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再起风云
兰秀娘忐忑的回到家中, 见梅清臣正在树下的竹椅上看书,他单手握着书卷,一手支着下巴, 双腿交叠垂下,动作恣意潇洒,却又不逾矩, 反显儒雅。
兰秀娘直直往屋里走。
“我回来了。”极其小声。
“过来。”
身后之人淡声命令,兰秀娘扯扯唇角,走了过去,醋缸终究是躲不掉的。
梅清臣拉住她的手, 一拽,轻而易举的将人拉入怀里,兰秀娘看向他手里的书,好在不是什么艳情话本了。
她看那本子纯属娱乐,但梅清臣看纯学习啊。
“当年,娘子想对柳徽宗做什么事啊。”
阴恻恻的声音自耳后传来, 热气缭绕在敏感的耳朵上, 兰秀娘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这是装也不装了,把监视她的可耻行径公然拿出来说。
刚才柳徽宗说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怎么个回事。
现在, 她却突然想起来一点了。
如果他们真有什么,那大概就是那回和柳徽宗他娘一起喝酒的事了,那时, 晞光的病好了, 她高兴,柳徽宗她娘的药铺接了笔大单,赚大钱了, 也高兴,两人一拍即合,叫了些酒菜,一起喝酒。
酒过三巡,两人皆有些迷糊了。
迷糊之中,柳徽宗扶着她娘下去了,他又折返回来,抱兰秀娘去休息。
那时,两人已经眉来眼去。
兰秀娘迷迷糊糊,不小心伸手朝他的衣襟探去。
柳徽宗活这么大只会读书,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直接捂了衣襟吓跑了。
“回味起来了?”
梅清臣只看她双目迷离,便知道她想起来了,恨的牙痒,又来一个!又是一段她和别的男人的故事。
嘲弄的声音在她耳边想起,同时她的耳肉竟被他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似痛又麻。
兰秀娘惊醒,连忙道:“先说好,你不许对柳徽宗下手,当年他娘有恩于我,而且他也没做错什么。”
“那为夫替你感谢他好不好?”
“嗯?”
“为夫已写了一封推荐信,我会给他盘缠,送他去南岭书院读书,进南岭书院的难度不亚于进国子监,大郢刚建朝,前三年会连着举办科举考试,相信在那里,他会平心静气,好好读书,直到金榜题名。”
兰秀娘有些犹豫,听起来不错,但是……
白义在此刻进来了,他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直视叠在一起的大人和夫人,道:“大人,已安排车辆人马送柳徽宗前往南岭,约莫半个月就能到。”
兰秀娘震惊撑身坐起,什么,已经送走了!
她刚才才与柳徽宗见过,这也太快了吧。
她扭头瞪着梅清臣,他却对她抿唇一笑,眼神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本性难移啊。
但去往别处,还有书读,柳徽宗年纪小,估计还没到就已经忘了她吧,兰秀娘如此说服自己。
在这儿,梅清臣没有政务可忙,除了与她研究夫妻间的事,他还每日教她练字,这是他非常执着的一件事。
明明兰秀娘自认为自己写的已算不错,可他偏偏觉得字体不好,硬是让她一点点改掉之前的写字习惯,让她模仿他的字。
兰秀娘虽知道认字的重要性,但也止步于认识大多数字就可以,非要让她再精进,他是不干的,但梅清臣学成归来,是很有办法的。
让她练字的方式是不堪入目的,他在她身后研墨,身子亦然,她颤抖着手,捂着嘴,伏在案上,只能按照他的方式写字。
他看了一眼,“不许连笔。”
兰秀娘手指捏紧了书案。
院外,正在修房子的白义瞧了眼窗户,看到荷香在旁边,吐掉嘴里的草:“喂,大人和夫人真的在写字吗?”
择菜的荷香头愈发低了,白义年纪比她小,不懂是正常的,她小声道:“你莫要过去。”
“知道。”白义环胸,“你还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荷香头埋的更低了。
……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瞬便到了过年的时候。
这是大郢建朝后第一个新年,家家户户都挂上红灯笼,换上新桃符,偶尔街巷里还会响起几声炮竹。
大雪冰封那日,东宫里的太子也放了年假,晞光得以出宫,太子殿下想留他在宫中过年,晞光婉拒,只身一人回到了偌大的相府。
林平跟随他左右,与他一同走在相府之中。
游廊下有仆人扫雪,还有人在挂红灯笼,看着很喜庆,但梅晞光却看的有几分孤独寂寞,往日过年,他从未与娘分离过。
他心中有淡淡的忧伤,已经长开一些的脸上却并未怎么显现,只安静的听着大总管张耽的汇报。
等张耽汇报完府上的事项,梅晞光沉思片刻,做了一些挑选,让张耽继续准备过年事宜。
最后,张耽拿出了小公子的家书,笑眯眯的呈上去。
此时,梅晞光的眸中才有了几分光芒,繁星点点,他收过信,脚步越来越快的去往书房,直到进门,他一下伏在案上,快速拆信来看。
他读的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读。
娘的字与以往有些不同,与爹的字越发像了。
娘的信有些啰嗦,不过叮嘱他好好吃饭睡觉,多穿衣裳,注意保暖,他读着每一个字眼,耳边仿佛听到娘在说话,看着看着,一大朵泪花就滴在了信纸上,晞光抹去。
再看爹的信,言简意赅,还提点他一些近日宫里发生的事,只在末尾才显出几分柔情,向他说第一个年不能陪他过实在可惜云云。
从他们反馈的日常来看,他们在那里过得很开心。
他也不是没有察觉,爹娘之间那些微妙的变化。
只要娘高兴,他便高兴。
晞光的眸中闪了闪,他多想去找他们。
可父亲说,让他万不可去,想起前几日皇上问话,晞光更是不敢回去。
父亲打着病重的旗号带娘回了家,可去了这么久,爹还好好活着,皇上怎能不起疑。
晞光被皇上盯着,只觉得头皮发麻,但他依然沉稳的回答皇上,按照与父亲约定好的说法,说父亲遇到一个隐居在那儿的神医,为他调理身子,让他渐好了。
皇上的目光既慈祥又森冷,对他说:“晞光,下次写家书时,替朕问候你父亲,告诉他,朕很想他。”
想到这些,他如实的写在给父亲的回信上。
给爹的回信更像是汇报,只在结尾处含蓄说了句敬请冬安。
快速写完给爹的回信后,他才开始认真写给娘的信,这就跟吃东西一样,好吃的喜欢放到后面慢慢吃。
他近日又看了几本书,进府时的衣裳小了,冬日了,他让人多添了一床被子,并嘱咐娘也要注意保暖……他还问,小时候的玩伴咚咚和阿庆怎么样,他在院子里种的那棵李子苗多粗了,他小时候第一套文房四宝还能用吗……写着写着,他不免落下泪花来。
怕娘看到担心,他又重新誊抄一遍,可总忍不住掉眼泪。
好想娘啊……
等忙完家书的事,林平站在了书房门口,等着汇报。
“什么事?”晞光已经收拾好了自己。
他将信折叠,方式很独特,是爹教给他的,以防被外人拆看过。
林平进来,垂首道:“小公子,常家的事已经查清楚了,他最近频繁训练府兵,甚至还偷偷蓄养私兵,与同时被削职的几个将军来往甚密。”
梅晞光的眉头皱起,前段时日,他在宫里碰上了常子腾的儿子常巍,之前他们曾有过仇怨,现在他明白了当初国子监那三个人是要对他们做什么,所以再见他,梅晞光的眸冷极了。
常巍受他爹的荫庇,做了个宫差,他肥胖油腻的脸上,一双细长的眼泛着浑浊的光,露出几分淫、光。
“晞光,哥哥一直心里记着你呢。”
他还敢出言不逊。
梅晞光没有废话,直接命令身后的两个侍卫上前。
他与太子殿下交好,太子殿下念他孤单,便给了他几个宫廷侍卫,可以随他出入宫中相府。
侍卫将常巍拖入一旁的巷子,拳脚相加,他不断嚎叫,可这处恰无人巡逻,没人知晓。
梅晞光冷眼看他挨揍,见差不多了,命侍卫回来。
常巍淬了一口含血的唾沫,狠毒的目光盯着梅晞光的背影,低吼道:“梅晞光,你最好快点来我府上道歉,不然,到时候你跪在哥哥□□也不饶你。”
梅晞光只觉与此等人说话也是浪费,头也不回的走了,可越走,他却觉得不对劲,刚才常巍似乎话里有话。
因做太子伴读,政事堂会拿一些文书给太子过目,梅晞光便也知道了朝中大事,其中一件大事便是兵部侍郎常子腾酒后失仪,触怒龙颜,被削了官衔,皇上念及其建业时的劳苦功高,保留了他的俸禄。
此事成了一个由头,皇上借此削了十几个类似这样的武官,均是些无能之辈。
常巍这样说,是否代表常子腾会做些什么出格的事呢。
有了这个猜测,他便让林平暗中调查常子腾府上,父亲当时留下的各府上线人依然如常运行,得知这些并不难。
他也曾试探太子几句,太子萧鸿昭看了状告常子腾的折子,冷哼一声,只说了一句“父皇早该将这些娇兵悍将处置了,他们如今是大郢最大的敌人”。
梅晞光觉得皇上应该是知道的,但他好像在刻意显得未曾察觉。
他闭上双眼细思,很快有了一个定论。
皇上想斩草除根。
他需要一个杀人理由,既不能寒了开国功臣的心,也不能任凭他们胡作非为,所以,他在引诱他们主动犯错。
至于时间,他想到了年前的皇上欲要举办的贺年宴,届时所有宫中官员都会进宫贺年,他看过参宴的名单,就有常子腾他们,这原来是一场鸿门宴。
想罢,梅晞光对林平安排道:“马上就要过年了,把府上的侍卫集合起来清点,然后排好值班,要比以往增多一倍的人。还有,除了后门和正门,将其余门都封堵了,让人检查府上各处墙体是否完好,有破损的立即加固。进出人员也要登记在册,告诉张耽,让他这两日把人派出去采买过年用物,之后便不许再出去了。”
他这样安排,林平心里也能猜出一二,他不由得抬头看了小公子一眼,不过八岁的孩子,自从进宫之后,少了稚嫩,越发得心应手,颇有相爷之风。
柱国公府。
国公夫人程锦束的房间里屡次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还有几声怒骂,下人都习以为常,一个个噤若寒蝉,只怕一会柱国公把气撒到谁身上。
“我不明白,我朋友不在家,剩她那个可怜的孩子,我带律初去他家里玩一天,这又怎么了,以前你让我出去我不愿意去,现在我愿意了,你又不让我去。”
“锦束,你不要激动,你想出去,我很高兴,只是后日不行,后日我要进宫赴宴,你只有留在府上才安全。”
程锦束将八仙桌上的瓷瓶扫落在地,周逢春看着她被瓷片蹦破了的手,皱着眉上前,关心道:“你的手……”
“别过来!周逢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圈禁我,我名誉上是你的夫人,不过是你的禁脔,我这些年昏昏沉沉的,都是你把我关在屋里,给我喝那些让我想睡觉的药。”
程锦束喊破了嗓子,她是个没有过去的女人,她记不得过去,她的日子总是重复的,看不到光,要不是认识了兰秀娘,两人互相通信,她觉得自己就快疯了,或者快死了。
她近来越发清醒,越清醒,她就越烦周逢春,这个人总是有事没事在她面前晃,以一副低姿态向她妥协,她不止不觉得好,还觉得恶心。
周逢春的那双饱含沧桑的眸中闪了闪,他嘴巴微张,看着对他满脸嫌恶的程锦束,心里有些难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连儿子都这般大了,她依然不喜欢他。
“好了好了,锦束,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会那么对你,你是我夫人,我不过是考虑你和初儿的安全才不让你去的,你若真想去,便去吧。”
程锦束这才坐下来,心情烦躁的看了周逢春一眼:“你不是有事吗,快去忙吧,别在这里。”
周逢春唇角的笑容一僵,他应下,慢慢走了出去。
出去后,他的脸上再无一点温柔,又成了那个冷面肃杀的阎罗,他吩咐丫鬟进去打扫,还让人拿疮药来给程锦束包扎。
想来后日常子腾他们也掀不起多大的浪,只要多派些侍卫跟着,也不是问题。
这儿的消息经过两天两晚的奔波,到了梅清臣手里时,他的眸色暗沉。
晞光能判断清楚当下的形势令他欣喜,虽然他早已做好了准备,让人布置好相府防御,可毕竟留他一个孩子一人应对。晞光表现的再完美淡然,可他心里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怨恨父母不在身旁,这让梅清臣的心底煎熬。
而今日,就是贺年宴。
过了今晚,就是新的一年。
兰秀娘布置好了家里,家里装饰一新,看着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
荷香跟白义把两张桌子拼在一块,底下放了炭盆,烧的暖烘烘的,桌上已摆了满满一桌的菜。
四个人围坐一桌,吃了起来,热闹非凡。
只是荷香和白义终究不适与他们同桌吃饭,兰秀娘看出后便分了一半的菜,让他们回他们那屋吃去了。
少了两个人,也少了些热闹,兰秀娘没了兴味,她想晞光了。
这是她头一回不跟晞光一起过年。
他在做什么,会不会想她呢。
而且她心里还总有些惴惴不安的感觉,好像会发生什么事似得。
看出秀娘兴味缺缺,梅清臣便与兰秀娘提前回屋,关上门后,兰秀娘立马钻入他怀里,说了她的担忧。
梅清臣轻抚她的背脊,手指却不由自主的微微颤动了一下,不止是他,他也有所感觉。
但他细密思考之后并不觉有什么危险,况且他还为他布了多道保险。
“不会有事的,放心吧。”梅清臣安慰道。
兰秀娘抱着他心里好受了些。
“你还会回京城吗?”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来这里是设计好的一环,他可以让皇上消除对他的猜疑,也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来与秀娘培养感情,亦或者能再诞个麟儿,当然,他也是为了休养。
这些年为大郢操劳,他的身子什么样他心里清楚,他本打算,若寻不到秀娘,便就此了结也没什么。
但现在他有秀娘有晞光,他已经舍不得早死了,他还要陪着他们,看晞光娶妻。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是打算回去的。
一来有未完成之愿景,二来想给予他们娘俩更好的物质生活。
“娘子想回去吗?”
兰秀娘毫不犹豫:“想,我担心晞光。”
“我还以为秀娘在这儿更自在些。”
兰秀娘静静的不答话,好一会,她才说:“梅清臣,你会回去的。”
“嗯。”
静谧的年夜,两人安静的窝在一起,肌肤相贴,格外温馨。
这是离别七年后的第一个年。
过了初五,村里各家各户都出来走动,村南口也重新恢复往日的热闹。
兰秀娘今日撞见了布三妹,敌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就谁更大胆吵了起来,其余人将她们围在中间,时不时煽风点火。
“兰秀娘,就你那点伎俩还跟我比,你洞房花烛都是我出的主意,要是没我,你能那么爽吗。”
兰秀娘立即反唇相讥:“什么你的主意,你不也没试验过吗,你前夫多差劲你不知道吗。”
“什么前夫,我只有一个相公,你敢不敢今天晚上去地里比比,看看谁家相公厉害!”
兰秀娘的话卡在了喉咙。
去地里,梅清臣虽然在屋里放得开许多,但让他去外面,估计难。
再者,她自己也不见得在外面放得开,而且,万一被人看到梅清臣的样子,她心里也不好受。
布三妹扬起了脖子:“不敢了吧。”
“谁稀罕跟你比这个。”兰秀娘搪塞一句。
不占上风,她刚要找个机会溜之大吉,却听见有人提到张丰。
“听说没,咱们村的花姑被县里王富绅家聘去驱鬼了,听说张丰的魂魄化成了厉鬼,在王富绅家闹事。”
兰秀娘站停,心下惊异,张丰死了?
她细问事情,那边布三妹走了过来,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解释道:“没错,张丰死了,死的还非常惨,你不会不知道吧。”
兰秀娘察觉出异常,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布三妹嗤笑:“他那事闹的挺大的,有人看到张丰赤条条的在大街上跑,最重要的是,他那里被人一刀割了去,一边跑一边还流血呢。”
兰秀娘眼睛睁大。
“他的确有个老娘,得知此事,气的一口气没上来死了,他那个倒霉的老婆也卷铺盖走了,连儿子都没要,要我说她做得对,张丰的种能是什么好东西,不要也罢。他邻居王富绅得知此事,家里人心惶惶,觉得张家染上了邪祟,要给每个人都驱邪呢。”
其余姐妹们即便有人听过,再听一遍仍是窃窃私语。
“真是好痛快!”
“也不知道他怎么变这样的,难道真是恶有恶报?”
“不会就是王富绅家有人看他不过吧……”
“谁知道,张丰的仇家还少吗。”
布三妹看了眼兰秀娘,“最近稀奇事还少吗,柳家柳徽宗,刚考上举人的那个,听说前些日子被一伙人强行带上马车运走了,说南岭书院相中了他,笑死,那里离咱这儿十万八千里。”
兰秀娘头越发低了。
“还有呢,隔壁镇的张大癞子,听说被狗给撕碎;那个尖酸刻薄的布店老板娘,不知得罪了哪个大户,赔的铺子都当出去了;还有……”
兰秀娘听得怔忪不已,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得罪过她,是谁做的,她已明了。
其实有许多她都忘了。
但是……甚好!
——
开春之后,梅晞光收到了一封令他极开心的家书——爹娘要回来了。
他高兴的开始让府上的人打扫相府上下,采买些物件,每天数着手指头过日子。
这消息不胫而走,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几家欢喜几家愁,但政事堂那几个被皇上拉来顶替丞相之位的人,绝对是欢喜的——
作者有话说:再次宣传一下我的预收文《重生后跟渣妻he了》[狗头叼玫瑰]
桑嫤自小有一门亲事,她极爱慕他,为了他,愿意做任何事。
未婚夫正握着她手,脉脉含情。
“卿卿吾爱,委屈你暂嫁给晏麟甫,你若不愿,他不会动你,等我东山再起,自会光明正大迎娶你。”
“可是……”
“可是什么,麟甫兄我是了解的,渊清玉絜,含霜履雪的君子,即便没有夫妻之实,他也会好好待你。”
“可是……”可是第一次见晏麟甫,他就把她丢水里差点淹死她。
“好了,没有可是。”未婚夫轻搂她入怀。
桑嫤鼻间萦绕男人清淡的香气,享受着美男柔情诱哄:好叭。
婚后第二天,日上三竿,桑嫤扶着腰颤巍巍下床,欲哭无泪,事情不是这样的,晏麟甫他根本不是君子!
晏麟甫:
晏麟甫君子端方了一辈子,等来妻子为情人背叛他,城破人亡,晏氏百年清誉毁于他身,他死有余辜。
死后,他竟重生到桑嫤还未嫁他前。
他第一句便是:
“杀了桑嫤。”
——
婚后某天。
桑嫤一人躲在荷花池里喝酒,半醉半醒之际竟见一仙人,神仪明秀,瑶林玉树,仙人问:“哭什么?”
桑嫤醉眼朦胧歪入仙人怀中:“我罪孽,我好像喜欢上了两个男人,是我太多情了吗?”
仙人拭去她的眼泪,“你只是被蒙蔽了双眼,没有认清你到底想要谁。”
“那、那要是两个都想要呢?”
“……也不是不能解。”
晏麟甫(仙人)满眼郁气,诱她这么久还想着齐人之福,那就做,做不死她!
桑嫤看仙人动作疑惑:解腰带干嘛,是这个解吗???
第57章 第 57 章 刺激的过头了。
自梅清臣离开后, 萧东君一时找不到可以做丞相的人,除了他推荐的三人,他又选了三人, 暂列六公,共同商议,即便如此, 这几人也不能把事情处理的让他满意,有时候,萧东君还得亲自上手,政事比以往增加许多, 让他觉得烦躁,他不得不怀念起梅清臣做丞相时,事无巨细,每样事处理的都让他满意,默契无比,因此, 他时常吩咐邓为派人前往青山县, 打听梅清臣的情况。
每每打听,总得到梅清臣还在养病,情况一般的答案, 萧东君也不好说什么,心中悲凉,甚至想他若真去了, 他会为他以国丧之礼下葬, 他会将他的儿子接到宫里与皇子们一同教养。
可一个月两个月,都过年了,梅清臣依然活着, 还说遇到了什么神医,他开始怀疑梅清臣是装病骗他。
他派人查探,得到的消息如前,不过是说梅清臣已如常人可以走动。
萧东君不知他到底是欺君还是真遇神医,让邓为带着圣旨前去,命梅清臣回京。
既然活着,就得为他分忧。
政事堂中,几位尚书听闻梅清臣要回来,各个感叹,就差痛哭流涕。
他们已熬了两个通宵,可皇上就是不满意。
他哪里是不满意他们做的事,是不满意他们的人。
已经调入政事堂,也被列入六公之一的王易星听罢,发自内心的高兴,甚至,在别人都以为梅清臣必死无疑的时候,他偷偷想,这或许又是梅相的一个计谋呢。
如今看来,兴许是呢。
吏部尚书将笔放下,长叹一声,“丞相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跟他一起来的吏部侍郎也搁下笔,眼泪差点飙出来,他在这里面是年轻的,他和王易星,把这份折子翻来覆去的抄了近二十遍了。
“不知道皇上到底是不满意我们的折子,还是不满意我们啊。”
他这话一出来,众人都不由得看他一眼,这种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话还用说吗,只会显得他们没用,六个人比不了丞相一个。
身为他的直属上级,吏部尚书伸手将一个薄本扔在他头上,“多嘴。”
除了政事堂高兴,太子殿下也很高兴。
东宫。
结束一天的课程,梅晞光跟着萧鸿昭回到东宫。
萧鸿昭得知梅相归来的消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说起来,我与梅相相处的时候,晞光还没回来呢。”萧鸿昭鲜少这般炫耀的语气。
梅晞光浅笑:“是了,殿下比我更早遇上父亲。”
“我一直孺慕敬仰他,想让他教我念书,可他实在忙碌,晞光你真幸运,有梅相教导你,你日后的成就许能超过他。”
梅晞光垂首:“不会,父亲的才学不是我赶得上的,况且,不如父亲,我也很骄傲。”
虽然他对梅清臣总有些怨念,但他的才学的确让他折服。
所有人都盼着梅清臣快些归来。
花树村兰秀娘的家中,有两三个京城来客。
邓为宣读完圣旨,对梅清臣弯身恭喜,面前的梅清臣和兰秀娘两人,一个神情淡漠,一个皱眉似有心事。
梅清臣注意到了秀娘的情绪,她是不愿回去的吧,她终究是不喜待在京城的牢笼,他们回来也不过三月而已,虽然知道她会回去,他想给她多宽限几日,可圣旨到的这样快……
兰秀娘也没想到圣旨会这么快就到,一方面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这果然都是梅清臣的算计,另一方面,她还有许多遗憾未完成——总要尝尝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是什么感觉
村里那些有经验的妇人都对此十分热衷,谈起都是一脸的荡漾。
兰秀娘忍不住问:“邓大监,可否宽限几日再出发?”
眼下正无人搭理邓为,他被兰秀娘解了尴尬境地,连忙笑答:“自然自然,皇上特意吩咐了,要以梅大人的身体状况为主,大人和夫人回京的事宜,一切交给邓为打理,放心便是。”
梅清臣垂睫,她果然是不愿回去的。
邓为也不打扰,交代完事情便出去了,兰秀娘起身相送,毕竟这是皇上身边第一宠宦。
兰秀娘这才注意到梅清臣一直没说话,刚才就点了个头,闷闷的沉着脸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兰秀娘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打了他胳膊一下,看到他不解的抬头望她。
“你又瞎捉摸什么呢。”
梅清臣恍然清醒,她问出口前,他已经想到一些办法,可以再让他们在这儿待半年甚至一年。
想起她不喜自己不爱表达,他便道:“我看你情绪不好,似乎不愿这样早回去,我想些办法……”
“停停停!你能不能别总是胡思乱想,我什么时候不想回去了,我儿才八岁,我都多久没见到他了,我情绪不好那是因为有些事还没办。”
果不其然,要不是她问问,还不知道又变成怎样呢。
梅清臣眼中现出几分迷茫,什么没办的事?
兰秀娘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完成这个愿望。
入春了,青山县本就不冷,刚入夜不久,大地还带着白日的余温,风吹在脸上很舒适。
初八的夜,月还只有一半,投下银色的影子,给山谷这片灌丛渡上一层银光。
灌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一男一女走至这儿。
“秀娘,回去吧。”梅清臣面上染上一抹薄红,伸手牵住她的衣角,意图阻止。
兰秀娘打掉他的手:“装什么,又不是没带你出来过。”
虽然不是这片,之前是在地里,那片人多,她已经很照顾他了,才带他来这片人少的灌丛。
“你……”梅清臣无声了。
他现在对许多事情发生了改观,比如房事上,克制是没必要的,但外放到这种程度,他一时真有些接受不了。
“万一有人看到你……”梅清臣只想想,就已经想杀人了。
兰秀娘拍了拍身上的斗篷,“放心。”
她伸手,在身上摸索。
她背着月,黑漆漆的,梅清臣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你做什么?”
他不由得向她靠近一步。
兰秀娘将东西往他手里一塞,“快点,我就这点心愿了,做完了我就跟你回京城,往后好好跟你过日子。”
这说辞像极了哄骗无知少女的男人。
梅清臣抿了抿唇,低头,借着月光看手里的东西,竟是她的亵裤和小衣,还带着温热,顿时他的手掌像被烫到一般。
“你……”
他的心已没由来的“怦怦”跳。
更可耻的是,他已经。
兰秀娘迫不及待的抱上了他。
斗篷之下,那副柔弱无骨、触手丰满的身子贴着他,明明已尝过不知多少次,但这一刻,风声、树声、远处的狗吠声,甚至还有疑似人声,这种环境之下,梅清臣的感官被放大,那是一种担惊受怕和欲\望之间的斗争。
当她吻上他的唇,又慢慢向下,舔舐上他的喉结后,梅清臣心中的秤失衡了。
他心脏狂跳着,抱住她。
甜美和刺激双重影响,一切都比原来来的更快更多。
“你躺下。”
兰秀娘亦然脸红心跳的厉害,她也是第一次真做这种事,七八年那回,梅清臣像一头倔驴,根本不配合她。
时过境迁,他确实长进了。
这一切,都有一种隐秘的刺激。
兰秀娘需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她怕自己控制不住。
她这副模样看在梅清臣眼中,更是别有一番滋味,豆大的汗滴顺着他的鬓角流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甚。
仿佛回到了新婚那晚。
两人正渐入佳境,耳边却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兰秀娘没想到会有人来这,她惊吓不已,连忙趴在梅清臣身上,斗篷将两人遮盖,隐藏在半人高的灌丛中,恰好有云遮住月儿,不仔细看,这里只是一片阴影。
脚步声越来越近。
兰秀娘也越来越紧张,指甲陷入他胳膊的肉里。
梅清臣咬着牙,浑身绷紧,很是辛苦,他的喉结不住滚动,因为隐忍的眼睫在轻微颤动。
简直要命……
他们已经能听到来人说话声。
“爽不爽?”
是个女人,还有点熟悉。
兰秀娘仔细听,放松了些许,梅清臣也跟着暗吐一口气,握着她腰的手也松了松,仿佛活过来了。
“嗯……娘子以前跟他,也这样过吗?”
“那怎么可能,有了娃后,几乎没同过房。”
兰秀娘听出来了,竟然是布三妹,真是冤家路窄,在这里碰上了,听起来,他们好像在附近刚完事,正往回走。
脚步声停了下来,两人似乎就在三五米之外站定。
难道他们发现什么了?
兰秀娘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她听到梅清臣的呼吸声一下子重了。
她勾唇,虽然她也不好受,但他好像更甚。
她小幅度的动了动,被他掌住腰,死死按住,她只能瞧见他黑幽幽的眸泛着些许亮光,像是在警告她,他呼出的气息炙热滚烫,拂过她的耳根,惹得她忍不住想躲。
这一刻,梅清臣几乎把平生所有的忍耐力都用上了,他汗如雨下,眸底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潮水。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今日铺子的王掌柜跟我说起你,说你账记得很好,谈吐也像个读书人,他告诉我,你若是参加科举,说不定能高中,你想去吗?”
轻微的碰撞声,两人似是抱在了一起,仄仄之声显得焦急,似乎想要表明什么,兰秀娘听到男人道:“三妹是要赶我走了。”
“没有,我是说,如果你想读书科举,也不是不可以,她兰秀娘的相公能做大官,我的难道就不行。”
“可我不想离开三妹,我没有什么远大抱负,只想守着三妹和两个孩子一起过日子,经营咱们的铺子。”
“真的?”
“当然,三妹,我今日所言,句句属实,若是有……唔……”
两人没了声音,做什么不必言说,听起来十分激烈。
兰秀娘屏住呼吸,可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太近了!
梅清臣扶着她的腰,深吸一口气,绷紧,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兰秀娘也有些受不住了,慢慢起身。
等他们离开,还是回家吧。
旁边还有活春宫。
刺激的过头了。
两人一边担心被他们发现,一边又不得不听两人不堪入耳的声音,布三妹是放得开的也就罢了。
布三妹这位新相公虽是个文雅人,说话也太糙了,兰秀娘听得面红耳赤。
“啊!”
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兰秀娘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好不容易努力起来些许,又重重落回梅清臣身上,力道不小。
几乎同时,两人都没忍住发出声音。
她的脑中仿佛一片空白,死命的捂住自己的唇,眼泪飙了出来,浑身颤抖,根本控制不住。
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
他竟然!
真如新婚夜那般快了。
梅清臣有些难堪的别开了头,大口喘息着。
活春宫不知何时停止。
“怎么了娘子。”男人急切追问,声音黏黏糊糊的。
“我忽然想起两个狗娃子还没吃饭,先回家做饭吧。”
“是我不好,我们走吧。”
“簌簌”的声音之后,两人像是远离了一些。
可没走两步,脚步声消失,传来布三妹的声音:“不对,刚才好像有什么古怪的声音。”
“是吗?我怎么没听见。”
兰秀娘死死咬住了唇,但却控制不住身子。
梅清臣紧紧扣住她的腰,微微曲起一条腿。
两人极度紧张。
忽然,兰秀娘感觉到什么,盯住他。
梅清臣别开眼眸。
“大概是我听错了,快回去,瞧我这记性,竟以为他们吃过饭了。”
“我也不好,缠着娘子来这儿。”
“我怎么会怪你呢……”
两人的声音渐远。
兰秀娘也终于吐出一口气。
她脸上烫的厉害,真不敢想要是真被发现了会如何。
她果然已经不是最初的大字不识一个的兰秀娘了。
这样的尺度,她有些接受不了了。
她要翻身起来,腰却被一只大掌按住。
反倒轮到兰秀娘不好意思,她用力掐了他一把,用气声道:“不要了,回去吧。”
梅清臣却已顾不得那些,他真的快要疯了……
就让他今夜只做一个无知的山野村夫,只把快活来寻。
月儿久久藏在云朵后面,不敢出来。
—
除夕夜那晚,宫中的贺年宴,果然发生了血案。
常子腾等人决定贺年宴后,举兵谋反。
但皇上根本没有给他们出宫的机会。
掷杯为号,早已埋伏好的羽林军顷刻间便将这些叛贼砍了头,那天晚上,宫里的太掖池都是红色的。
宫里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外面,早已待命在外的叛军见状,要么四下逃窜,要么奋力一搏。
柱国公带儿女一同收复叛军,叛军已是穷途末路。
这晚的相府,却格外安宁。
相府周围重重守卫,敬言守在外,林平守在内,任凭外面兵荒马乱,相府里面一派祥和。
梅晞光没想到柱国公夫人会带着周律初来看望他。
比起一个人的除夕,有人在身边陪伴,让他心里好受许多。
因外面正乱,忙着剿贼的柱国公周逢春传信来,让柱国公夫人程锦束和幼子周律初留在相府,还拨派了五百人加固相府的防守。
因此,年后三日,晞光都是有人陪的。
与柱国公夫人熟悉之后,梅晞光更加喜欢她了,她跟娘真的很像。
她会讲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还会抓他的痒,三人一齐睡在一张床上,柱国公夫人会像娘一样抚摸他的额头,很舒服,自娘走后,他很少睡的这样安详。
也并非没有危险的事。
常子腾的儿子常巍,是头一个知道宫里发生的事的,他带三百精兵逃窜,走之前,他生出想带走晞光的想法。
但这被早就盯上他的敬言发现了。
大人走之前,交代过他,让他注意常巍。
得知常巍猥琐下流的心思,他毫不手软,将常巍抓住,生割了百多刀,又卸了他的四肢。
这些事,他并未报给小公子,是大人的命令,小公子毕竟还小,这些阴暗的事,等长大了,有的是看的。
敬言又狠狠踹了早已不成人形,苟延残喘的东西一脚,眼中尽是嫌恶:“就凭你也敢觊觎小公子,见阎王去吧。”
他一脚将人彘踢入滚烫的油锅里。
好在没多久,晞光便得知父母亲就要回来了。
他终于可以见到娘了!
……
路上走走停停又看风景,几乎走了一个月,兰秀娘终于再次见到了京城的城门。
她望着城外的送别亭,高高的城楼,此去经年,竟然已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恍如隔世。
梅清臣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一切有我。”
兰秀娘心安。
梅清臣没来得及归府,便已被皇上派来的人催着入宫。
兰秀娘回了相府。
当看到门口等着她的晞光,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等不及马车停好,兰秀娘就着急跳下了马车,朝晞光奔去。
晞光亦然,洒下泪珠,边喊娘边跑过去。
母子二人紧紧抱在一起。
小小柔软的身子在怀里充盈,兰秀娘那颗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
而嗅到娘熟悉的味道,享受到娘温暖舒适的怀抱,晞光的思念之情才得到了宣泄。
良久。
晞光头一个先道:“娘太不小心,孩儿知道娘想念孩儿,也不该马车未停就跳下来,太过危险,平白让儿担心。”
兰秀娘笑着,伸手轻揉着他的身子:“我的乖儿,我的狗儿,我的儿……娘下次再也不敢了,你没有瘦,还长高了些,娘看了很欢喜。”这是她的儿子第一回离开她,她忽然感慨,日后他长大了,离别才是常态吧。
晞光擦干眼泪,红着眼道:“孩儿见娘康健,面色红润,也很欢喜。”
自大人夫人离开,张耽、敬言、林平等人都觉得小公子已如大人一般,现下看到小公子在夫人怀里撒娇,露出一脸的满足亲昵之色,才觉得小公子依然还是个孩子,众人均心中暖热。
兰秀娘入府,发觉府上与之前并无变化,一切都井井有条。
问及晞光如何打理府上,他轻描淡写,仿佛不是什么难事,游刃有余,她甚是欣慰。
晞光跟梅清臣确实很像,极其聪慧。
她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能做的就是让晞光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
问过他一个人在府上这段时日的情况,晞光只挑些有趣的好玩的给她讲,兰秀娘认真听着,时不时露出笑容。
特别是得知晞光这个年过得并不孤单,柱国公夫人带幼子在这儿陪了他好几日,她心中感动不已。
不仅如此,年后,姜芸也带着姐弟俩来府上看他,还有刘妙、麒鸣等,都来看望过晞光。
其实刨去吴凝华、长公主那一小撮人,这些开国京城贵妇多起于微末,大都和善。
既然回来了,总该聚聚。
柱国公夫人可能不会出来,但没关系,她前去拜访就是了,也该亲自感谢。
当日,兰秀娘便发出了帖子,请大家明日到吉庆楼一聚。
除此之外,她还要看看她的药铺。
一回来,就有的忙了。
……
泰和宫。
梅清臣随邓为到一偏殿沐浴更衣之后才觐见皇上。
一别小半年,萧东君看着地上跪着的布衣之人,双目微微湿润,到底是帮他夺得这天下之人,此人计谋无双,心机叵测,却又傲世轻物,不染尘埃,他离开这段时间,他甚是想念他。
以至于萧东君声音都有些不稳:“军师。”
一声久违的军师,同样触动梅清臣的心弦,当初或许他只想破局,才入了这浩荡洪流,回看,大郢的江山与百姓,也早已刻入他的骨血,甚至,他开始怀念打江山那些岁月。
“君上。”
梅清臣亦然呼唤旧称,抬头望向君王。
短短几个月,皇上竟然已长了半头白发,他已垂垂老矣。
萧东君本想讽刺他两句装病的事,但现在他已没了这个主意,兴许是他老了,没那般执着了,如今,他只想着能安于当下,让太子成才,大郢有合适的继承人,他便安心了。
复原梅清臣为丞相的旨意传遍皇宫,他不仅被重新授予丞相之位,掌管政事堂,统领六部,还被加封卫国公,一等公爵,世袭三代,除此之外,他又被加封太子太傅,官居一品,同时赐予其夫人兰秀娘一品诰命,可随时入宫,等身半个宫眷,享俸禄十万。
政事堂里的官员将他团团围住,道贺恭喜,曾为代替他被暂命为六公的六人在前列。
林致远跟梅清臣的时间最长,他面容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上前拱手道贺:“恭喜丞相。”
其余人等也跟着恭贺。
梅清臣压了压手,“本官能回来,都是皇上的厚爱罢了。”
王易星在官场沉浮久了,融通许多,提议道:“我看大家索性明日一起,到吉庆楼为丞相庆贺庆贺如何?”
“好主意!”
“该庆贺。”
“丞相同意吧。”
经过太子、韩王二虎相争,朝廷官员也得到了筛选,也算因祸得福,梅清臣看着这些年轻朝气的面孔,明白自己若退去,也无需担心。
“好,明日吉庆楼,请各位赏脸。”
第58章 第 58 章 那七年,有多难捱
回到相府。
敬言跟在梅清臣身后, 汇报事情。
“夫人明日要在吉庆楼与一众夫人聚餐。”
梅清臣嘴角扬起几分,那倒是跟他的行程重叠了。
“晞光呢?”
“小公子在他院里。”
梅清臣闻言,往晞光的院子而去。
虽然那个臭小子没把他完全放心里, 可他却想他的紧。
他去时,梅晞光正在院子里指挥林平做事。
“这几盆我悉心培养的杜鹃移到娘的院子去,种在她窗户底下, 这样她不用出来便能看见了。”
梅晞光欣喜的看着长势极好的杜鹃,粉薄的花朵堆在一起,热闹极了。
林平分好了花,又看剩下那些长势不好的梅。
“小公子, 那这些呢?”
梅晞光看也没看,继续打理杜鹃,摘掉零星几片残缺的叶子,随意道:“剩下的便给爹搬去他外书房吧,告诉他,是我亲自栽种的, 是儿子的一片心意, 让他不要嫌弃。”
林平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也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应下,同时察觉到院门口有气息, 余光一瞥,看到了大人和敬言的影子。
他已经被大人完全给了小公子,只听命于他, 自然要帮小公子。
“小公子, 大人来了。”
梅晞光从杜鹃丛里扬起脑袋来,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在林平出言提醒后,敬言便对林平投去个“你叛徒”的眼神, 林平毫不在意。
梅清臣负手进入院中。
他脸上仍保持着笑容,看着那个臭小子的脸色快速变换着。
梅晞光蹙着小眉头,心下正疑惑,但在看到梅清臣的影子后,立马换了张笑脸,丢下手中的剪刀,朝梅清臣飞奔过来。
“爹!你回来了,孩儿很是想你!”
梅晞光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亲昵的蹭了蹭。
梅清臣看着他变脸速度这般快,被气笑了。
他弯身便把小人抱起来。
他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你真想你爹,怎么给我的回信就一两张纸,还尽是些官话,给你娘的却七八页,嗯?”
梅晞光微微怔愣,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爹,感觉他好像是变了,像是撕下了面具一般,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带了些不满。
“啊?”他装傻。
梅清臣抱着他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欣赏了他栽种的花,杜鹃开的灿烂,而那两株梅树显然没有得到精心照顾,细小错乱的枝上挂着可怜几个无精打采的花骨朵。
梅晞光见他看梅,指着花天真道:“孩儿知道爹爹喜欢梅花,特意精心栽培的,可惜孩儿花艺不精,只能养成这样子了。”
梅清臣嘴角抽了一下,花艺不精,偏偏把杜鹃照顾的那么好,这梅树分明就是糊弄他的。
他也不挑破,带着他回屋,像以往一样,两人坐在同一张圈椅上。
梅清臣检查了他书案上的功课,翻了翻他看过的书,在做学问上,他是毫不担心的。
他想着要不要跟他解释两句,可说什么都是无力的,伤害已经造成,如今晞光不亲他,对他有所防备,是他造下的孽。
反正只要秀娘在他身边,晞光自然也跑不了。
只要他待他好,至于晞光如何看待他,都是他该得的。
如此想,梅清臣豁达几分。
他看着正望着他不知想什么坏主意的晞光,“明日开始,你每日与我一同进宫。”
“好!”梅晞光并不反对,这样在马车上,爹还能教他东西呢。
忽的,晞光的眼前现出一柄小剑,他定睛一看,发现是一把木头削的小剑,纹路很是漂亮。
“我闲来无事,在家里给你雕的,你现在大了,可能不喜欢了。”
梅清臣将木剑交给他,心里竟有一丝忐忑,他是在家中偶然发现晞光的一本练字帖,里面有一篇小记:好想要一把小木剑,咚咚和阿庆都有,村里许多男孩子都有,都是他们爹爹做的,我只有娘没有爹,但我不能向娘要,娘已经很累了,不能给她添麻烦。
他心血来潮,便让人寻了块好木雕来,他头回做这个,手指没少割破。
晞光眼眸黑漆漆的,明亮异常,他没吭声,把玩那柄木剑,剑可以拔出来,开合丝滑,他爱不释手,正是他小时候想要的那种。
现在得到了之前很想要的东西,晞光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受,好似许愿成功。
爹,这是在讨好他吗。
明明一直是他讨好爹才对,他怎么……
梅晞光的眼有点热热的,他咬了咬唇,收好了剑:“我很喜欢,谢谢爹……”
之前他也并非完全不知道爹娘之间闹了矛盾,现在娘能跟爹回来,大概是原谅他了,他跟娘的选择,会保持一致的。
如果他日后待娘不好了,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舍弃他。
梅清臣并不知儿子心中所想,他只是许多时候会想象,若是那次没有出诊,没有遇上官兵,是不是就可以陪伴他们母子一起,晞光不知道跟他有多亲……
终是憾事。
第一日上朝,梅清臣便从清晨忙到晚上,尽是些琐碎之事。
等他忙完,已任刑部尚书的张愚芳来提醒他记得赴宴。
梅清臣这才想起,本还想与秀娘一起去,现在她怕是已经先去了吧。
让敬言给家里递了信之后,梅清臣在值房沐浴更衣,去了吉庆楼。
吉庆楼里,兰秀娘正与许久未见的姐妹们畅饮。
这次除了兰秀娘经常玩的那几个,还有两个意外来客:礼部尚书夫人陆月脂、敬德侯夫人李昌茉。
以前,她们俩是郑国公夫人吴凝华身边的人,现在,随着郑国公府垮台,她俩的男人多少受些影响,但好在涉及不深,皇上法不责众,也算安全的活下来了。
两人凑在一起商量,吴凝华没了,总得进入新的圈子,看来看去,她们发现京城贵妇们竟自发拢成了一个圈子,她们反而成了京城贵妇中唯二的圈外人了,而那一个圈,是以兰秀娘为首的圈。
作为大郢第一个一品诰命夫人,荣耀加身,确实是值得接近的人。
以前两人没少诋毁兰秀娘,如今,怎么也要想尽办法融入她们。
她们听说兰秀娘今日要在吉庆楼办宴,便打定主意,混入其中。
来之前,两人先通了信。
“我们得先预备好聊的话题。”李昌茉先道。
陆月脂一双勾人的狐狸眼露出嫌弃之色:“她们那群粗俗之人能聊什么,大不了就是攀比,比谁得了珍惜珠宝首饰,谁男人升官发财了,亦或者哪家男人纳妾了。”她语气带了酸意,自太子逼宫一事发生后,这些女人们的丈夫都得到了高升或重用。
李昌茉点头:“大概就是这些,到时你起个头,我跟。”
兰秀娘跟梅清臣长了见识,在吉庆楼的店家迎过来时,直言要去后面。
众姐妹们不解,直到通过长廊进入后面一座楼后,惊呼不已。
“我也来这儿不下五回,竟不知后面别有洞天!秀娘你也太厉害了吧。”出了月子不久的刘妙大为震惊,如今她身量丰满了一些,衣裳布料首饰也都提了档次,明珠生辉。
“我的老天爷,底下这些汉子穿的也太少了吧。”姜芸红着脸往底下看,引得其余人也看了过去。
“他们在做什么,角斗?赌钱?”杨玉静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