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山勒住战马,声震四野:“二皇子弑父篡位,天人共愤!本将军此番回京,正是要清君侧、正朝纲!”
苏霆昱则淡淡道:“臣接到太子密令,得知京中有变,特率兵护驾。”他目光转向楚南乔,郑重一礼,“臣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楚北逸又惊又怒,厉声道:“朕有先帝遗诏,登基名正言顺。反倒是你们,无诏带兵入京,才是真正的逆党。”
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圣旨展开,“这便是先帝亲笔遗诏,传位于朕!”
场面一时僵持。
楚北逸虽失道寡助,但毕竟占据皇宫,手握遗诏,名分上暂居上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又一彪人马赶到。
众人看去,竟是京畿骁骑营副统领苏诺允率领部分骁骑营将士赶来。
楚北逸见状大喜:“苏副统领来得正好!快将这些逆贼拿下!”
然而苏诺允却并未下马,反而在阵前勒住缰绳,目光复杂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楚北逸身上,沉声道:“未将奉命守卫京畿,只听令于朝廷正统。”
他话锋一转,“但今日之事,未将以为,当以天下苍生为念,不应妄动刀兵。”
楚北逸脸色铁青:“苏诺允,你也要背叛朕?”
楚南乔心中明澈,苏霆昱此番出手,是将整个苏氏家族命运和对苏闻贤复杂难言的父子羁绊全数押注在自己身上的豪赌。
就在此时,夜空中骤然炸开一支鸣镝火箭,拖着凄厉尾音,将猩红光芒泼洒在众人惊愕的脸上。
一阵清朗笑声传来,一位青衫文士策马从军中走出,正是监察御史王明川。
他站立在马上向着四方拱手,随即从怀中郑重取出一卷略明黄绢布诏书。
“二皇子口口声声说有先帝遗诏,却不知可否将诏书取出,让满朝文武辨个真伪?”王明川声音清越,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楚北逸冷哼一声,示意内侍将遗诏展示给众人。
那诏书用料考究,玉玺印记鲜明,但细看之下,笔力略显虚浮。
王明川不慌不忙,将手中绢布诏书高高举起:“此乃陛下病重前,预感朝中将有变故,秘密交付于我的亲笔诏书!”
诏书展开,字迹苍劲有力,一如皇帝平日朱批,内容明确写道若皇帝突然驾崩,即由杜青山、苏霆昱等辅政大臣共同辅佐太子继位,特别强调“若有人矫诏篡位,天下共讨之”。
“这、这不可能!”楚北逸脸色煞白,厉声道,“你这诏书是假的!”
此时,原本被软禁的几位重臣在韩亦等人的协助下,也纷纷赶到现场。
年迈的林阁老在柳易卿搀扶下走上前来,仔细辨认王明川手中诏书后,老泪纵横:“这确是陛下亲笔!老臣侍奉陛下二十载,绝不会认错!”
又有多位大臣近前辨认,纷纷点头称是。形势瞬间逆转。
楚北逸见状,歇斯底里地吼道:“朕才是真命天子。禁军听令,给朕格杀勿论!”
然而,原本严阵以待的禁军中,却出现了一阵骚动,忽然倒戈,高呼:“愿随太子殿下清君侧!”
与此同时,苏诺允也举起长枪,向身后骁骑营将士大喝:“骁骑营听令!随我护卫太子殿下!”
霎时间,楚北逸阵营土崩瓦解。楚南乔把握时机,软剑直指楚北逸:“楚北逸弑父篡位,罪证确凿!给孤拿下!”
“保护皇上!”楚北逸身边死士负隅顽抗,但与杜如山带来的边军精锐相比,无异于以卵击石。
混战中,楚北逸见大势已去,在亲信掩护下试图趁乱逃脱。然而他刚转身,就被一道身影拦住去路——正是苏闻贤。
“二皇子,还想走吗?”苏闻贤虽脸色苍白,但目光如炬,手中长剑闪烁着寒光。
楚北逸咬牙切齿:“苏闻贤,朕待你不薄,你为何一再与朕作对?”
苏闻贤轻笑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话音未落,剑已出手。
楚北逸虽也习武,但养尊处优多年,哪是苏闻贤对手。不过数招,就被苏闻贤一剑挑飞发冠,狼狈不堪。
这一刻,楚北逸终于崩溃,瘫软在地,很快被押到楚南乔面前。他披头散发,龙袍染尘,兀自咆哮不休。
楚南乔转身,声音清冷:“楚北逸,你的戏,该落幕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无喜无悲:“押下去,听候发落。”
他转而将目光转向苏霆昱,复杂之色一闪而过,终是化作一句:“苏州牧……辛苦了。”这一声“苏州牧”,已然包含了暂时的认可。
苏霆昱深深一揖,并未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曙光初现,一场宫变落下帷幕。
楚南乔在杜青山、柳易卿、韩亦等文武大臣的簇拥下,走向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城。
在经过苏闻贤时,他脚步微顿,无人注意的袖袍下,指节因紧握而泛白。
“你的伤.……”楚南乔声音极低,望向被苏闻贤。
苏闻贤微微睁眼,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无妨,殿下……不,陛下该进宫了。”
楚南乔深深看他一眼:“好好养伤。”
“嗯,好。”苏闻贤噙着慵懒笑意,应道。却在楚南乔离开后,望着那道挺拔清绝的背影,轻轻按了按胸口处,眼神复杂难明。
苏霆昱正欲策马离开。
苏闻贤唤了声:“父亲,可要随儿臣回府?”
“吁”苏霆昱猛地拉紧缰绳,回过头来看着苏闻贤,良久方道,“好。”
殿外,钟鼓齐鸣,雅乐奏响,庄重之音回荡在巍峨的殿宇间 。
大殿内,晨曦透过高窗,洒在地面金砖。文武百官依品阶依次而立,殿内鸦雀无声 。鎏金御座静候着它的新主 。
楚南乔身着龙袍,步伐沉稳而坚定,自显帝王威仪 。
他在龙椅上落座,转身面向群臣时目光平静,群臣或敬畏、或忐忑、或欣喜,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震彻殿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南乔开口,声音清越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众卿平身。”
登基大典的仪式庄重而繁琐。
在宣读即位诏书时,楚南乔特意命人当众再次宣读了先帝遗诏。
新帝登基,万象更新。大典完毕,随之而来的便是封赏与清算,每一道旨意都牵动着朝堂的神经。
楚南乔下旨,追封先帝楚景渊为“圣德皇帝”,尊生母为皇太后。
对于功臣,论功行赏:苏霆昱加封太师;杜青山晋封镇国公,授兵马大元帅。柳易卿升任兵部尚书;韩亦升任礼部尚书;莫北、骆玄凌等东宫旧属,皆授以要职。
同时,对楚北逸逆党的清算也迅速展开。
楚北逸被废,软禁二皇子府。兰妃被褫夺封号,打入冷宫。顾相被勒令致仕,其子顾晚辰贬为庶民,永不叙用。其余附逆官员,视情节轻重处置,但楚南乔口谕:“不可牵连过广”,并未大兴牢狱,有效安抚了人心。
然而,在这份看似周全的赏罚名单中,群臣敏锐地发现,独独漏了苏闻贤。
只不过,刑部尚书一位至今空悬未定,陛下的用意,已无需多言。
加封苏霆昱为太师的圣旨,伴随着仪仗,浩浩荡荡传至苏府。
苏霆昱率苏闻贤及合府上下跪迎。内监宣读完毕,府中众人面上皆有喜色,唯独跪在前列的苏氏父子,在听到旨意中只有苏霆昱的封赏而只字未提苏闻贤时,身形皆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送走内监,厅堂内一时只剩下父子二人。
苏霆昱缓缓转身,目光深沉地看向一旁垂手而立的儿子。
苏闻贤脸上并无多少失落,反而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早已料到的淡然。
“看来,”苏霆昱终于开口,声音平稳,“陛下这是将你我父子,彻底视作一体了。”
他顿了顿,“赏我,即是赏你。抑或是……忌我,便是忌你。”
苏闻贤抬眼,眸中清亮,并无半分委屈,反而冷静得惊人:“父亲,陛下初登大宝,首要便是平衡。父亲手握江中旧部,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如今又加封太师,恩宠已极。若再擢升于我,苏氏一门双璧,权柄过盛,实非人臣之福。”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分析一件无关已身之事,“陛下此举,是保全,亦是敲打。他是在告诉朝野,也告诉我们,‘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予取予夺,存乎帝心。’”
苏霆昱凝视着儿子,眼中闪过赞赏,但更多的是忧虑:“你看得透彻。只是,闻贤,这份保全,代价是你的前程。陛下将你置于此等微妙境地,你……心中就真无半点芥蒂?”
“芥蒂?”苏闻贤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父亲,从选择辅佐殿下……不,是辅佐陛下的那一刻起,孩儿所求,便非区区官位。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陛下此举,又何尝不是将孩儿更紧地系于父亲这艘大船之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苏霆昱闻言,久久不语,目光再次落在那卷圣旨上。这卷绸缎,此刻重若千钧,它既是苏家无上荣光的象征,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父子二人更紧密地捆绑在新帝的棋盘之上。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似是叹息,又似是决断:“罢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陛下……思虑深远。闻贤,且静观其变吧。”
就在这时,老管家步履匆匆而入,低声禀道:“老爷,公子,宫里又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近侍,指名要见公子。”
苏霆昱与苏闻贤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闻贤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平静,对父亲微微颔首:“父亲,孩儿去去便回。是风是雨,总要亲自去迎一迎。”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
楚南乔忙于批阅奏章、接见大臣、调整政令,忙至深夜。
夜色渐深,宫灯昏黄。
苏闻贤随着内侍穿过寂静的宫道,来到了御书房外。
莫北立在门外,见到苏闻贤,他抱拳行礼,压低声音:“公子,陛下批了一夜奏章,方才歇下片刻。”
苏闻贤颔首,示意莫北不必通传。待莫北推开殿门。他放轻脚步,步入其内。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还有丝丝缕缕的桃香与竹香。
楚南乔在龙案后,单手支着额角,眼眸轻阖,长睫如扇,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即便是睡着,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苏闻贤心中微涩,轻轻走近,在他身侧站定。目光流连过对方清减的面庞,最终落在他微蹙的眉心上,自然地伸手去抚平。
楚南乔感觉到一缕熟悉的气息掠过鼻尖,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
朦胧间,苏闻贤的身影映入眼帘,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嗓音带着初醒时的沙哑:“你来了?”
话音方落,他已伸手环住对方的腰,将人轻轻带向龙椅。指尖掠过衣料时,似有若无地擦过对方腰侧,留下一丝微热的触感。
“嗯,”苏闻贤顺势倾身,指尖拂过楚南乔微蹙的眉间,停在他略显疲惫的眼角,“累了一天了吧。”
他的动作很轻,像夜风拂过繁花,却让楚南乔的心被轻轻撩拨。
“嗯,”楚南乔低应一声,手上稍稍用力,示意他,“坐下说话。”
“伤势如何?可要唤莫北来看看?”楚南乔侧过身,仔细端详他的气色,语气带着关切。
苏闻贤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已无大碍,劳陛下挂心。不过……”他话音忽顿,握住楚南乔探来的手,缓缓引向自己衣襟处的暗纹里衣,“陛下若想亲自查验,微臣……倒是乐意之至。”
指尖触及微凉的衣料,其下肌肤的温度和肌理轮廓若隐若现。楚南乔耳根一热,欲抽回手,却被对方稳稳按住。
“越来越不正经了。”他嗔怪地瞪去,眼波却软得无力,另一手指腹轻抚过苏闻贤下颌新生的胡茬,“瞧你,不过几日未见,都长出青茬了。”
那触感微微扎手,却勾得人心头发痒。
“足足五日未见了。”苏闻贤低笑,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楚南乔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怎么?陛下这就嫌弃上了?”话音未落,他已手臂用力,轻而易举地将楚南乔揽入怀中,置于膝上。
楚南乔垂眸,鼻尖轻蹭过他的,带来微痒的触感。肌肤相贴处温度升腾。
苏闻贤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清绝容颜,眸色倏地黯沉,眼底欲望翻涌,声音低哑得几乎磨人:“陛下越来越像狐狸精了。”
未待楚南乔回应,他已攫取了那双含笑的唇。
那吻起初如蝶翼轻触,试探、流连。渐渐地,变得深入而缠绵。
楚南乔原本虚抵在他肩头的手,不自觉地环上他的后颈,指尖下意识地缠绕进他的发丝,无声的缠绵与索求。
良久,四片唇瓣终于难舍难分地稍稍撤离。
两人额际相抵,鼻尖轻蹭,彼此胸脯剧烈起伏,短促而灼热的呼吸深深交融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旖旎。
他凝视着他眼底尚未褪去的水色迷离,他瞧见他唇上的异常润泽,不约而同地,一声沙哑的低笑自纠缠的呼吸间逸出。
分不清是谁先主动,四片唇瓣再度贴合着。
苏闻贤的舌轻柔而灵活的地撬开了楚南乔的齿关,长驱直入,与之缠绵交缠。
彼此唇齿间溢出的细微水声,黏腻而缠绵,清晰可闻。
楚南乔主动迎合,喉间逸出一声模糊的呜咽,环住他后颈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深深陷入他颈后的发丝之中。
苏闻贤的探索愈发大胆深入,他的舌一次次流连在他敏感的上颚,引得楚南乔身体阵阵轻颤,又一次次勾连着彼此的舌尖,共同起舞。
喘息声愈发粗重滚烫,彼此眸中流露出难以自持的情动之色。
意乱情迷间,楚南乔身体不自觉地更加贴近,寻求着更紧密的接触。
苏闻贤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回应,环绕在他腰际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
苏闻贤的吻逐渐滑落,停留在楚南乔微颤的锁骨上,留下一串湿润的痕迹。
楚南乔仰头轻喘,喉间溢出的呻吟断断续续,似压抑又似邀请。他原本紧扣对方发丝的手指缓缓下移,划过紧绷的脊背,最终停留在腰际,无意识地攥皱了衣袍。
“南乔……”苏闻贤低哑的嗓音混着灼热的呼吸,渗入楚南乔耳畔。
他一手探入对方散开的衣襟,掌心贴着起伏的胸膛,清晰感受到其下失控的心跳。另一手仍牢牢箍着楚南乔的腰,阴影交错中,连空气都黏稠得化不开。
楚南乔眸中水汽氤氲,惯有的清冷被情/潮击得粉碎。他忽然仰身,主动将唇贴上苏闻贤的颈侧,生涩却坚定地啃咬那一处跳动的脉搏。
这近乎挑衅的回应激得苏闻贤呼吸一滞,随即化作更凶猛的攻势。
他扯开楚南乔早已凌乱的里衣,唇舌肆无忌惮地巡梭过每一寸肌肤。
至于,那道未言的圣旨与朝堂的算计,此刻彼此皆心照不宣,谁也未开口提及。
第66章 普天同庆
暮色笼罩下的顾府, 不复往日车马喧闹,相反显得格外冷清。
苏霆昱未带随从,仅独自提着两坛陈年佳酿, 叩响了侧门。
老管家无声地引他穿过庭院,直至深处一间僻静的书房。
顾文晟独坐窗前,并未点灯,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听得脚步声, 他未回头, 只淡淡道:“苏贤弟, 你来了。”
苏霆昱将酒坛置于案上,拂袍坐下:“江中不可一日无主, 我明日便要返回江中, 特来与你共饮,也算……践行。”
顾文晟这才转过身, 脸上竟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超然:“贤弟,你这一局, 算是赌赢了。”他抬手拍开一坛酒的泥封, 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一局,你我都心知肚明,谈不上赢,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且局势还未定。苏霆昱斟满两杯,“我还以为贤兄多少会责骂我几句背信弃义。”
顾文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放下酒杯时,眼中是看透世事的淡然:“怎么会?成王败寇, 天经地义。我顾文晟享受了半辈子荣宠,权势、富贵,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还有什么看不清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陛下未追究我其他罪责,只是勒令致仕,保全了我顾家满门,已是出乎意料的宽仁了。”
苏霆昱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深沉:“陛下仁德不错,却未必不是出于时局考虑。眼下新帝登基,根基未稳,若对顾相一党追究过甚,牵连太广,恐引朝野震荡,于安定不利。”
顾文晟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如昔:“贤弟看得明白。那你更当留份心眼。陛下今日未动你,未必是不想动,或许只是不敢,不能罢了。南北疆皆虎视眈眈,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你手中掌握的江中兵马,眼下是倚仗,将来……怕是迟早要被收回的。”
苏霆昱闻言,轻笑了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多谢贤兄提醒,愚弟心中有数。这杯,敬贤兄往日对我父子二人的照拂。”
他举杯示意,再次饮尽。有些话,点到即止,彼此心照不宣。
顾文晟放下酒杯,感叹道:“闻贤此番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若非他在江中护驾,陛下此行怕是凶多吉少。”
苏霆昱面露惭色,勉强一笑:“犬子无知,倒误了贤兄的大事。”
顾文晟摆手道:“他前几日已亲来请罪。不过万事皆有定数,此事不必再提。只是……照理说,他此番救驾有功,我却听说,陛下并未对他行任何封赏。”
“他与陛下之间……说来话长。好在他自己倒想得开,并不介怀。随他去吧!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了。”苏霆昱顿了顿,转而问道,“倒是晚辰,可需我向陛下进言一二?”
“贤弟美意心领了。”顾文晟轻叹一声,“晚辰本就不慕荣禄,如今这般于他并无分别。这混小子至今还常往香兰阁跑,只怕我顾府不久便要办喜事了。”
“如此也好,年轻人中意便是福气。”苏霆昱面上带笑,眼中却无几分真切笑意,心中暗忖:你儿子好歹心仪的是个姑娘,我家那个却偏生恋慕男子,唉。
夜色渐浓,两人对坐饮酒,却再无多言,唯有窗外风声呜咽。
翌日早朝,金殿之上。
苏霆昱稳步出列,声音洪亮:“陛下,臣苏霆昱启奏。”
楚南乔闻声开口:“太师请讲。”
苏霆昱言之朗朗:“江中乃东南重镇,关系漕运盐利,不可久无主事之人。臣离任已久,恳请陛下准臣返回江中,镇守地方,以安圣心。”
楚南乔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的苏霆昱,又似不经意般掠过站在文官队列中的苏闻贤,最终停在苏霆昱身上。
清越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太师心系朝廷,朕心甚慰。江中之事,朕便全权托付于太师,望太师能恪尽职守,替朕守护好这东南门户,朕寄予厚望。”
苏霆昱深深一揖,言辞恳切:“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必当竭尽全力,保江中安宁,固我朝基石!”
这番对答引得列位朝臣神色各异,殿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文武大臣交头接耳,眼神意味深长。
柳易卿的目光掠过楚南乔与苏霆昱父子,眸中讶色一闪,旋即恢复如常。
王明川则始终唇角含笑,一派从容淡定。
朝散,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王明川快走几步,唤住了前方的苏家父子:“苏大人,请留步。”
苏闻贤与苏霆昱同时应声驻足。
王明川迎上前来,对苏霆昱恭敬行礼,笑意温文尔雅:“太师,可否容下官与闻贤兄叙话片刻?”
“御史请便。”苏霆昱微微颔首,对苏闻贤道,“为父在府中等你。”
“恭送父亲。”苏闻贤躬身。
待苏霆昱走远,王明川立刻亲昵地搭上苏闻贤的肩头,压低了声:“此番陛下对你父子二人的安排,可谓用心良苦啊……”
苏闻贤方欲开口,却似有所感,蓦然回首——只见那年轻的帝王正于高阶之上驻足,清冷的目光如霜刃般投来,不偏不倚,落在他肩头那只手上。
他手腕一翻,玄铁扇骨不轻不重地敲在王明川手背:“规矩些。”
王明川吃痛,调侃之词尚未出口,亦瞥见了那道视线,心中顿时了然。
他如触电般弹跳开来,瞬间与苏闻贤拉开一米距离,低声惊呼:“陛下的眼神……方才莫非是想将我剐了?”
“隔这般远,贤兄竟能看清陛下眼神?果然好眼力。”苏闻贤“唰”地展开折扇,半掩其面,语带戏谑。
“过奖过奖,”王明川拱手,随即凑近半分,声音压得更低,“说正经的,你与陛下……如今究竟是何进展?”
那厢,内侍林南轻声提醒:“陛下,太傅大人已在御书房候着了。”
楚南乔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神色淡漠地转身离去,仿佛方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只是王明川的错觉。
苏闻贤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得如桃花盛开。
王明川看着他一脸痴汉样,兀自说道:“得,这下什么都一清二楚了。”
御书房内气氛却略显凝重。
太傅、杜青山、韩亦等几位心腹重臣皆在。
杜青山率先开口,眉头紧锁:“陛下,苏霆昱此时回江中,无异于放虎归山!他在江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旧部遍布,如今又加封太师,声望更隆。若他心怀异志……”
韩亦附和道:“杜将军所言极是。苏霆昱其人,深谙权谋,绝非甘居人下之辈。陛下虽对其有恩,然权势动人心,难保他不会成为第二个顾相。”
太傅沉吟:“眼下朝局初定,苏霆昱手握重兵,据守富庶之地,若生变,后果不堪设想。陛下还需慎重。”
楚南乔平静地听着他们发言,待众人说完,才清冷开口:“诸位爱卿所言,朕岂会不知。然,南疆各部族近年蠢蠢欲动,屡有犯边之举,需强有力之人坐镇威慑。苏霆昱在江中多年,熟悉南疆事务,威望素著,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所以,诸位,你们谁有把握,既能稳住江中,又能震慑南疆,可替朕留下太师?”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江中情况复杂,南疆局势微妙,确非旁人可轻易接手。
杜青山叹道:“可是陛下,若他日苏霆昱尾大不掉……”
楚南乔目光掠过窗外,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南疆若乱,烽烟一起,生灵涂炭,动摇的是国本。相较之下,苏霆昱之虑,尚可缓图。更何况,朕相信,苏闻贤还在京中,太师他不会。”最后一句,声音略低,却重若千钧。
几人见皇帝心意已决,且思虑周全,便不再多言,行礼退下。
莫北端着一碗进补的汤药进来时,正听到楚南乔似自语般低声道:“如今的苏霆昱,权势威望,早盖过当日的顾相。顾相在朝堂纵然权势滔天,却无兵马实权,故而才能被朕釜底抽薪。苏霆昱据守一方,若他真有异心,谁又能拦得住他?”
莫北将药碗轻轻放在案上,恭敬道:“陛下,公子他一心念着陛下,只要他和陛下同心,属下相信,苏太师定不会反。”
楚南乔接过药碗,神色却有些黯然,并未饮用,只是望着氤氲的热气:“说来……好几日不曾见到他了。”
莫北愣了一下,下意识回道:“……早朝不是才见过?”说完便觉失言,连忙低头。
楚南乔瞥了他一眼,并未责怪,只是轻轻叹了一声:“他确是好几日未私下进宫了。”
莫北犹豫着问道:“可要属下去传?”
楚南乔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罢了,不必。有些事……朕还未想好。”他将药碗放下,药已微凉。
与此同时,苏府书房内。
苏闻贤临窗而立,望着庭中渐秃的树枝,每日例行一问:“林南,宫里……可有来人?”
林南照旧摇头:“公子,没有。”
如此反复多日,连林南都忍不住了,开口道:“公子,您若是想陛下,为何不主动进宫?或者……以您的功夫,避开侍卫耳目,潜入宫中见陛下一面,还不是轻而易举?”
苏闻贤目光悠远,最终仍是摇了摇头,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罢了,再等等。他在权衡,我在等他权衡清楚。此时去,徒增烦扰。”他看似平静,袖中微握的拳却泄露了心绪。
这一想,一等,便是两月。秋叶落尽,初雪悄然而至。
雪花纷扬,苏闻贤独自在书房,朱笔悬于宣纸之上,笔尖蘸墨,细细勾勒。
画上之人,眉目清冷,气质如仙,正是楚南乔。
窗外几片雪花飘落在宣纸上,他蓦地想起一年前,楚南乔还是太子时,为了替柳易卿求情,曾跪在雪地里的场景,那时的心疼与如今蚀骨的思念交织,想得他心口都发疼。
笔尖一顿,一滴墨迹险些污了画中人的衣襟。他烦躁地掷笔,低吼一声:“该死!再不见面,你的眉眼……都要模糊了!”
思念如潮水决堤,再也无法忍耐。他猛地起身,拉开房门,决定即刻进宫。
然而,房门打开的刹那,他却怔在了原地。
纷纷扬扬的雪花中,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就那般清清冷冷地站在庭院里,手持一把雅致的紫色墨骨竹伞,身披白色狐毛大氅,风过处,青碧色的发带在发间扬起。
他心中蓦地一暖,这些均是自己此前所赠。
而那人,此时,一双艳绝如画的眼眸正盈盈地望着他,眼角眉梢俱是浅淡笑意,比初雪更澄澈,比最美的画卷更动人。
苏闻贤心脏狂跳,几乎要挣脱胸腔,他一步,两步……快速踏出,伸手便去拉楚南乔的手,连伞都顾不上。
楚南乔手中微凉被他温热的手握住,笑意加深,轻声提醒:“还未合伞。”
苏闻贤这才如梦初醒,接过伞,略显匆忙地合起,随手靠在廊柱旁,动作看似镇定,然而下一刻,手指已迫不及待地攀上楚南乔的指尖,紧紧扣住,十指交缠,密不可分。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只是看似平静地并肩穿过覆了薄雪的回廊,唯有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清晰可闻,交织鸣响。
主屋的门刚一推开,便迅速被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苏闻贤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将楚南乔拉进怀中,他的唇急急覆上楚南乔的唇,温热的吻带着两个月积攒的思念与渴望,铺天盖地般落下,急切而深入,攫取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楚南乔心里一暖,抬手环住他的腰身,气息不稳地与他吻在一处,身子愈发绵软无力地攀着他。
良久,一吻方歇,两人气息皆是灼热紊乱。
楚南乔微微喘息,目光眷恋得看着眼前之人,伸手抚上苏闻贤的脸颊,指尖微凉,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几分宠溺:“还是这般急?”
苏闻贤握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贴紧,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他,声音因情动而低哑:“陛下你……这两个月,就未有半分想臣吗?”
楚南乔侧过头,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随即凑近他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轻缓而肯定:“想。”
一个字,彻底点燃了苏闻贤心中所有的克制。他手臂收紧,将人深深嵌入怀中,埋首在对方颈间,贪婪地呼吸着那清冷的竹与桃香。
哑声道:“臣也想,很想很想……想到骨子里都发疼。”话音未落,他已俯身,一把将楚南乔拦腰抱起,步伐稳健地绕过屏风,走向内室的床榻。
楚南乔双手绕过他的后颈,眉目含情含笑地看着他。
苏闻贤将怀中之人珍而重之地安置在铺着层层厚软锦褥的床榻上。
楚南乔轻嗅了一下,被褥间散发着阳光和淡淡皂角的清新气息,他抬眼:“被褥新换的?”
“嗯。”苏闻贤俯身,手臂撑在他枕边,将他笼在身下的阴影里。
他笑得温柔又暧昧,缓缓低下头,鼻尖碰着楚南乔的鬓角,深深吸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楚南乔又察觉枕席间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安神助眠的冷冽竹香,与他平日惯用的熏香不同:“香料也新换的?”
“嗯。”苏闻贤的吻细密地落在他的眉心、眼睑。
楚南乔低笑,指尖缠绕上他垂落的发丝:“蓄谋已久?”
苏闻贤含住他敏感的耳垂,厮磨低语:“嗯,天天都想着你来的样子,换着花样准备。”
此时,月华透过窗纱流泄进来,室内光线昏黄朦胧,然而墙壁上却隐约可见挂满了画卷。
楚南乔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一颗随身携带的夜明珠,柔和的光晕瞬间照亮了床帏方寸之地,也让他看清了最近的一幅画——
画中人凭窗而立,侧影清绝,竟是他多年前还是太子时,于兰香阁偶遇苏闻贤那次的模样!那是他们初见……
楚南乔定定望着那画,心头巨震,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你……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
苏闻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唇贴着他的唇角低语:“那年在兰香阁,我偶然路过……出手救了个姑娘……却也遇到了位谪仙般的人物,那位我苦苦追求的心上人。”
他轻笑,吻了吻楚南乔惊讶微张的唇,“那时臣便想,这般人物天生就该属于我,此后便是魂牵梦绕。”
楚南乔心中暖流汹涌,原来彼此的缘分之线,早已在那么早之前就已悄然交织。
他挑眉,故意问道:“哦?那个姑娘……便是你的心上人吗?”
苏闻贤低笑出声,指尖轻抬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眼中是毫无保留的深情与占有欲:“臣的心上人,此生便只有你一人而已。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余生,都是。”
他看着身下之人因情动而泛红的面颊,和那还未止住的笑意,再也忍不住,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急切,而是变得无比缠绵、细致。他耐心地描绘着他的唇形,温柔地吮吸,舌尖如灵蛇般探入,与对方交缠。
楚南乔主动回应,双臂环上他的脖颈,热情地与他纠缠。
寂静的室内,只余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和彼此愈发粗重的喘息。
苏闻贤的手悄然探入楚南乔微敞的衣襟,抚上那细腻微凉的肌肤,感受着其下逐渐加快的心跳。
他的吻渐渐下移,流过线条优美的下颌,落在精致的锁骨上,轻轻吮吸,留下暧昧的红痕。
楚南乔仰起头,喉间溢出压抑的轻吟,身体不自觉地弓起,寻求彼此间更多紧密的贴合。
衣衫被一件件剥离,散落于地上。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为楚南乔如玉的肌肤镀上一层莹光,美得惊心动魄。
苏闻贤的眼神暗沉夜空,满是掩饰不住地痴迷与渴望。
他炙热的吻如雨点般落下,虔诚地膜拜着每一寸领土,双手亦不安分地四处点燃情动的火焰。
“南乔……”他沙哑地唤着他的名,是情人间的私语,亦是臣子对君王的亵渎与占有。
“闻贤……”楚南乔迎合着,温柔沙哑轻唤。
苏闻贤一低头却瞧见身下楚南乔眼里染着雾气。
他心揪的生疼,强忍着躁动,动作温柔至极,俯身轻吻着他的眼眸,言语轻柔道:“怎样?可还受得住?”
“无妨,不过是……”楚南乔含泪含笑低声在苏闻贤耳旁说了句什么。
苏闻贤嘴角漾开笑意,俯身轻舔了下他的耳垂:“妖精。”随即扶住他的肩头,重新深吻在一起。
楚南乔紧紧缠住他的腰身。眼神逐渐变得迷离,指尖在他背上留下道道红痕,断断续续的呻吟与呜咽声尽数淹没在两人胶着的唇舌间。
窗外的雪依旧静静飘落,室内却春意盎然,温度节节攀升,满室旖旎。
两颗分离两月的心,用最原始的方式诉说着刻骨的爱意与思念。
汗水浸湿了鬓发,交织的喘息声久久未得平息,苏闻贤久久不舍地搂紧怀中之人,细密的吻不断落在他的发顶、额间、唇上、锁骨……一路蜿蜒而下。
那处温暖紧致被触及时,身下之人禁不住轻颤,如满树繁花轻盈落地。
两人皆是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东方晨光露白,二人缱绻方歇。
苏闻贤揽着怀中之人,二人沉沉睡去,嘴角分明皆噙着笑意。
第67章 擢升刑部尚书
次日清晨, 雪后初霁,阳光透过窗棂,为相拥而眠的二人镀上一层暖黄。
苏闻贤早已醒来, 阳光映着雪光,将怀中人绝世清冷的容颜勾勒得愈发清绝。
他忍不住低头,在那微抿的唇上又轻轻印下一吻。
楚南乔睡眼惺忪地微动了下身体,却立即轻呼出声, 只觉得浑身如同散架般酸软, 某处难以言说的胀痛感更是鲜明。
“可是不适?”苏闻贤手臂收紧, 语带关切与一丝餍足的慵懒,“是臣……不知轻重, 辛苦陛下了。”
楚南乔耳根泛红, 别过脸去嗔道:“混账……哪有人在这种事上说辛苦。”
苏闻贤低笑,胸腔亦跟着震动, 他伸手抚上楚南乔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悄然注入一股温和内力。
暖流缓解了酸软, 楚南乔只觉得通体舒泰, 身子不由得更加放松,软软地偎依在他怀里。
苏闻贤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手下按摩的动作愈发变得挑逗。
楚南乔忍不住轻吟出声,身子轻颤了下。
温情脉脉间,苏闻贤忽地贴近他耳畔,嗓音低沉缱绻:“聘礼下臣早已备好, 稍后便送入宫中。”
楚南乔眼中讶色一闪,化为促狭,仰头吻了吻他的下巴:“哦?有多少?可有十里红妆?”
苏闻贤被这主动的一吻激得呼吸一窒, 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人更深地嵌入怀中。
他低笑一声,气息灼热地拂过楚南乔的耳廓:“陛下若想要,何止十里。只是……”他指尖轻抚过楚南乔泛红的眼尾,“臣怕殿下不喜这般招摇,反觉臣借此炫耀。”
“朕准你炫耀。”楚南乔闻言轻笑,眼中水光潋滟,正要说些什么,却感觉到苏闻贤手下按摩的动作渐渐变了意味。
那原本规规矩矩揉按腰侧的手,开始暧昧地上下流连,指尖划过光滑的脊背。
楚南乔忍不住轻轻一颤,有气无力地推了他一把:“别闹朕该回宫了。”
苏闻贤非但没停手,反而得寸进尺,被子因他的动作滑落些许,露出两人锁骨、肩颈处点点暧昧的红梅。
他眼神一暗,呼吸骤然加重,显然已再次情动。
楚南乔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脸颊羞得通红,刚想斥责,却被苏闻贤拉高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裹住。
“时辰尚早”苏闻贤的气息灼热地喷在他耳畔,语带诱惑,“陛下昨夜劳累,今日恰逢雪停,正好偷得浮生半日闲况且,臣侍君,贵在严谨周到,岂能半途而废?”
楚南乔还想说什么,却被随之落下的吻堵住了唇瓣。
不一会儿,细细的娇喘便再次响起,满室春意,浓得化不开。
杜文泽刚升任骁骑营骑都尉,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
他哼着小曲,踏着未扫净的积雪朝苏闻贤的主院走来,本想汇报骁骑营近日情况。
哪知还没到主屋门前,便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林南一把拽住,连拉带扯地请进了偏厢。
“林南你干什么!我找公子有正事……”杜文泽嚷嚷着被拽进屋里,一开门,暖意夹杂着炭火气扑面而来,竟见莫北和骆玄凌也在屋内,正围炉而坐。
杜文泽惊呆了:“你们……怎么都聚在这儿?”他眼珠一转,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所以……外面传言是真的?”
骆玄凌拨弄着炭火,头也不抬:“什么传言?”
杜文泽吞吞吐吐,最终两个拇指对了对,做出个亲密相碰的姿势:“就是……陛下和公子,是那种关系……”
林南轻咳一声,面无表情:“你信?”
杜文泽扫视着三人略显紧张又不自然的神色,立刻挺直腰板:“怎么可能!传言大多不可信!陛下与公子那是君臣相得,一起历经生死的交情,岂是外人能胡乱揣测的!”
他说得义正词严,眼神却不断往主屋方向瞟。
莫北突然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杜都尉果然前途无量。不过公子昨夜与陛下商议要事,直至深夜,现下还未起身。有什么事情,稍后再报不迟。”
杜文泽愣了片刻,猛地拍了下大腿:“不对呀!你们都在这里,陛下又公子待在一起,你们还不让我去找公子……”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们……这是集体给陛下和公子……把风?”
骆玄凌终于抬起头,眼神凌厉地瞪了他一眼:“大惊小怪。陛下与公子有要事相商,我等在此等候吩咐,有何不可?”
眼看着杜文泽还要争辩,莫北和林南赶紧起身打圆场,按着他坐下喝茶,这才避免了屋内言语擦出更大的火花。
近午时分,楚南乔方回宫中。
刚换好龙袍,便有内侍来报,苏府送来数十口红木箱,已暂存偏殿库房。
楚南乔微怔,想起清晨之言,嘴角泛起笑意。他步履略快地移步库房,但见四十箱笼整齐排列,库房被挤得满满当当,箱体缠着喜庆红绸。
他随手开启,满目可见皆是金锭、宝石、古籍字画,琳琅满目。
楚南乔扫过这满室聘礼,侧过头对林南戏谑道:“林南,你说,苏大人这些年,莫非是搜刮了民脂民膏?这手笔,倒比朕的私库还丰盈。”
林南嘴角微抽,正色禀道:“陛下明鉴,这些都是公子私藏经营所得,为备此礼,苏府……如今怕是已空。”
楚南乔闻言一愣,随即笑出声,清越笑声在库房回荡,他的眉眼更如漫天星辰,风华难绘。
林南一时怔住,心下暗叹:陛下这般模样……公子果然眼光极好。
楚南乔轻合箱盖,指尖拂过光滑木质,眼中暖意流转,对侍立一旁的莫北道:“登记造册,好生收存。”
“属下遵旨。”莫北垂首恭谨应道,心底乐开了花。清晨在苏府时,他趁林南牵挂公子伤势的间隙,悄悄为苏闻贤请了脉。
指下脉象圆滑有力,原本盘踞体内的毒性竟已消散大半——若能与陛下再多几次阴阳调和,此毒彻底清除便指日可待。
只是这念头刚起,昨夜寝殿内隐约传来的动静便蓦地撞进脑海。
莫北顿时耳根发热,慌忙敛目收心,不敢再深想那帐幔后的春光。
晌午过后,御书房内,韩亦与柳易卿应召而至,商议新春庆典事宜。
韩亦躬身禀奏:“陛下,新春庆典依祖宗规制,当由六部尚书共拟方案。只是……”他略作迟疑,“刑部尚书一职空缺已久,此前皆由苏闻贤苏大人代行其事。此次陛下新登基,理法当从严。苏大人毕竟非正职尚书,若再循旧例,恐惹非议。故此次筹备,是否……暂不邀苏大人参与?”
楚南乔执笔的手微顿,抬眼看向韩亦,目光清冷:“苏卿熟悉部务,以往皆由其负责,为何此次例外?”
韩亦神态恭谨,言辞恳切:“陛下圣明。正因新朝伊始,万象更新,更应恪守祖制,以示规矩严谨。六部协同,当由正官主持。苏大人虽才德卓越,然名分未正,若次次破例,于陛下威严有损,亦使同僚心生疑虑。臣实为陛下声望着想。”
楚南乔端坐于御案之后,闻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他正欲开口,不经意间抬手去取砚台,领口因动作稍稍松开了些许。
一直垂眸禀报的韩亦,恰在此时抬头欲观察圣意,目光锐利地捕捉到楚南乔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隐约露出的点点殷红痕迹。
虽然楚南乔立刻下意识地将领口拉高,但韩亦心中已如电光石火般,将今日陛下罕见的迟归、略显疲惫却眉眼含春的神色,与近日宫中隐秘的流言串联起来,顿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柳易卿在一旁微微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韩亦一眼,终究没有开口。
楚南乔未置可否,只淡淡道:“朕知道了。”
到了庆典筹备当日,太极殿侧殿内,六部官员依序落座。
苏闻贤如常而至,却见惯常之位已由他部侍郎占据,殿中并无他的席次。
朝臣目光或暗暗窥探或窃窃私语,却都落在他身上。
御座之上,楚南乔将一切尽收眼底,目光触及那抹独自立于柱旁的熟悉身影时,微微一沉。
他音量不大,但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殿中的低语:“韩大人,苏卿之位,何在?”
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韩亦急步出列,躬身禀奏,语气恭谨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回陛下,臣谨依祖宗规制办理。新春庆典关乎国体,按制需由六部正堂官共议。苏大人代掌刑部,劳苦功高,然其职衔终是侍郎,非正印尚书。故依制未能设座,此乃为彰显朝廷法度,绝无他意。”
“惯例并非如此。”楚南乔语气转沉,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臣,“先前诸多紧要事务,苏卿皆曾参与,为何此次独独例外?”
最终将目光停在韩亦身上,已是不悦。
他当日应允的韩亦的,不过是让苏闻贤收敛权柄,又何曾允诺连这寸席之地也一并夺去?
韩亦深吸一气,言辞愈发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为民请命的意味:“陛下明鉴!正因新朝伊始,万象更新,更应恪守祖制,以正纲纪。刑部执掌法纪,尤重名分。若长久以副职行正堂之事,参与机要,恐开僭越之端,非朝廷之福,亦非苏大人之福。臣此举,实为巩固陛下权威,肃清朝纲啊!”
楚南乔不再言语,目光越过黑压压的群臣,直直投向那抹孤影。
苏闻贤始终看着楚南乔,此时更是目光迎上楚南乔。
四目交汇的刹那,他眼中并无半分被刁难的委屈或不满,反而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笑意,随即微微摇了摇头。
这细微的互动,旁人未能察觉,却让楚南乔心头一紧。
他清晰地看到苏闻贤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这看似云淡风轻的姿态下,藏着的是不愿令他为难的体贴,亦有他的铮铮傲气。
刹那间,雪夜相伴、舍身相护、耳畔低语……往日情景如潮水般涌上楚南乔心头。
他的股肱之臣,他心系之人,岂能容他人藉“祖制”之名如此轻慢?
他倏然起身,一步步踏下御阶,在众臣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到苏闻贤面前。
先冷冷扫过面色微变的韩亦,继而转向满朝文武,声音清越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祖制之根本,在于任人唯贤,在于赏罚分明!苏大人于国有大功,平逆定乱,其才其德,朕深知,天下之人亦有目共睹!岂可因一虚名,使栋梁之才、社稷功臣屈就?”
他略作停顿,目光转向苏闻贤时,冰雪尽融:“非常之功,当有非常之赏,亦当行非常之权!即日起,擢升苏闻贤为刑部尚书,入内阁参预机务。朕相信,以此身份,参赞国是,方不负其才,不负其功,亦真正合乎祖宗选贤与能之本意!”
言毕,他走近苏闻贤,在对方面前站定,目光灼灼看着眼前的心上人,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群臣耳中:“苏卿,此位,朕早该予你。”
苏闻贤在他面前恭谨跪地,背脊挺直,尽显臣子之礼,眉眼却是含笑含情:“臣谢陛下隆恩。”
韩亦面色泛白,面部微微抽搐,终是再难出一言。
殿内寂然片刻,旋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与低议。
王明川看着二人在朝堂上暗送秋波,随即挑眉,率先高呼:“陛下圣明。”
群臣附和,“陛下圣明”的呼喊声响彻大殿,所有人目光皆聚在那位新晋的尚书与为他力排众议、打破陈规的年轻帝王身上。
第68章 温存
退朝后, 众臣躬身行礼,渐次退出大殿,近旁几位大臣看着伫立不动的苏闻贤, 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闻贤微微抬眸,越过重重冠冕,目送楚南乔离开御座,直至身影消失在侧方的帷幔深处。
他步履放慢, 眼神却扫视着周遭, 似有所盼。方踏出大殿, 便被候在廊下的莫北轻声唤住:“恭喜苏大人。”
苏闻贤一挑眉,故意道:“哦?倒是有劳莫侍卫, 专程道喜。”
莫北嘴角一抽, 拱手道:“苏大人说笑了。陛下有请,在御书房相候。”
苏闻贤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压下心头的悸动,步履看似沉稳地朝着御书房走去,却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见苏闻贤进入御书房, 莫北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沉重的殿门, 将外间的寒气一并隔绝。
御书房内暖意融融,银霜炭火烧得正旺。
楚南乔背对着他,临窗而立,望着窗外又开始飘洒的漫天飞雪,身形在宽大龙袍下显得有些单薄。
苏闻贤放轻脚步走近,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玄色镶毛领的厚重大氅, 动作轻柔地披在楚南乔肩上,仔细替他拢好毛领,系紧丝带, 口中低语,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春寒料峭,最易侵体。陛下怎的如此不爱惜身子?”
说着,他伸手便要关上窗户,阻隔那带着湿意的寒风。
手刚触及窗棂,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楚南乔没有转身,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向后靠入他怀中,侧脸轻轻贴在他胸前,鼻尖若有似无地蹭着他衣襟上微凉的暗纹,像个寻求温暖和抚慰的孩童。
苏闻贤身形微顿,随即放松下来,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低笑一声,胸腔传来温和的震动,正欲开口打趣两句,却感觉到怀中人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他心下一紧,轻轻将人转过身来,却对上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眶。
楚南乔仰头看着他,那双平日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竟有几分脆弱。
苏闻贤顿时慌了手脚,方才的从容荡然无存,忙用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湿意,声音里满是慌张:“这是怎么了?可是朝堂上又有谁惹陛下不快了?” 他将人紧紧搂住,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抚。
静静地又抱了他一会儿,待楚南乔的气息平稳了些,身体也不再紧绷,苏闻贤稍稍退开些距离,温声开口:“感觉好些了?发生何事了?”
楚南乔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闷声道:“无事……忽然想起去年此时,父皇还健在,那时他身子骨还硬朗,还陪着朕在暖阁里赏雪品茗。” 他声音渐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而如今,物是人非……”
苏闻贤心口蓦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跟着一疼。
他印象中,眼前之人总是那般清冷自持,如远山寒玉,喜怒不形于色,情绪深藏于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底,何曾有过眼下这般将脆弱又委屈的情态。
他一时有些无措,只剩下满心的怜惜与酸楚。
他收紧了手臂,下颌轻轻抵着楚南乔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陛下,如今你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楚南乔在他怀中静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须臾,楚南乔从他怀中抬起头,眼眶虽还微红,情绪却已平复,恢复了帝王的沉稳。
他拉着苏闻贤的手走到御案前,案上摊开着一份加急的密报。
“你看看这个,”楚南乔将密报推到他面前,神色凝重,“你父亲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南疆几个部落近来异动频繁,屡次犯边试探。太师在奏报中分析利弊,认为当以雷霆手段出兵震慑,将动乱扼杀于萌芽,否则恐成燎原之势。你意下如何?”
苏闻贤接过密报,快速看过,眉头微蹙。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陛下,臣以为父亲所言在理。南疆部族素来畏威而不怀德,若一开始便示弱,反而会助长其气焰。及时出兵震慑,确能起到敲山震虎之效,避免日后更大的边患。”
他顿了顿,指尖在奏报上南疆地形图某处点了点,“且此处虽有小股骚扰,但其大部尚未完成集结之势,正是我方分而击之的良机。”
楚南乔颔首:“太师与你的考量,朕明白。只是……眼下正值寒冬,道路冰封,粮草转运艰难,将士们于酷寒中作战,战力难免折损,若战事迁延,于我军极为不利。朕的意思是,是否可先加强边防警戒,遣使斥责,同时暗中调集兵力粮草,待来年开春,冰雪消融,再全力出击,岂不更为稳妥?”
苏闻贤却缓缓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楚南乔:“陛下仁心,体恤将士,臣感同身受。然兵贵神速,亦贵出其不意。南疆诸部定然也料定我朝寒冬不会大动干戈,防备正松。我军若反其道而行,虽有天时之弊,却可占尽人和、地利先机,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若拖延至春末,对方做好万全准备,甚至联合成势,届时再战,伤亡代价定会远超此刻。”
楚南乔凝视着地图上南疆的轮廓,又抬眼看向苏闻贤。
他深知苏闻贤虽有时在自己面前显得“不正经”,但于军国大事上从不含糊。
终于,楚南乔深吸一口气,做出决断:“好!便依太师与你所奏。朕即刻下旨,命镇南将军为主将,拨付粮草军械,择日出征南疆!”
他提笔蘸墨,又补充道,“由户部、兵部协同督办,江中全力配合,一应军需物资务必充足,不得有误!朕要的是速战速决,扬我国威!”
苏闻贤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躬身道:“陛下圣明!”
苏闻贤回到苏府时,已是华灯初上。
林南迎了上来,接过他解下的披风,神色间有些犹豫,试探着问:“公子,您已接连三日宿在宫中,可要属下准备些日常衣物送入宫内?”
苏闻贤摆了摆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必麻烦,陛下……已命人都备下了。”
言语间,自带亲昵。
林南闻言,神色却更加踌躇,支吾了片刻,才低声道:“公子,近日京城之中流言四起,多是些不堪入耳的话,说……”
苏闻贤睨了他一眼:“还不快说,支支吾吾作甚?”
“说陛下有断袖之癖,专宠……专宠佞臣,有损圣德……” 林南一口气说完,却是声音越说越低,不敢看苏闻贤的脸色。
“哦?流言倒是真假参半。”苏闻贤轻笑了声浑不在意。
苏闻贤在府中待了不过半日,是夜,又马不停蹄赶往宫中。
御书房内,却与外界的风言风语截然不同,自成一方天地。
楚南乔端坐于御案之后,凝神批阅着奏章,朱笔游走,侧颜在灯下显得愈发清俊。
而在御案不远处的窗边,安置了一张铺着软垫的躺椅,苏闻贤正慵懒地斜倚其上,手边小几上放着一碟精致的梅花糕和一壶清茶。
楚南乔批完一份奏折,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抬眼望向窗边那人。
只见苏闻贤指尖捏着一块小巧的梅花糕,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目光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
“你如今倒是清闲,”楚南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日日泡在朕这御书房里,怎的,刑部近日是无案可破,还是朕新任的苏尚书……打算渎职?”
苏闻贤闻言,非但不慌,反而起身走了过来,将那块梅花糕递到楚南乔唇边,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陛下批阅奏章辛苦,尝一块歇歇?臣亲自试过了,甜而不腻。”
楚南乔看着递到嘴边的糕点,以及某人那明显不纯的好意,微微偏开头,清越地拒绝:“朕不吃,你用便是。”
“当真不吃?”苏闻贤挑眉,语气带着诱惑,自己却就着楚南乔偏头的方向,张口轻轻咬住了糕点的一角。
楚南乔刚想说他没个正形,却见苏闻贤忽地俯身靠近,一手轻抬他的下颌,另一手扶住他的后颈,带着梅花清甜气息的唇便覆了上来,将半块糕点渡入他口中。
楚南乔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却被苏闻贤牢牢禁锢在御座之中。
糕点的甜香在唇齿间化开,混合着对方身上清冽熟悉的气息,这个吻缠绵而深入,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与占有。
良久,苏闻贤才稍稍退开,指尖抹去楚南乔唇边一点糕屑,嗓音因情动而低哑,笑问:“味道如何?”
楚南乔脸颊绯红,气息微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在苏闻贤看来却毫无威慑力,反而媚眼万分。他轻咳一声,勉强维持着镇定:“尚可……甜了些。”
苏闻贤闻言,朗声笑了起来,心情极佳,就着这个姿势,手臂穿过楚南乔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从宽大的御座上打横抱了起来。
“呀!”楚南乔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苏闻贤!放朕下来,成何体统。”
苏闻贤却置若罔闻,抱着他几步走到窗边的躺椅,自己先坐下,然后将楚南乔安置在自己腿上,用大氅将两人一同裹住,下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发顶,满足地喟叹一声:“陛下嫌甜,臣却觉得刚好。陛下批折子,臣便在此陪着陛下,可好?”
楚南乔挣扎两下未果,反被他圈得更紧,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沉稳的心跳,最终放松身子,靠进他怀里,低声咕哝了一句:“……混账。”
苏闻贤低笑,不再闹他,只安静地抱着,偶尔伸手替他理理批折子时弄皱的袖口,或在他停顿思索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暖阁内烛火摇曳,一室静谧,只剩下书页翻动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温情脉脉,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在外。
直至日暮西沉,宫灯次第亮起。
苏闻贤估摸着时辰,轻轻将不知何时靠在他怀中小憩了片刻的楚南乔唤醒。
“陛下,醒醒,该传晚膳了。”他声音极轻,带着诱哄。
楚南乔迷迷糊糊睁开眼,眼中还有未散的睡意,显得格外柔软。
苏闻贤心中一动,忍不住又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今夜臣便不留宿宫中了,”苏闻贤替他整理好微乱的衣襟,解释道,“刑部积压的卷宗还需梳理,再者,府中也有些琐事需处理。”
楚南乔眼中掠过一丝不舍,但很快恢复清明,点了点头:“嗯,去吧,正事要紧。”
苏闻贤起身,行礼告退。他前脚刚离开御书房不久,莫北便入内通报:“陛下,太傅与韩亦韩大人已在殿外求见。”
楚南乔揉了揉眉心,理了理衣袍,敛去脸上残存的温存,恢复帝王的威仪,沉声道:“宣。”
第69章 愈发敏感了
“臣等拜见陛下。”太傅和韩亦二人步履沉稳, 步入御书房,恭谨行礼。
“二位大人免礼,看座。”楚南乔端坐其位, 言语温和。
“谢陛下。”
楚南乔目光落在他们手中那卷颇为扎眼的画轴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二位爱卿,此番入宫,所为何事?”
太傅与韩亦对视一眼, 由太傅率先开口:“陛下, 老臣与韩大人此来, 是为社稷安稳、皇嗣传承之大事。”说着,他示意韩亦将画轴呈上。
莫北接过, 在楚南乔面前缓缓展开。
画卷上是一位身姿窈窕、眉目如画的少女, 衣饰华美,姿态端庄, 确是一副标准的美人图。
楚南乔目光扫过画卷,并未停留,反而看向太傅,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太傅, 这是何意?”
韩亦连忙接口,言辞恳切:“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亦不可长久虚悬。陛下已至弱冠,登基已有时日,励精图治,朝局渐稳。然中宫之位空悬, 皇嗣无着,实非国家之福,亦令天下臣民心怀不安。此乃臣等与几位宗室元□□同择选出的几位贤淑贵女画像, 皆出身清贵,德行嘉懿,可为皇后之选,助陛下稳定后宫,延绵皇嗣。”
楚南乔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声音依旧清越,却带上了不容置疑:“朕新登基不过数月,南疆未平,百废待兴,实非议及立后之时。此事,容后再议。”
太傅闻言,脸上露出焦急之色,向前迈了一小步,苦口婆心道:“陛下,正因新朝初立,更需早日确立国母,以安天下之心。皇后乃一国之母,主理内廷,可使陛下无后顾之忧,专心朝政。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意有所指,“正因近日京城中有些关于陛下……关于陛下与苏大人之间不合礼制的流言蜚语,陛下更应早日大婚,择立贤后,以正视听,堵住那悠悠众口啊!”
“流言?”楚南乔眸光一凛,如冰刃般扫过太傅和韩亦,“太傅所指,是何流言?”
韩亦硬着头皮道:“陛下明鉴,市井坊间确有传闻,说陛下……专宠佞臣,有损圣德。虽是无稽之谈,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若能早日立后,此等谣言便可不敢自破。”
殿内气氛瞬间转冷。
楚南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孤寂。
他何尝不知太傅与韩亦所言之理。立后,绵延子嗣,是身为帝王无法推卸的责任。
可一想到要迎娶一个陌生的女子,在那冰冷的后宫中上演虚伪的恩爱,他便觉得胸口一阵窒闷。
且他的心里,亦无一席之地再容他人。
良久,他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朕知道了。画卷留下,容朕……斟酌。二位爱卿,先退下吧。”
太傅与韩亦见皇帝语气似有松动,不敢再逼,只得行礼告退。
殿门轻轻合上,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作响。
楚南乔踱回案前,目光沉郁地落在那些展开的美人图上,画中女子巧笑嫣然,却丝毫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他烦躁地抬手,欲将画卷拂开,却在指尖触及画卷前顿住。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委屈涌上心头。
他贵为天子,看似手握天下权柄,却连自己的心意都无法自主。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楚南乔警觉地抬头,却见本该离去的苏闻贤,正斜倚在窗棂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不知他来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你怎么……”楚南乔讶然。
苏闻贤轻盈地跃入殿内,随手关好窗户,阻隔了外面的寒气。
他走到楚南乔身边,看也没看案上的画卷,只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去楚南乔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自然亲昵。
“臣方才想起有份紧要物件落下了,回来取。”他语气故作轻松,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楚南乔眼底那抹未曾散去的郁色,随即瞥了一眼案上的美人图,笑道,“哟,这是哪家的小姐,生得倒还标致。看来臣来得不巧,打扰陛下选秀的雅兴了?”
楚南乔听出他话中的调侃,却无半分玩笑的心情,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苏闻贤见状,收敛了笑意,伸手握住楚南乔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低声道:“他们都逼你立后?”
楚南乔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轻轻“嗯”了一声。
“陛下你……可想娶?”苏闻贤问得不经意,却有些慌,他自不想看他娶了旁人,可翻阅史书,并无男后先例。
楚南乔清冷地看着他:“哦?若朕说想娶,你待如何?”
“臣自是不愿意。”苏闻贤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沉稳而坚定:“不想娶,便不娶。”
楚南乔在他怀中闷声道:“可他们是老臣,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国本之事……”
苏闻贤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狂放不羁:“陛下的心意便是最大的道理。陛下是天下之主,莫非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不能自主?什么流言,什么国本,若因此便要委屈陛下娶一个不爱之人,才是毫无道理可言。”
他捧起楚南乔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目光深邃,却闪烁着真诚:“南乔你,只须遵从本心。”
楚南乔抬眼看他:“流言可畏,众口铄金。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朕立后。”
压力不仅来自朝堂,更源于那套延续千百年的祖宗规制,如同无形枷锁。
苏闻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流言?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之辈的伎俩。”
他俯身靠近,几乎贴着楚南乔的耳廓,气息温热:“至于陛下心中顾虑……臣倒有一计,可暂缓立后之议。”
“哦?”楚南乔挑眉。
“陛下可颁一旨,言及天下未平,南疆烽火方炽,朕心忧劳,无心家事。且为先帝守孝之期未满,此时大选,恐违孝道,亦有损天和。待海内稍安,孝期届满,再议不迟。” 苏闻贤缓缓道来,此乃以退为进之策。
楚南乔眸中一动,轻轻颔首:“此计甚好。只是……苦了你要与朕一同承受这风雨。”
苏闻贤握住他的手,笑意深沉而坚定:“风雨同舟,甘之如饴。” 他微微一顿,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戏谑,“更何况,臣本就是这‘始作俑者’若非臣这般执着要着你,陛下也不会陷入两难。”
楚南乔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心中块垒尽消。他反手握住苏闻贤的手:“确是如此。”
他看着苏闻贤虽笑着,却眸色陡然微暗,却已竭力掩饰。
他不由地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仰头便吻了上去。
苏闻贤如释重负,揽住他腰身,与他唇齿交缠。
一吻毕,二人皆气息不稳,看着楚南乔情动之色,苏闻贤又忍不住舔了舔他的唇。
直至彼此察觉对方敏感处变化,才后知后觉停了下来。苏闻贤目光灼灼地看向楚南乔,“只是陛下,无论计策如何精妙,你我之间,仍需一场戏给天下人看。”
楚南乔挑眉:“哦?”
“自明日始,请陛下在朝堂之上,对臣稍加‘冷遇’。”苏闻贤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臣所奏之事,陛下可稍作驳斥;臣所荐之人,陛下可略表斟酌。甚至……可寻一两个无伤大雅的由头,申饬臣几句。总之,需让众人看到,陛下待臣,与待其他臣工并无不同,甚至更为严厉。而臣,亦会谨守臣节,绝不僭越半步。”
楚南乔凝视着苏闻贤,明白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
他心中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疼,也有坚定。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委屈你了。”
苏闻贤却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带着几分不羁与笃定:“能伴君侧,为陛下驱策,是臣之幸,何谈委屈?更何况……”
他话音微顿,带着无尽缱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于臣而言,陛下怎样都好,臣……甘之如饴。”
四目相对,无需再多言语。楚南乔心中已有决断:“好,便依你所言。”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手掌大的锦囊,递了过去:“春寒料峭,此物可暖手。”
苏闻贤接过,锦囊触手生温。他握在掌心,暖意直透心扉。
“陛下……”
“去吧。”楚南乔转身,望向窗外渐大的风雪,“小心些。”
苏闻贤眉目含笑,深深地看了楚南乔一眼,将锦囊小心翼翼收入怀中,旋即恢复成那个矜持而恭谨的臣子模样,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楚南乔目送着他离开,眼眸却暗了暗,此举也只能暂时堵住了天下悠悠众口,至于祖宗规矩,还须得从长计议,总能想到万全之策。
接下来的日子,朝臣们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
年轻帝王对那位新任刑部尚书、曾舍身护驾的苏闻贤,似乎不再如以往那般倚重信赖。
商讨南疆军务时,陛下驳回了苏闻贤的几项用兵建议;议及新春庆典开销,陛下更当庭指出刑部近日用度颇奢,着令苏闻贤严加核查,语带薄责。
而苏闻贤,则始终一副恭顺谦卑的模样,对陛下的斥责毫无怨言,办事反而愈发勤勉。
一月后,春暖花开,流言渐止。
御书房内,楚南乔卸下帝王冠冕,只着一身素白常服,临窗而立。
苏闻贤悄无声息地走入,自身后轻轻拥住他,下颌抵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清冷的竹香与桃香,哑声道:“陛下,臣……演得好辛苦,也忍得好辛苦。”
楚南乔没有挣脱,反而放松身体,靠进那具温暖结实的胸膛,感受着对方胸腔里传来的有力心跳。
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朕又何尝不是?”
苏闻贤将他横抱在怀,稳步走向御书房内室。须臾,龙榻上玉色纱帐轻晃,不时传出二人娇羞耳语:“一月不见,南乔你愈发敏感了。”
“混账,休要……胡言……”随着苏闻贤温柔又肆无忌惮的动作,楚南乔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唯余娇喘声自唇齿间溢出。
窗外,花开无声,帐内,满室旖旎。
第70章 心悦你
晨光漫洒大地, 宫墙内的雾气尚未散尽。
杜若晨一身戎装,步履生风地踏入宫门,径直朝着御书房方向而去。却在殿外被莫北伸手拦下。
“杜小将军, 陛下尚未起身,还请稍候。”莫北压低了声音。
杜若晨面露诧异:“陛下惯是辰时前便起,今日都这个时辰了?”他看了看天色,突然反应过来, “陛下昨夜竟是宿在御书房?”
他眼中不经营流露出几分心疼, “陛下近日批阅奏折, 着实是辛苦了。”
莫北眼神微闪,含糊地“嗯”了一声, 并未多言。
杜若晨便在廊下静候, 和莫北闲聊着天南地北。
哪知,这一等, 便是足足半个时辰。
“吱呀”一声,御书房那扇沉重的殿门终于开启,杜若晨抬眼望去, 脸色骤变——只见苏闻贤噙着一抹慵懒餍足的笑意, 神清气爽地从御书房内迈步而出,衣袍平整,发丝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乱。
苏闻贤显然也看见了他,脚步稍顿,嘴角的弧度反而加深了几分,主动打招呼:“杜小将军, 今日来得倒是早。”
杜若晨目光锐利地扫过苏闻贤,又猛地转向一旁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莫北,莫北不自然地别开了头。
京中那些关于苏闻贤夜夜宿留宫中的流言蜚语, 他早有耳闻,本以为这一月来陛下对其态度冷淡,流言已止,二人关系也该淡了,岂料……眼前这情景,分明是感情愈发胶着!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酸涩直冲头顶,杜若晨冷哼一声,语带讥讽:“苏大人清闲,自然起得晚。本将军一堆军务要紧事待办,可比不得苏大人,只需懂得如何……蛊惑圣心即可。”
若是平日,苏闻贤少不得要与他针锋相对几句,但今日他心情极好,竟破天荒地没计较,反而从善如流地笑了笑,语气甚至称得上和煦:“杜小将军为国操劳,辛苦了。”
说罢,不再多言,施施然离去。
这般反应,宛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杜若晨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无从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踏入御书房的刹那,已然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臣子应有的恭谨。
“臣杜若晨,参见陛下。”他躬身行礼,姿态端正。
楚南乔已端坐于御案之后,虽略显疲惫,但气色甚佳,他摆了摆手:“免礼。若晨,如今你倒是规矩多了。”语气带着一丝熟稔的打趣。
杜若晨垂眸,恭敬应答:“以前臣与殿下是君臣,亦是好友,难免随意些。如今陛下是一国之君,威仪日重,臣……不敢造次。”
话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楚南乔笑了笑,却隐约觉得他这话别有深意,只是眼下并非深谈之时,便转了话题:“北境那边情形如何?杜老将军近日可有信来?”
谈及正事,杜若晨神色一正:“回陛下,父亲信中言道,北方几个大部族近来蠢蠢欲动,频繁试探边境。父亲之意,是暂以静制动,严密监控,等待最佳时机予以雷霆一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楚南乔,犹豫了片刻后,语气陡然变得坚定,“陛下,如今京中骁骑营有苏诺允坐镇,骆玄凌和杜文泽亦是持重善战之人,京畿防务稳固。臣留在京中,作用反而不大。”
楚南乔凝视着他,已然猜到了他的意图,直接问道:“所以,你想去北境?”
“是!”杜若晨回答得斩钉截铁,“父亲虽骁勇,毕竟年事渐高。臣身为杜家子弟,理应为父分忧,更愿为陛下镇守国门,护我安澜黎民安康!”
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楚南乔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幼一同长大的伙伴,深知北境苦寒,战事凶险,此一去,经年难归。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边疆非比京城,苦寒艰险,此一去,怕是数年不得回。若晨,你……可想清楚了?”
杜若晨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楚南乔的目光,郑重颔首:“臣,想清楚了。请陛下准允!”
楚南乔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多劝,轻叹一声:“既如此,朕便允了,日后若改变了主意,再行回禀。”
杜若晨郑重颔首:“臣,谢主隆恩。”
楚南乔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些事有些人,行经生命时,便只是匆匆罢了。
他扬声开口:“莫北,备些酒菜。若晨,陪朕用了午膳再出宫不迟。”
“臣,遵旨。”
午膳设在小花厅,菜式简单却精致。
楚南乔特意命人开了一坛泥封的陈年佳酿。几杯酒下肚,往日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杜若晨看着眼前虽清冷帝王威仪却日盛之人,不由感慨:“想起小时候,二皇子仗着兰妃宠爱,总想欺负陛下,臣那时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管不顾就冲上去跟他扭打在一起。”
楚南乔也笑了,眼神有些悠远:“是啊,那次你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去还被杜老将军罚跪了祠堂,却死活不肯说为何与人打架。”
杜若晨仰头饮尽一杯酒,辣意从喉间直抵心底,他低声道:“那时只觉得,保护陛下你是天经地义的事,哪管他什么皇子不皇子。”
楚南乔执壶为他斟满酒,语气温和:“年少时,胆子总是大的。”
二人回忆起在潜邸读书玩耍的时光,时而轻笑,时而唏嘘。
酒过三巡,楚南乔端起酒杯,神色无比认真地看向杜若晨:“若晨,这一杯,朕敬你。北境之行,万事……保重自身。凡事不必逞强。”
杜若晨心头一热,重重与楚南乔碰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陛下放心,臣定不负所托!”
二人这一聊,便至傍晚时分。
杜若晨留意微醺方告退,楚南乔亦是酒意上头,加之连日劳累,吩咐了莫北几句,便回寝殿歇下。
夜幕初垂,苏闻贤又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宫,本想寻楚南乔一同用晚膳,却被莫北拦在殿外。
“陛下歇下了?”苏闻贤挑眉。
莫北低声道:“是,杜小将军今日进宫,与陛下饮了些酒,叙话至今才走,陛下乏了,刚睡下不久。”
苏闻贤闻言,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沉了下去,眸色微冷:“杜小将军倒是好兴致,好胆量,竟与陛下对饮了一下午?”
莫北看着他脸上微有愠色,脸上陪笑着,心里却暗自腹诽:公子您自个儿夜夜留宿龙榻,可比杜小将军胆大多了,不过是……一个得了手,一个没得手罢了。
他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只含糊应道:“杜将军即将远行,陛下与他自幼情谊深厚,难免多说了几句。”
苏闻贤冷哼一声,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莫北,我近来总觉得体内那点余毒似乎清得差不多了,连往日阴雨天隐隐作痛的旧伤也舒坦不少,是何缘故?”
莫北看了他一眼,平静道:“陛下体质至阴至寒,恰好能克制公子体内残留的毒素。加之这些时日……陛下与公子气息交融,功法自然相济,于公子而言,自是益处良多。”
苏闻贤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朗声大笑起来,方才因杜若晨而起的那点不快,顷刻间烟消云散,眉眼间尽是得意与欢愉:“原来如此!妙极!妙极!”
莫北:“……” 公子您能收敛点吗?
苏闻贤心情大好,取了块随身佩戴的上好玉佩丢给了莫北:“赏你的。”
莫北急急接住,刚要拒绝,却见苏闻贤已自行进入寝殿,他看着苏闻贤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将玉佩收入怀中。
苏闻贤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踏入寝殿。
寝殿内烛火昏黄,楚南乔侧卧在龙榻上,睡得正沉。
许是饮了酒的缘故,他清绝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长睫低垂,呼吸平稳,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显得格外柔软。
苏闻贤越看越是心旌摇曳,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俯下身,指尖极轻地描摹过楚南乔的眉骨、鼻梁,最后流连在那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唇瓣上。终是忍不住,低头在那柔软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唔……”楚南乔被这细微的触感惊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待看清是苏闻贤,又慵懒地阖上,含糊嘟囔了一句,“登徒子……”
苏闻贤低笑出声,气息拂在楚南乔耳畔,带来一阵痒意:“既然陛下金口玉言,说臣是登徒子,那臣……总该做些登徒子该做的事,才不负圣誉。”
说罢,他指尖灵活地探入楚南乔微敞的寝衣内,在那细腻温热的肌肤上轻轻摩挲起来。
楚南乔本就半梦半醒,被他这般撩拨,身体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酥麻,软绵绵地瘫在锦被间,鼻间溢出细碎的轻喘。
这般情态,看在苏闻贤眼里,无异于最烈的□□。
他喉结滚动,再难自持,伸手便去解楚南乔的衣带,将仅余下的衣物一件件剥开,露出底下如玉的肌肤。
“苏闻贤……你……”楚南乔意识回笼些许,伸手想推拒,却被他翻身压住,未尽的话语尽数被灼热的吻堵了回去。
晚膳时饮下的酒香,在两人缠绵的唇齿间重新弥漫开来,醺人欲醉。
苏闻贤的吻沿着楚南乔的下颌一路向下,在那精致的锁骨处流连吮吸,留下点点暧昧红痕。
手下更是肆无忌惮地抚过每一寸敏感地带,引得身下之人颤栗不止,娇喘声声,在寂静的寝殿内回荡,羞红了窗外悄然探看的月色。
衣衫尽落,帐暖春深。
苏闻贤看着身下意乱情迷、眼尾泛红的帝王,只觉满腔爱意与占有欲澎湃如潮,他俯身,在楚南乔耳边沙哑低语:“南乔,天地万物,唯你人间绝色。心悦你,朝朝暮暮,入骨入髓。”
楚南乔迷迷糊糊地笑了,一双盈白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腰身随即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