

“什么!我都不跟他要回晞……希狗了……”她忽然停顿下来,她叫的谁,晞光,晞光是谁?

董士成察觉她的异常,大掌包裹住肩膀上的手,眼神带了几分坚定:“秀娘,他不过是不愿看到我罢了,到时候,我出去,你是希狗的娘,梅清臣再不是东西,也不会对你动手。”

“不要!”兰秀娘立马拒绝,“你说什么呢,我是那种只顾自己苟活的人吗,若他来了,我跟你一起去见他。”

她两眼一瞪,铁骨铮铮道:“我们是夫妻,要永远一起应对。”

董士成一把将她抱入怀里,微微颤抖,这样的梦,哪怕只有一天,他也愿意做下去。

他找到被她藏起来的铃铛,重新系在她腰间,“好,我们一家人,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兰秀娘听得心肝一颤,不由得有些打退堂鼓。

为什么要一起死,一起活着不更好吗。

怪,还是觉得好怪。

还有,非要给她系上这破铃铛。

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定情信物,她才不信。

……

“大人,找到了。”

已经两日没有合眼的梅清臣,终于等来了期盼的消息。

与他一起等消息的晞光在他臂弯里睡着了,他就这样一直抱着他两个时辰。

说话的动静还是惊动了晞光,他身子一抽搐,猛然惊醒,眼睛还未睁开,就问了出去:“找到了吗?”

白义又答了一遍。

晞光高兴的直起身子,才发现自己还在梅清臣怀里,他微微惊讶,难道自己睡着了,爹就这样一直抱着他……

梅清臣将他放下,站了起来。

他的面容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然清明:“立马带我过去。”

梅晞光跟道:“我也去。”

不等他们出门,张耽急匆匆来到门口:“大人,兵部尚书求见。”

兵部?

梅清臣压着眉,让白义带晞光先下去。

兵部尚书是梅清臣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京城全城戒严,羽林军在四处调集,有加急军报,本该直呈皇上,皇后却让他来找丞相。

其中意味,他不敢揣摩,只简洁汇报了情况。

北疆三日前有五百人的精悍骑兵进入了中原,往京城这边奔袭而来,带兵的是北疆圣女,北疆驻守的周崇凯、周瑛兄妹没防住。

北疆这支骑兵,定与董士成有关。

能镇得住北疆铁骑的,京城唯有一人,周逢春。

他再心急秀娘,也要先稳下大郢的局势才行。

“去柱国公府。”

他要亲自找一趟周逢春。

周逢春对他的来临不意外,那道加急军报他已经知晓了。

当下梅清臣随意调集羽林军、几乎架空皇上的行为,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倒不关心谁做皇上,他只关心自己的利益,他与梅清臣一向合拍,但最近在锦束的事上,让周逢春有几分忌惮,他总担心梅清臣会为了兰秀娘抢走他的锦束,毕竟,皇上已经牵扯不住梅清臣,他给梅清臣夫妇的两个理由,就少了一个。

这不可以。

现在,机会来了,别人不知道他梅清臣到底在做什么,他是清楚的,他的夫人兰秀娘,被人掳走了。

梅清臣向他说明了来意。

周逢春有恃无恐,坐在案后,手指点在案上,闲适淡然,一点也不着急。

梅清臣道:“什么条件。”

周逢春笑了:“老夫就喜欢绝顶聪明之人,那老夫也不绕圈了,想要我做事,就答应我一件事,你绝不可以为你夫人动锦束,她早已忘却前尘,现在过得很好,即便是告诉她真相,她也不会舍弃这里,何况,我们还有孩子,想必你夫人也不愿锦束陷入漩涡之中。”

梅清臣的黑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目光注视着窗台上的一尾兰,缓缓答道:“秀娘也是这样想的,她觉得她娘,也就是程夫人,在这儿过得很好,既然岳母已经有了新生活,她不会打扰,而我也没有动机,我理解你,如果我回去时秀娘身边有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好!”周逢春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说不出的舒坦,他与梅清臣,其实骨子里是有点像的。

“不过区区五百骑兵,老夫府上的府兵便能将他们拿下,城外交给我,你放心寻你夫人去吧。”

梅清臣告辞。

待他走后,周逢春心情舒畅,连门外微小的动静都没有注意。

他没看错,梅清臣外在似清冷君子,实际就是个疯子,他哪天真造反坐上皇位他都不奇怪。

当初选择与梅清臣联合,是他做过最正确的事。

程锦束不知走了多久,回到院子,心跳才没那么厉害。

她日夜企盼着秀娘的来临。

可惜她一直没有来,只寄来一封信,信里只字不提那日的事,她失望极了。

今日春角告诉她梅清臣来了。

她现在渴望得到关于秀娘及身边人的一切消息。

所以,她在春角的帮助下,偷偷来到周逢春的书房,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那个看起来极不好惹的男人是秀娘的相公。

他明确的说,她是秀娘的娘,他的岳母。

这个信息冲击着她的脑袋,浑身颤抖,她险些没晕过去。

事情渐渐拼凑成了清晰的一块,她曾经有相公和女儿,女儿就是秀娘。

但接下来的话,又让她如坠冰窟,秀娘说她有了新生活,不会打扰。

她死死咬住唇,眼里盈满热泪,这算哪门子新生活。她觉得自己成了周逢春的妻,还与他有个儿子,以为她不愿再回到过去了吗。

不!

她才不要成为周瑛口中破坏别人家的女人,她要回去,回到那个充满药香的地方,那里才是她的家。

正心里苦楚,她又听到了另外的信息,周逢春让梅清臣寻他夫人去。

这是什么意思,秀娘难道不见了?

秀娘不见了!

这个认知让她慌乱不已,不小心碰到书房窗台上的兰花,吓得她连忙逃窜,还好没人追过来。

春角追上来。

“夫人,你怎么样。”

程锦束摇了摇头,“没事。”

“夫人,丞相夫人似乎不见了。”

程锦束身子晃了晃,还好春角扶住了她。

程锦束慌乱之间,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她伸手抓住春角的手:“春角,你带我去找丞相好不好,我想去找秀娘。”我想去找……我的女儿。

春角安抚她:“好,夫人别急,我带你去找她,但是得等到国公爷走了之后。”

“对,没错。”得避开他。

周逢春果然来找她了,说要出去一趟,让她在家乖乖等。

程锦束已经装的熟练,也没多余的话,周逢春目露失望的走了。

程锦束和春角对视一眼。

……

已是第三日。

秀娘该吃药了。

董士成在外面熬药,药味充斥整个农房。

兰秀娘坐在门口晒太阳。

董士成允许她在院子里活动。

“什么药,我怎么了?我最怕苦药。”兰秀娘问。

“你不是问我许多事想不起来了吗,这个药就是治这个的。”他不厌其烦的解释,又补充:“我特意让大夫加了炙甘草,不会太苦。”

兰秀娘狐疑,“不会是花姑开的吧,她开的可不能信,会吃死人的。”

董士成忍不住笑了,很喜欢两人这样家长里短,“不是,是县城里的王大夫。”

“他还行,他算是我爹一个不错的徒弟了。”兰秀娘放心了。

药刚倒出来,董士成忽的神色一变,对她道:“秀娘,进屋去。”

兰秀娘也感到周围有肃杀之气,想起之前答应与他共应对,但她还是挪回了屋里。

有男人,先让男人顶着。

她先看看怎么个事。

没多久,身着统一服饰的羽林军包围了这处农家小院。

董士成双臂架起,握拳,一副绷紧的战斗状态。

他虎豹般的锐眸,紧紧盯着前方,那儿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一重一轻,一急一慢,没多久,一个俊美如玉的男人,牵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出现在了院外,着装华丽矜贵。

董士成看到梅清臣,眼中迸射出强烈的恨意。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梅清臣却表情疏淡,从容不迫,以一种上位者的态度睥睨他。

“董士成,你敢强掳我夫人。”

梅晞光也喊道:“董叔叔,你之前帮过我跟我娘,我们很感激你,你怎么能拐走我娘呢。”

晞光的声音一出,屋里的兰秀娘仿若被霹雳击中。

晞光!

是晞光!

她快步走到门口,看到了小小的身影。

果真是他。

她都没注意到自己想的是晞光。

她贪婪的打量他,那是他一手养大的儿子,他穿着泛着一层幽蓝光泽的圆领袍,额上系着红蓝宝石的抹额,看起来清贵极了,她酸涩的想,晞光离开她,过得很好,比跟着她好,那她就满足了。

梅清臣也看到了门口出现的身形,见到她的那一刻,他提了三日的心总算放下来了一些。

她看着没事。

速战速决。

他背起没有牵晞光的那只手,展开,再握上,那一瞬间,羽林军齐齐动作。

“唰唰”的拔剑声响起。

这一刻,兰秀娘想起了之前与董士成说好的,他那么爱她,还千里迢迢陪她来京城寻子,又被梅清臣打了一顿,如今被她牵连陷入绝境,她怎能不管,还记得娘总说做人应义字当头。她抬步上前,挡在了董士成身前,甚至都不敢正眼看中间那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大喊道:“谁也不许伤害我相公!”

这一刻,董士成的眼中泛起温柔的涟漪。

美梦成真。

有一天,秀娘也会这样在意他。

与此同时,碎裂的是梅清臣的心脏。

他在一瞬间红了眼睛,眼里乌云密布,犹如关不住的魔煞,盯着那个挺着个孕肚挡在董士成面前,一副保护姿态的妻。

她在做什么。

又在喊谁相公。

只三天而已,她就变心了吗。

被他牵着的晞光只觉得手被握的好痛,他转头去看梅清臣,发现他背后的手掌张开,正不住颤抖。

周围的羽林军,持剑不动,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秀娘,我和儿子来接你了。”

梅清臣声音已不复之前的沉着,带着一丝祈求的意味,向兰秀娘道。

兰秀娘听到他说,有些奇怪,大着胆子看过去,见他黑沉沉的盯着自己,明明嘴上说的柔软,眼神却像是要吃了她。

兰秀娘吓了一跳,手臂都放下来一点。

怎么回事,她看到梅清臣,竟心里乱糟糟的。

这时,晞光也喊了一句:“娘,你快回来吧,我跟爹一直在找你,你被董叔叔带走了。”

他没有说董士成掳走了他娘,怕董士成一怒之下对他娘动手。

什么?

晞光在说什么。

有什么东西闪过她的脑子,她努力抓住,却在即将碰到时,听到一阵铃音。

董士成的手掌穿过她的腰侧,碰到了她腰间的铃铛,最终扶上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贴了贴,大掌托扶她的孕肚,再抬头,他如愿看到梅清臣黑浓疯狂的眼眸,快意无穷,想当初秀娘与梅清臣还未成亲时,他想去找秀娘,却见梅清臣故意当他的面搂了少女柔软的腰,目光看着他,里面满是炫耀和警告。

那时起,他就知道梅清臣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

他们的战争,早就开始了,甚至在那七年里,还在持续。

“放开她。”

梅清臣声音似平常,甚至比平时还要低些,眼中深不见底,似寒潭三千尺,在朝堂摸爬滚打十几年积攒下的实力极具压迫。

林平察觉,立马将小公子牵过来,护在一边。

兰秀娘看着他的眼眸,从头冷到脚底,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连忙伸手去揭董士成的手,却发现他贴的更紧了,身后的胸腔震动,她听到他说:“梅清臣,她明明还有一天就要嫁给我了,若非你当年用了下作手段,骗她喝下失智的酒,她怎么肯跟你走!现在秀娘已经认清了你,她不会再跟我分开,今日我们夫妇,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你有本事,就当着晞光的面,杀了我们。”

兰秀娘听糊涂了,什么当年,她到底有没有嫁给董士成?

梅清臣眼中古井无波,唯独袖下颤抖的手暴露他的内心:秀娘为何不认他,因为他当年借敬言之手给她下药强迫她一事?可怎么算强迫呢,她看到的是他,叫的是梅郎,那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爱称。

何况,她没有嫁给董士成,夫妻之间敦伦本就是正经事。

他看着秀娘,在她眼神里看到了恐慌、愤怒,还有一半的迷茫,这种眼神他最近见过,在周逢春的夫人程锦束的眼里常出现,是那种似乎忘却自己是谁的迷茫。

以秀娘的性子,怎么可能说跟董士成就跟他了呢,董士成现在也不过北疆一条走狗,哪点能比得上他。

他沉思静想,琢磨着,忽然对董士成道:“董士成,你难道就厚道么,当初我给秀娘寄去的信和钱财,都被你拦下,拿着我给的钱财再给秀娘母子,倒是好算计。”

兰秀娘感受到身后人的震颤。

她听得糊涂,梅清臣给她寄的信和钱?什么时候的事,这是什么意思,被董士成给截胡了?

董士成没想到他能查这么细,他流落玉海县做山贼那段,概因为他拿了所有积蓄做布匹生意赚钱,奈何被骗,还负债累累,情急之下,只能逼到山上做贼,顺便躲债,有次打劫,竟拦到一个信使,巧的是,信使要去的是花树村,他拿了信,里面的钱被山贼们瓜分。

他找狗头军师念了信,才知是梅清臣给她写的。

梅清臣还活着!他怎么能活着呢,还当了官。秀娘答应他,只要他挣到钱,就可以娶秀娘了,幸好这封信没有到秀娘手里。

他将信烧了个干净。

梅晞光眼里闪过诧异,竟然是这样,也就是说,当年他们本可以早些与爹相见的,是董士成暗中使坏,董叔叔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董士成被拆穿,初一慌乱,可随即低头看到秀娘迷茫的杏眼,瞬间安抚了他的心,秀娘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告诉她了又怎样。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钝痛,秀娘这样,他也没有多高兴。

他低头的瞬间,梅清臣猛地一握拳,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忽的翻墙而入,袖下一把短刀在近距离瞄准丢出,精准的插在了董士成的腿上。

董士成很快察觉到了腿上的痛意,他差点没站稳,只能松开兰秀娘,低头,看到了小腿上插着的匕首。

兰秀娘也看见了,她猛然惊醒,再不作其他思考。

她忙扶住董士成,问他伤情。

董士成只摇了摇头,握住匕首,猛地用力拔出,丢在一边,兰秀娘倒吸一口凉气,看着他小腿透过衣裳汨汨流出来的鲜血,要蹲俯下去给他包扎,却被董士成攥住了手腕。

“士成,你的伤……”

“不要紧。”

董士成直视梅清臣,坚毅硬朗的脸在见到梅清臣的表情中出出现裂痕后,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梅清臣的喉咙发紧,他目睹了秀娘对董士成的关心维护,刺痛他的眸和心脏。

怒意占据他的全身,他像以往清理每一个拦他路的人一样,对兰秀娘威胁道:“秀娘,你若是敢再碰他一下,我就废了他这条腿!”

“梅清臣,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恶毒!”兰秀娘怒骂一声,可也不得不松开了董士成。

他眉眼愠怒,对兰秀娘命令道:“秀娘,回到我的身边来。”

董士成挡在了兰秀娘面前。

“梅清臣,你为何不问问秀娘,她会选谁。”

兰秀娘听到董士成抛出的问题,又听到梅清臣的命令,心里的疑惑又乱又多像打了结。

梅清臣好像并不像董士成说的想杀她……

正想着,晞光也望着她,眼泪巴巴的喊:“娘,你回到我跟爹身边呀,你怎么了,不要晞光了吗……”

她心里跟着一紧,她怎么能不要晞光呢,那是她身上掉下的肉。

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下。

“秀娘。”身边一声温柔的呼唤,引得兰秀娘看向他。

董士成脸上带着笑,笑容惨淡,还有几分释然:“你回去吧。”

真心的。

这两日,已经圆了他从年少做到中年的梦。

让他看到,如果她真的与自己成亲,也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对他忠诚,这就足够了。

她只是因为当初被梅清臣设计,才不得不跟他走了,不是因为对他毫无感情,甚至弃如敝履。

兰秀娘眼里的泪水流的更汹涌了,她摇着头:“不,我不走,我们是夫妻,既然是夫妻,就要同甘共苦。”

她说完,也不等董士成回什么,走到董士成前面,对着梅清臣恨道:“梅清臣,我不再跟你抢孩子了,你好好待他,他是你的骨肉。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的话,就放了我和士成,我们回去,自此天涯各两端,再无相干。”

梅清臣的脸白了白,几乎不敢置信——秀娘会选择董士成

到底发生了什么。

“秀娘,我才是的你的相公,一直都是,你……”

“你不是,从你失踪开始,你就再也不是了!梅清臣,让你的人离开。”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刻着符文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她直视梅清臣:“放了我们,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第65章 第 65 章 都不是好东西

兰秀娘恍恍惚惚坐上了马车, 马车向城外奔驰。

她看着熟悉的城门,脑中闪过一些片段。

为什么心里会很难受。

明明梅清臣已经放过了他们,他们可以走了。

不知走了多久, 也不知到了哪儿,天都微微暗了下来。

车停下来,车帘掀开, 露出董士成一张疲惫的脸,他的小腿仍流着血,几乎将整个裤管湿透。

兰秀娘想提醒他该包扎,董士成却比她先一步道:“怎么哭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脸, 湿漉漉的。

“我……”不知道。

董士成叹息一声。

就算跟他去了北疆,那她想起来以后呢,他总不能给她灌一辈子的药,那他成什么了。

他本该恨她的,恨她这样狠心,明明都答应了自己, 还与梅清臣背叛自己。

可这几日农家小院的平淡日子, 他心里的恨逐渐淡去,他明白,就算秀娘嫁给他, 也不过是这样过日子罢了,她永远不会爱上他,他与她成亲的愿望得到满足, 就会奢求更多的东西, 再往后,又会如何呢。

况且,现在两人有了那么多外在阻隔, 他与她都回不到过去。

这一刻,董士成认命了。

兰秀娘正不知所措时,见董士成向她伸手过来,她下意识躲,董士成愣住,苦笑:“我帮你解下这个铃铛。”

她才不动,任凭他解下她腰间的铃铛,似乎他拿走的那一瞬间,兰秀娘轻松了不少。

董士成眼眶微红:“对不起秀娘,是我骗了你。”

兰秀娘却没有多意外,反而伸手按住他的:“我知道你骗了我,但我们是夫妻,我不在乎。”

她已经嫁给他了,其他人就不算数了,她劝自己。

“嗯,我知道了。”

董士成笑了笑,硬汉的脸上苦涩不已。

兰秀娘看着他,也不知如何安慰。

忽然地面传来震动,似乎有千军万马正在往这里奔袭,她一惊,向车外看去,却见西北方向,沙尘滚滚,一排黑影正卷着黄土往这儿来。

像是……军队!

董士成也骤然绷紧,看清来者之后,眉心挤出一道仿佛不见底的沟壑。

竟然是她……

与此同时,另一边,他们来的方向,亦然出现了一支军队,正是梅清臣带领的羽林军。

当时对峙之时,兰秀娘以死相逼,梅清臣几乎要气绝过去,可白义急急来报,说周逢春背信弃义,竟突然撤军回城,还说他不守信用,逼他交出锦束。

梅清臣咬了咬牙,暂时放弃了这里,找来兵部尚书,与他一起带兵迎敌,对付北疆铁骑。

他走前抱着哭爹喊娘的晞光,只留了一句话给她:“秀娘,我会来找你的,你逃不走的。”

程锦束没想到自己从柱国公府逃出来这样容易。

起初,她和春角选了后门作为突破点。

两人手里各拿一根棍子。

用国公夫人的身份挥退一些不相干的人后,程锦束直面守护后门的侍卫。

“请夫人回去,没有国公爷的命令,夫人不能出去。”

程锦束就知道不可能,周逢春怎么肯放过她,他就是个魔鬼。

春角已拿着棍子冲了上去,她大惊,见那侍卫连剑鞘都没拔,只抵了一下,春角就摔在地上,滚了三滚。

程锦束一时气急,也冲了上去。

侍卫当然不敢与国公夫人对峙,闪身躲开,却没想到夫人手里那根棍子像是早就预判到了一样,狠狠敲了下来,正中他的百会穴,一下人便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程锦束仍保持着握着棍子的姿势,愣愣看着倒在地上的侍卫,脑中忽的闪现过许多片段。

春角躺在地上看她,也是一脸呆样:“夫人,你……”

他们很快引来了府上其他侍卫的注意,这回,侍卫们不敢再大意,动手拦截。

程锦束身子自发的用脑中的那些招式片段对上他们。

春角已目瞪口呆,夫人明明连个茶壶都提的费劲,抡起棍子来却都出了残影,力气看着也不大,却极富技巧性,轻轻一拨,那五大三粗的侍卫就倒在地上痛呼。

程锦束收起棍子,跑过来拉起地上的春角,又瞧见门口的马,“走!”

当这里的消息报到周逢春那里,他正在城外设防。

一听锦束逃走,还打伤了人,顿时牙呲目裂,大吼一声:“梅清臣,你敢负我!”

随即,他再不管什么抗敌之事,带兵回去找梅清臣。

他刚入城门,就见梅清臣和兵部尚书吕才仁带羽林军出城。

他挥刀直向梅清臣。

梅清臣未动,冷淡看他:“周逢春,你竟不顾京城安危,私自撤兵。”

周逢春一愣,没想到他先发制人。

他随即怒道:“梅清臣,你少血口喷人,你明明答应我不动锦束,我一走你就改了主意,你这个言而无信之人,拿命来!”

他说着,就驾马挥刀向梅清臣砍去。

梅清臣身后的兵部尚书吕才仁,见状立马上前,手里握住方天画戟,提马应对,两方错开,吕才仁斥道:“柱国公既然领了军令,却不执行,为了儿女私情阻拦丞相出军,莫非柱国公要造反不成。”

周逢春差点被他气笑了,造反,到底是谁在造反。

真是倒反天罡!

可他自负,也不过带出来精兵二百,梅清臣和吕才仁带了五千羽林军,根本无法应对。

他们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城去。

没法找梅清臣算账,周逢春等他们出城,骂骂咧咧的重新入城,急急要回国公府去看。

却不想没走一里,便见他正寻找的人骑马奔来,手里还握着一根红缨长枪,是府上的侍卫统一发的。

她骑马的动作娴熟,一手握缰绳,一手握红缨枪,微微侧身,目光坚定的望着前方,眼中光芒正盛,脸庞英气,周逢春心里“咚咚”直跳,像是回到了年少,不由得痴痴叫了一声“锦束”。

程锦束看到了周逢春,只是冷瞥一眼,从他身边擦过,继续骑马向前。

周逢春愣怔片刻,倏地调转马头,跟了上去。

“锦束,你去哪,等等我!”

程锦束纵马奔驰,可到底比不过周逢春的汗血宝马,没多久就被追了上来。

程锦束见状,斥道:“好个英勇忠君的柱国公,大敌当前,竟然说退就退,师父若知道,定要打断你的腿。”

“是了是了,是我的错,锦束,你……”都记起来了?

他腆着脸紧紧跟着,这一刻却没有多难过,心里万分欢喜,她好起来了,好起来就好。

他太怀念她好的时候的样子。

程锦束冷哼一声,忽的夹紧马腹,疾驰而去。

周逢春见状立马紧跟。

黄沙漫漫,狼烟滚滚。

北疆圣女乌珠瓷带五百精骑兵,与大郢丞相梅清臣和兵部尚书吕才仁的部队两相对峙。

他们的中间,是一辆马车。

马车里,董士成向兰秀娘坦白了自己所为。

兰秀娘听他说着,记忆徐徐回归,虽不甚清晰,可也大差不差了。

她记起自己被董士成掳走的事。

好在,她被他控制失忆后的表现,似乎愉悦了董士成,让他放下了执着。

除此之外,她也记得在那处农家小院,董士成和梅清臣的对话。

之前不理解,现在她全都明白了。

她只能再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董士成和梅清臣,两人之间的暗斗。

董士成没有她想象中的老实。

梅清臣比她想象中的更坏。

她一直以为自己生悔,贪慕权贵,才醉酒之后,勾引了梅清臣,没想到他竟一边与她认兄妹,一边给她酒里下药,导致了不可挽回的错误。

她当时是极痛苦的,一边觉得亏欠董士成,一边也偶尔觉得厚脸皮占了梅清臣的丞相夫人之位。

到头来,她才是被算计的那个。

历经这么多,兰秀娘竟觉得悲哀。

这些一个个说爱她的男人,把她当做物品争来抢去,不顾她的死活。

都不是东西!

特别是梅清臣。

真是步步为营,精于算计,以他的实力,真要她,她怕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

一时,她竟不晓得梅清臣对她手下留情,是该感激还是该悲哀了。

呵……都不是省油的灯。

当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从车窗外望望那边凶悍的北疆武士,再看看另一边,梅清臣骑马带着刚才还围着他们的羽林军迎敌。

怪不得他会走,原来是有敌入侵。

她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明白大敌当前,没什么比击退敌人更重要的事。

在京这段时日,她约莫也体会到了几分家国情怀,享受这样安定平和没有战乱的日子。

而董士成,是北疆的人。

她看向他,董士成像是读懂了一般,自嘲一笑:“不过是被梅清臣追杀的走投无路罢了。”

兰秀娘脸色微晒,想跟他道歉,转念又想与她什么干系,还不是他自找的,要是他不拦着梅清臣给她的信和钱,说不定……兴许会卷钱跑路吧。

毕竟,有钱了谁还在乎男人。

“现在是什么情况。”兰秀娘问。

“不知道。”董士成坐在一旁,无精打采,仿佛事不关己。

怎么说现在两人也被两军围堵在中间,竟可以这样淡定的对话。

北疆圣女乌珠瓷望着前方黑压压一片,凸起的眉骨上,浓黑的眉毛挑起,喊道:“对方莫非就是传说中,算无遗策的梅丞相。”

“正是在下,北疆何故入侵我大郢国都。”梅清臣回复。

乌珠瓷弯唇一笑,“我还以为梅丞相是个老头子,没想到竟如此年轻貌美。”

兰秀娘一把捶在了车壁上。

董士成看了她一眼。

梅清臣未理会,他的目光盯在中间的马车上,他们在做什么!

乌珠瓷又看梅清臣身后的兵马,笑道:“看来梅丞相很在意我,派了这么多人,还以为以梅相之才,只带一百人足矣,之前听说梅相只凭十几个残兵就破了红巾军千人。”

梅清臣声线平平:“在情况不允许的情况下以少量兵力以少胜多,谓之足智多谋,在兵马充足的情况下只带少量兵力,谓之痴傻狂妄小儿之行。”

此言一出,刚到的周逢春脸上扭曲,忍不住淬道:“梅清臣你她娘在骂谁!”

转头见锦束瞧他,周逢春赶忙扯起笑脸,锦束却像是见到什么脏物一般,急急躲避,她看向中间的马车,秀娘,她的女儿,就在车里。

乌珠瓷笑了起来,“不愧是梅相,小女子佩服,不过今日小女子并非要入侵大郢国都,只想带走一个人。”

梅清臣不语。

乌珠瓷讨不到半分好处,心里失望至极,虽初衷是来带回那个不听话的木头,但没想到北境没有周逢春那个魔鬼,犹入无人之地,一路打到京城来,似乎这颗大郢的心脏唾手可得。

不过现在没机会了,甚至可能跑不了,她退而求其次,开始求和。

“梅相,我此番前来,只想带走马车里的男人,他是我北疆之人,是我的奴隶,请梅相开恩,我只带走他,绝不侵犯大郢半点百姓。”

“晚了。”梅清臣吐出两个字。

乌珠瓷笑了下,也没说什么,她跳下马,从地上捡了块石头,随手向马车砸去。

她一动作,吕才仁举起了方天画戟,梅清臣抬手示意他不要动。

事实上,这五百人,必须要放回去。

他刚得到最新战报,北疆正集结兵士聚集,意图攻入,现下北境只有周氏兄妹,两人根本不可能防得住。

战局绝不能在京城附近发生,太危险、敏感,战线需得推到它该在地方才行。

他近来的行动,也要向朝廷上下有个交代。

乌珠瓷砸完之后,扬起下巴,漂亮的眼里全是戏谑:“喂,木头,我来接你了,你不出来,我可就把你跟那谁的丑事说出来了,反正大家都要死了,死前,让大家也都乐呵乐呵。”

梅清臣微眯眼眸,威胁他。

那她还是死在这里比较好,他也不在乎那点名声。

他还未动手,马车里,董士成和兰秀娘在听到乌珠瓷的话之后,对视。

兰秀娘懂了,是跟她的事。

兰秀娘急急道:“不可让她说!董士成,你还是回北疆去吧,在大郢,已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董士成听着她赶自己,眼下的情况也没有别的办法,他知道一定要回,但还是很难受,只点点头,说了个“好”字。

“不行,我觉得梅清臣像是改了主意,他想把你们都留在这儿,董士成,你配合我。”

当梅清臣正在抉择之时,马车的车帘被掀开,走下来了两个人。

董士成手里有一把刻着符文的匕首,正抵在兰秀娘的脖颈上,胁迫她慢慢走下来。

董士成凶神恶煞的望着梅清臣,吼道:“梅清臣,你若不放我和圣女回去,你夫人和未出生的孩儿就是我们的祭品!”

梅清臣甫一见到被梅清臣挟持的秀娘,心里一下就紧绷起来,脸色也变得难堪。

吕才仁上前,小声道:“丞相,不可在此战斗,北疆正大批量集结兵马,万一我们在此缠斗,国都危矣!”

见丞相没什么反应,他又看向中间被劫持的丞相夫人:“况且,丞相夫人还在他手里,丞相,下令放他们去吧。”

乌珠瓷望着中间两个紧贴的人儿,冷笑一声,这木头还敢以心上人的命相逼迫了,就知道他不可能报仇成功,若非她想的周到,立马跟来看看,怕这木头就要死在这里。

她望向他身前的女人,模样算不上什么倾城之色,比她是差远了,还身怀六甲,这木头的品味真是一如既往的差。

她收回目光,压下心底丝丝缕缕的酸意。

梅清臣最终道:“散开,放他们走。”

早已悄然围住敌军的羽林军四散而去。

董士成看向兰秀娘,眼中已一片湿润。

他明白,自此,两人各自天涯,再无见面的可能。

他使劲看她,似乎想将她的模样刻在脑中。

“秀娘,保重。”

兰秀娘也非草木,明白这是永别,到底两人一个村子长大,后来还发生了这么多纠葛,不似亲人胜似亲人。

“董大哥,你也保重。”

董士成松开她,将她往梅清臣的方向轻推了把。

兰秀娘忽然急急叫他:“等等,那个铃铛,能不能送给我?”

她还有妙用。

董士成从袖间掏出铃铛,他最后一点用以怀念的东西,也被收走了。

“谢谢。”兰秀娘对他笑了笑。

两人背对,一个向乌珠瓷走去,一个向梅清臣走去。

董士成骑上马,跟随乌珠瓷的部队离去,乌珠瓷见他不住回头,一鞭子甩了过去,皮开肉绽,他却哼也没哼,乌珠瓷更气愤了。“还看,都是因为你,我这精骑差点折在这里!”

兰秀娘刚被董士成放开,梅清臣就翻身下马,急急向她快走,后来就狂奔起来。

吕才仁暗中惊奇,周逢春却嗤笑一声,目光继续粘在锦束身上,她回来了,那个鲜活的锦束回来了。

程锦束望着安全回归的兰秀娘,心里却越发不安起来。

她想起来了七七八八,知道是自己丢下了他们父女十多年,她又想起之前秀娘知道了她是谁,也没与她相认,认为她过得很好,她一定以为自己贪慕权贵,舍弃了他们父女。

她是个罪人。

她现在过得很好,她怎么忍心去打扰,让她想起她这个薄情寡义的娘。

她目光放远,看向逃跑的北疆精骑。

时过境迁,当年父亲忠诚的红巾军早已不复存在,她自也没有立场再去坚持那份义气。

既然女儿嫁了大郢的丞相,她不能为女儿做什么,不若守护她所在的国土。

看到女儿被梅清臣抱走,程锦束猛地一挥马鞭,马儿前蹄扬起,纵身上前跳去,疾驰而走。

周逢春见状,大吃一惊,连忙也带兵追去。

断后的吕才仁看他们走了也没拦着,刚才丞相说须得让周逢春回北境守着,让他去,圣旨不多时就会请下来。

周逢春虽犯浑,可他是北疆人眼里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只有他镇得住。

丞相用人,当是极佳。

北境,又要再起战事。

当梅清臣终于抱住了兰秀娘,心里缺憾的地方被补齐,仿佛人生就此圆满。

可他怀里的人只安分了眨眼的功夫,一阵铃音响起,她忽然用力推他,大喊:“梅清臣,你这个阴毒之人,你逼走的我相公,我要杀了你!”

她说着,手里的匕首就朝他招呼了过去。

梅清臣眉心紧皱,他身边的白义立马将她手里的匕首夺走。

兰秀娘没了武器,在他怀里扑腾,又掐又打,梅清臣却仍攥着她的手腕,温声道:“秀娘,你怎么了,我才是你相公啊。”

他想起在农院时,她奇怪的举动。

“你才不是我相公,我已经嫁给董士成了,你还抢走了我的希狗,害的我们分开,我恨你。”

梅清臣心里仿佛被人插上一把刀子,她每说一个字,刀子就转动一下。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