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我身上有婚约,只要你不参与这些,你就不会有……”
“我说过我不需要!”奚九打断他。
奚九实在不想再维持那些表面的礼节。
“我不需要你的好心,更不需要你擅作主张替我筹谋。”
姜邑的行为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奚九原本只需要安静等待寿诞那日,与外面的大军里应外合,起兵造反即可。
可赐婚,把奚九置身于更多人的视线下。
“我那晚便说过,让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天涯路人。”奚九沉默道。
“奚九……”姜邑呐呐道。
姜邑心碎万分,他缓缓走到奚九面前,含着泪意看向她,唇齿轻颤:“可是我不想与你天涯路人。”
“命运让我再次遇见你,我不想看你身陷囹圄,不想看你卷进漩涡。我想带你回西羌,我想让你平安顺遂。”
姜邑的眼泪落下,单薄的身子靠近奚九,额头轻轻抵着奚九的肩:“奚九,我喜欢你。”
房门“砰——”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栓断裂,外面的寒气涌进屋内。
外面传来凌乱脚步声,有人惊呼:“裴世子,万万不可!”
但已经于事无补。
一群人拥挤的站在门外,众人皆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喘一声。
裴知行站在门口,脸上血色褪去,死死的看着屋内亲昵靠在一起的身影。他极力克制住濒临失控的情绪,声音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时间仿佛静止,竟然连心脏都不再跳动,
良久,裴知行嗓音颤抖,一字一顿道:“奚九,你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一点修罗场
第46章 第 46 章 可以吗
裴知行眸光寒冷, 径直踏入房间内,二话不说,门一甩,大门“砰”的关上, 简直震天响, 差点撞上了外面人的鼻子。
众人:“”
外人低声嘟囔道:“……好凶的脾气。”
原本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还想看场好戏,没想到碰一鼻子灰。怎么记得裴世子是因为性格清冷, 天资聪颖而名贯中京。
和传闻咋不一样
外人的目光全部被隔绝,屋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裴知行站在门口,没上前, 就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那个紧依着奚九的人。
眸中含着泪光, 欲落未落。穿着单薄的里衫, 勾勒出朦胧的轮廓。以及紧紧依在奚九身侧的, 楚楚可怜的姿态。
如果再看不出来什么, 那裴知行就太蠢了。
贱人。
裴知行几乎是怒火中烧,气的咬牙切齿。愤怒让他的眸子亮的惊人,跟燃着两蔟小火苗似的。原本清冷的眉眼, 染上秾丽的红。
实在漂亮。
“奚九,裴世子他……”姜邑懵道。
从裴知行破门而入,姜邑整个人就有点懵圈。姜邑确实调查了奚九很多事,知道她在靖安侯府当暗卫,后面才去到京郊军营当的校尉。
只是他不知道奚九和裴知行的关系,只以为二人是主仆。
下属谈个恋爱,他裴知行也要管?
裴知行哪里能听得姜邑在那里柔声细气的唤奚九的名字,勾引人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现在还要装可怜无辜?
这完全踩在了裴知行的雷区。
原本因为赐婚的消息,裴知行陷入了慌张无措中。但在看到奚九和这个贱人亲密相依那一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怒气上涌。
他上前,一拳就要打在姜邑脸上。
奚九突然抬手,钳住他的手腕,裴知行的拳头没有落下去。
“奚九,你竟然敢拦我!”裴知行不可置信的看着奚九,眼眶泛红,难过的要命。
旋即他又突然笑了出来,嘲讽似的:“我不就是给他一拳么,怎么,这你心疼了?”
“不是。”奚九否认道。
姜邑毕竟是西羌的亲王,一拳下去,事情非同小可。
奚九将裴知行的手拿下来,顺势握在手心里,安抚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回去再说。”
“回去?赐婚的事情没说清楚回哪里去?!”裴知行一把甩开奚九的手。
裴知行生气,一般人都招架不住。
“我还不知二位何时情深至此,已经到了需要圣上赐婚的程度。”
裴知行的脾气克制了又克制,不至于让自己像一个疯子似的,在姜邑面前失了风度,落了下风。
他转头看向姜邑,双手抱臂,嗤笑一声道:“姜王爷也就前段时间才来的中京,与奚九才认识几天,王爷就情根深种,要让皇上为您赐婚。”
“王爷的感情未免来的太快,太廉价了些。”
姜邑下意识的看了眼奚九,看样子裴知行并不知道奚九的身世。
奚九隐瞒,姜邑便没说漏嘴,他只道:“这是我和奚九的事,与世子无关。”
“与我无关?”裴知行扯了扯唇角,似乎听到了笑话。
猝不及防的,裴知行转头,吻上了奚九的唇,带着不容抗拒。但和以往的缱绻不同,裴知行用尖利的犬齿,抵住奚九的下唇,骤然加深力道。
鲜血在二人的唇齿间弥漫。
一阵刺痛袭来,奚九微微蹙眉,却纵容着没推开他。反倒是裴知行立刻退开来,没有陷在亲吻中。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屋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你们”姜邑面色怔松,呆滞的看着二人,完全没反应过来。
裴知行好整以暇的看着姜邑,他本就皮肤白皙,如今唇上沾着鲜血,血腥又透着极致的艳丽,勾人的妖精似的。
裴知行薄唇微勾,挑衅似的开口:“还与我无关吗?”
姜邑沉默不言,如鲠在喉,神情变得极为难看。
临走时,裴知行轻飘飘的丢下一句:“劝王爷莫要做插足别人感情的”
“贱人。”
裴知行放了狠话,便转身离开,徒留姜邑僵在原地。裴知行脸上的笑立刻落了下去,眉眼沉沉,含着冰霜。
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门“刷”一下被拉开,外面趴在门上偷听的人,动作还没来的及收回,颇为滑稽的立在原地,有人还因为惯性摔倒在地,四仰八叉。
裴知行冷眼看着他们。
“哈哈,我们只是路过,什么也没听见,一点也没听见。”几人面面相觑,挠挠头,尴尬的笑了几声。
见裴知行面如冷玉,整个人散发着寒意,几人笑了下,又笑不出来了,闭上了嘴。
“滚开。”裴知行冷声道。
“啊,抱歉抱歉抱歉!”几人才意识到裴知行要出去,急忙将门让开,“世子您请,您请!”
裴知行头也不回的离开,连眼神都没分半分给别人,也包括身后的奚九
回到靖安侯府的时候,所有人都能看出裴知行的心情糟糕,他沉着脸,一言不发。
众人皆避开他,院子里一片寂静。
奚九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有些头疼,思考着等会儿要如何跟他解释。
才刚一进屋,奚九便被裴知行按在门上,用力亲她。
奚九下意识的抬手轻抚他的腰,裴知行却立马斥道:“别碰我!”
好凶。
两个人亲到了软塌上,奚九半靠着,裴知行直接跨坐在奚九身上,低头看她,眼中含着恨意与怨气,他咬牙切齿道:“他碰你哪里了?”
奚九抬眼看他,眼眸漆黑如墨玉一般。两人目光交缠,奚九还没说话,裴知行眼眶就红了。
就像是憋了很久的难过,在外面忍了又忍,在两个人独自相处时,才红了眼。
裴知行一把捂住奚九的眼睛:“不准看我!”
奚九的眼前陷入黑暗,又以为缝隙透出微光,她轻轻眨了眨眼,睫毛扫过裴知行的掌心。
“好。”奚九听话的闭上了眼。
“他是不是碰你这了?”裴知行执拗道。
裴知行实在太恨,看见奚九和别人亲密无间时,他大脑都空白一瞬,整个人如坠冰窖,寒意沿着四肢百骸蔓延。
他从小就和奚九在一起。
从小就在一起!
他们相依为命,彼此依靠,一路上经历过多少坎坷才走到现在,这中间从没有过别人!
可为什么偏偏就有人,想要勾引她!抢走她!
裴知行实在太恨!
不等奚九回答,裴知行直接扯开奚九的衣领,露出她修长的脖颈。裴知行看似很凶,手却一直颤。
裴知行一口咬上去,埋首在奚九的颈侧,整个人都伏在她的怀里。
颈间一阵刺痛,奚九的眉头都没皱一下,可是当温热的眼泪滴在她的肌肤上时,奚九怔愣的睁开双眼。
他连哭都憋着,没发出一点声音。但是眼泪却跟流不尽似的,烫的奚九有些不知所措。
奚九抬手,轻抚裴知行的脊背,顺着他的脊柱缓缓往下,一下下顺着,动作轻的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珍宝。
“好了,别哭。”奚九轻声安慰道。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他就靠过来一下,我甚至都没抱他。就算世子不进来,我也会推开他的。”
外面天光大亮,软塌靠在窗边,冬日阳光洒落,将两人温柔包裹。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奚九解释的嗓音温和又平稳。
“怎么就把世子气成这样。”奚九低声道,带着一丝纵容和亲昵。
裴知行猛地抬起头来,面色苍白,眼尾泛红,眼中含着泪,湿淋淋的。
他强撑着气势,死死的咬着下唇,恨声道:“你是不是变心了!”
“你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姜邑,你背着我偷偷去见他!你们一定见过很多次,否则他怎么会如此喜欢你,甚至找圣上给你们赐婚!”
裴知行语气咄咄逼人,他越说越恨,气的整个人都在轻颤。
奚九都不知道他脑回路怎么转的,立马否认道:“没有变心,也没有偷偷见过他很多次,就见过两次,世子都知道的。”
就两次,小巷里一次,同会馆一次,两次都被裴知行撞见,哪里就成了裴知行口中的很多次。
奚九真的冤枉。
“骗子。”裴知行直直的盯着奚九的眼睛,涩声道。
裴知行不是感觉不出来奚九这段时间的烦乱和冷淡,尽管奚九藏得很好,但裴知行实在太了解她。
有时候裴知行会很惶恐,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接吻,或者撒娇,这些温情小意,裴知行都试过,可是奚九还是有心事。
是什么呢?
是不太喜欢他了,腻了,烦了,想着要怎么甩开他吗?
“骗子。”裴知行又重复了一遍。
奚九所有的解释哽在喉间,“骗子”这两个字,如枷锁般,牢牢的束缚着她,其实也没错,她确实是骗子。
裴知行早晚要恨她,早一点晚一点好像也没太多差别。
奚九沉默下来,不再解释。
可裴知行的眼泪却滑落下来,声音止不住的轻颤,嘴角勉强勾着笑:“怎么不说了?你不是没变心吗?”
“其实你不用藏着掖着,就算你说不喜欢我了,也没事,我们好聚好散。我不会在祖父面前说什么,也不会阻碍你的前程。我裴知行不是那么下贱的人,也不会缠着你,奚九,你可以直说的,没必要骗我。”
裴知行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又字字清晰。这些话冰冷的裴知行都有些陌生,仿佛有另一个灵魂占据了他的身体说出这些狠话。
但裴知行立刻就后悔了,他不想的,他一点也不想跟奚九决裂。
他哭的实在可怜,又很倔强,跟被雨打湿的花似的,狼狈极了。连带着奚九的心,也被他哭的又酸又涩。
奚九震惊于裴知行何时有过这些想法,竟然从未在她面前表现过。他在奚九的面前,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矜贵的,就算偶尔主动些,都会脸泛红霞。
这真的太不像裴知行了。
奚九沉默了几秒,然后极轻地叹了口气。她抬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揩去他脸上的泪痕,静静的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厌烦和不耐。
奚九轻声说:“没有不喜欢世子。”
“世子明知道的,属下只喜欢过你。可能属下这段时间太过忙碌,忽略了世子的感受,才让世子产生这些不安,还望世子见谅。”
奚九轻声细语的跟裴知行赔罪,哄着他,又亲吻他脸上的泪痕,简直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他。
明知再过几日会发生什么,奚九在这一刻还是心软,不愿见他难过。
她是真的喜欢裴知行。
就像被从淹没头顶的冰湖中被人猛地拽了起来,裴知行重重的抽噎了一声,随后扑倒奚九的怀里,死死的抱着她,他哽咽着唤她:“奚九,奚九。”
“我刚刚说的是气话,你不许听!”裴知行难过的要命,但语气还是骄纵。
奚九顺势抱着他,轻笑一声:“好。”
两人拥抱着,紧密无间,亲昵又自然,时间变得静谧温馨。
良久,奚九开口解释道:“皇上没有赐婚。”
这是姜邑告诉她的,皇上虽召见了姜邑,但是没看中奚九的家世。皇上心中有合适的贵女人选,但是姜邑拒绝了。
因此这是没成。
“嗯。”裴知行头埋在奚九的肩上,声音闷闷的。
“可是我当时害怕。”裴知行抬头看向奚九。
他眼尾哭的湿漉漉的,很勾人,奚九趁裴知行说话时,轻轻的吻了下他的眼眸。
裴知行乖顺的闭着眼睛,任奚九亲吻他。裴知行气消了以后,总是很听话,很乖,让人心软。
“害怕什么?”奚九明知故问道。
裴知行回答:“我怕你真的和别人成婚了,那我怎么办呢?”
“那世子怎么办?”奚九笑着问。
裴知行抿唇,沉默半晌,语出惊人道:“我去你的府里,当你的宠侍。”
大梁虽是一夫一妻制,但是男人可以纳妾,女人自然也可以有宠侍。区别只在于,在家里谁的地位更高。
但裴知行是靖安侯府的世子,家世显贵,出去给一个女人当宠侍,实在是骇人听闻,这在中京得引起轩然大波。
“我每天占着你,就算他是你的正夫,你也不能去他的房里。”裴知行继续说着,全然不管自己说的话多逆天。
奚九真被他可爱到了,亲了他一下,笑道:“好。”
裴知行还跨坐在奚九的身上,他低头和奚九亲吻着。
剧烈争吵后的亲吻,总带着难以言喻的情愫,就像是紧绷过后的放纵,更容易使人沉溺于欲.望的漩涡,难以自拔。
亲着亲着,一切都变了味道。
欲.望掺杂在空气里,不断向外扩散着,这使空气变得更加粘稠,让人呼吸不上来,从而脸红心跳。
裴知行的衣服不知何时松了,奚九的手抚着裴知行的腰,顺着缝隙潜入,触碰到那细腻温软的肌肤。
裴知行下意识缩了一下。
奚九抬眼看着裴知行,眼眸深邃黝黑,仿佛要把人整个吸进去。她哑声道:“世子,可以吗?”
裴知行脸上早已满脸红晕,双眼迷离,因为亲吻,唇又红又肿。他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但外面天光大亮,透过窗纸,屋内一切都亮晃晃的。
这是白日宣淫。
裴知行又羞耻起来,耳根红透,声音跟挤出来似的:“去床上。”
奚九将人抱到床上,这是奚九第一次以里面的视角,看这张床。身下是柔软的云锦被,抬眼是月白的床幔垂落,严丝缝合,将床上的光景遮掩得影影绰绰。
裴知行的眼紧紧的闭着,感受着奚九的亲吻,落在自己柔软的唇上,平直的肩上,以及劲瘦的腰腹上。
他的肌肤随着奚九的亲吻变得滚烫,灼热。
眼见着亲吻越发往下,裴知行一把拉住她,喘息道:“别,不用了。”
“好。”奚九很少违背裴知行的话。
她又上来,亲吻着裴知行的唇,裴知行抬手勾住她的后颈,急促的呼吸声充斥着幽闭的帐缦之内。
奚九睁眼看着裴知行,他一头青丝铺在床上,脸上因为情.潮而变得红润。双眼紧闭,睫毛轻颤着,看着有些艳。
裴知行身材很好,匀称修长,更难的是皮肤很薄,轻轻碰一下就留下痕迹。
奚九抚摸着,有些爱不释手。渐渐的,手开始往下,一点点,越来越深。
裴知行的脸埋在奚九的颈侧,齿间溢出一声闷哼。
奚九的动作顿住,道:“世子难受?”
“有点撑。”裴知行哼了一声,眼前白光乍现。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不痛,但是有点胀,麻麻的,让人忍不住缩起来,想要摆脱这种感觉。可是腰被紧紧桎梏着,根本逃脱不开。
裴知行喘了一下,整个人都软了。
奚九听着裴知行在自己耳边哼哼唧唧,眼眸暗了暗,没忍住,下手重了点。
不知为何,裴知行特别想哭,眼泪根本控制不住,顺着眼尾落下来,奚九被他哭的手足无措。
“很痛吗?抱歉,是属下没控制住力道,伤了世子。”裴知行本来就娇贵,奚九以为裴知行受不住,忙想着收回手。
“不是,奚九。”裴知行仰着脸,去亲吻奚九,咸涩的泪弥漫在两人的唇齿间,“不是的,不是这个。”
或许是才经历了赐婚的风波,裴知行心绪动荡,他总是隐隐不安,可又说不出为什么。但是情绪没办法控制,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尤其是在现在,全身心的依赖着奚九的时候,裴知行就很想落泪。
他含着泪,命令道:“奚九,我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奚九的动作顿了一下,垂着眼睫,眼底情绪翻涌着,又被强制压下去。奚九克制的吻了一下裴知行的唇,低声道:“我尽量。”——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47章 第47章 我想你
裴知行是第一次。
紧张又不适应, 不是喊疼,就是说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握着奚九的手不让动, 稍微动一下就泪涟涟的样子, 娇气的厉害。
奚九因为对裴知行怀有愧疚, 自然是对他千般纵容,万般将就。几乎是裴知行稍微有一点不舒服, 就会停下来关注他的情况,害怕伤到他。
哪怕自己没尽兴,奚九也克制着。
但说实话, 奚九没什么经验,她身边就裴知行一个人, 几乎对男人的了解都来自于裴知行, 因此奚九也不太搞得懂男人的心思。
比如, 在这种时候, 男人让你停,不代表是真的要你停。
刚开始的时候,才刚进去, 裴知行就眼泪直掉,奚九以为是他痛,当下便说:“算了,以后世子准备好再说。”
可是裴知行拽着人,伏在她怀里亲她,强势的说:“你不准走!”
奚九眼神都暗了下去,又被裴知行拉进了帐缦内。
奚九毕竟怜惜裴知行,知他是第一次, 动作已经很轻了。但偏偏裴知行敏感的要命,眼泪跟不要钱的一样流,奚九真是举步维艰。
但世子的心思跟那海底针似的。
奚九动,他说难受。奚九不动,他更是要骂人。
裴知行觉得自己快到了,眼前泛着白光,灵魂像飘在天上。他紧紧闭着双眼,喘着气,胡言乱语的说着一些话,自己也听不清是什么。
恍惚间,裴知行似乎听到奚九轻声问道:“世子真的不要了吗?”
并且,她是真的停了下来。
“呜”裴知行难耐的喘了口气。
快.感因为奚九的停滞而中断,飘飘然的灵魂被猛地拽入凡间,身体陷入了极致的空虚中,这样不上不下的感觉,让裴知行不自觉溢出生理性眼泪。
他睁开含着春.情的双眸,水汪汪瞪着奚九,礼义廉耻全部抛在脑后,气急败坏道:“每次都停,你到底行不行?!”
奚九:“?”
能力遭到质疑。
她后知后觉,原来世子说不要,就是要的意思。
帐幔低垂,如云叠雾积,将内里光景遮得欲语还休。
一只手探出帐内,手指瘦削而修长,隐约可见净白皮肤下淡淡的青色的血管。此时,这只手无声垂落着,正随着晃动的节奏无力地微蜷。
似是碰到哪里,有些痛,帐内传出一声低.吟,仿佛从齿关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奚九,奚九,真的别,不要了。”
晃动的帐缦并没有停歇,帐内传出来一道女声,沉稳平和:“世子可以的。”
她完全不停,甚至托着裴知行的腰,让两人肌肤相贴。
“混账东西!我我让你停下来。”裴知行颤声骂她,他侧着脸喘着气,眼尾泛红,脸上汗津津的,汗顺着腰腹往下滑落。
奚九却低头轻了轻裴知行汗湿的脸,浑不在意的哄他:“世子好乖,再坚持一下。”
随后直起身,抬起裴知行的腿,带茧的手指陷在雪白细腻的皮肉中。帷幔晃动,带着隐秘的节奏。
她的动作更沉更重,裴知行受不了,身体不断发颤,他仰着头,如引颈就戮的天鹅。
半晌。
“呃……”裴知行猛的哭喘一声。
稠白的珍珠便泄了出来,落在裴知行的腹部,奚九垂眼看着,一时竟不知是裴知行的肤色更白,还是那东西更白。
帐内春情暖欲,影影绰绰看不清晰
奚九那天告了假,因此没有回武卫营。两人从天光大亮,到日头西斜,就没从床上下来过。
裴知行黏人,白皙修长的手攀着奚九的肩,如菟丝花一般,死死的缠绕在她身上。奚九稍微挪开他的手,裴知行就要生气。
然后开始说这里不舒服,那里痛,怪奚九下手太重。
看着他脖颈上的青紫红痕,奚九知道,掩在下面的还有更多。难得的,奚九有点心虚,道:“哪里不舒服?属下给世子揉揉。”
可穿上衣裳的裴知行莫名又找回了羞耻心,红着脸斥她:“那里怎么揉!登徒子。”
奚九:“”
她真没别的意思。
见外面暮色四合,屋里没有点灯,光线暗了下去。帐内充斥着糜烂腥甜的气味,简直让人脸红心跳。
再躺下去,真的有些晚了。
奚九刚起身,裴知行急忙问她:“你去哪里?”
“我去给世子叫些水,洗漱一下。”奚九回答,又看了眼床上,道,“顺便把被褥也一起换了。”
锦被上有些地方被裴知行淋湿了,晚上没法盖。
裴知行脸“腾”一下就烧起来,耳根都红透了,清醒过来,他勉强记起来,自己方才是怎么歪缠着奚九,一副浪荡模样。
哪里还有半分世家贵公子的模样。
“哦,你,你去。”裴知行磕磕绊绊道。
奚九穿好衣服起身,掀开帐缦,天色果然晚了。
因为是临时回来的,屋里还没来的及烧地龙,冷空气涌入了帐缦内,将帐中热气带走,冷得裴知行瑟缩一下。
奚九将干净的被子给裴知行掖好,道:“世子先躺着,别着凉。”
她在这场情事中,对裴知行可谓是体贴至极,幸福的裴知行有些头晕目眩。
天色太晚,屋里没开灯,有些黑,裴知行看不太清奚九的神情,只能看见她高挑的轮廓身形。见奚九要出去了,裴知行莫名有些心慌,从被中探出手,拉住奚九。
“奚九。”裴知行着急唤她。
不知是天太冷,还是奚九穿的太少,裴知行觉得奚九的手有些凉。
裴知行就穿着松松垮垮的里衣,一抬手,一截如玉般手臂便露了出来。奚九怕他着凉,将裴知行的手放回被子里。
“世子,怎么了?”奚九温声问道。
其实裴知行也不知要说什么,只是心慌,不想让她走。奚九也没催他,就安静的看着他。
良久,裴知行才涩声道:“你快些回来。”
奚九闻言,笑了声:“世子怎么这么黏人,属下只是出去叫个水,很近。”
可裴知行这次没有脸红,他探起身,凑上去亲了一下奚九,蜻蜓点水般的吻,不带任何情.欲。他依恋道:“你快些回来,我想你。”
人还没走,就开始想念了。
跟羽毛尖轻扫心脏,奚九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因为裴知行变得酥酥麻麻的。
明明是极温馨的场面,但是很突然的,奚九的心底却涌上一股苦涩的情绪,让心变得皱皱巴巴,怎么也抚不平。
她想,这样美好的时光,这辈子,只有这一天。日后与裴知行天各一方,此生恐怕再难相见。
裴知行性子这么傲,断然不能接受别人的背叛。他会恨她,或许连带着这一天,两人亲密的情.事,也一并恨了起来。
奚九,这是你的报应,是你应得的。
谁让你骗了他。
奚九沉默的看着裴知行,心绪百转千回,眸底是很多裴知行看不明白的情绪。奚九莫名问道:“属下可以亲您吗?”
裴知行几乎毫不犹豫,抬起手臂勾住奚九的后颈,送上了自己的吻。奚九搂住裴知行的腰,将人托起来,紧紧贴在一起。
昏暗的屋内,只剩下交缠的喘息声与“啧啧”水声
待两人收拾好以后,天早已黑透。
奚九没办法留在侯府里,中京事忙,今天的空闲都是紧巴巴才挤出来的,只请了半日去同会馆,原本中午就得回去。
谁知道裴知行闯了进来,又哭又骂,最后闹到床上,把奚九整个下午的时间都搭进去了。晚上是断然不能留下的,必须得回武卫营了。
裴知行舍不得她,亦步亦趋的跟着奚九到了侯府的偏门,这里的护卫都被裴实支走了,空无一人。
晚上风有点大,实在太冷,裴知行原本沐浴过后红润的脸色,都被寒风刮的苍白。
“世子回去歇着吧,现在天色太晚了。”奚九劝道。
裴知行裹着大氅,单薄的站在寒风中,看着真是可怜极了。裴知行紧紧的贴在奚九身边,不愿跟她分开。
裴知行突然道:“要不我去武卫营陪你睡,天亮我再赶去上值。”
先不说武卫营里到处都是人,靖安侯府的世子莫名其妙出现在那里多让人震惊。就说奚九住的那个地方,床窄被薄,四面漏风,裴知行这矜贵的身子,估计得生病。
“不必,那里条件太差,不适合世子去住。况且属下今夜得去巡逻,晚上回不去的。”奚九拒绝。
可裴知行还是舍不得她,倔强的抿着唇,拉着奚九的袖子,不让走。奚九实在心软,低头亲了亲他的唇,安慰道:“过几日便回来看世子,好不好?”
“不好。”裴知行赌气道。
几日的时间太长,裴知行甚至觉得,从天黑到天明的夜晚都太过漫长,他是连半刻钟都不愿离开奚九。
奚九知道裴知行是在耍性子,他只是有些不舍,但他不会真的阻碍奚九做事。奚九又亲了亲裴知行的唇:“回去吧,晚上风大,世子容易着凉。”
“你就是想赶我走,片刻也不想和我待在一起,负心女!”
裴知行心中郁郁,顺势咬了一口奚九,用犬齿厮磨着奚九的下唇,有些刺痛。但奚九觉得无所谓,发点小脾气而已。
奚九低低的笑了出来,她摸了摸裴知行有些冰凉的脸,光滑细腻:“原来属下在世子心中是负心女?”
“你就是!让你停你也不停,我浑身到处都疼,都怪你!”裴知行这话既像责备,又像撒娇,语气软绵绵的,骂人都没什么力道。
他又气道:“现在你还要走,睡过就把我丢下,负心女!”
完全就是恃宠而骄啊。
奚九实在是觉得他可爱,心都化了,将人拽到避风的墙角,四周黑黢黢的,连灯笼也没有,也没有外人,一片寂静。
奚九深深地吻住裴知行,挑开他的齿关,探入他的口腔,含着舌尖,与他唇齿相依,濡湿着。
许久奚九才松开他,哑声道:“真得走了。”
黑暗中,裴知行突然拉住奚九的手,嘱咐道:“奚九,这几日中京有大事发生,你在武卫营需得注意安全,莫要逞强出头。”
裴知行并不是一个功利心很强的人,他并不奢求奚九能挣得功名利禄,配得上他的身世。
他只希望奚九平安。
奚九眸光微动,道:“好。”
……
奚九只在京城里巡逻,同会馆那边的事务不归武卫营管,全权由宫里的金吾卫把守着。
随着中京的戒备愈发森严,无论从各处传来的线索都是,需得尽快动手,不能再拖了。为此岜疆找过恒武王多此,希望可以提前动手。
可是恒武王此人野心虽大,却胆小如鼠。哪怕他们的兵早已潜伏在中京外,恒武王仍旧心中惴惴不安,推拒道:“再等等,皇帝在寿诞这日的戒备心最弱,此时攻其不备,更能拿下中京,”
恒武王这边不动手,南疆也只能隐忍不发。
随着皇帝寿诞的临近,大战一触即发。
五日,四日,三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战的爆发,一定会发生在中京城内。
可是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在寿诞的前一天夜晚,埋伏中京城外的赵武王以及南疆的军队,遭到袭击。
驻守在京郊军营的玄甲卫以及从雍州调来的十万大军,将谋反的军队前后夹击,打的溃不成军。
中京的同会馆,更是被金吾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着,所有的外邦使臣,无论是谁,皆插翅难飞。
原来皇帝一直按耐不动,不仅仅是为了请君入瓮,更是为了等待调兵。如果只是为了杀赵武王和岜疆,在他们入城当天,甚至在来的路上就能秘密杀掉。
但是,这并不能将其连根拔出,要想彻底断绝他们谋反的路,让他们再无翻身之日,只有将他们手中的兵全部歼灭。
而这一切的一切,皆是由裴知行献上的计策——
作者有话说:将剧情提上日程。
第48章 第 48 章 大战
寿诞前夕, 中京城内宵禁,落了锁。
这本是常事,冬日天黑的早些,酉时初, 天将将暗了下来, 中京城便关了城门, 落了锁,要到第二日的五更天, 才将城门打开。
这也无形之间,将中京城与外界隔离开,成为一座孤岛。
外界的消息传不进来, 中京的消息也传不出去。
夜色暗沉,风雪交加, 原本是百姓陷入深眠的时间, 却在深夜, 突然响起如闷雷般震耳的脚步声, 让人从美梦中惊醒。
“怪哉,这乌漆嘛黑的,哪里来的声响?大晚上没个消停, 真是吵得人头疼。”有人被吵醒,面色不悦,揉着惺忪睡眼下床来看。
才刚一推开院门,这人立时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灯笼“啪”的摔落在地。
只见街道上火光冲天,将士们手中持着武器,目光如炬,面色森森。寂静长街, 无一人说话,只有如闷雷般低沉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不止如此,若人能如鸟一般俯瞰,便会惊觉,这中京四处都把守着武卫营的禁兵,如铜墙铁壁般,没有任何缺口。
中京已有几十年未曾经历过战乱,就是十几年前北狄入侵大梁,江山动荡,但都未曾打到中京来。
因此中京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那人心中大骇,抬手捂住嘴,震惊道:“老天爷,这是发生了何事啊?看这架势,莫不是要打仗了?”
没有百姓愿意看到战争到来,因为战争带来的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许是军队肃杀的气场,让人心中惊惧。那人忙将自己灯笼里的蜡烛吹灭,一下子,这院落里就变成了黑黢黢一片,看不清晰。
在黑暗中,沉闷的脚步声愈加清晰,逐渐开始跟跳动的心脏同频。那人就躲在门后,隔着门的缝隙小心翼翼的往外面看去,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寂静长街,俱是穿着玄衣盔甲的将士,红袍滚边,长戟向天。
这是只有金吾卫的装扮。
本以为只有一支金吾卫,未曾想,队伍的中间,还保护着一辆华贵马车,马车四周都守有将士。
靖安侯府的旗帜在火光的照耀下格外耀眼。只是车帘紧闭,让人看不清里面坐着何人。
暗处的人心中一惊,靖安侯府,那便只有两人。
老侯爷和世子。
正当暗中的百姓沉思此人会是谁,一道冰冷彻骨的眼神扫了过来,守在马车周围的护卫发现了他,惊得暗中的百姓,连忙将院门紧闭。
“阿弥托佛,阿弥托佛,阿弥托佛!”那人心中不住祈祷,什么也不敢再看,急步往里屋而去。
中京百姓如沉默的鹌鹑,尽管心中惊疑不定,料想中京定然有大事发生,却无一人敢出来探查。
冬夜里的中京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中,隐隐有大战一触即发之感。
百姓噤若寒蝉,但是同会馆的外邦使臣此时却勃然大怒。
同会馆,已然被金吾卫层层包围。
“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囚禁我们!我们是来贺寿的外邦使臣!!”夜里,有人大吼道。
外邦使臣前来祝贺时都带有亲兵,这些亲兵皆实力强悍,不容小觑。他们早在金吾卫还没到达时,就根据远远的火光和脚步声察觉出不对。
几乎是立刻,整个同会馆的人都醒了,戒备起来。
而此时,早先驻守同会馆的金吾卫,已经把守了各个出口。若站在同会馆二楼往下看,会发现楼下皆是密密麻麻的金吾卫,站满长街。
火光烈烈,映在街道两旁的墙壁上,如张牙舞爪的凶兽。
姜邑的亲兵率先与金吾卫发生冲突,他们想要护送姜邑出去,却发现往日畅通无阻的同会馆,如今被人死死控制着。
亲兵立刻拔刀相向,院落里充斥着利刃出鞘的嗡鸣声,西羌的刀刃寒光凛冽,对着大梁的金吾卫。
姜邑站在同会馆门口,厉声问道:“你们这是何意?莫非想要软禁本王!”
姜邑虽在奚九面前温文尔雅,但毕竟是西羌亲王,身居高位养出来的气势,自是不会弱。
尽管被刀剑指着,金吾卫的将领仍旧不慌不忙。他向姜邑恭敬拱手道:“使臣莫慌,今夜之事并非针对西羌众人,使臣去屋内好好歇着,夜里最好莫要出门。”
“本王是大梁皇帝邀请前来祝贺的客人,你们却将本王软禁在此,滚开!本王要面见大梁皇帝!”姜邑立即道,他目光沉沉,面色冷淡。
金吾卫的将领又拱了拱手,道:“是皇上下令,今夜谁也不能离开同会馆,并非末将擅作主张。”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今夜无论是哪个国家的外邦使节,皆不能出去。
姜邑沉声道:“若本王执意要出去呢?”
金吾卫将领为难道:“那末将只能秉公办事,还望使臣见谅。”
两方均拔刀相向,仿佛下一秒便会有人血溅当场,同会馆内气氛凝滞的吓人。
清脆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长街尽头驶来一辆马车。金吾卫纷纷站列两侧,供马车经过。
姜邑看着缓缓停在同会馆门口的马车,方才还不通人情的金吾卫将领,此时就神情殷切,忙站到马车门口迎接。
“裴世子,您来了。”金吾卫将领站在马车外面,恭敬道。
车门开启,一只冷白如玉的手掀开车帘,旋即,便是清瘦的身形。裴知行从容步下,站直后,身形挺拔如修竹。
这不就是前几天,对姜邑冷嘲热讽的世子殿下吗?
姜邑站在原地,道:“裴世子不给本王一个解释?”
裴知行面色清冷,又成了矜贵的世家子,全然没有那日破门而入的凶悍,他道:“这是大梁之事,与西羌无关,明日便会放了诸位,还请见谅。”
“那裴世子为何而来?”姜邑突然问道。
裴知行不言。
姜邑却勾唇,莞尔道:“南疆?”
两人站在夜色中,火把的光映在两人的脸上,忽明忽灭,显得有些可怖。
姜邑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他笑道:“可惜裴世子晚来一步,南疆众人早就离开了同会馆。”
裴知行面色微变。
站在裴知行身后的金吾卫将领更是惊愕不已,他急忙道:“不可能!末将日夜守着,绝不可能有南疆的人出去。”
“上去看看便知。”姜邑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
裴知行冷声道:“去看。”
“是,是!”金吾卫将领慌了神,忙带着人冲上了二楼。
同会馆二楼,门窗紧闭,安静异常。金吾卫将领心中直打鼓,终于觉察出不对,太安静了,这么久了,竟无一人出来过问。
他猛地踹开其中一间房,这是南疆王储岜疆的房间。
只见屋内亮着灯,空无一人。
“人呢?!”金吾卫将领面色骤变,他疾步进入房间内。
只见地上躺着几个金吾卫,衣衫被剥了干静,脖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早已断了气。
南疆的王储以及他身边的人,易容成金吾卫的样子,在将领眼皮子底下悄然离开。
见同会馆二楼久没有动静,裴知行便知道,南疆的人跑了。
此次的围剿,分成两个战场。
城外由玄甲卫,以及从雍州调来的十万大军,对潜伏在中京外郊的谋反军队进行夹击。城内,则由金吾卫、武卫营两支军队,抓捕恒武王及南疆众人。
裴知行和谭祁兵分两路,谭祁和李明琅负责抓捕恒武王,而裴知行则接手南疆众人。
紧闭的城门,切断了城内城外的联络,岜疆何时得到的消息?
姜邑微笑着,他病弱,连笑起来都显得苍白,他道:“裴世子还不去追吗?再晚些,恐怕他们都要出城门了。”
裴知行直直的盯着姜邑:“你知道些什么?”
姜邑嘴角微弯,柔弱的面容下隐藏着嫉恨。裴知行高高在上,仗着奚九那点纵容和喜爱,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那天他多嚣张啊。
殊不知,他裴知行才是那个真正的小丑。
姜邑心中觉得畅快,他看向裴知行的眼神中充满着怜悯和不屑。
他笑道:“裴世子,听说你是状元出身,文采斐然,可知你们大梁有句古话: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有些关系看似圆满,其实早已在崩塌边缘。”
裴知行离开了同会馆。
在金吾卫层层把守下,还能让人逃走,金吾卫将领内心惶惶不安,站在马车外手足无措。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世子,如今我们要如何是好?”
裴知行没回答,一时间,空气有些凝滞。
这种平静是极为吓人的,让人汗毛竖起。若裴知行真要动怒,这位疏忽职守的将领当场就会被革了职,扔到牢狱里。
良久,马车里的人才开口,嗓音清冷,冷冽如寒玉。
“吩咐下去,在中京的每个城门处都增派兵力,要提防南疆的人擅闯城门。”
金吾卫将领心中提起的大石头,轰然落地。他神情一松,忙道:“是,末将这就去办。”
裴知行又道:“派人在中京搜查,挨家挨户的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是。”
言罢,裴知行又沉默下来,他端坐在车内,面色发白,微微垂着双眼,纤长的睫毛投下淡淡阴影。
没有缘由的,裴知行莫名有些心慌,就像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的攥着,不痛,却有些滞涩,沉闷。
一口郁气堵在裴知行的心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裴知行突然道:“你吩咐人去趟武卫营,打听个人。”
“武卫营?”金吾卫将领有些惊讶。武卫营在这次任务中起辅助作用,不负责抓捕反贼,只负责在中京各个角落警戒。
金吾卫将领问道:“世子要打听谁?”
“奚九。”裴知行道。
他又添了句,“不要打扰到她,就打听她今日有没有上值即可。”
很莫名其妙的,裴知行想念奚九。这样的情绪来的迅猛,如潮水一般,淹没裴知行的理智。
他甚至想现在就去找她,让她拥抱他,亲吻他,他想死死缠在她的身上,不愿与她分别,哪怕天塌下来,他也在奚九的怀里。
但这并不现实。
裴知行只能让人打听她的消息,抚平慌乱的心。
尽管金吾卫将领不知裴知行是何意,却仍旧拱手道:“是,末将这就吩咐人去办。”
“去天直门。”裴知行吩咐道。
“是。”
今夜,连往日热闹的花街,都沉寂下来。
醉月楼内,气氛陷入空前的焦灼和压抑。在醉月楼后院,原本潜伏在中京各处的无影阁人,皆一袭黑衣,来到了醉月楼。
估摸着,有三十几人。
“两位护法来了吗?”岜疆坐在上首,沉声问道。
岜疆穿着金吾卫的服饰,面上进行了易容,将他深邃的轮廓遮掩住,乍一看还真像大梁人。
“还没来。”堂中有人回答。
岜疆呼出口郁气,站起身在堂中踱步,如热锅上的蚂蚁,片刻也停不下来。
众人又沉寂起来,但心绪显然并不如表面平静,人人都眉头紧锁,神情凝重。想来他们已经知道城外潜伏的军队遭受袭击一事。
奚歌亦安静坐在下方,她穿着粗布衣,脸上涂了黑灰。她本就娇小,易容成同会馆的奴仆,从厨房后门逃出来的。
相较于其他人的焦急,奚歌反而面色沉静,垂着眼眸沉思着。
一炷香还没到,就听见外面有人压低声音道:“见过二位护法大人。”
屋内众人神情激动,齐齐往门口看去。
下一瞬,门外便进来两人。
二人皆一袭黑衣,用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眸。他们身形挺拔,杀气凌冽,令人不敢靠近。这两人便是奚九和李慕云。
奚歌立即起身,快步走到奚九身旁,紧紧握住她的手:“姐姐。”
奚九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慰道:“没事,姐姐会送你出去的。”
奚歌却没说话。
岜疆看到二人前来,面上的焦灼再也忍不住,他急声问道:“父王那边如何?”
奚九立刻回答:“南疆死伤惨重,南疆王重伤,如今是阁主在带着众人撤退。恒武王的嫡长子战死,次子生死不明,只能知道这些。”
奚九在玄甲卫中有线人,即使她人被调到了武卫营,对城外的情况依旧了如指掌。也是奚九提前得知了消息,通知的岜疆,让其提前离开。
听到南疆王重伤,岜疆的神情立时委顿下去。他一生都在父亲威严的笼罩下,知晓父亲重伤,马上就慌了神。
屋内的其他人面色也极为难看,有些慌乱。
“殿下,您必须立刻离开中京。我们来时,金吾卫已经在挨家挨户的搜人,耽误不得。”李慕云严肃道。
他和奚九来醉月楼时,裴知行已经带着金吾卫在搜查了。
岜疆也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他立刻振作精神,问道:“城门那边办妥了吗?”
奚九冷静道:“天直门那边已经换成了我们的人,殿下可从天直门离开。”
中京城除了最大的永定门,还有五个角门。这些角门不是用来百姓出行的,而是用来运漕粮或是运煤等等。
奚九在中京多年,在玄甲卫,在武卫营都安插有自己的人。天直门把守的士兵,全部替换成了奚九手下的人。
“好。”岜疆抚掌,肃然道,“今夜便离开中京。”
南疆此次遭受重创,安插在中京的无影阁众人亦是举步维艰,会护送着岜疆一同离开大梁。
奚九亦然。
醉月楼众人整装待发,等待着丑时三刻,便准备离开。
奚歌跟在奚九身边,她一直都很安静,出乎意料的安静,似乎在思考什么。
奚九低声问她:“怎么了?”
奚歌只是摇摇头,道:“没事。”
丑时三刻,尽管中京已然戒备森严,但在奚九和李慕云的运作下,这一路还算是通畅。
他们都换上了武卫营的服饰,乔装打扮了一番,在夜色中不仔细看,瞧不出与普通禁军有什么不同。
奚九骑着马,昏暗的长街中,南疆的队伍跟在她的身后。
有其他武卫营的队伍看到她,皆向她点头致意:“奚校尉。”
奚九“嗯”了一声,并不与人攀谈。
武卫营的人都知道她性子冷,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两支队伍擦肩而过。
领头的校尉路过了奚九,看到她身边有个粗布衣的女人,脸上粘着灰,和众人不同。那校尉停了下来,转身叫住了即将离开的奚九。
“奚校尉且慢。”校尉道。
南疆的队伍停了下来,站在中间的岜疆心脏重重一跳,紧握住手中的刀柄不放。众人的心高高提起,都快跳到了嗓子眼里。
一时间,空气有些僵持。
奚九平静转身,问道:“刘校尉有何事?”
刘校尉皱眉,看着那娇小的女人,问道:“这位是谁?瞧着不像是武卫营的人。”
武卫营虽男女兵卒皆有,但无一不是高大健壮之人,瘦小病弱的人无法通过武卫营的选拔。
奚九侧目,瞥了一眼奚歌,面色自然道:“她是我在巡逻路上碰到的孤女,听她说是从人牙子手中跑出来的,在街上游荡,我巡逻结束后会带回武卫营审问。”
天直门和武卫营都在西北方向,所以南疆队伍行进的方向,也是武卫营的方向。
刘校尉颔首道:“原来如此,奚校尉做事确实严谨,我等敬佩不已。”
中京也有乞儿,没有住处,晚上缩在巷子里,刘校尉巡逻都看到好些。但他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没管过。
奚九面色坦然道:“特殊时期,需得谨慎一些,马虎不得。刘校尉若无事,那在下就继续巡逻了。”
“奚校尉先走吧。”刘校尉不再询问。
南疆众人心中松了口气,又跟在奚九身后往天直门而去。
越往天直门走,这边的人越少。到最后,长街上竟然空无一人,只有南疆的队伍沉默又迅速的向前行进着。
时间变得特别难熬,每一秒似乎都变得无比漫长。每个人都克制着,连呼吸都压抑到极致,只剩下了沉重的脚步声和越发激烈的心跳声。
直到天直门远远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希望仿佛近在眼前。
“站住!”
黑夜中,火光逐渐逼近,一道冷硬的声音传来,随后便是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黑夜中愈发清晰。
来者是金吾卫的人,一数,竟然身后有百来个金吾卫,人数上远远超过了南疆的队伍。
这些都是裴知行方才吩咐,增派过来的兵力。
与守城的武卫营不同,宫里的金吾卫往往家境显赫,总是高高在上,仰着头,眼神睥睨,他们最是瞧不起普通的兵卒。
南疆的队伍又被迫停了下来。
为首的金吾卫骑着马过来,至奚九身旁。他上下打量着奚九,疑问道:“你是武卫营的人?”
“是。”奚九拱手道。
“为何这天直门附近只有你这一支队伍巡逻?其他人呢?”金吾卫问道。
“末将不知。”奚九道。
“不知?同是武卫营人,其他和你巡逻的队伍,你能不知?”那金吾卫皱眉,有些不悦。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奚九。
见奚九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他又看向奚九身后的队伍,高高在上道:“你,把头抬起来。”
火焰“噼啪”一声,火星溅出。
长街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金吾卫坐在马上,不由分说的用长刀挑起一个人的下巴,这个动作,十足的傲慢。锋利的刀尖紧紧贴着皮肤,让人不寒而栗。
火光落入眸底,竟恍惚觉得,这人的眼眸像一汪深绿的潭水,看不见底。
深绿?
金吾卫眸色倏紧,道:“你是……”南疆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见一道血线从金吾卫的脖颈喷涌而出,下一瞬,那金吾卫的尸体直直坠下马去,砸在地上。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奚九利落的收回短刃,疾声道:“快跑!!”
上百个金吾卫立刻冲上来与南疆的队伍厮杀起来,他们将南疆团团围住。以少胜多,奚九不是没有过先例。
她如利刃的刀尖,勇猛无敌,强势的撕开了金吾卫的包围圈,让南疆的人得以逃脱。
但大梁的金吾卫并不是酒囊饭袋,他们在第一时间放出信号,又拼命拖住南疆的脚步。
焰火在中京的西北角高高升起,“砰——”绽放在黑沉的天幕之上,绚烂又短暂。任何人抬头,都能看到这枚夜空中的焰火。
一时间,中京如煮沸的水,从死寂中沸腾起来。
千军万马,往天直门赶来。
而最先到达的,自然是早已前往天直门的裴知行。
第49章 第 49 章 大战2
在沉寂的深夜, 这枚短暂的焰火,是大战的信号。
裴知行坐在马车上,心中咯噔一下,他猛地掀开车帘, 往天上看去。绚烂的焰火已经匆匆落幕, 只剩下最后一点光亮坠入夜色。
他面色一凛, 冷声道:“快去天直门!”
“是!”
兵卒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天直门涌去。
奚九和李慕云生生的撕开金吾卫的包围圈,其他人则护着岜疆和奚歌艰难的向前行进着。
青石板上全是血迹, 分不清是南疆人还是大梁人的。粘稠猩红的血迹,因为在黑夜看得并不清晰,只有火光掠过时, 能勉强看个大概。
场面混乱无比,怒吼声和刀剑碰撞的铮鸣声响彻天际。
金吾卫并不全是蠢人, 知道最前面的奚九和李慕云不好对付, 于是改变策略, 主攻后方薄弱处。
“杀了最中间的两个人, 他们才是南疆使臣!”金吾卫中,有人大吼一声,如惊雷炸裂, 金吾卫齐齐攻向中间的岜疆和奚歌。
“杀了他们!”一时间群情激奋。
无影阁的人虽厉害,但敌众我寡,后方在猛攻之下,有人倒了下去。奚九心中担心妹妹,立时便退了下来,想把奚歌护在身旁。
岜疆一直护着奚歌,连被人砍了一刀,仍然死扛着没吭一声, 血沿着手臂往下滴落。
有金吾卫趁岜疆杀敌的间隙,从侧后方拖走了奚歌。
“奚歌!”
“奚歌!”
奚九和岜疆大惊,面色骤变。
奚九目眦欲裂,足尖一蹬,飞身上前,欲救下妹妹。但隔着厮杀的人群,奚九慢了一步,只见那人高举屠刀,向奚歌重重砍去。
那一瞬间,时间被拉得漫长,刀刃砍下,如慢动作一般展现在奚九面前。
奚九的呼吸凝滞。
但鲜血并没有从奚歌的脖颈中挥洒出来,奚歌愤然拧身,竟然直面敌人,那屠刀向她迎面而来,连金吾卫看见奚歌那清丽的脸庞都心中一怔。
奚歌眼中透露着狠意,手中的白沫猛然一撒,全部洒在了金吾卫的脸上。
尤其是眼睛里被蒙了一层。
几乎是瞬间,金吾卫用双手猛地捂住双眼,惨叫一声。
“啊,啊!!我的眼睛,痛!贱人!你撒了什么!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
他手中的刀砸在地上,面色狰狞,双眼剧痛,眼前一片黑暗,金吾卫蜷缩在地上打滚,只有奚歌知道,他的眼睛瞎了。
刀刃差点砸在奚歌身上,她面色镇静,立刻矮身躲开。奚九顺势上前,一刀斩断了那人的脖颈,干净利落。
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姐姐。”奚歌拉着奚九的手站起身。
奚九现在心还砰砰直跳,她急声问道:“没事吧?”
奚歌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没有。”
岜疆的脚步倏然顿住,看着这一幕,怔愣。奚歌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柔弱的,需要被保护的,她被护在奚九的羽翼下,岜疆竟然从不知道奚歌会用毒。
她在无影阁眼皮子底下学的毒术,目的是什么?
岜疆不敢细想。
在此时,岜疆才恍然觉得,奚九和奚歌身体中流淌的是同样的血液,她们是亲姐妹。
姐姐是个狠角色,妹妹又怎会简单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从天直门出去。
方才金吾卫放的信号,所有人都看见了。时间越往后,杀来的人会越多,现在已经敌众我寡,若是再拖一会儿,那便走不掉了。
奚九心中越发沉郁。
她知道,裴知行和谭祁经手了这次的抓捕,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直到现在,奚九还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裴知行。一想到裴知行的眼泪,奚九就心里发麻。她想,就这样离开,再也不见,许是最好的。
给彼此留最后一些体面。
情绪沉沉的压在她的心头,导致奚九下手越发狠戾,如转世的煞神一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金吾卫被她的气势骇住,拦在她的前方,一时竟不敢动作。
“奚九,这边!”李慕云高呼。
奚九转眼看去,李慕云护着岜疆已经快到了城门口。奚九一把拽住奚歌的手,将人送了过去。
此时长街尽头,马蹄声震耳欲聋,连大地都在轻微颤抖着,举目望去,只见黑压压的军队,往天直门驰骋而来,昏暗的长街瞬间被火光照耀得亮如白昼。
是援军到了。
金吾卫神情一振,大吼一声:“援兵到了,今日杀了南疆狗贼!”
“快堵城门,快堵城门,别让人跑了!快!!”
金吾卫齐刷刷的向城门涌来,他们如髭狗一般,死死咬在南疆人身后,对其围追堵截,恨不得将其就地诛杀。
南疆众人脸色越发难看,眼中透露出绝望,心知今日是逃不掉了。
城门开了一条缝隙,仅供一两人通过。
奚九将奚歌一把推向岜疆,冷声道:“殿下快带她走,我去拦住他们!”
要想全部逃生,已然成为泡影。如今,无影阁众人的职责便是拖住金吾卫,让岜疆能够逃脱。
“姐姐!”奚歌急的声音嘶哑,她伸手要去抓奚九,却只能抓住一捧空气。
“奚歌,你别担心,我会活着回来的。”
奚九脸上沾满鲜血,唯有一双眼眸亮的惊人,她摸着自己的心脏,勾唇道:“你能感受到它。”
“姐姐,不,姐姐!我要和你一起,我可以帮你,我能帮你!我已经不是小时候了,我会用毒,我”奚歌语无伦次,她哽咽着,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奚歌始终记得血雀台那一幕。
奚九浴血厮杀着,几次险些死在上面,而奚歌眼泪流尽了,也毫无办法。这几乎成为了奚歌心中的业障,她再不愿,不愿让姐姐一人去面对所有。
“奚歌。”奚九莞尔,笑起来跟幼时一样爽朗,“太危险了,让姐姐去。”
“快走!”岜疆看了眼长街涌来的兵卒,死死的拽着奚歌,把人往城门口拉。
“姐姐,姐姐!”奚歌尖声道。
“好好活着奚歌,我们还会再见。”
奚九已经转身,脊背挺直如利刃,撑一身嶙峋傲骨,她锋利,宁折不弯,隐现铮铮之势。
奚九与无影阁众人直面厮杀的长街。
城门轰然紧闭。
金吾卫将无影阁众人团团围住
长街的厮杀仿佛一瞬间停滞下来,变得死寂。
寒冷的冬夜,开始刮起了风雪,风卷着血腥气,充斥在每个人的鼻腔中。长街怎会如此的静,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静,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粗重。
无影阁已经不剩多少人,粗略估计,只有十余人。而对面的金吾卫却有成百上千人,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没有尽头。
没有人动作,气氛如拉满的弓弦,绷得死紧,却引而不发。
李慕云站在奚九的身旁,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喉咙里含着血,手抖的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都到了这种紧急的情况,李慕云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低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没了往日的温和:“看样子,真要跟无相君死在一块儿了,也好,黄泉路上有人陪,不然一个人走还真是孤单。”
奚九瞥他一眼,冷漠道:“你要死随便,但我不会死。”
李慕云勾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抬手无所谓的抹去:“无相君还真是不近人情,连与我做个伴也不肯。”
奚九沉默,不再搭理他。
李慕云又笑,看向金吾卫的眼神逐渐冷冽:“那我也不想死了,还没活够呢。”
金吾卫的人已经将无影阁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任凭这无影阁有通天的本领,今晚也是插翅难逃。
“南疆狗贼,劝你们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若你们乖乖束手就擒,尚能留你们个全尸!”金吾卫的将领面色凝重,皱着眉高声放话。
李慕云嗤笑一声,哑声道:“人都死了,留个全尸有什么用,能还魂吗?”
“要不我给你留个全尸。”
“你!”金吾卫的将领被他一噎,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李慕云的手颤着。
“死到临头,还如此牙尖嘴利,好,今夜我便让你死无葬生之地!”
这位金吾卫的将领常年在宫里走动,而李慕云是不被承认的私生子,从没进过宫,因此他对李慕云算不上熟悉,只在宫外的私宴上,远远见过几次。
再加上无影阁众人脸上沾血,伤痕累累,实在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因此没认出他来。
“和他废什么口舌。”一道嗓音传来,在静夜中如寒玉敲击。
奚九的眼眸倏然一紧,她抿着唇,沉默的看向长街尽头。李慕云侧目看了她一眼,难得的没有调侃她。
夜色如墨,长街之上,一辆玄黑的马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蹄声清脆,丝毫不为周遭的惨烈所动。
金吾卫纷纷让道,马车向前,随后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似乎是里面的人嫌弃血腥气太重,金吾卫的将领忙上前候着。
奚九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去。奚九的心太沉,太重,直直的往下坠,怎么也触不到底。
车帘并未掀起,里面的人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南疆王储抓到了吗?”
“没没有。”金吾卫将领支支吾吾道。
“没有?”车里的人不悦。
金吾卫将领更紧张了,他看见焰火,先裴知行一步赶过来,就是想要抓住人将功赎罪的,没曾想人直接跑了。
“末将到的时候,南疆王储已经出了城门。料想他跑不远,末将马上追出去,一定将南疆王储拿下!”金吾卫将领着急保证道。
“废物!”
车内,裴知行的心情愈发烦躁。
今夜真是诸事不利,本来十拿九稳的事,却不知这南疆王储哪里得到先机,竟然让他跑了。
朝廷里还有细作。
裴知行缓缓呼出一口郁气。
他的这种焦躁还混杂着心慌,总是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这种感觉仿若把人放到火焰上炙烤,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那剩下的是什么人?”裴知行不耐问道。
金吾卫将领回答:“都是些南疆的小喽啰。”
“杀了。”
夜里,裴知行的声线冷冽而淡漠,轻飘飘一句,便是人命 。
“是!”金吾卫将领正色道。
车外的厮杀声惨烈,刀剑相击的刺耳锐响,利刃入肉的噗嗤声以及痛苦的惨叫,这些都令裴知行厌烦,倦怠。
他实在太心慌了,这种说不上缘由的心慌,让裴知行心情十分差劲。
有无影阁人向裴知行的马车冲来,怒吼道:“我要杀了你!”
下一秒,便被几个金吾卫用长戟洞穿。
裴知行的马车离得远,又被金吾卫护着,鲜血自然溅不到他的身上,但是浓厚的血腥气却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他闭了闭眼,又不耐烦的睁开。
寒风刮过,掀起了车帘一角,裴知行的目光无意望了出去,外面已是人间炼狱。
刀光剑影织成的死亡之网,飞溅的鲜血在火光中划出弧线,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断肢残骸,人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下。
裴知行冷漠的看着。
一道高挑的身影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裴知行的视线中,她的动作狠辣干脆,身影如鬼魅般迅疾。
这道身影裴知行太熟悉,太熟悉,甚至几天之前,她还抱着他在床上缠绵。
裴知行愣住,全身的血液瞬间冻住,四肢冰冷僵硬,连指尖都无法移动。
奚九利落抽刀,温热的鲜血溅到她的脸上,她擦也不擦,一脚踹开面前的人。喘息的空隙,奚九下意识抬眼,看向那紧闭的马车。
就与那双错愕的眼眸四目相对。
第50章 第 50 章 疯
在裴知行印象中, 奚九从没有欺骗过自己。
无论裴知行问什么,奚九都会认真回答,有些问题奚九实在不想说,便会沉默, 但都不会欺骗裴知行。
她是个性格有些闷的人。
所以裴知行几乎是全身心的依赖着奚九,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株藤蔓, 攀附在奚九这棵大树身上,获取一些生机。
如果离开了奚九, 裴知行会彻底失去养分,最后枯萎,死亡。
就像与奚九分别的那几年, 裴知行在静观寺,越发沉默自闭, 他不爱说话, 也不喜欢和人交际, 整个人苍白着, 宛若无所依的游魂。
裴知行以为奚九丢下了他。
那时候他已经在静观寺待了好几年,差点就真的要剃发修行,皈依佛门。
他是被和尚捡回的静观寺, 听说那会儿裴知行病的快要死了,发着高烧昏迷了过去,孤零零的躺在破庙里,身边空无一人。
若是不管不顾,这个小儿活不过一夜。
佛家人慈悲为怀,看到此情此景,最终还是把人捡了回去。
裴知行醒来时,才刚刚退热, 整个人面色惨白,连唇色都淡的与肤色融合在一起。他那时候又瘦又小,跟没断奶的猫崽似的,生了病,可怜巴巴的。
只不过他年纪虽小,但这脾气却固执的很。
裴知行睁开眼,忙看向四周。没见到奚九,神情立刻就变了,他掀开被子,翻身就要下床。
“哎!你要去哪里,师父说了你病没好,现在不能下床!”静观寺的小沙弥,一推开房门,就看到师父带回来的小乞儿要下床去,忙着急去阻止他。
裴知行哑声道:“我要回去。”
“你要回哪里去?师父说你是孤儿。”小沙弥疑惑道。
“我不是孤儿。”裴知行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小沙弥还是不懂他:“可是你当时倒在破庙里,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这不是孤儿是什么?”
“有人。”裴知行从嘴里憋出两个字。
“谁?”小沙弥又问道。
直到这时裴知行才恍然,自己连奚九的名字都不知道,两人走了一路,竟然从未问过对方的名字。
裴知行沉默着,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眉眼耷拉着,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神情有些仓皇无措。
小沙弥年纪也小,看不懂人的脸色,说话直接的很,他道:“那你病了,她为什么不陪在你的身边,而是选择离开你?”
裴知行抿着唇没说话。
小沙弥思考一瞬,道:“许是她不要你了,嫌你病了麻烦,所以才把你丢下。”
这话实在过于刺耳,裴知行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像清澈的湖面起了雾。他眼眶泛红,倔强道:“不可能!”
“她不可能丢下我。”
“怎么不可能。”小沙弥皱眉,说出的话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逃难路上,病死的人到处都是,你没看到吗?他们都是被抛弃的人。”
“你也是。”
你也是被抛弃的人。
裴知行的眼泪倏忽落下,他猛地垂下头,大颗的泪便砸在地上,他嗓音轻颤,道:“不可能。”
裴知行实在倔强,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下山去那破庙找过两三回。每次都是师父和小沙弥陪他去的,每次都是无疾而终。
回寺里的路上,小沙弥一直在劝他:“都跟你说了,她早就走了,你又何苦念着她。”
裴知行静静的没说话,他白着小脸,因为生病整个人瘦了一圈,脚步都有些飘,跟孤魂野鬼似的。
小沙弥这段时间跟裴知行熟悉一些,安慰他:“她是你命中的劫数,你看过了这一劫,你的病就好了,别难过。”
裴知行郁郁寡欢道:“她不是劫数,她是好人。”
小沙弥:“好吧。”
尽管如此,裴知行还是真切的难过了许多年,他应该是有些怨的,怨奚九丢下他。但他又觉得,怪不了奚九,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
直到再一次相遇,奚九倒在了裴知行回寺庙必经的那条山路上。
那时候裴知行全然没想过,奚九为何,就这么碰巧的倒在他回去的山路上。这是天意,还是有所图谋。
裴知行从未想过。
他只是问奚九,当年是否真的抛下他。
裴知行安静看着奚九,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干净澄澈,又隐隐带着委屈和偏执,让人面对他实在说不出谎话。
奚九认真的跟他解释,没想过抛下他,是见他重病,去医馆为裴知行求药了。她直白说:“你生着病,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裴知行似乎被这句话安慰,乖乖道:“好吧,是我错怪你了。”
裴知行又问奚九,这几年在做什么。
奚九顿了一下,面色自然的撒谎:“跟着镖局走镖。”
裴知行点点头,后面便再没问过。
原以为裴知行还会再纠缠,奚九早早想好了理由。没想到这件事就这样轻飘飘的翻了篇,轻易的连奚九都觉得有些惊讶,
裴知行实在是,太过信任奚九
裴知行也不清楚他是怎么下的马车,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周遭的事物全部都消失了,连寒夜里的风似乎都静止了下来。
夜色中的长街,只剩下了他和奚九。
裴知行毫无征兆的下了马车,刚踩到地时,他腿一软,差点跌了一跤。这把身边的金吾卫吓了一跳,忙想着过来扶他:“世子。”
可裴知行却拂开他们的手,竟然直直的,往厮杀的长街走去。
里面刀光剑影,尸山血海,稍不注意便会要了命,裴知行这样尊贵的人怎能进去!若是他有个好歹,这群金吾卫都没法交差。
他们忙拦住裴知行,劝道:“世子,您千万别过去,里面的南疆人太过凶狠,会伤到您的。”
可裴知行仿佛听不见别人说话,目光怔怔,执意要进去。裴知行冷声道:“滚开。”
“世子!”金吾卫既不敢违抗裴知行的命令,又不敢真的放裴知行过去,一时间进退两难。
“世子,里面的南疆人很快便能歼灭,不若您再等一会儿,待平息之后再进去。”
“世子,夜里风大,您回马车上”歇一会儿。
金吾卫的话还没说完,裴知行一把抽出金吾卫的刀,寒冷的刀刃贴在金吾卫的颈侧。如今正直寒冬腊月,冷硬的铁器接触到人的皮肤,如冰一般,令人战栗。
裴知行面色惨白,如坠入地狱的厉鬼,他薄唇微启:“我再说一次,滚开。”
金吾卫脸色难看至极,再不敢劝他,道:“是。”
长街已然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青石板被凝固的血迹覆盖,原本是猩红的血,很快就变成暗色,似铁锈一般。
地上四处都是散落的肢体,裴知行似乎踢到了什么,手,还是腿?他没细看。他磕磕绊绊的往那个高挑的身影靠近。
裴知行身形单薄清癯,又穿着一袭白衣,披着大氅。行动间,寒风刮起他的衣角,如一只翩跹的白鸟,干净圣洁,在脏乱的血泊中仓皇失措,迷失了方向。
无人敢拦裴知行。
长街尽头,马蹄声如闷雷阵阵,撕碎寂静黑夜。是谭祁率着其余的兵卒赶来。
“谭大人。”金吾卫向谭祁拱手行礼道。
谭祁“嗯”了一声。
他这边才将恒武王压入大牢,就看到天上的焰火,便知道裴知行这边出了事,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不远处,南疆众人被团团围住,如做困兽之斗。
不期然的,谭祁看间一道白色身影,跌跌撞撞的往内圈而去,谭祁皱眉问道:“那人是谁?为何放他闯进去,坏了事怎么办。”
金吾卫沉默了一瞬,道:“是裴世子。”
谭祁以为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谁?”
“靖安侯府的裴世子。”金吾卫再次回答。
谭祁懵住,万万没想到里面是裴知行。随后他震怒,发火道:“一群蠢货,你们放他进去干什么!还不快把人救出来。”
里面刀光血影,裴知行去就是送死!
“是裴世子执意要进去,末将拦不住。”金吾卫闷声道,有些委屈。
谭祁心中重重一跳,他和裴知行多年相交。他知道裴知行不是一个不顾大局的人。唯独在一种情况,裴知行的心绪会受到影响。
谭祁看向不远处的南疆人,渐渐的,觉察出不对。
他心中骇然,那两人不就是奚九和李慕云?
……
越靠近天直门,里面已经杀的红了眼。
无影阁的人是块硬骨头,武功高强不说,似乎还不怕死,跟大梁的金吾卫硬碰硬,金吾卫还捞不到好处。
奚九和李慕云在天直门逗留的够久了。
他们的本意是为岜疆的逃跑拖延时间,并不是真的想要跟金吾卫血拼,也不想死在这里。
再者,奚九也不能死。
李慕云与奚九身上俱都鲜血淋漓,里衣被鲜血浸透,滴滴答答的落下来,简直像两个血人。两人并肩作战,将背后交给对方,这是极度信任的表现。
这个时候,他们二人才是统一战线的人。
“这金吾卫还真是难缠,跟蝗虫似的,怎么也杀不尽。”李慕云喘着粗气,狠厉道。
“我们怎么出去,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奚九没说话,下一瞬,刀利落的割断了一个人的脖子。
他们已经被包围,无影阁人数锐减,根本没办法突破金吾卫的层层封锁。情况越发焦灼,空气的血腥气更浓了,已经到了有些刺鼻的程度,令人作呕。
越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奚九越是平静,让人瞧不出她在想什么。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硬碰硬走不掉,只能另辟蹊径。
正当无影阁众人走投无路之时,长街之上,包围着无影阁的金吾卫如退潮般散开,留出一条路。
众人惊愕不已。
只见那头,清癯的身影站立着,裴知行面色苍白,眼眶却泛红,视线死死的盯着奚九。
奚九的动作瞬间僵滞,她张了张嘴,喉咙却紧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长街的厮杀停了下来,四下里陡然静了下来,静得可怕。方才还充斥着的兵刃相击声,喊杀声,仿佛被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一口吞噬了。
有裴知行在,金吾卫那边不敢动手,只警惕的看着南疆的人。
“奚九。”裴知行嗫嚅着,声音低不可闻。
两人隔得远,如楚河汉界,泾渭分明。夜风并没有将裴知行这声低低的,充满依恋的呼唤,送到奚九的耳边。
裴知行一步一步的向奚九靠近。
没有任何犹豫的,走向她。
金吾卫这边的人吓得半死,忙去拽他的手,惊到:“世子,别去,危险!”
可裴知行却甩开他们的手,奔向奚九,以决绝的姿态。
谭祁人都快吓晕了,这么多人众目睽睽的看着,若裴知行站在奚九这边,他就是通敌叛国,那可是死罪。
太疯了!
谭祁慌乱道:“快!快拦住他,决不能让他过去!”
金吾卫的人还来不及动手,变故发生的猝不及防,无影阁一人,突然暴起,提刀砍向裴知行。
谭祁吓得肝胆俱裂:“裴兄!”
金吾卫的人瞬间抽刀,但来不及了,屠刀已然到了裴知行的胸前,凌冽的寒风甚至惊起裴知行的耳发。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利刃迅疾如闪电,斜斜挑了过来,直接将那人的刀打翻在地。
奚九猛地将裴知行拽到自己身边。
“奚九。”裴知行怔愣道。
他踉跄一下,还没站直,下一瞬就感受到寒冷的刀刃,贴着他跳动的脉搏,再进一寸,便会割断脆弱的血管,命丧当场。
“把城门打开,放我们出去,否则我杀了他。”
奚九的声音冷漠,是那种没有任何情绪的,不近人情的冷漠。她挟持着裴知行,刀抵在他的脖子上,视线锐利,直直看向谭祁。
这样狠心的姿态,靖安侯府的世子绝不可能和南疆有通敌的可能。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裴知行的脸还是刷一下,就白了。
寒意从心脏沿着血管侵入四肢百骸,甚至冷得裴知行轻微的颤抖。中京的冬天为什么这么冷,奚九贴在他颈侧的刀刃为何会这么冷,仿佛要将他的血液冻结。
裴知行脑袋嗡嗡的响,什么也听不清,可是奚九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入他的耳朵里。
她说,她要杀了他。
奚九要杀他。
另一边,谭祁勃然大怒,脸色涨红:“奚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他是裴知行,你这是叛主!裴兄这么多年对你从未有任何薄待!你竟然敢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你这是狼心狗肺!”
奚九面无表情的谈判,丝毫不被谭祁的怒骂影响:“将城门打开,再给我十匹马。”
谭祁真快被气撅过去,他怒道:“绝不可能,我今日必不会放过你们这群反贼!”
谭祁仍旧不信奚九能狠得下心伤害裴知行,他们两人多年的感情,谭祁都是看在眼里的。奚九对裴知行的爱护,做不得假。
如果这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行,那我现在便杀了他。”奚九将刀抵得更近,甚至裴知行白皙的脖颈,隐隐出现红痕。
脖颈的位置,太脆弱了。
裴知行的眼泪倏然滴落在奚九的手背上,温热的泪,在冬夜很快就散了热度,奚九的动作几不可闻的僵硬一瞬,又稍稍将刀刃移开了些。
“慢着!”谭祁看的心惊肉跳,额头青筋直蹦。
“奚九,没想到你真是个狠心之人。这许多年,想必都在做戏吧,亏得裴兄一颗真心对你,不如喂狗!”
奚九沉默着没说话。
谭祁不可能看着裴知行死,他咬牙切齿道:“我放你们走,你将裴兄放下。”
“不行。”奚九拒绝,“金吾卫不能跟着我们,待我们出了中京,自然会放过他。”
“奚九,你不要得寸进尺!”谭祁怒道。
奚九没说话,暗夜死寂,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