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她是暗卫gb 问远 28186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第 31 章 我们成婚吧

这条河流并非绵延不绝, 到了一个地方河水断绝,沈亭将水船停在岸边。

“二位随我往这边走。”

沈亭在前面带路,带着奚九和裴知行爬了一段山路,穿过狭窄的一线天, 七拐八拐, 许久之后, 才到了一个洞穴处。

这路的复杂程度,很难想象祖辈是如何找到那处隐世避古的地方。

“奚九姑娘, 裴郎君,你们沿着这条山路下山,就能到山下的石泉镇。”

现下是未时, 已经到了下午,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三人站在洞穴处, 俯瞰山下的小镇。

山间凉风吹散了夏日暑意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山上的一个洞穴处, 需走一段山路才能下山。山下是一个小镇, 远远看着这个镇面积并不大。

“石泉镇是隶属于哪个州?”奚九问道。

“石泉镇隶属越州, 但凡进越州都要经过石泉镇。石泉镇离越州有七十里路,坐马车需得一天的时间。”

沈亭认真回答,他对石泉镇十分熟悉, 经常在此地采买。

越州属于江南道,是大梁极为富庶之地。

正是因为石泉镇紧邻越州,要到越州便会途径此镇。因此不少人都会在石泉镇歇一夜,等待第二日天明,一鼓作气的赶到越州。

这带动了石泉镇的发展,虽然整个镇面积不大,却十分热络,人来人往。

沈亭将人送到此处便算是成功将人送到了外面, 剩下的路只能靠奚九和裴知行自己。

奚九将沈亭叫到了一方,她取出自己腰间的短刃,是一把古朴的匕首,刀刃泛着凛冽寒光,剑气逼人。奚九将匕首递给沈亭道:“多谢你今日送我们出来,这把匕首送给你当谢礼。”

沈亭一见奚九的动作,连忙把匕首推回去,连声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哪里能要奚九姑娘的谢礼。”

“蒙君相送,非本分应为之事,实出于高义,村中人亦然。”奚九道。

奚九明白,村里人收留她和裴知行,不是分内之事,而是出于村民的善良热情。包括沈亭送他们出山谷,也不是他应该做此事,奚九从未把这些恩情当做理所当然。

“这个你就收下,这短刃很利,定有你能用得上的地方。”奚九把短刃又递了回去,让人无法拒绝。

沈亭手中握着短刃,心中感慨万分。他看着奚九漆黑平静的眼眸,阵阵不舍涌上心头:“奚九姑娘,此后一别便再难相见。”

“我知晓姑娘和裴郎君之所以会受伤流落至山谷,定是在外面遇见了不好的事,遭奸人所害。万望奚九姑娘日后定要珍重自身,不再受伤。”

随后沈亭又看向不远处的裴知行,添了一句:“裴郎君也是。”

裴知行其实一直在旁边听着奚九和沈亭说话,不过他没吭声。直到沈亭顺带提了裴知行一嘴,裴知行才默默颔首道:“多谢沈公子。”

见沈亭再说真要泫然欲泣,奚九处理不来别人的眼泪,她忙点头道:“我知道,我会保重的。”

“那我们就走了。”奚九自然的牵着裴知行,向沈亭挥了挥手。

沈亭站在洞穴处,看着奚九和裴知行相携离开的身影。他们二人并肩同行,步履沉稳,山路崎岖,而其影相倚。仿佛前面就算千难险阻,也无法将二人分开。

沈亭心潮暗涌,戚戚之色已现于眉目,心里实在难过。沈亭哽咽高声道:“山高路远,二位保重!”

山路松林间传来奚九和裴知行回答,带着意气:“好!”

……

石泉镇果然是一个繁华的小镇。

镇子依着一条不宽的青石板主街铺开,两旁是挤挤挨挨的二层木楼,酒旗、招牌参差伸出。虽是午后,街上也算不得摩肩接踵,但总不缺人来人往。

这条小镇别的不发达,就是酒楼住宿之处,特别多。

“哎呀贵客来临,二位客官里面请!”

门口的迎客的店小二眼神毒辣。远远看见奚九和裴知行走来,观其二人,身高腿长,气质斐然,一看便非富即贵。店小二连忙热情招待二人,亲自将奚九和裴知行迎了进去。

这个酒楼在石泉镇算得上顶顶好的酒楼,因此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一派觥筹交错,热闹非凡的场景,这些都是要去越州或是从越州出来的人。

店小二一路走在前面,热情的领着奚九和裴知行进了客栈。

客栈前面有一柜台,掌柜的看向奚九和裴知行,面露惊艳,问道:“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奚九回答。

“得嘞!”掌柜翻看手中房牌,看还有没有剩房。

房牌已经寥寥无几,掌柜面上有些为难:“哎呀真不巧二位客官,咱们今日住店的人多,只剩下一间上房,腾不出两间屋子。”

掌柜看奚九和裴知行年轻,两个人的状态又不像结婚夫妇那般亲密,自然以为他们是要分开住的,所以有些为难。

“那就一间房。”裴知行将银子放到桌上,干脆道。

话音落下,掌柜八卦的眼神悄咪咪的在他们二人身上扫视了一圈,随后面不改色的笑道:“好嘞,客官您把这房牌拿好,天字一号房!”

奚九接过房牌,店小二带着他们二人穿过大厅,往二楼上面走去。

大厅里人声鼎沸,离奚九和裴知行不远处有一桌人,看着像是走南闯北的商户,风尘仆仆的。他们点了不少菜,桌上空了两个酒壶,明显是喝高了。

“你是不知道,现在中京人人自危,谁还敢往中京去,就是有再多银子,我也不去了!若是没命享,银子有个屁用!”有一个人喝的面色通红,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嗓门大,一点不知道收敛,这大堂内好些人都听见了,奚九和裴知行自然也听见了,不过他们脚步未停,继续往楼上走。

同桌的三个人都面露好奇,他们四个不是朋友,只是搭个伙吃饭。

“我听说中京出了大事!但是一直没听到什么消息传出来。”其他三人都近期都没去中京,所以并不了解发生了什么。

“当然没消息传出来,都被按下了。”那醉酒的商人打了个酒嗝道,“这么大的事,哪里能让百姓知道,那就要天下大乱了。”

“怎会这么严重,可是有外敌入侵边疆,残害我朝百姓?”

“非也非也。”酒醉之人摇头晃脑道。

这一桌的对话已然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众人纷纷往这边望过来。许是酒壮怂人胆,被人目光追随让酒醉之人飘飘然,那人大声道:

“是皇帝遭受了暗杀,受了惊吓,命不久矣!”

皇帝被暗杀?

众人噤声,随后便是交头接耳的窃语声,压得很低,但因为说的人多了,成了悉悉索索一片。

“暗杀?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谋害皇帝?”

“什么时候的事啊?越州怎么一点消息也没听到,捂得这么死。”

“不知道,没听说过,好长一段时间没去中京了。”

“难怪听说最近中京戒严,进出城盘查的格外严格,连装好的货都要全部打开了看,麻烦得很。”

大堂内因为酒醉之人的这句话诡异的安静下来。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他身边的人忙一把拉住他,摇摇头,提醒道。

“这位兄弟还是少说些吧,小心引来祸端。”

没过一会儿,大堂内又恢复了热闹,大家吃吃喝喝不亦乐乎

“二位客官里面请吧,这便是天字一号房,客官有什么吩咐尽管跟小的说。”店小二并没有进去,只把人带到房间门口。

奚九推开房门,裴知行先行踏了进去。

“劳烦端些吃食上来。”奚九道。

“好嘞!”店小二道。

天字一号房是上房,在这酒楼里条件算是好的,但是比中京的酒楼就差远了,更是比不上靖安侯府。

不过裴知行并不是在这些事上娇气的人。

他小时候破庙都睡过,被追杀的时候荒郊野岭靠着树也能睡着。他几乎不会嫌弃,奚九从没听他喊过一句苦。

他只有在适当的情况下在奚九面前骄矜,两情相悦的时候,这点小脾气就是情趣而已。

夜幕降临的很快,小镇到了晚上就安静了下来,毕竟大家都是赶路之人,到了晚上便想歇息。

夜色如墨,酒楼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在月光下沉默。皎洁的月华如水银般倾泻,为飞檐翘角勾上一道清冷的边。

屋内只有一张床,但好歹是间上房,因此在靠着窗边的位置摆放了一张榻。

在陈郎中那里,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睡觉,两人挨在一起,倒还说的过去。但是现在出来了,就没有必要再睡在一起。

说到底,奚九还是把裴知行当成世子,没觉得两人亲了摸了,关系就会发生变化。

等两人收拾好以后,奚九便拿了被子在榻上铺好。

裴知行脱得都只剩下亵衣,看着奚九的动作,瞬间不悦,皱眉道:“你去哪里?”

“属下去榻上睡。”奚九道。

裴知行直接下床,穿着单薄的亵衣亵裤,走到榻边,紧抿唇道:“那我也睡榻上。”

“榻上硬,睡着会腰酸。”奚九拦着裴知行。

裴知行很不高兴,他坐在榻上,直直的看着奚九,那眼神跟看着负心女没有区别。裴知行嗔道:“你什么意思?”

奚九其实什么意思都没有,她只是下意识的将好的东西给裴知行。床肯定比榻要舒适很多,所以奚九让裴知行睡床。

很简单的道理,甚至不需要解释。

但是她忽略了,前一晚,她和裴知行差点擦枪走火。在裴知行的眼中,他们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奚九,昨天晚上你对我做了什么,睡一晚就不想认了?”裴知行冷声反问,完全是得理不饶人。

亵衣的领口有些宽,露出了裴知行修长白皙的脖颈,上面红痕点点,暧昧的印在裴知行的身上。甚至,往下面,连锁骨上都有。

可见昨晚奚九有多放纵,沉溺。

裴知行皮肤薄,一点点印子都容易留下来,还不容易消散,红痕在细腻的肌肤上格外的扎眼。奚九呼吸一滞,视线不可避免的放在上面。

“属下没有。”奚九呐呐道,有点理亏。

裴知行是坐在榻上,他抬眼看着奚九,一双眼眸清冷,如水中冷玉,冰凉的,又带着别样的风情。

人虽然长得好看,就是嘴上不饶人:“这些吻痕是你留在我身上的吧,我清清白白的身子都给了你,你现在想反悔?”

“奚九,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对得起我?”

裴知行噼里啪啦一大堆,他本就是御史台的谏官,能说会道,嘴巴子特别厉害。说的奚九哑口无言,良久才插上一句话,默默道:“属下没有。”

“那我要跟你一起睡。”裴知行立刻提要求,根本没给奚九别的选择。

奚九心中叹息一声。

皎洁月光漫进室内,如薄纱般,朦胧寂寥。

酒楼的床比陈郎中家的床大上许多,够两人平躺,甚至还能空出许多间隙。奚九安静的躺在床上,裴知行在一旁。

奚九在裴知行面前总是妥协,因为他的眼泪,因为他的脾气。裴知行也知道奚九在一些小事上面迁就纵容他,越发肆无忌惮。

以前两人没亲密的时候,裴知行就敢在奚九面前耍小性子。现在两人的关系更进了一步,裴知行就像多了一层依仗,脾气见长。

身旁的人轻轻凑了过来,温热的吻落在奚九的下巴,唇角,最后是双唇。他轻轻的咬奚九的下唇,厮磨着,用的力气稍微大一点,又讨好似的用舌尖舔一舔。

奚九就安静的躺着,任旁边的人随意施为。

见身旁的人乐此不疲,奚九无奈道:“世子,别闹。”

“我要你现在亲我。”裴知行骄横道,命令着奚九。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害羞道:“要像昨晚那样。”

奚九和裴知行的亲吻不可同日而语,奚九的亲吻是带着侵略性的,她抢夺裴知行的呼吸,让他喘不上来气,目眩神迷。

这是裴知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奚九两情相悦的亲吻,裴知行食髓知味。

奚九睁开双眼,就看到裴知行清凌凌的眼眸。两人四目相对,裴知行脸一红,又凑上来讨好的亲了亲奚九。

这就是在撒娇啊。

“世子知道你这样,很容易让属下犯错吗?”夜里,奚九定定的看着裴知行,眼中划过暗色。

矜贵的主人,本应该稳坐高堂,而不是在夜里,放纵的躺在下属的身下。

“我又没有勾勾引你。”裴知行磕磕巴巴的说,他的脸已经红透,只是在夜里看不清晰。

奚九翻身,垂首,看着躺在身下的裴知行。她的手放在裴知行的脖颈,但是很克制的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的抚着。随后低头,吻上了那双唇。

裴知行哼了一声,他启唇,迎接奚九的吻。两人唇齿相依,相濡以沫,这个吻越发炙热。寂静的房间,两人的呼吸声以及啧啧水声,格外清晰。

帷幔内的空气越发粘稠,几乎无法流动,让裴知行喘不上气,因为缺氧而脸上泛着红晕。可是这样的他甘愿沉溺于奚九的亲吻之中,对奚九的爱意在身体里已经无处安放,好似要溢出来了。

裴知行一直没吭声,除了最开始哼了一声,后面就缠绵的和奚九吻在一起。

直到奚九松开裴知行的时候,才发现人已经双眼迷离,快要晕过去了。

“世子,裴知行。”奚九忙退后,摸了摸裴知行的脸,唤了一声。

久违的空气涌入裴知行的身体里,裴知行重重的喘了口气,才感觉自己从白光中被扯了回来,灵魂回到世间。

裴知行懵懵的看着奚九,见人回了神,奚九眼眸微弯,温声道:“世子怎么那么笨,是想要憋晕自己吗?”

裴知行突然上前,抬手勾着奚九的后颈,整个人紧紧的抱着奚九。裴知行轻轻喘气道:“奚九,我们成婚吧,你教我一辈子。”

第32章 第 32 章 属下不敢妄想

如果要问裴知行, 在他生命中谁最重要,他会坚定的说,是奚九。

他们之间的羁绊,已经远超世俗以为的关系, 比如主仆, 比如情人, 都不是的。裴知行觉得他和奚九是紧紧缠绕在一起的藤蔓,纠缠着, 依靠着,不死不休。

他从未想过奚九会离开自己,裴知行理所当然的觉得, 奚九会陪伴在他身边一辈子。这样地久天长的陪伴,不是爱情也没关系。

不是爱情也没关系。

在被奚九拒绝, 冷落的那段时间, 裴知行总是这样劝自己。

但老天爷总是格外眷顾他, 让他在幼时濒死时遇到了奚九, 又让他在成年以后得到奚九的垂怜。他的生命,他的爱意,都依附在了奚九的身上。

这总让他觉得幸福的太不真实了, 太不真实了,好像灵魂被束缚在一个虚幻的泡沫里,某一天这个泡沫就碎掉了。

裴知行心底有些不安,很没有缘由的,偶尔出现的不安。但这种不安在巨大的幸福面前,被忽略了,或者说被裴知行强制的压了下去。

不过,人对危险的直觉总是十分准确, 裴知行下意识的想让他们这份刚刚萌芽的感情,变得更加坚固,分量更重,有更多的保障。

于是,他想和奚九成婚

裴知行的话音落下,帷幔内陷入了比夜更深的寂静,方才那些甜滋滋的,拉丝的暧昧变得凝固,气氛沉默了下来。

裴知行很依赖的拥抱着奚九,但是怀中的人并不如他所想的高兴。裴知行慢慢退出奚九的怀抱,定定的看着她,没说话,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夜里,奚九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亲吻后哑意,她问道:“世子为什么突然想成婚?”

裴知行不想说出自己那些缥缈的不安,在他看来将这些不好的话说出来很晦气,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他只是说:“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言下之意,既然已经在一起,以后总会成婚的,早一点更好。

奚九道:“世子如今成婚,为时尚早。”

“现下时局动荡,中京人人自危。世子身份尊贵,若此时成婚,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难免被有心之人诟病。”

奚九所说有理有据,现实也确实如此。中京现在情况不明,但是当日在奉天圣坛,何种惨状,奚九和裴知行是亲历者,他们比旁人更知晓其中的厉害关系。

这样一个合乎情理的理由却并没有让裴知行满意。

“借口。”

夜里,裴知行的冰冷的声线格外清晰。

他已经从奚九的怀中出来,不再像接吻时软绵绵的样子。裴知行坐起身,眼神冷了下去,这是他生气时的样子。

“奚九,这是你的借口。”裴知行抿唇道。

“什么时局动荡,什么人人自危,若是你真的愿意成婚,我们明天就可以在此处拜堂成亲,甚至不用回到中京。”

以天地为媒,山河为聘,日月为鉴,草木为凭。不拜高堂拜乾坤,不循俗礼循本心。

奚九沉默道:“世子身份尊贵,大婚之礼不应如此草率。”

“我根本不在乎这些!”裴知行急道。

更深夜重,屋里早都熄了灯,唯有朦胧月光,漫进室内,能够勉强视物。奚九也坐了起来,两人不再亲密拥抱着,分开坐着犹如楚河汉界,分庭抗礼。

裴知行直直的看着奚九,但是他看不清奚九脸上的情绪。裴知行突然道:“你不想跟我成婚。”

他的语气肯定,变得格外平静,压抑着的平静。

室内静了一瞬。

奚九垂眼,平静道:“世子尊贵,属下不敢妄想。”

“不敢妄想?”裴知行被这话气笑。

他直直的看着奚九,随后膝行几步,跪坐在奚九面前。裴知行抬手勾住她的后颈,不管不顾的亲了上去。

原本冷凝的氛围,被亲吻突然中断,变得旖旎缠绵。

因为裴知行突然吻上来,奚九接住了他,顺势靠在了床头。裴知行跨坐在奚九身上,奚九轻抚着裴知行纤细柔韧的腰肢。

这个姿势有些涩.情。

习惯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才短短两天,奚九已经完全习惯了裴知行的亲吻。

裴知行并不管奚九的反应,他舔舐着奚九的唇,随后泄愤似的咬了咬她的下唇,用了点力度,奚九轻轻的“嘶”了一声。

裴知行吻得气喘吁吁,许久之后他放开奚九,直起腰。因为亲吻,薄唇莹润,跟花瓣似的。

“你不敢妄想,但你敢亲我?”裴知行语气带着一丝讽意,“这时候不讲身份尊卑了?”

其实奚九从未说过,裴知行发起脾气来,平日清冷的眉眼,染上怒意,带着绯红,漂亮的惊人。

“奚九,你好大的胆子,敢让我没名没份的跟着你?”

裴知行是世子,盛气凌人也正常。世子殿下,怎么能纡尊降贵,没有名分的跟着下属,这岂不是折辱自己。

但那人是奚九,裴知行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奚九于裴知行双目对视,视线交缠,她看着裴知行因为怒意泛红的眼尾,内心感叹裴知行确实长得好看。

对他之所以如此纵容,从小到大的情谊是一方面,裴知行姣好的容貌也占了一部分原因。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实在让奚九很难生气。

奚九搂着裴知行的腰,利落翻了个身,刚刚还高高在上的裴知行,躺在了她的身下。

“世子再等等。”奚九轻声道,她低头去吻他。

裴知行偏开脸,奚九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角。裴知行抬眼看着奚九,眉眼微扬:“要等到什么时候?”

奚九没回答,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唇,吻了下去

第二日天光大好,碧空如洗,微风拂面。

除了夏至那日出奇的炎热,后面就好了许多,虽然还是热,但至少不是灼心般的热。

奚九和裴知行早上便离开了酒楼,在石泉镇租了一个马车,赶往越州。从南方往上走,要回到中京,是必须要经过越州的。

奉天圣坛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百姓或许不知晓,但是越州的知州定是知道消息的。

裴知行坐在马车里,奚九和车夫坐在外面。这是二人最常见的一种模式,奚九守护着裴知行。

昨晚到最后,成婚的事也没个着落。

裴知行被亲的晕晕的,到了后面整个人伏在奚九怀里,双眼迷蒙,奚九有一搭没一搭的吻着他的脸,缱绻温柔。

本来两人从山谷出来,赶一天路了,也累得很。

奚九身体素质好,体力充沛,倒不觉得有什么。裴知行身体弱,白天一直强撑着,夜里被奚九抱着亲着,就迷糊了,很困。

虽然现在成不了婚,但是奚九说了,让他再等等。

奚九很少给下承诺,但她只要允诺过的事情,就从来不会失约。裴知行觉得自己等得起,毕竟奚九就在他的身边。

总不会有变故的。

马车从清晨出发,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终于到了越州。

暮色四合,天边云霞满天。奚九和裴知行终于到了城门口,抬头只见两个斗大的古字“越州”,古朴厚重,在夕阳下泛着光。

此时正是最为忙碌的时候,许多路人要赶在关城门时进出,因此城门口熙熙攘攘,人声,车马声,不绝于耳。

“两位大人,就将二位送到这儿了,小的就不跟着进去了。”车夫殷勤道。

车夫是石泉镇人,不会入城,晚上就宿在林子里,白天赶路回家,能省下一夜的酒楼费用。

“好。”奚九跳下马车,从身上掏出碎银,给了车夫,结清费用。

车夫拿着银子喜笑颜开,道:“多谢大人。”

裴知行从车厢里出来,奚九牵着他的手,让他下了马车。车夫向二人作了个揖,便扬马离开。裴知行站在奚九身旁,看向越州的城门。

“世子走吧,先进城找个住处。”奚九道。

“好。”裴知行颔首道。

城门口虽一片热闹祥和,但是明眼人都会发现,城门口驻守的官兵比平日多。他们并没有凶神恶煞,只是会仔细观察每个来往行人的相貌。

待他们看到裴知行,眼神就变了,连忙掏出袖中的画纸仔细对比,又叫身旁之人确认。身旁之人点点头,似乎在认定,两人皆分外激动。

“快去,把知州大人叫来,就说人找到了!”一个官兵压低嗓音,隐隐带着激动。

奚九对于视物的感知十分敏锐,几乎是他们才将目光放在裴知行身上,奚九就有所察觉。她的手已经不着痕迹的放在了被裹起来的刀柄处。

她有能力带着裴知行在这时候离开,但是这城门口无辜的百姓太多,容易伤及无辜。

奚九按兵不动。

“二位请先留步。”

有人叫住了奚九和裴知行,语气十分客气。

奚九和裴知行转头看那官兵,裴知行道:“何事?”

那官兵殷勤的将手中画像展开到裴知行眼前,回答:“我观公子与我们画像上之人十分相像。”

画上的人约莫十七八岁,还在考学,身形清瘦,脊背笔直。他眸光清冷,眼神淡淡,似乎透过画在看画外之人。

这是裴知行十七岁的时候,与现在相差不大,只是比现在更瘦一些。

“小人斗胆,敢问公子大名?”

官兵有预感,此人便是他们已经找了许久的靖安侯府世子。

自从上面下了命令,寻找失踪的靖安侯府世子,知州便让官兵在城门口守着,凡是遇到和裴知行相似的身形相貌,都必须要给知州汇报,知州都要亲自过来。

可见这事的重要程度。

官兵们也不敢怠慢,因此每日风里雨里都守在这城门口。他们知晓裴知行身份高贵,语气自然软和下来,生怕那句话不妥冒犯了贵人。

奚九已经从裴知行的侧后方,站到了他的面前。

她穿着一袭黑衣,肩线平直而宽阔,束腰的黑衣收拢出紧窄的腰身,双腿修长笔直,线条流畅,每一处都蕴含着力量,宛若一柄蓄势待发的强弓。

官兵们都警惕着她。

裴知行还没有回答,远处就传来马蹄声,快速向城门驶来。官兵们抬眼望去,忙上前去候着,想要扶着人下来。

未曾想,车帘被猛地掀开,车内人不耐烦的摆摆手:“不用扶我,世子人呢?”

杨元忠着急的直接跳了下来,还差点崴了脚,给身后的下人还有车外的官兵吓一跳。众人皆目瞪口呆,他们见着平时沉稳的知州,焦急跑向城门口的背影。

杨元忠隔老远就看到了城门口的两人,杨元忠认出了裴知行,他急忙上前,行礼道:“下官杨元忠,见过世子。”

裴知行不认识杨元忠,但杨元忠却认识裴知行。

杨元忠以前是裴铮的部下,是跟着裴铮上过战场的。只是后面,裴铮老了,杨元忠也老了,便回了中京。

他在中京当过京官,也曾有幸去过靖安侯府,见过裴知行两面,知晓裴知行是靖安侯府接回来的世子,是靖安侯府唯一的血脉。

只是后面,杨元忠为人耿直,没什么心眼,在中京总是被政敌陷害。皇帝将他贬官,本来是要去更为偏僻荒凉,鸟不拉屎的甘州。

是裴铮为他在圣上面前说了几句好话,杨元忠才来到越州这还算富庶之地。

但到底比不得中京繁华。

杨元忠知晓世子的重要,一直都在认真寻找,也是为了还裴铮的恩情。

“世子殿下,下官是奉了老侯爷的命,一直在寻找您。这画像也是侯府送过来的,这半月来日夜悬心,终于找到了您,下官实在松了一口气啊!”

靖安侯府的人已经将中京翻了个底朝天,但是没找到人。他们根本没找到那个塌方的密道,因为第二日,中京就下了狂风暴雨,引起了小规模的山体滑坡,将密道全部掩藏。

先是诡异的炎热,后又是暴雨,这天象,似是天降惩罚。

中京简直人心惶惶。

裴铮不相信裴知行没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中京找不到,裴铮将目光放在了城外,只要是紧邻着中京的州县,裴铮都下令让知州留意着。

恰好奚九和裴知行就途径了越州。

杨元忠道:“早前老侯爷就派了人来,侯爷不放心,便让府中的侍卫亲自来越州守着,不日就能到达越州。”

“世子一路车马劳顿,下官深感不安。世子可先到下官府中住下,等待侯府的人到来。寒舍虽简陋,但已命人洒扫庭除,一应物品皆已齐备,万望世子赏光下榻。”

奚九一直站在裴知行的前方,以一个绝对守卫的姿势。

无论是城门口的官兵,还是知州杨元忠,没有一个人能够接触到裴知行的衣角。

见杨元忠目光殷切,奚九侧目看了一眼裴知行,询问他的意见。裴知行点点头,觉得这人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奚九这才退到了裴知行的身后。

奚九和裴知行上了杨元忠的马车,在他的府里暂住下来——

作者有话说:不舍得让他们吵架[狗头叼玫瑰]

第33章 第33章 现在可以亲我吗?

奚九和裴知行住到了杨元忠府上。

杨元忠对裴知行可谓是毕恭毕敬, 对裴知行身边的奚九也是和颜悦色。他将府上的最好的院子给裴知行住,还想着给奚九安排住处。

“她和我住在一块儿。”裴知行道。

杨元忠忙不迭的点头,道:“好的好的,下官这就安排。”

杨元忠看奚九的气势以及站在裴知行身后的姿态, 料想她应该是靖安侯府的侍卫, 是贴身保护裴知行的。

因此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奚九和裴知行在杨元忠的府上并没有住多久, 三日过后,靖安侯府的人就来到了越州。

只见杨府中一群黑衣护卫鱼贯而入, 他们面色冷肃,行动整齐划一。黑色薄甲上满是远道而来的风尘,可见这一路上是何种风尘仆仆。

站在裴知行身后的奚九抬眼看去。

队伍如黑色潮水般分开, 为首者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属下卫褚, 见过世子!”

身后的黑甲卫齐刷刷跪下, 大声道:“见过世子!”

场面震撼, 府中下人纷纷驻足观望, 一时间鸦雀无声。

“起来吧。”裴知行面不改色道。

“是!”众人起身。

来越州的人是卫褚,他此番前来,带领了二十个侯府的暗卫。他们早就从中京出发, 是在半途中,越州传来了裴知行的消息。

原本要走六天的路程,卫褚硬生生三天就感到了越州。

一路上不曾有片刻歇息。

卫褚到了越州,意味着今夜过后,奚九和裴知行要踏上回中京的行程。

……

奚九和裴知行回程的马车,远远比他们从石泉镇租的马车华贵。

只见一辆高大的玄色马车,缓缓往越州城门口驶去。车身由光润的乌木制成,车身庞大, 两匹毛色油亮的骏马无声地踏着步子,透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沉静气派。

杨元忠将靖安侯府众人送到越州城门口,一路上官兵开道,沿街两岸的百姓都看着行驶而过的马车。

一老汉用手半遮着嘴,凑到邻人耳边,压低声音道:“瞧这气派,这是哪位贵人路过越州啊?竟然要知州相送。”

身旁之人也看呆了,摇摇头表示不知,他呐呐道:“是啊,咱们越州,哪里能见过这些排场,莫不是中京来的贵人?”

老汉点头道,煞有其事道:“八成是!越州哪里有这等大人物,能劳烦知州大人送到城门楼的。”

老汉兴起,又指着跟在马车周围的侯府黑甲卫:“你看那马车周围守着的人,他们是官兵还是什么?穿着一身盔甲,个个手中拿着刀,看着老吓人啊!”

老汉声音大,经过他们的的侍卫目光冷冷扫了他们一眼,那目光带着警惕和杀意。

街上的两人身体一僵,旁的人猛的拉下老汉指着的手,紧张道:“我的天爷,你小点声吧,他们听见了!”

老汉也吓得不轻,收回了自己的指着的手,等马车走远后才抚着心脏道:“哎哟!我这心头怦怦直跳。”

马车行至越州城门口停下,杨元忠下马亲自走到马车面前等待,城门口人山人海,百姓翘首以盼,等待着里面的贵人出来。

卫褚将车门打开,里面的人才缓缓出来。面容白皙,唇色淡薄,身形颀长清瘦,他似乎精神不好,耷拉着眉眼,有些困倦。

四下蓦地一静,窃窃私语随风散开:“这这就是那位贵人?看着真是金尊玉贵。”

见裴知行躬身出来,卫褚连忙抬手,要扶裴知行下车。

裴知行抬眼,看着面前的手,不是奚九。他微微侧目,见奚九垂着眼,站在卫褚旁边一动不动,没有丝毫要上前的意思。

裴知行垂下眼睑,唇角那抹弧度淡了下去。

见裴知行没有下车,杨元忠和现场的百姓都有些疑惑。卫褚提醒了一句:“世子,要下车吗?”

裴知行这才踏上脚凳,下了马车。

杨元忠见裴知行出来,连忙上前给他行礼。他面上难掩不舍,道:“世子屈尊下榻数日,已是下官莫大的荣幸。中京事忙,世子如今要离开,下官也不能强留,惟愿世子一路珍重。”

“多谢知州大人,这段时间叨扰了。”裴知行有礼有节道。

杨元忠忙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惶恐:“哪里哪里,这是下官应做的。”

看裴知行面色有些苍白,杨元忠也不好再多加打扰,说了几句就识趣的住了口。只在最后诚挚的说了句:“烦请世子回府后,代下官向侯爷叩问金安。”

“好。”裴知行颔首道。

车轮辘辘,华贵的玄色马车缓缓往城外而去。黑甲卫威风凛凛的守卫在马车四周,固若金汤,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此次回京,事态严重,不能在路上耽搁太久。除了晚上的时候会宿在官驿,白天很少停下来,连晌午都是随便找个地方休整。

他们停在一靠近水源的林中。

夏至方过,天气仍旧炎热。绿树阴浓,蝉鸣不息,阳光透过绿叶,在地上洒落下不规则的光斑。

林中有侍卫升起了火,简单烧个午饭。侯府的侍卫三三两两的坐在一处,赶了一上午的路,大家腹中饥饿,等待着饭熟。

奚九和卫褚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旁边流水潺潺,叮当作响。

“世子这两日瞧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一直都没怎么说话,是出了何事?”卫褚看着紧闭的车帘,对着奚九悄声问道。

其实从越州离开那天,裴知行的情绪就不太好。

裴知行极少在外人面前发脾气,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喜欢说话很安静。只有在奚九面前生气了会闹脾气,得理不饶人。

但卫褚察言观色的本领极佳,自然能看出来裴知行情绪不佳。

奚九也瞥了马车,她心理清楚裴知行为何心情不好,但她不能当着卫褚的面说,只能沉默道:“不清楚。”

“想来世子是为此次暗杀一事劳心烦忧。”卫褚挠了挠头,找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可能吧。”奚九点头。

直到现在,卫褚才长舒一口气。他看向奚九,目光复杂:“半个月都没找到世子和你的身影,奚九,我们当真以为你出事了。”

当日奉天圣坛惨状,实在令人惊心,让人很难不去想最坏的结果。

“我没那么容易死。”奚九看着地上的光影,语气平静。

“也是,你能力卓绝,自然有能力保全自身。”卫褚看向奚九,一本正经的夸奖她。

“当天下午,侯爷就派了人去搜查奉天圣坛,后面才得知你和世子都失踪了。大家心里才堪堪松了一口气,因为有你在世子身边,世子总要安全些。”

若奚九不在裴知行身边,裴知行想要独自逃脱那些黑衣刺客的追杀,简直难如登天。

“圣坛那日的暗杀查清楚了吗?”奚九问道。

她眼中没有太多波澜,似乎只是很普通的询问。卫褚也习惯了奚九的这个样子,心中并没有设防。

“中京一直在抓捕这些黑衣刺客,但是效果甚微,这些人能莫名出现在圣坛周围已经十分可疑。那日过后刺客更是鱼入大海,再也找不到踪迹。”

卫褚眉头紧皱,觉得此事十分恐怖。这些黑衣刺客身后的人背景是多庞大,才能设计这场谋杀。

“圣上本就病重,自祭天仪式过后,宫中便没了消息传出来,不知情况如何。”卫褚叹息道。

他跟在裴铮身边,自然知晓朝中的风云变化。

两人小声交谈着,探讨此次的暗杀。大多数时候是卫褚在说,奚九垂眼倾听。

车帘微微掀开一角,裴知行清冷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奚九和卫褚身上,带着不着痕迹的审视和打量。

他们二人同为侯府暗卫,穿着黑衣薄甲,沉默寡言,气质冷硬。他们是同类人,举止默契。

紧闭的车门从里面被拉开,一直安静的裴知行从车厢里出来。卫褚听到声响,抬头看去,见裴知行出来了,忙过去将脚凳放好。

反而是奚九,只是站起了身,并没有往裴知行跟前凑。

卫褚问道:“世子有何事?”

往往主子都不会跟下属一起用膳,前两天都是先做好,给裴知行端到马车上。现在才刚到晌午,饭还没好。

“我出来透透气。”裴知行拒绝了卫褚的搀扶,自己下了马车。

“是。”卫褚道。

自从卫褚等人来了以后,奚九和裴知行在人前的交流就变得极少。奚九并不想将她和裴知行的关系公诸于众。

且不说,在外人眼里侯府世子和下属在一起,实在荒唐。就说在中京,不少人明里暗里的盯着奚九,与裴知行的纠缠太深,对他而言并不算一件好事。

裴知行在河边站了半晌,沉默不言,他下了马车,大家都严阵以待,收起散漫。本就没什么好看的,裴知行觉得无趣,又回到了马车上。

临上马车时,他转眼看向奚九,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生气又含着一丝委屈。

……

暮色四合,天色渐晚,马车到达官驿。

卫褚带了些人去和驿站的官员交涉情况,马车外面只有奚九和其他侍卫。

裴知行安静呆在马车里。

他这几日都没睡好,他独自一人睡觉,经常半夜惊醒,所以精神不济,整个人怏怏的,低眉垂目。

车帘突然被掀开,进来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裴知行抬眼看她。

现在天色还不算太晚,至少不是一点光亮没有。太阳虽已落山,天边尚有云霞。光透过绮窗,让裴知行能看清面前的人。

是他在夜里魂牵梦萦的人。

裴知行不动如山,安然坐在原地,既不上前,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她。

要知道,在他们二人独自相处时,裴知行看到奚九,总要靠近她,倚在她的怀里,或者更亲密的,讨要她的亲吻。

车厢里沉默寂静,只有远处,偶尔有人声传了过来。

良久,奚九开口道:“世子为何绝食?”

中午的时候,裴知行就没吃饭,晚上到了驿站,卫褚安排膳食,裴知行也拒绝了。

“不想吃。”裴知行淡淡道。

裴知行语气很凉,跟前几天撒娇的语气简直天差地别,奚九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宜。

奚九沉默半晌,继续道:“还有两天路程,若世子不用饭,身体恐会承受不住。”

裴知行却没再接话,他冷不丁的开口,话中带刺:“不是说人前要避嫌吗,你上来干什么?不害怕被人看到?”

在杨府时,卫褚还没到,奚九就跟裴知行坦白,不愿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所以人前相处时要避嫌。

当时在夜里,裴知行正躺在奚九的怀中,捏着她一缕头发打圈玩。听到这话,裴知行面色一沉,当即就要发怒:“避嫌?”

“是。”奚九默然道。

裴知行松开缠绕在指尖的青丝,从奚九怀中起身,不可置信道:“我凭什么要避嫌?”

奚九不想跟他成婚,裴知行已经够委屈了,现在连两个人的关系也要遮遮掩掩,奚九把他当什么?

藏在暗处的情人,见不得光?

从小到大,裴知行被奚九保护的很好,从没在她这里受过这等委屈。

奚九想要找些理由哄他,无法是一些身份尊卑的话,都老生常谈了,之前就是用这个理由拒绝的裴知行,说对他无意。

事实证明,那根本就是谎话。没有哪个下属会如奚九那般,将裴知行压在身下,抱他,吻他,情难自禁。

裴知行自然不信,奚九又说不出别的理由,两个人僵持着,裴知行心里憋着气,觉得自己委屈。

后面卫褚就到了越州。

在杨府最后一晚,卫褚体谅奚九:“你今夜去歇息吧,我来守着世子,你这段时间辛劳奔波,合该好好休息休息。”

见奚九没说话,卫褚以为奚九是不放心,于是又劝道:“你快去睡吧,这里有我守着世子,不会出事的。”

侯府派出来的人,武功高强,身手矫捷,卫褚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且这杨府,还有隐匿在暗处的侯府暗卫。有他们守着,出不了什么差错。

奚九颔首道:“好。”

那是这段时间,奚九和裴知行第一次分开睡觉。

当天晚上裴知行就做了噩梦,梦到被追杀,梦到在黑黢黢的密道内,奚九松开了自己的手,消失不见。

“奚九!”裴知行急声唤道。

奚九不见了,死咬在身后的黑衣刺客也不见了。密道里是浓重的黑和死寂的静,充斥着他的回音。

裴知行跌跌撞撞的穿梭其中,寻找奚九的身影。可无论如何,他都找不到她。

这样悚然的梦境,仿佛真实发生一般,裴知行猛的被吓醒。他心有余悸,往身旁的人倚过去,寻求安慰,却只有一片冰凉,才想起来自己在跟奚九冷战。

后面两个人更是无话可说。

……

“你只跟我避嫌,跟别人就不用?你和卫褚走这么近,就不害怕别人误会了你和他的关系?”

裴知行又道,他本来在奚九身上就没什么安全感,偏偏奚九和别人相处的很自然,对自己就要避嫌,裴知行更加不安。

“我对他和对世子不一样。”奚九解释道。

“哪里不一样?”裴知行反问。

他越发钻牛角尖,阴阳怪气道:“我瞧你对他,比对我好多了,自然是不一样的。”

奚九沉默,说不过他。

见奚九不反驳,裴知行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一下子别开脸,对着窗,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说着气话:“不是要避嫌吗?你下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奚九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听着他带刺的话,知道是自己理亏。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第一次恋爱,还要被遮遮掩掩的藏起来,生气委屈也正常。

是奚九对不住他。

奚九上前,半蹲在裴知行面前,握住他的手,低声解释道:“我对卫褚从来没有过任何想法,我喜欢谁,难道世子不知道吗?何必要说这些气话。”

“世子就算生属下的气,也不能伤害自己。若是不吃饭,赶路舟车劳顿,世子身体会受不住。”

裴知行的手白皙修长,肌肤细腻,奚九将其虚虚的握在手间,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很温柔。

“奚九,你对我一点也不好!你不跟我说话,也离我很远。你都能站在卫褚旁边,但你却避着我。”

裴知行没有抽出自己的手,只定定的看着奚九。他紧抿着唇,很倔强,又十分委屈,还有些强压着的不安,让人难以察觉。

“是属下的错,属下以为世子生气,不想跟属下说话,所以不在世子面前讨嫌。”

“我没有不想跟你说话!”裴知行生气,咬紧下唇道,“分明是你要避嫌,一句话也不跟我说。”

“是属下误会世子了,抱歉。”奚九道。

天光拂过奚九微微仰起的侧脸,她的眼眸漆黑如剔透墨玉,眼神柔和,静静落在裴知行的身上。

夜色越来越浓,连云彩都已消失天际,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平静,寂寥。

许久,裴知行才说话,声音低低的,委委屈屈的:“如果白天需要避嫌,那晚上的时候可以单独见面吗?”

这是他态度软化的表现。

奚九看着裴知行泛红的眼尾,心软得一塌糊涂。裴知行不愿看奚九为难,尽管委屈,但是也妥协了。

奚九低头亲了亲裴知行的手,温声道:“属下尽量。”

“那现在呢?”裴知行又问。

奚九抬头看他,没明白他的意思。

裴知行连着几天的冷战,已经很难过了。他鼻子一酸,压下心中酸涩,轻声道:“现在可以亲我吗?”

“这里没有别人。”——

作者有话说:后面地下恋

第34章 第 34 章 是属下的错

将房间处理好以后, 卫褚才带着人回来。

马车停在了馆驿门口,原本在周围守着的暗卫全都不见踪影,奚九也不知去处。卫褚瞬间觉察不对,以为裴知行又遇到了暗杀。

卫褚神情一变, 他快步上前, 着急问道:“世子, 您在里面吗?”

马车里没人回答,一片寂静, 卫褚心中一沉,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最坏的结果。若世子出了事,卫褚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现在天色彻底黑了下去, 除了馆驿的檐上挂着灯笼,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其他地方都是黑黢黢的一片, 连马车也隐匿在黑暗之中, 只能勉强看清车身轮廓。

四周静悄悄的, 让人的心不自觉提了起来。

卫褚几乎是想要立刻拉开车门, 去查看里面的情况。他的手碰到了车厢门,正要拉开时,里面传出了一声闷哼。

很轻, 很短促,好像被突然扼制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还带着一丝缠绵的软意。

这声音只要经历过情事之人都稍微懂些。

车厢里更加寂静,仿佛刚才的闷哼只是一场幻觉。

卫褚的动作顿在原地,面色变得有些奇怪,他默默看了一眼车厢。庞大的车厢仍旧隐匿在夜色中,但方才那种肃杀的氛围已然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涩意, 萦绕在空气中。

裴知行靠在奚九的怀中,后背紧贴着奚九,侧头与她亲吻着。奚九睁开眼,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意识到有人过来,想要松开裴知行。

裴知行不满意的低声哼着,追了上来,继续沉浸在奚九的亲吻里。

奚九知道,裴知行脸皮薄,若是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哼哼唧唧的声音被人听到,肯定恨不得把自己闷在车里三天三夜不出来。

奚九的手攀上裴知行修长的脖颈,拇指侧缘不轻不重地压在他的喉结下方,与其说是掐扼,更像是一种强势的禁锢。

将裴知行情难自禁的低吟声堵在喉咙里。

裴知行的脸憋得通红,有些喘不上气,可他却仍旧陷在亲吻里。裴知行顺从的放松下来,甚至微微仰头,将更脆弱的咽喉送到奚九的掌心里。

卫褚早已不是未知人事的愣头青,他隐约意识到里面发生了什么。默默将手收了回来,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有些尴尬。

所以世子将所有人支开,只是为了独自纾解?

卫褚没有想到别处,他只以为是裴知行将守在周围的人支走了。都是男人,都有欲望,卫褚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但卫褚还是谨慎的又问了句:“世子,您还好吗?”

“可是出了何事?”

奚九松开了裴知行的唇,收回了自己的手,裴知行还有点懵,迷蒙着双眼看她,轻轻的喘着气。奚九在裴知行耳边低声道:“世子说话,外面有人在等着。”

裴知行这才清醒了一点,意识到外面有人。

后知后觉的羞耻涌了上来,裴知行意识到外面有很多人守着,脸腾一下就红了,灿若云霞。

他瞬间从奚九怀里起身,一本正紧的坐直身体,他羞耻的头上都快冒烟了。裴知行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道:“我没事。”

随后他又添了一句:“你们不用守着了,我这里用不着人伺候。”

卫褚听着裴知行哑了的声音,卫褚心中了然,看样子自己没想岔。卫褚贴心的说了句:“属下立即将人带走,绝不会影响世子。”

裴知行:“”

倒也没到这个程度。

不过裴知行也没反驳,只“嗯”了一声,他现在脸又红,衣服又乱,实在不适合出去见人。

卫褚听见裴知行的回答,这才离开。

很快,脚步声就逐渐远离了马车,周围的人已经被卫褚清空了。待车外彻底安静下来,裴知行不自觉捏紧的手心才放松下来。

回过头,就看到奚九弯着的眉眼。裴知行恼羞成怒,道:“你明知外面有人,你还那样,我衣服都被你”

说着说着裴知行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觉得有些羞耻。他衣服乱糟糟的,腰带都被奚九解开了,白皙的锁骨露在外面。

奚九总是这样,亲的时候,手乱摸。裴知行自己也晕,完全不阻止。但奚九这次挺无辜的,她第一时间就想放开他,但裴知行脑子不清醒,不让她走。

不过奚九也没为自己解释,她很多事上都很纵容裴知行,小脾气也无伤大雅。奚九轻笑一声,低头去给他系腰带:“是属下的错。”

裴知行腰细,腰线窄薄收束,仿佛不盈一握,让人不受控制的想要将手放在那截窄韧的腰上。

奚九垂着眼眸,目光落在那截腰上,眼中微光尽数敛去。她面色平静的将裴知行的衣服整理好,又将他的腰带束好。

裴知行难受的哼了一声:“奚九,束得有点紧。”

他的声音猛地将奚九的思绪拉回,奚九眼中欲色如潮水般退去,心中杂念也被强制压了下去,她松了松手中的腰带:“抱歉,让世子难受了。”

“是属下的错。”

晚上值夜的时候,卫褚碰见奚九,问奚九为什么裴知行身边没人。奚九解释,他们去马厩安置马匹了。

卫褚煞有其事的点头,心中暗想果然是世子把人支开了。

时间倏忽而过,靖安侯府众人很快就到达了中京。

中京的氛围与越州天差地别。

从进入城门口时便有官兵搜查,哪怕他们知道是靖安侯府的马车,仍旧没有特权。

守城门的将领面色也有些为难,他小心翼翼道:“上面下了命令,任何人进出城门皆需搜查,小的也不能开这个口子,还望世子见谅。”

裴知行没有刁难,道:“无妨。”

城门将领心中松了一口气,道:“多谢裴世子。”

将领忙吩咐官兵来检查侯府的马车,他高声嘱咐道:“你们检查快些,别耽误世子的时间。检查时动作轻些,莫要碰坏了世子的东西!”

靖安侯府人多,原以为会检查很久,但很快他们就顺利通行城门。

裴知行活着回到中京,最高兴除了老侯爷裴铮,另一人当属谭祁。

“裴兄,那日我真的吓死了!我差点以为以为你不在了,呜呜”

在风满楼里,谭祁喝了点酒,情绪上头,抱着裴知行涕泗横流。裴知行有些受不了男人之间搂搂抱抱,推开谭祁,嫌弃道:“离我远点,别拿我衣服擦你鼻涕。”

“没有鼻涕!”谭祁倏地坐直,抬手抹了把鼻子,根本没有鼻涕。

“裴兄你失踪这几日,我真是茶不思饭不想,夜夜做噩梦,梦到那天我们逃跑的场景,急的我不行,生怕你出了事。”

当时情况紧急,裴知行和谭祁被人群冲散,谭祁很幸运跟着人流下了山,但是裴知行却不知所踪。

谭祁吓得要死,后面还跟着靖安侯府的人上山找过,但是没找到人。谭祁在裴知行回来当天就得了消息,赶来靖安侯府,见人安然无恙心中才松下一口气。

面对别人的善意,裴知行内心有些不自在,他无所谓道:“我没事,死不了。”

裴知行在外人面前都是温和疏离的,总像是隔着一层膜,哪怕是裴铮,或者谭祁,都没办法彻底卸下他的心防。

唯独在面对奚九时,他的身体,他的灵魂都向奚九敞开,他甚至愿将这些捧到奚九的面前,只为得到她的爱。

见谭祁还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裴知行无奈道:“行了,把你那副哭丧脸收一收,今天这顿算我请你了。”

“那再开一瓶风满楼最上等的兰陵酒。”谭祁立刻顺杆往上爬。

他一改方才颓丧之态,笑咧着嘴,完全不心疼裴知行的钱。

“行。”裴知行有些无语,他闭了闭眼,吃下这个暗亏。

谭祁哭不下去了,在旁边闷了一口酒,吐槽道:“裴兄,你这冷淡的性子,以后谁受得了。”

听到这话,裴知行微怔。他看了一眼守在门外的高挑身影,嘴角微勾,漫不经心道:“用不着你担心,总有人受得了。”

谭祁就是个人精,聪明的很,哪能听不出裴知行的画外之音,他也顺着裴知行的眼神看向门外的奚九。

奚九还是如往常一般,是沉默守护裴知行的利刃。

“哦~”谭祁揶揄道:“裴兄这是得偿所愿了?”

谭祁还没忘,之前裴知行为了他这个暗卫,伤心难过了好一段时间。

“没有。”裴知行淡淡道。

“还没有?”谭祁震惊。

“你们俩在外相处这么久,就一点擦枪走火也没发生?”谭祁实在惊讶,眼睛瞪老大,全是不可置信,“裴兄,别是你不行吧。”

裴知行当即冷了脸:“滚。”

奚九不让裴知行在外说两人的关系,裴知行虽然委屈,但真就是守口如瓶。

两人这顿饭吃了很久,他们不止聊着琐事,更重要的还是中京最近发生的事情。

整个中京如今并不平稳,皇帝不露面,不知生死,如今是有长女宁王殿下掌管朝政。圣坛一事虽然压了消息,但是死了那么多官员,不是全能压下去的。

百姓自然听到了风声,也就人人自危。

之前的细作都是小打小闹,而今他们竟然敢直接暗杀皇帝,这简直就是谋反。

“有查到是背后是谁组织的这场暗杀吗?”裴知行问道。

谭祁面色严肃,皱眉道:“没查到,但是从那些黑衣刺客的尸体来看,有大梁人,也有异域人。我听我爹说,圣上怀疑有人勾结外敌,意图谋反。但祭祀那天,几个王爷都在各自封地,所以这事还没下定论。”

“如今中京人手不够,金吾卫死伤无数,大理寺的人都调去巡逻了,因此细作之事暂时搁置。”

谭祁跟裴知行细细讲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奚九守在二楼门外,看着大堂里的人。如今风满楼冷清了许多,大堂坐的稀稀拉拉,没几个人来吃饭。小二百无聊赖的站在门外揽客,就连台子上也空空荡荡,无人唱戏说书。

远没有前段时间的热闹光景。

大街上巡逻人数比之前多了许多,走几步路,就能碰到有官兵在巡逻,这森严架势,百姓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出来吃饭喝酒,都闭门不出。

楼下进来了一行人,个个锦衣华服,眉眼骄横,一瞧便知是勋贵豪富之门,言谈间尽是声色犬马,一派膏粱纨绔之态。

小二走在前面,弯腰弓背,面带笑容,殷切的为他们带路。

“几位爷还是在原来的地方?”小二扬声问道。

李慕云抬眼向二楼望去,目光扫视,正好与守在门外的奚九四目相对。李慕云目光一怔,看着奚九沉静无波的神情,李慕云眯眼,微微一笑。

“就在那旁边吧。”李慕云指了指奚九旁边的那个雅室,正好是空着的。

“得嘞,小的这就带几位爷上去。”小二笑道。

到了二楼,因为酒楼人少,就显得很空,众人一眼便瞧见了守在门外的奚九。但是这一群公子哥并没有多在意,只以为是哪家的下人。

他们围簇着李慕云,言谈间尽是恭维,李慕云就是再怎么不得宠,他的母亲仍旧是宁王殿下,虽然不被承认,但这血脉总不会变的。

反而是李慕云路过奚九时停了下来,众人有些奇怪,略带不解的看向李慕云。

李慕云笑盈盈的看向奚九,道:“看你眼熟,你是裴世子身边的侍卫吧,你家主子在里面吗?”

裴世子。

众人心中一怔,他们家中都有人在朝廷当官,自然知道靖安侯府的世子在奉天圣坛失踪一事。

怎么?这是人回来了?

李慕云端着一派温和贵公子的姿态看着奚九,其他纨绔也看向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奚九却没有说话,直直的看着李慕云,眼眸漆黑如幽深冷潭,随时准备将人拽入潭中,将其溺毙而亡,这眼神怪渗人的。

“你愣着干什么!李公子问你话呢,还不速速回答!”

李慕云身边的纨绔见一个小小侍卫,竟然敢对李慕云不敬,于是出声呵斥。

奚九扫了一眼众人,淡淡道:“抱歉,听不懂犬吠。”

犬?

这侍卫骂他是狗?

李慕云身边的纨绔当即反应过来,勃然大怒:“你算个什么东西,敢骂我是狗,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抬手要向奚九扇去,未曾想自己的的手腕被面前的侍卫箍住,那五指如铁钳般让纨绔根本挣脱不开。

那纨绔公子本就花天酒地,身子虚的厉害,他本就想装装样子,吓唬吓唬人。哪晓得这个没眼力见的侍卫,当真敢这么无礼对待他。

“大胆!还不快放开我。”纨绔公子脸涨得通红,色厉内荏道。

“酒囊饭袋。”奚九冷嗤一声,手一扭,那纨绔发出一声惨叫,他的手呈不自然的扭曲姿势。

奚九一把丢开男人的手,像扔垃圾一样,随后拍了拍手上浮尘。她的行为可谓是目中无人,嚣张至极。可李慕云从头到尾都是笑眯眯的,自己的人被欺负了,也面不改色。

他微笑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呢,一言不合就动手,真是粗鲁。”

他这话说的亲昵,好似跟奚九相熟多年。但细听也没什么多余的信息,让人听着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奚九沉默不言,根本不理李慕云的话。

裴知行和谭祁在里面听见声响,忙出门看,便看见中京一群臭名昭著的纨绔哥,围在奚九周围。

而为首的,正是阴险小人李慕云。

裴知行当即面色一沉,走到奚九身边,他瞥了眼人群中面如猪肝色的纨绔,纨绔已经疼得冷汗直冒,手臂颤抖。

裴知行面无表情,清冷的眸子看向为首的李慕云:“李公子这是何意?”

李慕云勾唇道:“都是一场误会,慕云只是听闻裴世子回来,关心问候世子近况,想来是你的侍卫误会了慕云的意思,闹了些不愉快,伤了王大人家的公子。”

李慕云三言两语就将错误推到了奚九身上,指她误解了意思,出手伤人。

“误会?”裴知行轻笑一声。

他眼睑微垂,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李慕云,带着上位者的傲慢:“没有误会,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裴知行直接将李慕云的话堵死。

李慕云一时语塞,脸上的从容僵住。但他很快又笑开,向奚九挑眉道:“你们真是主仆情深,令人艳羡。”

随后李慕云又向裴知行和谭祁行礼,姿态低了下来:“是慕云失礼了,二位大人莫怪。”

见李慕云都这样低头了,他身后的那些个纨绔只能憋住心中气闷。

一群人也没怎么吃饭,便散了

深夜,中京早已陷入深眠,而花街却灯火通明。

华灯初上,整条花街便活了过来,朱楼绣户间悬着茜纱灯笼,光晕暖昧,将夜色都染上了几分醉意。

声浪与香气揉杂在一起扑面而来,丝竹管弦、娇声软语、还有酒浆的醇厚,交织出活色生生的迷离。各家楼前,锦衣的贵人与艳服的佳人小倌笑闹作一团,一派纸醉金迷,不知今夕何夕。

穿着黑衣的高挑身影,融于黑暗,悄无声息的与醉酒的人擦肩而过。醉月楼的后门处寂静,这里在巷子深处,少有人知晓。

此时后门门扉洞开,一人沉寂的站立在门前,如无情枯木,直到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才抬起头来。

他恭敬行礼道:“左护法大人。”

奚九面色平静,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她径直走进了醉月楼后门。

醉月楼的后院与前院完全隔绝开来,宛若是两个地方,前院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后院却静得出奇,令人毛骨悚然。

有古琴声从后院飘了出来,仿佛引领着奚九。廊下,一袭青衣脊背挺直,十指在琴弦上滑动。远远一看,倒有些裴知行的姿态。

若是不熟悉的人,倒真有可能认成裴知行。

但他的琴声断续,不成曲调,宛若梦呓。这又与裴知行不同,裴知行聪慧,自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那人似乎厌倦,手猛地放在琴弦之上,琴声戛然而止。

他抬头,笑眯着眼,看向奚九,道:“无相君,你来了。”

奚九没回答,沉默走上前。猛地扼住那人的脖颈,将其狠狠掼在廊柱上,一声闷响,木柱震颤。指节深陷于颈肤,迫得对方仰头。

奚九平静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作者有话说:走点剧情

第35章 第 35 章 裴知行也没那么好命

李慕云的身形其实不太像裴知行, 裴知行清瘦文弱,如寒竹立雪。而李慕云则更劲挺,如青松倚岩。

少了一些轻飘飘的感觉。

但他穿着青衣,散着一头墨发, 跪坐着弹琴时, 从远处看, 就容易让人混淆。

此时,他因为被掐住喉咙, 满脸涨红。但他仍旧笑盈盈的看着奚九,这幅样子已经完全不像裴知行了。

奚九冷漠的审视面前的人,透过他又想起了裴知行。

裴知行生的白皙, 眉眼更加清冷锐利,他若是被人这样掐住脖子, 不会惊慌失措, 更不会笑。裴知行会静静的睨着对方, 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寒冰。

他向来是倔强孤傲的。

“为何要杀我?”

“怎么, 无相君觉得不像他吗?”李慕云笑着,因为呼吸被截断,导致他的声音嘶哑, 每个字都说的十分艰难。

奚九直直盯着李慕云的脸,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观赏。总之这样的眼神,不像在看人,而是在看一件物。

李慕云坦然的接受奚九的视线,他并没有半分尴尬,也不在乎奚九的眼神有多复杂,他始终都是微笑着的。

深夜, 空气死寂沉默,两人对视着,气氛看似和谐却隐隐透着剑拔弩张。

良久,奚九才开口,她平静又客观的说:“赝品,终究不能以假乱真。”

奚九有时候会给人一种不通人情的感觉,像木头,她很直白,似乎只是在客观的评价,不带有任何主观因素,但也格外伤人。

李慕云始终挂在嘴边的笑容僵住,就像是微笑的假面裂开缝隙,变得扭曲。但他又很快的恢复正常,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李慕云嘶哑着喉咙,自嘲的笑了一声:“慕云只是个不被承认的野种,当然比不上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

奚九不关心李慕云的神情变化,对他的自怨自艾也没有任何的恻隐之心,她漠然道:“在奉天圣坛,是你命人追杀裴知行。”

奉天圣坛有大梁人也有南疆人,他们暗杀的主要目标是皇帝,其他被杀害的官员只是倒霉顺带,撞到了他们手上。

但那日追杀裴知行的刺客,他们并非是随性杀人,而是受到了命令。

奔着取裴知行的命而来。

“是啊,是我让人杀他。”李慕云坦然回答,他没想过任何隐瞒。

他颇有些遗憾道:“但裴知行实在好命,那样的情况都死不了。”

那天简直天时地利人和,奚九难得的,不在裴知行身边。没了靖安侯府的保护,没了奚九,裴知行再聪慧也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李慕云派了这么多无影阁的人去杀他,竟然没能让他当场毙命,硬生生拖到了奚九杀来,错失良机。

真是一群废物!

“当然裴知行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无相君功不可没。”李慕云直勾勾的看着奚九,眼神里带着遗憾和挑衅。

如果没有奚九,裴知行那日必死无疑。

“你为什么要杀他?”奚九好整以暇的问道,似乎十分好奇。

要知道在无影阁,左右护法井水不犯河水,裴知行是奚九的人,再怎么也轮不到李慕云出手。

“我怕无相君舍不得动手,所以来帮你一把。那看来是慕云好心办了坏事,差点让无相军也折在里面,还望无相君莫要怪罪。”李慕云笑眯眯道。

“帮我?”奚九反问道。

“不。”她平静的看着李慕云,那双漆黑的眼眸,仿佛能一瞬间洞穿所有人阴暗的心思。

“你嫉妒他。”

“什么?”李慕云下意识道。

“影刹君在我面前装傻充愣?”奚九甩开了李慕云的脖颈,面无表情的拂掉手上的浮尘。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奚九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李慕云,这种眼神就像在看一件赝品:“你嫉妒裴知行,恨不得杀了他。”

“你模仿他,学他穿衣,学他抚琴,学他被众人簇拥。但你学的不太像,颇有些东施效颦的丑态。”

其实裴知行并不是喜欢青衣,他也不爱打扮。他们在静观寺的时候,裴知行都穿朴素的僧服。没过多久靖安侯府来人,把裴知行接了回去,裴知行的衣服就全部变成锦衣华服。

有一次,裴知行在私塾里上课,雕花木窗内,窗明几净,地板被擦得发亮。裴知行坐在窗前抄写《礼记》,奚九就在外面守着他。

阳光透过半开的支摘窗,落在他身上,裴知行穿着一袭青衫,素净的交领衬得他脖颈挺拔,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竿新竹沐浴在春阳里,清雅挺秀。

翩翩少年郎。

他忽然抬眼看向窗外,正和奚九的视线撞上,裴知行呆了呆,脸慢慢的泛着粉色。他又猛的垂眼,低垂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影,紧抿的唇线透露出一些少年人的羞涩。

那时候裴知行才十七岁。

后来裴知行装作不经意的问奚九:“你那天为什么偷看我。”

其实并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的看。

但奚九极少反驳裴知行,她只回答:“世子穿青衫好看。”

……

奚九丢开了李慕云的脖颈,空气瞬间涌入,李慕云咳得嘶声裂肺,额间青筋暴起,再没有了半分温和雅致。

他狼狈的靠在廊柱上,喉咙里“嗬嗬”的喘着粗气,犹如丧家之犬。

夜色浓得化不开,醉月楼的后院静得连风都好像停了,仿佛所有声音都被黑夜吞噬,只能听见李慕云粗重的喘息声。

“东施效颦?”

李慕云低低的笑了出来,檐下亮着灯笼,那昏黄的光落在李慕云的脸上,显得他面色狰狞:“裴知行是什么很高贵的人吗,值得我去模仿。”

李慕云咬牙切齿道:“裴知行不过和我一样,是个下人生的贱种,运气好当了世子而已!算什么金枝玉叶。”

“凭什么他就受万人尊敬,而我却要因为出身被人诟病。”

李慕云越说语气越发激烈:“他的命怎么这么好!父亲死了,兄长死了,所有的阻碍都没有了。连你!”

“你!无相君”李慕云指着奚九,指尖微微颤抖,“你也护着他!”

确实,裴知行甚至好命到,能在流浪快要濒死的时候遇到奚九,被捡回来一条命。

“但是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李慕云道。

言罢,李慕云微微愣住,他仿佛被这句话彻底点醒,突然找到了依仗。

对啊,他真是被奚九搞糊涂了,他李慕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奚九又是什么大好人呢?

李慕云整个人都从崩溃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变得昂扬。他缓缓站起身,与奚九对峙着。他已经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方才的崩溃仿佛是幻觉。

李慕云又微笑着,挑着眉,讽刺道:“无相君话说的大义凛然,竟然让慕云差点忘了,您和我也是同路人呢。”

“他抓了我们这么多人,我杀他又如何?”

自从裴知行和谭祁经手细作一案,无影阁多少人落入他们手里,这对李慕云和奚九的任务确实产生了很大的阻碍。

“无相君没忘记阁主为何把您送到裴知行身边吧?也没忘记您的软肋还在阁主手里吧?无相君莫不是当下人当久了,还真以为裴知行是您的主子。”

“裴知行如此高傲矜贵的人,他从来都是被人高高捧起。若是知道您从始至终都在欺骗,他绝不会原谅您的。”

李慕云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样想,裴知行也没那么好命。”

黄昏,落日熔金。

下值以后,裴知行和谭祁穿着绯红官服往朱雀门外走。边走,谭祁边在裴知行旁边讲着最近的事情。

“听别人说他睡了一晚,第二天就病了,反正很久没看到他出门,任何人都不让见。哈哈哈别是被人打了,破了相,没脸出来见人了吧!”

“病了?”裴知行有些惊讶,问道,“严重吗?”

“挺严重的好像,不过他为人这么阴险,如今病了那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天爷开眼!”

谭祁向来是最能交际的一个,他为人热情,消息四通八达,自然知道不少事情。令谭祁最开心的,当然是他的死对头李慕云生了大病。

听说李慕云病得厉害,床都下不了,只能天天卧病在家,再也不能出来碍人眼,谭祁心中甚慰,简直想在李慕云床前敲锣打鼓庆祝一番。

裴知行之前对李慕云没什么感觉,但是自从他们一群人为难奚九,裴知行就对此人的观感急转直下。

朱雀门外,靖安侯府的马车已经等在了门外,裴知行一出去,就看到了奚九站立在马车旁边,高挑修长的身影。

奚九安静沉默,没什么存在感。路过的人极少会注意她的容貌,大多数人会被她挺拔的身姿,以及冷冽的气场所吸引。但也只是远远的瞧一眼,不敢靠近。

奚九垂着眼,看着脚下的青砖。皇城铺在地上的砖,用材都是极好的。青灰色的砖,用的最好的窑烧工艺,结实耐用,风雨不侵。

与边疆那边用土夯实的地完全不一样。

边疆干旱,不常下雨,无论是房子还是道路,都是用黄土混着秸秆来夯成的。有时候起风,地上的灰便会扬起来,到处都是沙尘。

小时候,奚九和妹妹出去玩一趟,回来的时候,头发上脸上就都是沙子。

她母亲是镖局的总镖头,性格十分爽朗。因为总是要天南海北的走镖,不常在家,对两个女儿从来都是放养。尤其是奚九,是第一个孩子,所以格外溺爱。

奚九小时候的性格,就像她的母亲。

而妹妹奚歌则更像父亲,父亲细腻内敛,不爱说话。妹妹也如出一辙,总是安安静静的。她喜欢跟在奚九身后,不说话,就默默跟着。

幼时的裴知行也这样。

小时候,奚九和妹妹满身的黄沙回来,母亲不会斥责她们,只会笑着问,今天是刮了哪个朝向的风,或者刮风暴之前,云会是何种形态。

但是父亲会一脸无奈的给她们接水洗脸,擦手。

父亲时常在家,相较于母亲而言,奚九和妹妹跟父亲相处的时间更多。父亲对她们的管教比较严厉,奚九小时候疯玩,天黑了也不回家,夫子布置的课业做不完。

父亲虽不会斥责她,却会拿着戒尺守在她的旁边,什么时候做完课业,什么时候才能允许她睡觉。有时候太晚了,奚九也写不完,父亲困得厉害,就眯了过去。

此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外探进来一张小脸,极清秀的一张脸,宛若出水芙蓉。

妹妹性格像父亲,连长相也颇为相似。有时候奚九和妹妹出去,少有人会觉得她们是姐妹。

“姐姐,给。”奚歌悄声道。

奚歌将自己多抄了一分的课业,偷偷递给奚九,她们俩的字迹相似,足以到以假乱真的程度,连父亲也不能分辨出来。

……

奚九听见了裴知行的声音,思绪从遥远的幼年回忆中抽回,眼中的茫然也被压在了心底,她抬眼看向裴知行。

裴知行看到奚九,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变得鲜活。但他又很矜持的没有上前,只远远的站在原地看向她。

“裴兄你还不过去,你家那暗卫在那儿等着呢。”谭祁向奚九的方向看了眼。

“她会过来接我。”裴知行扬眉,颇有些傲娇道。

谭祁:“哦。”

谁想听这个了?

谭祁有时候都很想对着裴知行比一个大拇指,觉得好友欲擒故纵那套玩儿的明明白白。人都在他面前了,还能耍点小心思。

果不其然,奚九没有犹豫,抬脚向裴知行和谭祁走来。她站在裴知行旁边,温声道:“世子。”

随后又像谭祁行礼道:“谭大人。”

谭祁摆摆手,揶揄道:“快把你家世子接走吧,磨蹭老久了,就等你过来。”

奚九有些惊讶,但她很识趣的没有接话。倒是裴知行有些恼羞成怒,瞥了谭祁一眼:“闭嘴。”

二人转身回了马车。

谭祁看着奚九和裴知行的背影,裴知行走在前面,奚九落后他半步,她从不会越过裴知行,更不会与他并肩同行。

这半步之差,宛若无法逾越的鸿沟。

奚九一直都守好了主仆的距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裴知行陷入了感情之中,看不清与奚九的距离。但谭祁是局外人,这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谭祁心中感慨,总觉得裴兄这姻缘啊,路还长着呢

奉天圣坛过后,裴铮的身体就不太好。他是朝廷重臣,自然是站在最前方,离皇帝最近,受到的冲击远超过后面的臣子。

当时前面的老臣都受到了惊吓,奉天圣坛过后,一下病倒了好几个,有人直接病得告老还乡。裴铮还算身体硬朗,撑到了现在风波稍微平息,才显露疲态。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日薄西山,总有一天会死去。而裴家掌管的十万玄甲军,却无人能够撑起来。

“府中安危,日后不用你们几人管。从明日起,你们五人便去京郊军营里训练,跟着将士同吃同住。”

“你们也知道,从我将你们挑选出来,你们的身份就不再只是侯府的暗卫。”裴铮的目光如深潭,从五人身上缓缓扫过。

“而是侯府家臣,需肩负重担。”

裴铮肃穆的坐在上位,下方之人单膝及地,头颅深垂,目光恭敬地垂视着地面,不敢僭越分毫。

“是!”五人齐声道。

侯爷发了话,自然无有不应。只是京郊军营说是在京郊,但其实离中京远得很,骑马都得半日才能到,自然不能日日回侯府。

且军营不是儿戏,里面军纪森严,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

因此奚九留在了京郊的军营,半个月才能回去一次,这与裴知行见面的机会猝然减少。以前每天都能看到,现在一个月只能见两面,裴知行自然不同意。

“世子,您就别为难小的,侯爷说了不让进。”裴知行直闯书房,下人拦都拦不住。

裴知行冷冰冰道:“让开!”

“世子,这”下人实在左右为难,又不敢放裴知行进去,又不敢对他不敬。

书房里,传来浑厚苍老的声音:“让他进来。”

“是。”下人松了一口气。

他忙给裴知行开门,行礼道:“世子,您请吧。”

裴知行径直走入裴铮的书房,只见裴铮穿着坐在乌木书案后,看着手中兵书。裴铮肩背虽因年岁微有佝偻,那挺直的脊梁骨里却仍透着硬气。

这是一种唯有在战场中经历过死亡以后,才会有的杀伐果断的气场。

裴铮抬眼看向裴知行,目光沉沉。裴知行亦不惧,行了礼以后便直直立在原地。

“是为了奚九去京郊军营的事?”裴铮肃然问道。

裴知行怔了一瞬,坚定道:“是。”

“这事没得商量。”裴铮端坐如山,语气决绝,“她不可能时时跟在你的身边。”

“为何!”裴知行倔强。

裴铮眼神锐利,看向裴知行:“你喜欢她,是不是?”

裴知行对奚九的爱意,哪怕嘴里不说,但眼睛是会流露出来的。他看向奚九,眼睛总是亮晶晶的,仿佛含着秋水。裴铮又是阅过千帆之人,怎会看不明白裴知行心中的情愫。

裴知行抿紧嘴唇,算是默认了。

“你是侯府世子,她只是一介暗卫,你们如何能在一起?”裴铮语气稍缓,显得有些沉重。

裴知行急声道:“我不在乎这些。”

“你不在乎这些,靖安侯府在乎这些!她若无军功傍身,就不配站在你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没事,以后就有军功,可以娶世子了[抱抱]

第36章 第36章 别扭的可人

冬宜密雪, 有碎玉声。

京郊军营外的枯黄草场,一夜之间便被纷扬的白雪覆盖。晚上的时候,奚九只看见伶仃的雪花飘落下来,本以为这初雪下不大, 未曾想早上醒来, 这雪厚到小腿。

时间飞逝, 距离奚九去京郊军营已有半年。

奚九和卫褚几人来到京郊军营,并不是一上来就身居高位, 几个人都被丢到了基层,从底层校尉开始做起,手里带了些兵。

这半年, 军营事忙,奚九他们初来乍到, 忙得脚不沾地, 根本没有时间回去。甚至连最开始定好的半月一次都没办法遵守。

有时候推迟几天回去, 有时候直接一个月才回一次中京。

刚开始奚九回不去, 会提前给裴知行写信报备。在信上一五一十的写上原因,是什么事情绊住了她的脚步,写的明明白白, 没有任何隐瞒。

但不知是裴知行没收到奚九的信,还是赌气。总之奚九告假的信,裴知行一封都没回。

后来奚九就没再写了。

她不得不承认,李慕云的那番话,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

那些被她有意无意压在心底的负罪感,被毫不留情的摆在她的面前,让她不得不去直面自己对裴知行的愧疚以及欲望。

当初裴铮让他们来京郊军营,奚九没有任何意见, 与裴知行分离,甚至让奚九松了一口气。

据上次见裴知行,已经一月有余。

冬日,天亮的晚,现在还不到卯时,天地间呈现出静谧的深蓝色,这是最后一丝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