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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暗卫gb 问远 25256 字 1个月前

第61章 第 61 章 我家里有事

奚九以为, 自己会很不适应家里突然多出来了一个人。

没想到裴知行十分安静,他不怎么讲话,也不爱出门。大多数时候会呆在家里,有时候会躺在玉兰树下的摇椅上。

那个位置斜对着院门, 基本上谁进进出出, 坐在那儿都能看见。

裴知行这几日表现出的模样和那晚的歇斯底里, 截然不同,太过安静。

奚九觉得有些怪。

但她并没多说什么。

镖局除了押镖, 有时候还会接些看家护院的活。奚九性格好能力强,办事沉稳可靠,在云州颇受雇主好评, 生意可谓蒸蒸日上。

她基本上每天都会出门,早出晚归, 与裴知行的交流不多, 也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

有一天奚九要出门的时候, 裴知行站在玉兰树下, 平静的看着她,问道:“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奚九脚步顿了一下,这段时间裴知行从没过问她的行程。

可奚九没法给个准信, 她道:“不太确定,今日要去陈掌柜家里替他运趟货,地方远,回云州肯定有些晚了。”

裴知行抿着唇不说话,就直直看着她。尽管裴知行面色平静,但奚九仍旧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情绪。

奚九沉吟片刻,道:“最晚酉时末能回来。”

裴知行“嗯”了一声, 不再说什么。

奚九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便没放在心上。

她有点忙,没心思和裴知行说太多,只道:“我在桌子上放了银钱,你不会做饭,就去外面的酒楼吃。”

奚九有时候整日都在外面,不怎么回来,饭也在外面随便解决。家里没有仆人,奚九又觉得裴知行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所以每次出去,都会在桌上放钱。

她怕裴知行在家没饭吃。

裴知行道:“我知道。”

“那我走了。”

“嗯。”

奚九往门外走去,关院门的时候,看着裴知行就站在玉兰树下面,身形单薄瘦削,他静静的看着奚九离开的背影。

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类似于可怜。

奚九看了他半晌,微微勾唇,笑道:“你若呆在家里无聊,就在云州四处转转,我会早点回来的。”

裴知行微怔,他脸有些白,抿唇道:“好。”

奚九没再多说,她得走了,将院门阖上,转身离开。

院子骤然空了。

奚九的说话声,脚步声,衣袂的窸窣声,都消失了。这个小院仿佛被一下抽空了所有声音,安静的有些吓人。

裴知行身形僵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他的唇紧抿着一条直线,熟悉的,冰冷的绞拧感从胃部深处升起,仿佛要把裴知行脸上的血色榨干。

裴知行沉默坐在躺椅上,死死的盯着院门口

奚九走到镖局的时候,镖局的人早都等着了。这次的路程近,就在云州城外,用不到多少人,镖局里三五个人凑在一起讲话。

见奚九来了,镖局的人问道:“老大,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平日里就数你最早到,今日竟然比我还晚到。”

“家里有点事。”

“你家就你一个人住,能有什么事儿?”

奚九斜人一眼:“你管那么多呢。”

奚九没向外人说过她家里多了个人。说到底,与裴知行的关系,奚九抱有怀疑的态度,是真是假都是裴知行的一面之词,奚九无法确定。

因此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裴知行。

口舌是非什么的,对两个人都不好。

他们这次是押送陈掌柜家的货,陈掌柜是云州米铺的老板,在云州开了有十来家米铺,和奚九关系好,每次押货都雇镖局的人跟着。

夏日稻谷丰收晒干脱壳以后,陈掌柜会去乡下收购新米,然后将第一批新米送到云州来售卖。

奚九一行人骑马出城,往云州乡下而去。

那地方不算太远,运着粮食来回,一天的时间肯定是够的,就是说回来的可能晚些,要赶些夜路,奚九习惯了。

他们到云州乡下的时候,陈掌柜和米铺的几个小二正在搬货。见奚九他们到了,陈掌柜大喜过望,道:“还好你们到了,帮我搬搬货,不然真是一个时辰也搬不完。”

奚九笑道:“那我们算来的巧了。”

陈掌柜开怀大笑:“奚九,就你这张嘴会说,干苦活都能被你说成巧事,等回了云州请你们几人去悦府楼喝酒。”

镖局的几人美滋滋,拱手道:“多谢陈掌柜!”

人多速度快,三下五除二,就将收购的新米搬到了牛车上。正在将最后一辆牛车垒满时,天突然变了,原本还一碧如洗的天空一下就阴了下来。

豆大的雨滴从天上砸落,在布袋上泅出痕迹。

这变天的速度,让人完全没反应过来。

陈掌柜见状,着急道:“这鬼老天爷怎地突然就变了脸,方才还好好的,说下雨就下雨!快快快,用油布将牛车罩住!”

粮食不能碰水,否则会霉变,生根发芽,卖不出好价钱。

小二手忙脚乱的找油布,找了好几圈,最后结结巴巴道:“掌柜的,我们走的时候没带油布来。”

他们前两日来收货,都是烈日当空,陈掌柜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油布这件事。

“哎呀!忘了这茬。”陈掌柜抚掌,面色难看。

雨从豆大雨滴,眼看着越下越大,奚九立即道:“先退回去,别把粮食打湿了。”

“对对对!先退回去。”陈掌柜急忙道。

他们后面搭了一个大棚子,正好能够档雨,不至于将粮食淋湿。

一行人,连同着牛车,一起在棚子下面躲雨。

云州靠海,夏天的时候总是会有暴雨,夹杂着狂风,就像现在。只是一会儿功夫,这雨已然有倾盆之势,天上仿佛被豁开了一条口子,将雨水往下灌。

再加上狂风肆虐,一时间几人都被困在乡下。

“今儿恐怕是走不了了,这雨太大了。”镖局的人看着雨幕,叹道。

他们要押送粮食,这么大的雨,粮食肯定是不能上路的,若是打湿,这新米可就全浪费了,银子也打了水漂。

奚九皱着眉头,看向外面。

乌云沉沉的压在上空,外面的天变得阴沉,恍然给人一种快要到深夜的感觉,其实,这才晌午刚过,还在未时正刻。

一行人又在棚子里等了一个时辰,快两个时辰,申时都快过了,这雨还不见停,地上全是泥泞。

天慢慢开始黑了起来,已经不适合再赶路。

陈掌柜连连歉声道:“真是麻烦各位了,今夜怕是要各位在乡下的农家歇一宿,明日再回云州。”

这是突发情况,众人都能理解,皆摆手道:“陈掌柜这不碍事,不碍事。”

奚九宿在乡下农户的家里,雨水不断敲击着窗户,窗外雨声噼里啪啦,又急又快,跟催命符似的,奚九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她估摸云州也在下大雨,也不知道裴知行怎么样了。好像他还没一个人在家里独自过夜过,无论多晚奚九都会回去。

有时候奚九回去的早,能看到裴知行坐在外面的玉兰树下面。有时候回去的晚,裴知行回了屋,偏房里亮着灯,总归是没睡。

“但是再怎样,他也比我好吧。”奚九低声道。

她看着漏水的屋顶,颇有些无奈,真是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奚九一夜都没睡好,天还没亮便醒了,外面竟然还在下雨!

她摸了摸被褥,都有些湿润润的。奚九翻身下床,在屋檐下面安静站着,听着雨声,看着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外面到处都是雾蒙蒙的,水汽氤氲,就只能看见方寸之间,再远些,一片朦胧。

不知何处鸡鸣,众人都醒了过来,一看这雨,哀嚎不已:“这雨怎地还没停啊,下了一夜了都。”

“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别是下个几天几夜吧?那可不得水漫云州城!我们是不是要划船回去啊?”

“快闭上你的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呸呸呸!”

他们一行人等到晌午,眼看着雨小了些,商量着怎么回去。

还没等众人高兴起来,又是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噼啪”一声,震耳欲聋,把众人吓一跳。老天爷仿佛要把云州这一年的雨,都在这几日,全部落完。

有农人从外面匆匆回来,披着蓑衣,奚九连忙拉住他,问道:“老伯,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众人都围了过来,尤其是陈掌柜,着急的很。

老伯抹了把脸上的雨,叹了一声:“这是发了洪涝,村子里好多地方都淹了。通往村外的桥昨夜被冲断,现在出去不去。”

“什么!桥断了?!”陈掌柜大惊。

“对,被洪水冲断了,好多地方都淹了,水到人大腿根。”老伯唉声叹气,“好在我们这儿地势高,水没淹到这里。”

他们住的农户和放粮食的棚子,位置稍微高些,幸免于难。

奚九的面色已经沉了下来,他们出村都是走那一条路,要从桥上过,若是桥断了,根本就出不去。

“没有别的路可以出去吗?”奚九问道。

老伯道:“倒是有一条山路,要绕路,远的很又陡峭。人可以走,牛车笨重是万万过不了的。”

“你们还是等雨停了,洪水退了再走吧,我估计还有个两三天。”

众人一时沉默,只能滞留在此处。

外面吹着风,挟着雨,迎面向人扑来。众人都回了屋里坐着,看着外面的雨,心情和天气一样阴沉。

现在到了下午,再过一会儿,天便又要黑了。

奚九皱着眉,心中跟压着一块石头似的,沉沉的。若是今晚还不回去,就两天没回去了。奚九总能想起她走时,裴知行看向她的眼神,安静的,隐隐带着恐慌和不安的。

正当众人愁眉苦脸的时候,奚九突然站了起来,众人愣愣的看着她。

奚九径直走向陈掌柜,道:“陈掌柜,我今日要回去,等过几天洪水退了,牛车能够通行,我再回来押送粮食。”

“什么?”陈掌柜目瞪口呆,“这么大的雨,你要回去?”

奚九“嗯”了一声。

镖局的人一下炸了,忙道:“老大,你别回去雨太大,太危险了!”

陈掌柜也劝她:“你回去作甚?这路走不了的,不如在这儿等几天。”

奚九穿上蓑衣,系紧:“我家里有事。”

“你家里能有什么事儿?你一个孤家寡人的。”陈掌柜以为奚九在给他找借口。

奚九抿了抿唇,认真道:“真的有事。”

她的态度非常坚决,已经穿好了蓑衣,戴好了斗笠,众人都劝不住她。

“我先走了。”奚九踏出门。

众人看着她笔直的背影,只能叮嘱道:“你当心点!”

“好。”

那条山路确实陡峭,再加上下着雨,路上湿滑,奚九走的很慢,废了好一通功夫才绕出去。

等她远远看到云州城门时,天已经快黑了,奚九踩在关城门的最后一刻,驾着马进去。

云州也下着大雨,地上积了水,脚踝深,但比村子里好许多。

暮色如墨,倾颓而下,与泼天的暴雨搅作一团。长街空无一人,沿街的商铺全部关闭,整个云州空荡荡的,宛若鬼城。

裴知行就在这片混沌里,执拗地向前挪着步子,往城门而去。

伞几乎成了摆设,狂风从四面八方灌来,将裴知行青色长袍下摆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异常单薄,几乎要被风雨吞没的身影。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滑落,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破开雨幕,由远及近。

奚九一身蓑衣浸透,驾着骏马从城外疾驰而归,冰冷的雨水让她眉眼更加锐利。

就在奚九策马穿过街口的瞬间,目光倏然定格在那个身影上。

“裴知行。”奚九大声道。

裴知行猛地抬起头来,白着脸,惊惶又执拗的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他俩离不开一点

第62章 第 62 章 你亲亲我

奚九其实不能理解, 裴知行为何会冒着这么大的雨,固执的往城门方向而去。就像裴知行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离不开奚九。

他想,他应该是要恨她的。

要与她势不两立。

而不是, 如菟丝花一般, 只要离开她, 就马上失去生机,快要枯死。他甚至撒谎欺骗奚九, 只是为了能够留在她的身边。

裴知行厌恶这样的自己。

下贱,没有尊严。

奚九从来都不知道,每次她出门的时候, 裴知行都会安静的坐在玉兰树下面等她回来。那个地方就在院门的斜对面,奚九一回来, 裴知行就能立即看到她。

又或者, 无论奚九回来多晚, 裴知行的偏房里总亮着灯, 她回来灯才熄灭。

这些奚九从未深思过。

裴知行其实不太想让自己表现出来太在乎,太喜欢奚九的样子。他再不想让自己如以前那般,一颗心全部系在奚九身上, 失去了自我。

因为这样会被丢掉。

奚九她是骗子,她从不珍惜裴知行的一颗真心。

可是裴知行控制不住自己,每次奚九出门,裴知行都会感到焦躁不安,恐慌的情绪铺天盖地向他席卷而来,将他溺毙。

裴知行甚至焦虑到腹痛喘不上气。

他以前从不会这样。

直到裴知行再也受不了,问了一句:“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裴知行表现的太过平静,连奚九都没察觉出异常。

奚九笑着跟他说, 她会早一点回来。这句话如水中浮木,被裴知行紧紧抓在手中,勉强得到一丝喘息。

裴知行觉得自己干等着她回来的样子很蠢。

他应该找些事,让自己忙碌起来,不要再满脑子都是奚九奚九奚九奚九奚九。

蠢得要死。

裴知行拿着奚九给他的银钱出门买菜,做饭。毕竟一个家总要开火做饭的,既然奚九忙,裴知行在家下厨好像也正常。

如今,俨然是奚九挣钱养家,成为一家之主,裴知行接受良好。

他完全可以接受奚九金屋藏娇,养着他。他就在家里为她打点一切,然后每天乖乖等她回家。

裴知行总在“我真是恨死她了”和“好想跟她有个家”之间反复横跳。

他是侯府世子,衣食住行样样都有仆人专门打点,从来没自己下过厨。裴知行连生火都倒腾了很久,手还被火燎出两个水泡。

勉强做出来两菜一汤。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天上开始飘着雨。

奚九说她最晚酉时末能够回来,裴知行先是坐在屋里等,后面又撑着伞走到院子门口等。

从酉时初,等到酉时末,院门口仍旧没有出现那个高挑的身影。

奚九骗了他。

饭菜早就凉了,本来就卖相不好,凉了看着更是倒胃口。裴知行面无表情的看着桌上的菜,随即,将做好的饭菜全部倒掉。

他不断劝自己,她应该是忙,暂时回不来。

没有想要丢掉你。

她都没了以前的记忆,怎么会丢掉你,别乱想。

裴知行几乎一晚上没睡,他睁着眼,直直的看着黑暗。雨连片的砸下来,砸在屋檐上,砸在青石板上,又急又快,砸在人的心上。

可是第二天,奚九仍旧没有回来。

裴知行的情绪开始崩溃,他几乎没办法遏制脑海中那些糟糕的,黑暗的想法。

说好了会早点回来的,骗子!

她是不是又走了!

她是不是又要抛弃他。

裴知行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紧抿着唇,努力克制着颤抖的手。

“我要去找她。”裴知行面色空白,低声道。

他拿着伞,只身走进雨里。

在云州,裴知行孤身一人,如飘零的浮萍。他谁也不认识,只认识奚九,他不知道她在哪里,只能去镖局找她。

永盛镖局的牌匾很大,高高悬挂着,漆金的大字遒劲有力,意气风发,是奚九提的字。

而此时镖局的大门紧闭。

裴知行站在雨里,浑身都打湿了,湿衣贴着他的身体,整个人看着狼狈又可怜。他死死的咬着牙,固执的去拍镖局的大门。

“奚九——”

裴知行哑着声音唤她,在雨里听着像哭。

长街空荡,镖局里无人回复。裴知行陷在了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他甚至连那些恐慌,害怕都没有了,只剩下麻木。

隔壁关门晚的商铺掌柜,看见他,好心提醒道:“别敲了,今天镖局没开门,里面没人的。”

裴知行白着一张脸,怔愣道:“没人。”

没人。

“对啊!镖局的人昨天就出城了,还没回来。你有什么事,过两天再来吧。”商铺掌柜道。

雨太大,没生意,商铺也得关门了。

这长街就只剩下了裴知行一人,他的身影孤寂,如被抛弃在雨夜的流浪猫

奚九见到裴知行独自走在雨中的身影,懵了一瞬。

眼看着人摇摇欲坠,她立即翻身下马,一把扶住裴知行,着急道:“这么大的雨,你不在家里呆着,出来乱跑什么?!”

裴知行惊惶的看着她,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脸色惨白如纸,呐呐道:“奚九。”

“奚九。”

裴知行的状态实在太差,仿佛是惊惧过度,整个人极度的不安。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控制不住的轻颤,仿佛是冷到骨子里,但这是在夏日。

奚九见裴知行状态不对,她心中一沉,以为是出了大事。但奚九并没有立刻询问,她轻抚着裴知行的脊背,温声安慰道:“别害怕,我回来了。”

手下的脊背嶙峋而单薄,奚九这才真切意识到,裴知行的身体很不好。

他在家里一声不吭,奚九又忙,完全忽略了裴知行的身体。

滂沱大雨,如决堤江河倾泻,奚九身上哪怕穿了蓑衣,都被浸透,更何况裴知行的伞早已经被风刮走。两人不能一直站在雨里。

奚九将裴知行带上马,哄道:“有什么事我们先回去再说,好吗?”

裴知行已经不再吭声,又变成了安静的模样。他并没有靠在奚九的怀里,只是轻轻贴着。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方才还张牙舞爪的暴雨瞬间被隔绝在外,耳边一下子静了许多,屋内屋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奚九松了一口气。

她不着痕迹的扫视四周,发现家里干净整洁,与她离开时无异。

裴知行坐着,雨水沿着他的衣摆往下滴,很快就在他的脚下形成了一滩水。他垂着眼,睫毛湿漉漉的,盯着地面不说话。

奚九站在裴知行面前,看了他半晌,问道:“你冒着这么大的雨出去,可是有什么急事?”

裴知行摇摇头,哑着嗓子,低声道:“没有。”

“那你为何去城门口?”

裴知行抿着唇不肯回答。

“是为了等我?”奚九直白问道。

裴知行立即道:“不是。”

很明显,裴知行并不想跟奚九说实话。奚九也察觉出来,于是不再多问,她向来很守分寸。

不过奚九还是向裴知行解释:“本来是准备昨天回来的,但是突然下暴雨,将出村的桥冲断了,只得在村里歇了一宿,所以今天才回来。”

裴知行垂着的眼睫颤了颤:“嗯。”

“你一个人在家里还好吗?”

“挺好的。”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凝滞,实在是别扭又奇怪。

奚九沉默半晌,也不知要和裴知行如何交流,他这人总是很奇怪,藏着很多事。奚九便转身离开。

裴知行猛的抬眼,慌乱道:“你去哪里?”

奚九头也没回:“我去烧水,你身上湿了,需要洗个澡。”

不仅裴知行需要洗漱,奚九浑身湿透也需要洗个热水澡,去去寒气。她去了灶房,里面比较简陋,平时奚九也就用来烧水,她很少在家里做饭。

但是破天荒的,奚九居然看到了灶台上没用完的青菜,已经有些蔫了,软塌塌的,想来不是今天买的。

奚九低声咕哝了一句:“没想到大少爷还会做饭。”

奚九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很快就生火,将水热好。

外面的风雨不停,云州每年夏日都会这样,有几天狂风骤雨,仿佛世界末日一般,这段时间都尽量少出门。

水烧好以后,奚九去唤裴知行,才将将进门,就与他恐慌的目光撞在一起。裴知行一直看着门口,又僵硬的低下头去。

奚九皱了皱眉头,再次问了一句:“你真的没事?”

“没事。”裴知行垂眼道。

他都这样说了,奚九已经不好再打破砂锅问到底,便道:“水烧好了,你去洗澡吧。”

“好。”裴知行低低道。

院子刚好够两个人住,奚九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漱。

虽然是夏天,但是裹着湿漉漉的衣服仍旧不舒服,奚九直到洗了个热水澡,才觉得把那种凉意甩掉。

回到家以后,奚九的心终于安定下来,连外面不停歇的雨声的都觉得悦耳许多。

洗完澡以后,奚九去了趟裴知行的偏房。他已经换了干净的衣物,在水汽的氤氲下,脸上泛着酡红。

他安静的坐在床上,目光追随着奚九的身影。

“你许是受了惊,好好睡一觉,明日起来便好了。”奚九干巴巴的叮嘱了一句。

裴知行“嗯”了一声。

“那我帮你把灯灭了,你睡吧。”奚九道。

“好。”

或许奚九都没察觉出来,她总是无意识的照顾裴知行。这就像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五年的时光也没办法将其磨平。

油灯被吹灭,偏房里一下子变得黑暗,裴知行的身形几不可闻的僵了僵,连呼吸都变轻了。

奚九站在门口,温声道:“睡觉吧。”

裴知行克制住轻颤的嗓音,平静道:“嗯。”

奚九没发觉异常,将门阖上,离开。

从村里绕远路,顶着大暴雨回来,一天也没怎么休息,奚九有些累。她躺上床,闭着双眼,很快就陷入了熟睡。

其实在云州这些年,奚九的生活都非常平静,无波无澜,日子一成不变。

唯一的变数,就是突然闯进她生活里的裴知行。

奚九也不知这是好,还是不好。

半夜的时候,雷声轰隆。一道惊雷突然炸响在云州城的上空,震耳欲聋,闪电划过,将半边天都照亮瞬间。

奚九一下被雷声震醒,眨了眨眼,在黑暗中静默片刻。外面雨声淅淅沥沥,奚九也不知下了多久,可能中间停过,但奚九睡着了。

她醒了,就再也睡不着,闭着眼睛酝酿了很久的睡意,最后还是有些无奈的睁开双眼。

“就去看一眼。”

黑暗中,奚九的声音很低,模糊在雨声中。

她翻身起床,推开门。因为下雨,外面全是水汽,夹杂着泥土的腥味,以及独属于夜间才有的沁凉。她沿着屋檐,走到偏房门口。

里面漆黑一片,想来人早就睡了,奚九心中暗道。

但她仍旧有些放心不下,因为今天裴知行的状态实在反常。她也不说上来自己是关心他还是怎么,就是放心不下。

奚九轻轻推开裴知行的房门。

屋里黑黢黢的,没有一点声响。又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将屋里照亮一瞬后回归黑暗,奚九看到了那个坐在床上的身影。

苍白瘦削的脸,空洞的眼眸,僵直的身形,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裴知行仍旧是奚九离开时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视线直直的盯着房门口。

他似乎没想到奚九会来,整个人都有些呆滞,愣愣的看着她,一句话不说。

奚九的心就像被无形的手捏紧,酸酸的,有点闷。

“还不睡吗?”奚九走进屋里,走到裴知行的床边,垂眼看着他,轻声问道。

裴知行仰着脸看着她,似乎过了许久才确定眼前这人是奚九。他空白的神情开始出现裂缝,一滴泪猝不及防的从眼眶中滑落。

他缓缓伸手,拽住奚九的衣角,涩声道:“奚九,你亲亲我。”

第63章 第 63 章 我们是夫妻吗?

惨白的白光闪过之后, 雷霆紧随其后,滚滚而来,仿佛要要生生劈开大地。

奚九站立在裴知行的床前,在黑暗中, 她感受到那只冰凉的手从攥着自己的衣角, 缓缓往上, 到扶住自己的手臂,攀住自己的肩。

裴知行跪在奚九身前, 整个人紧紧的贴着她,如藤蔓一般,恨不得让自己嵌入进奚九的骨血之中。

他的吻是慌乱的, 毫无章法的,落在奚九的锁骨, 脖颈, 下巴, 最后是双唇。

屋外大雨倾盆, 奚九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雨声仿佛和心跳声融为一体。

奚九很努力的在裴知行身上找出一丝熟悉的感觉,可是无论如何, 她的脑子里都想不起任何关于裴知行的片段。

她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五年前的任何事情。

裴知行对她来说,是陌生人。

在快要亲吻快要落下时,奚九微微偏开了头,裴知行的吻落在了奚九的唇角。

“可是我已经忘记你了。”奚九的语气平静,又隐隐透露出残忍。

她将裴知行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站在离床边一步远的距离。黑暗,让奚九不太能看清裴知行的表情,她只觉得裴知行极为安静。

“或许你真的是我的夫君, 但很抱歉,我已经忘记了以前的事,没办法再和以前那样同你相处,望你能见谅。”奚九最终还是说出心底的话。

收留裴知行是一件事,与裴知行接吻上.床又是另外一件事,这二者之间天差地别。

裴知行坐在床上,低垂着眼,他面无表情的听着奚九说忘了他,说记不得以前的事。

她的语气是那样风轻云淡,跟裴知行那十年的感情说忘就忘。徒留他一个人陷在往昔的时光里,越陷越深。

“忘了?”裴知行的声音低不可闻。

他扯了扯嘴角,仿佛在笑,又难看的像是在哭:“你居然忘了?”

“抱歉。”奚九道。

裴知行突然抓住奚九的手,死死的看着她,咬牙道:“你凭什么敢忘!奚九,你这个骗子!”

“你骗了我这么多年,你对不起我那么多的事情,我都没忘,你凭什么忘了!”

“我骗了你什么?”奚九很直接的问道。

“你总说我是骗子,我到底骗了你什么?”

屋里一下子变得寂静下来。

裴知行闭上了嘴,一声不吭,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的火焰。他半点不肯向奚九透露以前的事情,很固执。

黑暗中只剩下了呼吸的声音,混杂在雨声中,两人都没说话。

裴知行低着头,问道:“那你还喜欢我吗?”

奚九没有回答。

“我就知道,你以前说喜欢都是骗我的。你失忆了,就不喜欢我了。”裴知行的声音低低,带着淡淡的讽意。

他躺在床上翻个身,背对着奚九:“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奚九站在原地,静默半晌,随后转身出门,将偏房的门阖上。

裴知行听见门轻轻关上的声音,没有转过身,他将被子拉至头顶,在黑暗中,湿了眼眶

雨断断续续的下了两天两夜,在第三天清晨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清晨时分,天光微明,笼罩在云州城上方的乌云散去,连日不见的阳光艰难的穿过云层,洒在了云州城的大地上。

因为雨停了,积水也缓缓退去。

外面的街道上终于有了些人声,这两天闭门不出的百姓真是憋坏了,都出来放放风,清扫自己院落门口的淤泥。

尽管昨夜奚九没有睡好,但她仍旧在天色刚刚破晓时睁开了双眼,这是她多年的生理习性。

雨水冲刷掉云州的燥热,推开门,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凉丝丝的沁入肺里。地上有许多被泡烂的玉兰花,都是被雨打落的。

奚九抬眼看向对面的偏房,房门紧闭,裴知行应该还在睡觉。

尽管雨水停了,但是乡下的洪涝没那么快彻底退去,奚九这两天都不打算去镖局,她想在家里呆两天。

把灶房还有些漏水的屋顶修一修。

日上三竿,快要吃晌午的时候,裴知行的房门还紧闭着。

奚九将饭菜摆在桌上,随后站在裴知行的房门口,心中暗忖:“不会气到饭都不吃吧。”

她敲了敲房门,没人应,又唤了一声:“裴知行。”

还是没人应。

奚九轻轻推开裴知行的门,才发现人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脸烧的绯红。

奚九一惊,连忙上前,抬手摸了摸裴知行的额头:“这么烫!肯定是昨天淋了雨。”

裴知行烧的迷迷糊糊的,模糊间听到奚九的声音,又感受到奚九凉凉的手。他无意识的用滚烫的脸颊轻蹭奚九的掌心,汲取那一点凉意。

“奚九。”裴知行哑着嗓子唤她。

奚九“嗯”了一声。

“奚九。”

“嗯。”

裴知行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脑子不清醒,不停的念着奚九的名字,拖着尾音,撒娇一般,充满依恋。

奚九蹙着眉,又摸了摸裴知行的额头:“不行,太烫了,得请赵伯来看看。”

奚九准备去医馆叫赵郎中,她起身要走,裴知行却一把抓住她的手,惊慌道:“你不准走!”

裴知行连掌心都是烫的。

他发着烧不清醒,比平时更加任性,不讲理。他撑着身子,将自己挤进奚九的怀里,脸紧贴在奚九的颈窝,直到身体严丝合缝,才慢慢放松下来。

“你不准走。”裴知行闷闷道。

奚九抱着裴知行温热的身子,还不敢推开他,因为他生着病。

“你病了,我找郎中来替你看病。”奚九无奈。

“我没病!”裴知行一本正经道。

裴知行烧的呼吸都是烫的,洒在奚九的颈侧。奚九被他逗得忍俊不禁:“还没生病?别烧成了个小傻子。”

这句话裴知行却听懂了,奚九说他傻。裴知行生气,一口咬在奚九的颈侧,但是没用多大力气,软绵绵的,跟小猫挠痒痒似的。

奚九“嘶”了一声,但也没推开他,只笑他:“好凶的脾气,你以前也这样?”

“才不凶。”裴知行低声嘟囔道。

他伏在奚九的怀里,手勾着她的后颈,脸蹭着她的颈窝,很黏人的样子。奚九揽着裴知行的腰,手无意识的轻抚着。

她轻声哄道:“你先睡一觉,睡醒起来吃饭。”

裴知行晕乎乎的看着她,固执道:“可是醒来你就不见了。”

“不会不见的,我陪着你。”奚九道。

“你以前就不见了,我醒来找不到你。”裴知行仍旧摇摇头,抱着奚九不肯睡觉。

他说的是当年,奚九将他一掌劈晕,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奚九身死的消息。那些回忆如噩梦一般,让裴知行犹如惊弓之鸟。

“但是你这次醒来能看到我。”

裴知行从奚九怀里抬起头,迷蒙的双眼看着她,呐呐道:“真的吗?”

“我向你保证。”奚九认真道。

裴知行盯着奚九那双如墨玉般漆黑的眼眸,心中的情绪满溢。他真的好爱奚九,只想永远和她在一起,一辈子也不分开。

温热的吻落在奚九的唇上。

裴知行轻轻的贴了贴奚九的唇,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快得连奚九都没反应过来,怔在原地。

“好喜欢你。”裴知行轻声说。

他脸上泛着薄红,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如天上星辰般璀璨耀眼。许是在病中,脑子不清醒,裴知行直白又坦荡,总是让奚九措手不及。

奚九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她凝着裴知行的眼眸,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平静的,有点怔愣的脸。

奚九抬手,一下捂住裴知行的眼眸。裴知行的眼睫颤了颤,纤长的睫毛扫在奚九的掌心。

“快睡觉。”奚九正色道。

裴知行呆呆道:“哦。”

他又躺回奚九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双眼。因为生着病,再加上奚九的气息围绕在他的身旁,裴知行很快就睡着了。

全然没有发现奚九急促的心跳。

待裴知行睡熟以后,奚九才缓缓将人松开,起身去找郎中来给裴知行看病。

赵郎中就是当年救奚九的郎中,是赵策的父亲。他替裴知行诊脉,随后开药方,煎药。

“他此番病倒,乃是骤雨侵身,加之情绪起伏过大,以至邪气入体,喝几副药便好了。”

“反而是他长时间的元气亏虚,精血有损,更为严重,必须要静心好好调养。”

赵郎中和奚九站在门外,聊着裴知行的病情,担心把人吵醒。

奚九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好,我明白了,多谢赵伯。”

“无事。”赵郎中道。

赵郎中看向裴知行的房门,问道:“我前段时间听你们镖局来看病的人说,你去山寨救了个人回来。”

“就是他?”

奚九颔首道:“是的。”

“你与他素不相识,何不把人送到官府去,倒省去了许多麻烦。”赵郎中道。

“他”奚九也不知要怎么解释自己和裴知行的关系。

是不是真夫妻还两说。

但奚九想起方才裴知行蜻蜓点水的吻和亮亮的眼眸,就说不出要把人送走的话。

“他身体不好,在云州又没有住处,我便收留他一段时间。反正家里空着一间屋子,没人住也是拿来放杂物去了。”奚九道。

赵郎中笑道:“你倒是心善。”

奚九笑了笑没说话。

“前段时间你走镖回来,就说让你过来吃饭,但你一直没空。过几天赵策生辰,你家婶婶要给他小办,你记得过来,不用带礼。”赵郎中道。

“那怎么行。”奚九不同意。

“你走镖也危险,挣得都是辛苦钱,哪里还能收你的礼。”赵郎中摆手道,“你人能来,赵策就已经很高兴了,他老念着你。”

赵郎中说起自己的儿子就心塞:“家里没人能治得住他,就最听你的话。”

奚九笑道:“赵策他性子挺好的。”

“在你面前罢了。”赵郎中叹息一声。

“到时候你来,把你家里这位客人一并带上。虽说不熟,但也不好薄待了人家。”赵郎中道。

奚九颔首:“好,我晓得。”

两人在外面没说太久,奚九将赵郎中送到院门口,又往赵郎中手里塞药钱。赵郎中起初不收,奚九正色道:“您若是不收,以后我可不好再叫您来看病了。”

送走赵郎中后,奚九关上院门。

她推开裴知行的房门,人还没醒。方才赵郎中给裴知行煎了副退烧的药,里面有静心安神的作用,裴知行如今睡的很沉。

他睡着了,眉眼反而温柔许多,没那么清冷。

奚九坐在床边,垂眼凝着裴知行的脸。

如今雨过天晴,阳光将屋内照得透亮,裴知行的脸也嫩生生的,皮肤细腻白皙。奚九抬手摸了摸裴知行的额头,温凉,烧退了。

原本只是想要摸一下他的额头,却不想,奚九的指尖缓缓描摹着裴知行眉眼的轮廓,然后下滑,食指和中指贴在裴知行柔软的唇上。

细细摩挲。

奚九的呼吸变重,眼中翻涌着连她都未曾发觉的情愫。

许久,奚九克制的收回了自己的指尖

裴知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屋里静悄悄的,很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

他的心一下子就慌了,忙转头看向屋里没人,裴知行翻身就要下床。

“醒了?”奚九的声线平直,在夜里格外清晰。

她推开门进来,裴知行的动作顿住,呆呆的看着她:“奚九。”

“嗯。”奚九淡淡道,她给裴知行倒了被温水,端过去:“先喝点水。”

裴知行缓缓接过,轻轻啜了一口。

他有点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跟奚九说话。裴知行的记忆还停留在与奚九大吵一架,奚九不喜欢自己这件事上。

他有点记不清自己病中的事,更不记得自己亲了奚九。

“退烧了。”奚九抬手摸了摸裴知行的额头,“饿不饿,要不要起来吃饭?”

“要。”裴知行轻声道。

晚饭是奚九做的,她做菜也算不上好吃,但是比裴知行好上许多,不过奚九还没吃过裴知行做的饭菜。

裴知行有些食不知味,他本来就刚刚退烧,没什么胃口。

奚九更是一派淡然,脸上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吃完饭,奚九收拾碗筷,裴知行就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边。

他也不说话,奚九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奚九洗碗,他也跟着洗碗。小心翼翼的,透着讨好的意思。

裴知行对着奚九发起脾气来,厉害的很。但是事后又总是后悔,自己不应该跟奚九吵架,害怕奚九生他气。

屋里收拾好以后,奚九淡淡道:“睡觉吧。”

没多说什么。

裴知行抿着唇,脸色有些难看。可他清醒过来,已经不敢再闹脾气了,只能闷声道:“好。”

两人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裴知行站在窗边,看着奚九房间的灯灭了。

夜色过半,万籁俱寂,云州城陷入了熟睡之中。风停树止,连夏虫也收敛了鸣叫,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奚九的房门被轻轻的推开,那道瘦削的身影穿着单薄的里衣,缓缓走到奚九的床边。

裴知行将自己的呼吸放的很低很低,他看着奚九闭着双眼,呼吸均匀,已然陷入熟睡。裴知行抿了抿唇,又轻轻的掀开她的被子。

然后慢慢的蜷入进奚九的怀里,直到被奚九的气息围绕,才觉得惶惶不安的心平定下来。

他闭上双眼,贴在奚九的颈侧,有了睡意。

“我知道你这次没犯病。”

寂静的夜里,奚九的声音如此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裴知行的睡意一下子被吓醒了,他的呼吸瞬间停滞,却不敢睁开双眼。

“你有梦臆,情绪起伏太大时会犯病,在夜间无意识的走动,每次都来我的床上。这个行为很冒昧,你不会不知道。”

“而且你这次没犯病,裴知行。”

奚九毫不留情的戳穿了裴知行的那些阴暗的行为。以前奚九只是没提这事,每次裴知行过来,她都起身离开,把床让给他睡。

裴知行紧抿着唇,一个字没说。

直到奚九将人扯出怀里,裴知行的情绪才一下子控制不住,他身体不住的轻颤,慌乱的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奚九冷淡问道。

裴知行的眼眶红了,唇齿轻颤。他听着奚九冷漠的声音,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是离开奚九就睡不好,他只是贪恋奚九怀中的温度。

奚九抬起裴知行的下巴,借着朦胧的月光看着他含泪的眼眸,晶莹剔透,充斥着惶恐,以及深深的爱意。

奚九突然问道:“我们真的是夫妻吗?”

她的语气带着史无前例的认真和严肃,视线牢牢的锁着裴知行的表情。

裴知行身体颤了一下,他的呼吸变了,颤巍巍的泪仿佛要夺眶而出。他知道奚九并非随意一问,她要得到真正的答案。

裴知行咬着牙,涩声道:“是。”

“好。”

奚九突然扣住裴知行的后颈,吻住了他的唇。

裴知行怔住,呆呆的睁着双眼,泪无意识的滑落。

奚九低笑一声:“张嘴。”

“都成婚了,你连接吻都不会吗?”

奚九撬开裴知行的牙关,舌尖探入裴知行的口腔,长驱直入,掠夺他的呼吸,与之唇齿纠缠,气息交织。

裴知行憋着气,眼泪流的越来越凶,咸哭的泪在两人间的唇齿间弥漫。

接吻的间隙,奚九松开他,问道:“你哭什么?”

裴知行却紧紧的抱着奚九,慌乱的送上自己的唇,与奚九深吻在一起。他一边哭一边喘着气,喃喃道:“好爱你,奚九。”

“好爱你。”

“别丢下我。”

长夜漫漫,月光淌过窗柩,落在一对有情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好久没亲了,给我都写的有点兴奋了。不敢想这本居然这么纯情,omg

第64章 第 64 章 你何时成的婚?

在黑夜里, 格外清晰的是裴知行急促的心跳声,以及两人不断交缠的,略有些不稳的呼吸声。

奚九的手轻轻扼住裴知行的脖颈,迫使裴知行仰起脸, 与她接吻。裴知行喘不上气, 脸都憋红了, 还是要抱着她,整个人紧紧贴在她的怀里。

这让裴知行很有安全感, 会有点想哭。

奚九的亲吻逐渐往下。

她低声问道:“这里可以亲吗?”

奚九温热的呼吸拂过裴知行的耳廓,她的唇碰到了耳垂薄薄的肌肤,若即若离, 裴知行被激起细小的颤栗。

裴知行耳尖泛红,声音轻颤:“可以。”

奚九顺势含住白皙的耳垂, 齿尖蹭到裴知行的耳珠, 有点刺痛又麻麻的。裴知行指尖泛白的克制着, 他的手搭在奚九的肩上, 仿佛是推拒,又像是不允许她离开。

“那这里呢,也可以亲吗?”

奚九的吻流连在裴知行的脖颈, 细密的吻,一下接着一下。

裴知行这里十分敏感,他闷哼一声,紧闭着双眼,不自觉的的仰起头,如同引颈的天鹅,喉间微微起伏:“可以。”

“哪里都可以吗?”奚九问道。

“哪里都可以,奚九, 只要是你。”

裴知行迫切的想要讨好她,他拉着奚九的手,往自己身上摸。他甚至引着奚九拉开他单薄的里衣,漏出平直的锁骨,莹润的肩。

奚九没有拒绝,挑开裴知行的衣衫,掌心抚摸着裴知行细腻的肌肤,顺着往下,轻抚着那截柔韧纤细的腰身,爱不释手。

“我以前也这样对你吗?做这些事情。”奚九贴在裴知行的耳侧,笑着问道。

裴知行觉得自己好像又发烧了,不然为什么身体烫的厉害。他脸上泛着薄红,双眼迷蒙,含含糊糊的哼着:“更,更出格的事情你都做过。”

“比如?”奚九一本正经的问道,手还黏在裴知行腰上没松开,细细摩挲着,“我怎么对你出格的?你示范给我看。”

“你知道的,我失忆了。”

裴知行睁开朦胧双眼,脑袋晕乎乎的,不算很清醒。

他和奚九只有过一次,还是在五年前,是奚九主动的。奚九那时对他太好了,事事依着他,裴知行不舒服哼一哼,奚九就停下来,见不得他有半点难受。

可裴知行在外向来是克己复礼,端方雅致的世家子弟,哪里能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

实在太,太过于羞耻。

奚九眼中含着笑,她其实是在逗他。

尽管奚九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根据这段时间和裴知行的相处,她也算对他有些了解。知道裴知行脸皮薄,做不出这样的事。

裴知行直直的看着奚九,因为喘不上气而晕晕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些。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奚九的眸子,那双漆黑的,如幽潭一般深邃的的眼眸。

奚九的眼神总是平静,连笑着也很淡。她极少极少展露自己的情绪,包括在裴知行面前。

而裴知行在过去,竟然丝毫没察觉出来任何不对,他以为,奚九本性如此。裴知行无所顾忌的享受奚九对他的纵容,深陷在奚九为他营造的乌托邦里。

奚九在的那些年,于裴知行而言,太过幸福。

他竟然从不知晓奚九的苦难。

而奚九也未曾在他面前说过一句,直到她死,都不曾说出来。

裴知行的眼眶慢慢就红了,弥漫上泪意。他眼泪来的猝不及防,刚刚还喘息着,面带绯红,一下子眼泪就漫上来,把奚九都弄懵了。

她连忙撑起身子,抬手给裴知行擦眼泪,气笑道:“不就是让你示范一下嘛,怎么还哭了,这么不愿意?”

“不愿意就算了,逗你的。”

奚九本来也没想跟裴知行做,他才下午才退烧,身体虚弱的很,奚九做不出这荒唐事。

裴知行憋着泪,闷声道:“我愿意。”

他翻身,跪坐在奚九身上,拉着奚九的手把自己本就松松垮垮的衣服脱下来。薄薄的里衣,是丝绸织成,柔软的,仿佛没有一点重量,落在奚九身上。

月光洒在裴知行的肌肤上,白的晃眼。

奚九的眼眸更加幽深,在眼底深处情绪暗潮涌动。

许是夜里情绪容易放大,裴知行如今正是难过的时候,连羞耻都顾不上了,大胆又直白,拉着奚九的手,要将下身的薄裤褪下。

奚九一下子按住裴知行的手,哑声道:“你才退了烧,身体还不好,这次就算了。”

“就一次,不会有事的。”裴知行固执道。

他红着眼,甚至有些偏执的说:“反正也做不死。”

“做不死?”奚九是真被他的逆天话气笑了,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想你。”裴知行冷不丁道。

奚九:“”

奚九被哽住,她从来都说不过裴知行,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也这样。

见裴知行性格倔的很,奚九直接把人拽下来,按在床上,又拿被子给人拢住,将底下春.光全部遮掩。裴知行的一头青丝散在床榻之间,衬得脸越发小,下巴越发尖。

“等你身体好了再说,赵伯说让你这段时间静心调养。”奚九态度坚决。

“太瘦了。”奚九低声叹道。

跟骨头架子似的,抱着都有点咯人,也不知道这些年怎么过的,把自己养成这副样子。

裴知行只露了一张脸在外面,如蝉蛹一般,乖乖的。他盯着奚九,小声问道:“奚九,那我今晚还能跟你一起睡吗?”

裴知行担心奚九把他赶走,毕竟他是装病过来的,他怕奚九还没消气。

“我们都成婚了,难道以前不是一起睡?”奚九反问。

裴知行一下从被中伸出手,勾住奚九的后颈,凑上去亲她:“是。”

奚九十分上道,与裴知行吻在一起。寂静的屋里,暧昧如拉丝的麦芽糖,甜滋滋的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转眼间,就到了赵策的生辰。

赵策去年才行了弱冠之礼,今年生辰宴便小办,只请了亲近些的人来参加。赵郎中夫妇性情和善,在云州是出了名的好相与。

街坊四邻无不夸赞,连带着对赵策也多了几分喜爱。

奚九和裴知行还没走到赵郎中的家门口,便远远听着欢声笑语,想来已经到了许多人。

裴知行对赵策只有一面之缘,就是那日他初到奚九家里,见过赵策一面。

但裴知行对赵策的印象很深。

在饭桌上,裴知行不着痕迹的问过:“那日我醒来时,与你在门口说话的那个男子是谁?”

奚九当时正看着桌上色香味俱不全的菜发愁。

不知为何,最近裴知行总爱在厨房捣鼓。做出来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没味儿,有时候竟能在一道菜里品出酸甜苦辣,实在难以下咽。

奚九又不好打消他的积极性,裴知行也不吃,就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奚九,奚九只能忍着咽下去。

连吃几天,奚九脸都吃绿了。

见裴知行问话,奚九松了一口气,忙放下手中的筷子,回答:“你说赵策?他是赵郎中的儿子。”

“你跟他关系很好?”裴知行问道。

其实他想问奚九是不是喜欢那个赵策,毕竟他离开奚九五年,奚九身边出现其他人好像也正常。

而且那个男人,很年轻,跟当初的裴知行差不多大小。

奚九颔首,笑道:“是挺好的。”

“我在赵郎中家里住过一年多,后面买了这个院子才搬出来,不过也经常与他们联系着。赵策年纪小,性格比较欢脱,挺可爱的。”

“哦。”裴知行面无表情道。

奚九问道:“怎么了?”

裴知行盯着她,抿着唇没说话。

见裴知行似乎有些情绪,奚九又多解释了一句:“赵郎中一家对我有恩,当年也是赵策让我在他家住下,我对赵策”

奚九话还没说完,裴知行直接站起身,冷着脸,端起桌上的饭菜就倒掉:“你别吃了。”

哇塞,这脾气。

奚九看着裴知行的怒气冲冲的背影,话在嘴里过了好几圈,最后也没劝他。

倒了也好。

上天开眼,奚九真吃不下去了。

到了赵策生辰之日,赵郎中邀请了裴知行。裴知行就算心中再是吃醋,也还是来了,礼节上做的是面面俱到。

赵策今日穿的格外好看,他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锦服,头发用玉簪束起,结成利落的发髻,颇有些少年意气,明朗大方。

赵策和父母在外面迎客,远远看到奚九,欢快的挥手唤她:“奚九!”

奚九笑了笑,与裴知行上前去。

走到门口,奚九将手中的木匣给他:“这个送你,生辰礼。”

“哇,什么礼物?”赵策立即拆开。

“从扬州给你带的狼毫笔,你不是马上就要乡试了吗,正巧用得上。”奚九道

赵策打开木匣,是一管湘妃竹毛笔。竹竿紫褐,缀满泪痕状斑纹,温润如玉。笔头选用狼毫,色泽淡金,形如含苞玉兰。

赵郎中见多识广,一看便知这支笔不便宜,忙道:“不是说了不让你送礼嘛,你挣点钱也不容易。”

奚九笑道:“正巧在扬州看到,觉得适合赵策,又恰逢他生辰快到了,便想着买下。”

“哎,你真是破费了,买这么贵的笔!”赵郎中叹道。

“没花多少。”奚九笑了笑。

“你就哄我吧,我能看不出来?就这支笔,十两银子也打不住。”赵郎中气道。

赵策拿到笔很高兴,兴冲冲的抱了抱奚九,道:“谢谢奚九姐姐,我很喜欢。”

赵策极少叫奚九姐姐,总是没大没小的叫她奚九,他爹娘不知道说过他多少次,还是不改。

奚九无所谓道:“没关系,叫奚九也使得。”

后来赵策便一直叫奚九大名,只有得意忘形的时候,高兴的尾巴翘上天的时候,才叫她姐姐。

裴知行一直安静在旁边站着,听着几人寒暄,就像旁观者一般,难以融入。

奚九与人讲话时,瞥了一眼裴知行,见他垂着眼,沉默不言的模样。

“何婶,赵伯,我今日还要为你们介绍一人。”奚九在众人面前,直接牵住裴知行的手。

“这位是我的夫君,他名叫裴知行。”

众人愣住,赵策差点连手中的木匣子都没拿稳,脸色瞬间变了。

“夫君?”赵策爹娘齐声道,瞠目结舌。

“小九,你何时成的婚啊?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跟你赵伯,都不知道嘞!”赵策他娘着急问道。

“对啊!”赵伯看着裴知行,疑问道,“他不是你从山寨救下来的陌生人吗?”

“何时成了你的夫君?”

赵策爹娘一直很喜欢奚九,这么多年,二老对奚九可谓是知根知底。奚九性格沉稳可靠,不花天酒地,既能担的住事儿又能挣钱。

自家儿子若能跟她在一起,那真是好日子在后头。

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知行他不是陌生人,我与他五年之前便成婚了,他此番来云州也是为了来找我,不幸被山贼所擒。”奚九向二老解释道。

“哦哟,五年前便认识,那还挺久的。”赵家二老对视一眼,眼底俱是可惜。

自家儿子,还是生的晚了些。

“可是!”赵策突然开口。

他的面色有些难看,语速很快,听起来有些慌张,“可是你失忆,什么也记不得。难道他说是你的夫君,就真的你的夫”

“赵策!”赵伯立刻打断他的话。

赵策一下闭了嘴,脸色白了下去。

空气瞬间沉默了下去。

奚九还是微笑着,体面的没说什么,仿佛听不懂赵策话中的意思。

而裴知行从奚九牵住他的手,向外人介绍他的那一刻,便神情呆滞。他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奚九的掌心总是温暖干燥。

令人不舍得松开。

奚九以前从不会在别人面前承认她和裴知行的关系,她明白自己和裴知行走不长远,为此将裴知行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她那时和裴知行,总是在深夜才能偷偷见上一面。

而如今,奚九坦坦荡荡的说出两人的关系。她说相信裴知行,便再没怀疑过。

可惜,这是假的。

裴知行的心像被水打湿的纸张,湿哒哒的,皱巴巴的,怎么也抚不平。

当时奚九不记得他了,又要赶走他,他只是为了留在奚九身边而已,他没有别的办法。

本来奚九和他就什么都做过了,与夫妻有何异?裴知行有些执拗的想。

裴知行发着呆,连赵郎中的话都没听清。奚九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低声道:“赵伯问你呢?”

“什么?”裴知行抬眼道。

赵伯笑了笑,道:“还不知裴郎君是哪里人?”

裴知行抿了抿唇,低声道:“扬州。”

“我是扬州人。”

第65章 第 65 章 脱了

“扬州可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嘞, 生出裴郎君这样钟毓灵秀之人!”

赵策爹娘笑道,夸裴知行确实有江南水乡的谦和温润之感。裴知行在一旁微微勾唇,笑了笑,没说什么。

一行人在门外寒暄了几句, 又有别的客人上门, 于是赵郎中便让奚九和裴知行快去里面坐。

因为只是小办, 院子里统共只有三桌人,都是赵家走得近的亲戚。奚九和裴知行坐在主桌。

在云州, 家家户户都会在院子里种树,阳光穿过绿影,投下斑驳的光斑, 时而微风拂过,倒也算得上凉爽。

院子里欢声笑语一片, 众人谈天说地, 推杯换盏, 不亦乐乎。

裴知行的心情算不上好, 但在外人面前倒是有礼有节,十分得体。

席间有不少人都好奇裴知行,毕竟他是新面孔, 相貌又出色,众人注意到他实在正常。有人与他攀谈,无非是问一些家常话。

例如他是哪里人士,年岁几何,家里几口人,与奚九何时成的婚。

裴知行都好脾气的一一回答。

说自己是扬州人,家里只剩下他,五年前成的婚。

众人恍然。

一人揶揄道:“难怪平日里奚九跟块不开窍的石头那般, 原来早就讨了个好夫君!”

“就是啊,云州想跟奚九说亲的多了去,媒人只差没把门槛踩烂,奚九都给拒了。还以为是忙着立业,不想情爱的事,原来是家里早就有人管着了!”

“这下云州的那些小郎君该伤心了哈哈哈哈。”

“那可不。”

大家笑着夸奖二人,说一些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吉利话。

赵策站在远远的一边,紧抿着唇,沉默的看着。裴知行抬眸,与他对视,裴知行的眼神平静,又透着淡淡的居高临下。

赵策咬牙,转身离开。

奚九中间出去了一趟,再回来竟然看见裴知行喝得面色绯红。

云州人热情,喝酒更是跟喝水一般,厉害的很。每日饭桌上,总少不了酒,男人女人都是酒中豪杰。

裴知行酒量差,别人给他敬酒,他都接下。一时间,竟然不知是他不好拒绝别人,还是自己想喝。

奚九见裴知行喝得眼睛都有些懵了,按住他的手,笑道:“各位叔伯姑婶,他今日有些醉了,我先把人带回去,就不陪大家了。”

众人调侃道:“奚九,你这小郎君酒量不行,两三杯就倒了,回去好好练练。”

奚九莞尔道:“无事,他不能喝也没关系。”

“反正你是千杯不醉,能挡在他面前,对吧!”有人替她接话,揶揄的语气。

奚九微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她将裴知行拉起来,温声道:“回去了。”

裴知行红着脸看她,喝醉了反而听话的很,安静的站起身来,跟在奚九身旁。奚九跟赵郎中夫妇打了声招呼才离开。

赵郎中得知裴知行喝醉了,问:“要不给他煮碗醒酒茶,喝了再走吧。”

奚九道:“不用麻烦,我们回去自己弄。赵伯,您招待客人吧。”

赵郎中看着奚九,又向后看了眼安静的裴知行,随后将奚九拉到僻静处。

赵郎中塞了个红包到奚九手里:“你成了婚,我和你何姨都开心,这个红包你收着,当我俩给你备的新婚礼。”

奚九来了云州多年,赵郎中夫妇早已将她视作半个女儿看待。

“这我不能收。”奚九立刻拒绝道。

赵郎中虽笑着,但语气却格外强硬,道:“让你收着便收着,你成婚是大事,我们做长辈的合该给你备礼的。”

奚九沉默。

赵郎中继续将红包塞奚九手里:“快拿着。”

奚九眼底闪烁,半晌才接过,道:“多谢赵伯跟何姨的心意。”

赵策曾私下找过奚九多次。

他倒还聪明,知道裴知行在奚九家里,每次都避开他,去镖局找奚九。次数多了,连镖局的人都知道,医馆赵郎中的儿子又来找老大。

镖局里的人总是在无人的角落八卦。

“赵策总是来找老大也不好吧,老大不是成婚了嘛,裴郎君看到怎么办。”

是的,镖局的人也是后面才知道奚九成婚一事的,他们倒不是听别人说的,而是自己亲眼看见。

本来吧,奚九是整个镖局里最拼的。若是走镖,奚九往往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的。若是不走镖,奚九也会去镖局守着。

每日都能看见她在校场里练武,还带着镖局的人一起练。

格外勤勉。

但是近段时间,奚九去镖局的次数大大减小,有时候一两天都见不到她人。

有一次镖局来了单生意,原本谈生意都由镖局的掌柜来谈,用不着奚九。但偏偏那个老板押的货贵重,不能随随便便就定下来,一定要见见奚九,才能安心。

恰好那天奚九没来。

镖局去了三四个人,上奚九院里找她。

那日的天气好极了,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有太阳,但却不热,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偶尔微风徐徐拂过,十分惬意。

“老大总呆在家里是为什么?好几天都没见她来镖局了,不闷得慌?”

“不知道,老大之前不是说家里有事嘛,可能要处理家事吧。”

“一个人住能有啥家事?”

“我咋知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快些走吧,别让人家老板等急了,大单子呢。这单开了,得吃上半年!”

“知道知道。”

一行人来到奚九的院外。

镖局的人都知道奚九住在哪里,奚九当时乔迁新居的时候,还请了镖局的人来她家里喝酒庆祝,因此也算是熟门熟路。

众人推开奚九的院门。

“老——”大

镖局众人目瞪口呆,话哽着喉咙里,说不出来。

只看见玉兰树下的躺椅上,正拥抱着接吻的两人。

奚九靠在躺椅上,怀中的人跨坐在她身上,低头亲她,低垂的脖颈,修长白皙。奚九的手松松的揽着裴知行的腰,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抚着。

院门一开,奚九瞬间睁开双眼。

她立刻松开裴知行,将裴知行的衣服拢好。裴知行被亲的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意识到有人进来了。

裴知行不满,蹙着眉哼了一声,还想凑过去继续和奚九接吻,奚九将人按在自己的怀里。

镖局的人仿佛像几尊石像,缓缓裂开。

奚九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匕首,冷冷的划过镖局人身上,奚九沉声道:“滚出去。”

“是,是!老大,你忙!”镖局的人一下子反应过来,立刻退了出去。

“砰”一声,院门被关上。

院落里瞬间安静下来。

镖局的人在院落外面站着,几个人面面相觑,大脑仿佛经历过一场风暴席卷,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颇为有趣。

“老大她”

好半晌,终于有人说话了,磕磕巴巴的:“什么时候找了个小郎君养在家里了?”

镖局众人一致摇头:“不知道。”

“难怪说家里有事老大果然没骗人。”

几人没在门外等很久,奚九就从里面将院门拉开,道:“找我有什么事,进来再说。”

她面色平静,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仿佛无事发生。

反而是镖局几人比奚九还尴尬,连忙摆手道:“老大我们就不进去了,站在外面等就行。”

院门开着,几人瞥到站在不远处的裴知行。尽管裴知行面无表情,看着清冷不容亵渎,但是脸上的薄红还没褪去,双唇又红又肿。

明眼人一瞧便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裴知行转身进了屋里,只给众人留下一个挺直的背影。

“是镖局那边有个老板说要见见你,他要押的货贵,不放心。”镖局的人向奚九解释。

奚九颔首道:“好,我马上就去。”

从那以后,镖局就传开了,说老大成了婚,把夫君养在家里。裴知行也来过镖局几次,大多数时候是来给奚九送饭的。

他也不怎么多待,看着奚九吃完便离开,不过多打扰镖局的人。裴知行不是那种热情的性格,与镖局里的人只是点头之交。

但镖局众人已经认下了这个姐夫。

因此这赵策总是来镖局找奚九,镖局的其他人认为不妥。

“许是有要事要跟老大说呗。”

“啥要事说不完,需要三天两头来,真不怕被裴郎君撞上,到时候可要闹笑话了。”

“撞上又怎么了,老大把人家当弟弟,正经谈事。”

几个镖局里的人在院子外面小声蛐蛐着。

屋里,奚九正在清点镖局里的刀剑,还有些其他的,例如盔甲,长缨枪,这些都是走镖要用的。

赵策就在奚九身边转悠,絮絮叨叨,嘴都不带停的:“你有可能真的被骗了,怎么可能你从山寨救下的素不相识的人,偏偏就是你的夫君。”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天底下就是有这么巧的事。”奚九一边清点数量,一边漫不经心的说。

赵策被奚九无所谓的态度气的不行,闪身挡在奚九的面前,神情严肃:“你完全是一叶障目,自欺欺人!”

奚九被赵策逗笑:“我怎么自欺欺人了?”

赵策认真跟奚九分析:“他那么多年都没来云州找过你,说明根本就不怎么在乎你,怎么会是你的夫君呢!”

“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他为了赖上你,撒谎骗你。”赵策掷地有声。

把兵器数量清点完毕,奚九才将账目收起来,好整以暇的看着赵策:“那你说他为什么要赖上我?”

“若只是为了住处,云州到处都是客栈。若是为了我的钱,我觉得他可能比我还要富裕一些。所以他没有必要赖上我。”

奚九一本正经的说着:“而且,他认识五年前的我,定然与我的过去是有关联的。”

“那他也不一定是夫君!”赵策哽着脖子说。

他知道奚九成婚的时候,只感觉天塌地陷。明明这五年奚九身边都没有别人,怎么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就能自称是她的夫君。

他难道不比一个陌生的男人更好,更年轻吗?

“不是夫君是什么?”奚九微微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