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乔躺在那里,良久才缓过神来。
唇上还残留着灼热、酥麻,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他紧紧合上眼复又睁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方压下心中的悸动。
而后,轻轻将昏迷的苏闻贤从身上挪开,小心地让他重新趴好。
看着苏闻贤依旧紧蹙的眉头,楚南乔的心跳依旧紊乱不堪。
他抬手,指尖落在苏闻贤的眉上,轻轻抚平紧蹙的眉。
指腹流连而下,极轻地擦过他微肿的唇瓣。
最终,他深深看了榻上之人一眼。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袍,动作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和心悸离开了寝室。
楚南乔反手合上房门,身形微顿,清冷出声:“林南。”
躲在转角处的林南心下一惊,当即了然:殿下何等玲珑心窍,自己这点心思岂能瞒过他?他即刻快步迎上,垂首静候殿下发难。
不料,楚南乔只是缓声道:“好生看顾你家公子。若有需要,可去寻莫北。”
“小人……代我家公子,谢殿下恩典!”林南感激应道。
楚南乔颔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离开了苏府。
而在他身影消失后,本该昏迷的苏闻贤,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满足的弧度,随即又沉沉睡去。
第46章 皇上将殿下托付予他
次日, 苏闻贤只觉浑身不对劲,抬手轻触自己的唇,心头却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愉悦, 竟不自觉地轻笑出声。
林南推门而入,见到公子这般模样,不由得愣住了。
他快步走近,一脸难以置信, 哭丧着脸哀声道:“公子, 您可别吓属下啊!”
苏闻贤唇边笑意未褪, 只嫌弃地瞥他一眼:“如丧考妣。”
林南松了口气——公子没傻就好。
“公子,您昨日……真是吓坏属下了。您是不知发病时有多凶险, 多亏莫北及时出手, 否则……”林南声音发颤,仍是心有余悸。
苏闻贤打断他道:“你呀, 还没成家,倒先操起当娘的心。我这病也不是头一回发作。”说着声音渐低,“本以为这些年, 你我都该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硬撑, 习惯在黑暗中独行。可那个人,却来了。
一想起殿下,心中便被什么塞得满满当当。
他看向林南,语气中带着赞许:“殿下他……是你告知的?”
林南并不知昨夜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连忙摇头:“是属下自作主张。我以为……公子是不愿让殿下见到您那般模样的。”后半句越说越轻,“况且莫北也答应不说出去, 他应是守信之人。”
“你倒是懂我。”苏闻贤眼含戏谑,“此事你做得很好,赏白银百两。”
如此看来, 怕是殿下自己察觉的。
想到此处,他心头一暖,连带着方才压下的气血也隐隐涌动。
林南喜形于色:“谢公子!属下这就去给您端粥来!”
苏闻贤微一点头,却见林南已如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方向竟是直奔库房。
他轻笑摇头,目送那道欢快的背影,脸上笑意却渐渐沉淀,化作一声低语:
“你说得对,我是不愿让他见到我狼狈的模样。可他却来了……看尽我所有不堪,却仍愿回应。此刻的我……心中无比欢喜。”
——
楚南乔立于御案前,将查实的证据一一呈上:
“父皇,这些证据乃是从香雪阁老匠人处取得的绢纸,以及顺藤摸瓜自兵部库房主事赵铭处搜出的密账,呈您过目。”
楚景渊颔首,手中翻阅着证据:“乔儿此桩事办得很好,也算是给顾相提了个醒。”
楚南乔随即禀明了柳易卿遭构陷、赵铭篡改记录的原委。
“只是……指使赵铭陷害柳侍郎的是顾相不假,可背后也指向北逸。”
皇帝楚景渊静默聆听,枯黄的手指缓缓翻动证物,偶有咳嗽在殿中回荡。烛火明灭映着他憔悴的面容。
良久,他合上纸页,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亦似含几分对忠臣蒙冤的歉疚。
“朕知道了。”楚景渊声音沙哑,却威仪不减,“柳易卿是忠臣,更是能臣。是朕失察,令他受屈。拟旨,柳易卿私吞军械一案系构陷,着即平反昭雪,命其速返京师,官复原职,以作抚慰。”
“至于北逸和兰妃,你还需小心应付。”
“遵旨,儿臣代柳大人谢恩!”楚南乔跪拜谢恩。
多日奔走,终见云开月明,他心绪翻涌,却仍持礼克制。
“起来罢。”楚景渊抬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审视中藏着一丝复杂,“此事你办得妥当,有勇有谋,知进退,留余地。”语带深意,似对苏闻贤之涉亦有所察,却未有点破。
“儿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楚景渊又咳数声。
楚南乔面露忧色:“父皇,儿臣见您今日龙体有恙,且无好转迹象。虽说宫中御医医术高明,却不如民间郎中见多识广。不若宣莫北进宫替您瞧瞧?”
楚景渊:“莫北?朕没记错的话是神医的关门弟子。”
楚南乔颔首:“禀父王,正是。”
楚景渊却是心中有数,现下的他已是药石罔效,不用说神医弟子,便是神医亲自来亦束手无策。
他蓦地眼睛一热:“乔儿,若有一日父皇……你务必扛起帝王重任,成一代明君。”
楚南乔眼眶泛红:“父皇您的身体……”
他心里一紧怕是父皇的身体已比表面看到得更糟糕。
楚景渊却摆了摆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倦倚龙椅:“去罢,旨意即下。你也辛苦,好生歇息。”
楚南乔无奈,只想着寻御医来一问究竟。
“儿臣告退。”
楚南乔退出御书房,殿外日光明烈,落满玉阶。
他深吸一气,欲驱散殿中滞重的药味与压抑。
柳易卿平反复职,于国于自己皆为大幸,他本该释然,心绪却难真正安宁。
还有……
昨夜苏府画面倏忽浮现——那人背上狰狞的旧伤,与那个混乱间落下的、灼热如烙的吻。
唇上仿佛仍残留着那一抹温度。
可恰在此时,却见那人带着慵懒笑意,一身朱红官袍,迈着四方步,正款步而来。
此刻相见,太过尴尬,也太过……危险。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悸动和混乱,在见到本尊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阵阵,难以平复。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隐隐发烫。
楚南乔无意识抿紧薄唇,敛目欲离开。
然而,苏闻贤已然看见了他。
那双含笑含情的双眸望了过来,步伐未停,径直向楚南乔走来。
避无可避。
楚南乔强迫自己镇定,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疏离,目光平视前方。
他甚至在心中默念,待苏闻贤行礼时,他只需微微颔首便可径直离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御书房外的回廊静谧,只有风吹过衣袍,和远处宫人隐约的脚步声。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短暂地交叠在一起。
就在即将擦肩而过的刹那,苏闻贤并未如常停下行礼,而是脚步微顿,身形极其自然地向着楚南乔的方向倾斜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恰好挡住了可能来自远处宫人的视线。
楚南乔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檀香。
蓦地,他垂在宽大袖袍下的手,被一只温热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那动作极快,一触即分。
力道不重,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但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触感,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遍楚南乔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侧头,撞进苏闻贤近在咫尺的眼眸中。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戏谑、七分算计的眼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目光灼灼,流光微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探究,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楚南乔不敢细究的缱绻。
苏闻贤的唇瓣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楚南乔看得分明。
他在唤自己殿下,还提醒他昨夜……
一股异样之感瞬间游过周身,楚南乔几乎是瞬间甩开了苏闻贤那若有似无的触碰,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缩回袖中,指尖蜷缩,微微颤抖。
“苏大人!”楚南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慌乱,“御前重地,还请自重!”
苏闻贤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取悦了,眼底的笑意加深,却从善如流地后退半步,恢复了臣子该有的距离,躬身行礼:“微臣一时恍惚,惊扰殿下圣驾,还请殿下恕罪。”
他的语气恭敬无比,可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和抬眼时飞快掠过楚南乔绯红耳垂的目光。
分明写着“欲盖弥彰”四个字。
楚南乔被他这副故作正经的模样气得心头火起,却又无法发作。
他狠狠瞪了苏闻贤一眼,却见对方又无辜又隐含深意的眼神望着自己。
楚南乔不再多言,近乎仓惶地转身离去,加快脚步,与苏闻贤错身而过。
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走出十几步远,楚南乔仍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几乎要将他看穿。
他强迫自己不要回头,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下汉白玉台阶,直到拐过宫墙,才猛地停下脚步,靠在冰凉的宫墙上,微微喘息。
“你……个混账!”楚南乔低语,语气复杂难辨。
而留在原地的苏闻贤,望着太子殿下几乎是仓惶离去的背影,唇角那抹笑意终于不再掩饰,缓缓漾开,如同春风吹皱一池秋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触碰过殿下的指尖,轻轻捻了捻,仿佛在回味。
“殿下还是这般……容易害羞。”他低声自语,不禁莞尔。
昨夜虽意识混沌,但某些触感却真实得刻骨铭心。太子并未推开他,甚至……有了回应。这个认知,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抚平他体内躁动的血脉。
直到楚南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苏闻贤才整了整衣袍,收敛了外泄的情绪,从容不迫地向着御书房走去。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极佳的心情。
进入御书房,内里的药味比方才楚南乔在时更为浓重。
皇帝楚景渊屏退了左右,只留太监高文兴在远处伺候着。
苏闻贤恭敬行礼:“微臣苏闻贤,参见陛下。”
楚景渊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苏闻贤身上,带着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平身吧。柳易卿的案子,太子方才都禀明了。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苏闻贤心知肚明,皇帝召见他,绝非仅仅为了柳易卿一案。
他垂眸,语气平稳:“回陛下,微臣只是恪尽职守,依律审讯杜若晨,期间发现些许线索,不敢隐瞒,依制上报。至于太子殿下如何查证,乃殿下英明,微臣不敢居功。”
他将自己摘得干净,言语间滴水不漏。
楚景渊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高公公连忙上前递上帕子。
待咳嗽稍平,皇帝挥退了高公公,殿内只剩下楚景渊与楚南乔父子二人。
“闻贤,”皇帝的声音陡然变得苍老而沙哑,不再以君臣相称,而是唤了他的名字,“现下没有外人,你也不必跟朕打这些官腔。”
苏闻贤心中一凛,神色愈发恭敬:“陛下……”
楚景渊抬手打断他,目光望向虚空:“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这江山,迟早是太子的。只是……北辰心思活络,朝中派系林立,顾文晟和二皇子皆不是安分之人。太子虽有仁德,却终究……年轻气盛,有时过于刚直。”
他转向苏闻贤,目光锐利:“朕知道,你与顾相走得近,与北逸那边,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你心思缜密,手段玲珑,能在各方势力间游刃有余,是难得的人才。”
苏闻贤立刻跪下:“陛下明鉴,微臣对陛下、对朝廷,忠心可鉴!”
“起来。”楚景渊叹了口气,“朕若疑你,今日便不会与你说这些话。朕……是有一事,要托付于你。”
苏闻贤依言起身,心中已是波涛汹涌,面上却强自镇定:“陛下请讲,微臣万死不辞。”
楚景渊深深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朕要你,竭尽所能,辅助太子,稳坐储君之位,将来……顺利继承大统。”
苏闻贤瞳孔微缩。皇帝这是在……交代后事?并且,是让他这个看似立场不明的臣子,去辅佐太子?
“陛下……”苏闻贤声音微涩,“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朝中忠良之士甚多……”
“但像你这般,既懂得朝堂,又敢于行非常之事的人,不多。”楚景渊的话意味深长,目光仿佛能穿透苏闻贤的内心,“朕看得出来,太子对你……是不同的。”
苏闻贤心头巨震,皇帝竟然……连这都看出来了?还是只是在试探?
楚景渊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道:“朕不管你之前如何周旋,但从今往后,朕要你苏闻贤,成为太子手中最利的剑,朝堂的明枪暗箭,朕希望……你能替他挡下。”
他目光灼灼看着苏闻贤:“你……可能做到?”
这一刻,苏闻贤清晰地感受到了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这并非简单的君臣托付,更夹杂着一位父亲对儿子的担忧,一位帝王对江山未来的考量。
而皇帝选择他,无疑是一场惊天的赌博,也是对他和太子能力的认可。
苏闻贤撩起官袍下摆,郑重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清晰而坚定:“陛下信重,臣……苏闻贤,铭感五内。臣在此立誓,必当竭尽忠诚,辅佐太子殿下,护储君安稳,保江山无虞。纵使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好,好……”楚景渊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欣慰的神色,“有你这句承诺,朕心甚慰。起来吧。”
苏闻贤起身,心中亦是心潮澎湃。原本复杂的情感,此刻因这沉重的托付,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郑重。
保护楚南乔,辅佐他,这不再仅仅是他内心深处隐秘的渴望,更成了他必须履行的责任和誓言。
“此事,切莫声张。”楚景渊最后叮嘱道,“如何去做,你自己把握分寸。去吧,朕累了。”
“微臣告退,陛下保重龙体。”苏闻贤躬身退出御书房。
当他再次站在阳光下时,感觉已然不同。
“殿下,”他在心中默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坚定的弧度,“这条路,臣陪您走下去。”
无论是明枪暗箭,下臣皆替您挡着。
第47章 与殿下共事
柳易卿平反还朝的旨意颁布后, 在朝堂内外激起千层浪。
朝臣登时议论纷纷,眼神在顾文晟、楚北逸和楚南乔三人来回转着。
楚北疑逸面色阴沉。
此次折了赵铭这枚埋藏日久的暗桩不说,却还未能动摇太子分毫, 反倒让楚南乔借此博了个明察的美名。
如今柳易卿官复原职,重返朝堂,东宫声势一时无两。
散朝后,楚北逸在宫道上拦下了楚南乔。
“皇兄留步。”
楚南乔脚步未停, 连余光都未曾扫过去一分。
楚北逸快走两步与他并行, 语带讥诮:“皇兄真是好手段。柳易卿那等铁证如山的死案, 竟也能让你翻过来。不知是使了什么妙法,让那关键证人忽然转了性子?还是……”
他话音微顿, 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正从另一侧宫门缓步走出的苏闻贤, “有高人从旁指点?”
楚南乔神色未变,语气是一贯的清淡:“皇弟此言有失偏颇。孤只是依律彻查, 还事实以本来面目。一切,不过是法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
“好一个法理昭昭, 公道人心!”楚北逸冷笑一声, 猛地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我的好皇兄,别高兴得太早。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话中的阴鸷与威胁毫不掩饰。说完,重重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带着一身戾气大步离去。
楚南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微沉。以楚北逸的性子,此事断不会就此罢休。
——
楚北逸胸中怒火翻涌, 径直闯入兰妃宫中。
屏退左右后,他再也压不住胸中怒火:“母妃!那苏闻贤究竟是何意图?柳易卿一案,太子占尽风光,赵铭这颗棋也废了!”
“苏闻贤这般阳奉阴违,纯属在糊弄母妃与儿臣?”
兰妃却远比儿子沉得住气。
她纤指轻抬,慢条斯理地拂去茶盏浮沫,声线平稳无波:“北逸,稍安毋躁。”
“苏闻贤此人,心思深得很。他这一手,一石二鸟——既卖给太子一个人情,又借机除掉了赵铭这个隐患。你莫忘了,赵铭终究是你的人,若由他深挖下去,对你、对顾相,都未必是好事。”
“可此实难掌控!”楚北逸烦躁地踱步,“他表面归顺,实则根本摸不清底细!”
“正因如此,才更需牢牢握在手中。”兰妃搁下茶盏,抬眼时目光清锐,“你去,寻个由头,提醒他一句。既已上了这条船,就别妄想左右逢源。”
——
当日下午,楚北逸便遣人至苏府,邀苏闻贤过府一叙。
彼时苏闻贤正在院中挽弓习射。
听到林南禀报的消息,他手中动作未停,只淡声对身旁侍卫林南道:“将人带进来。正好,我缺个活靶子。”
林南低应一声,心下暗叹:公子这性子,当真睚眦必报,不好招惹。
那皇子府统领被引至院中,对着苏闻贤草草一揖,姿态仍带着几分倨傲:“苏侍郎,二殿下有请。”
苏闻贤恍若未闻,指尖在弓的弦上弹了弹,随口道:“不急。”侧首吩咐:“林南,给他个苹果。”
待那鲜红的果子被塞入手中,苏闻贤才懒懒抬眼,唇角噙着丝若有似无的笑:“顶好了。”
统领怔忡一瞬,随即看清他眼中冷意,霎时面色发白,声音都透了慌:“苏、苏侍郎!末将再不济,也是二殿下府中统领,您这般折辱,无异于打殿下的脸面!这……恐怕不妥吧?”
苏闻贤轻嗤一声,箭尖微抬:“怎么,不愿?那便请回吧。只是不知……若二殿下知晓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妥,会作何感想?”
上一回来通传的侍卫,因未能将苏闻贤请回府,被二皇子迁怒,结结实实挨了六十大板,至今仍趴在榻上动弹不得。
眼前这名新任统领自然清楚此事。
他面色惨白,却无可奈何,只得咬牙道:“苏大人……说话算话。”
苏闻贤弓已拉满,弦如满月。
那人僵立在箭靶前,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未等他喘匀一口气,箭已离弦——破风之声骤起,擦着来人的耳际呼啸而过,连同他头上的苹果,一块射入靶心!
那人浑身一颤,竟不觉间失禁。
“还愣着作甚?”林南上前接弓。
苏闻贤看也不看那狼狈的身影,拂衣转身,径自朝外走去。
身后,那人双手紧握,指甲深掐入肉,眼中尽是屈辱与恨意。
二皇子府邸。
楚北逸端坐主位,见苏闻贤姗姗而来,语气冷厉:“苏大人近日公务缠身,怕是忘了本王的交代了?”
苏闻贤躬身一礼,姿态谦卑:“殿下恕罪。柳易卿一案牵涉众多,下官不得不谨慎处置,以免节外生枝。”
“谨慎?”楚北逸冷笑,“赵铭是本王的人,你倒谨慎地将他送上绝路。苏闻贤,你倒是很会……见风使舵。”
苏闻贤面露惶恐,语气诚恳:“殿下明鉴,微臣实在不知赵铭竟与殿下有关。若早知如此,定会设法转圜。奈何证据确凿,太子又紧盯不放,微臣若贸然出手,只怕反会引人怀疑,牵连殿下更深……微臣一片苦心,皆是为殿下考量啊。”
楚北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苏闻贤一脸坦然,唯有眼神中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半晌,楚北辰才冷哼一声:“苏大人是聪明人,当知一臣不事二主的道理。本王能给你的,顾相能给,太子……却未必能给。你可要时刻谨记,谁才是你真正的倚仗。”
“微臣明白,微臣对殿下之心,日月可鉴。”苏闻贤连忙表忠心,“日后定当更加谨慎,为殿下效力。”
“最好如此。”楚北辰挥挥手,“下去吧。盐税新政的章程,你好生琢磨,这可是块肥肉,别让太子那边独占了去。”
“是,微臣告退。”苏闻贤恭敬退下。转身的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嘲。
真正的倚仗?他如今真正的倚仗,不是龙椅上那位时日无多的帝王,亦非那位权相。
他能倚仗的,不过是他自己罢了!而他,心之所向,是那位让他心绪牵动、并已立誓辅佐的储君。
楚北辰的威胁,在他眼中不过是困兽之斗。
——
皇帝密旨同时送达苏闻贤与楚南乔手中。
宣旨太监方退,骆玄凌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被莫北以眼神制止。
他仍压不住火气,急声道:“殿下!那苏闻贤分明别有用心,如今得了圣旨,往后更可名正言顺地出入府中,岂不……”
楚南乔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沉静。
他何尝不明白父皇此举意在权衡,却也深知其中牵扯诸多不妥。
静默片刻,他只道:“传话下去,府中众人谨言慎行。”
骆玄凌还想再劝,莫北已扯住他衣袖,低声道:“少说两句,莫再扰殿下清静。”
见楚南乔转身离去,骆玄凌只得悻悻收声,望着那清瘦背影幽幽一叹:“往后这太子府,怕是再难清静了。”
翌日,苏闻贤踏着晨光而来。
楚南乔正于案前批阅文书,闻声并未抬头,只淡声道:“苏大人今日又有何‘公务’?”
苏闻贤从容一礼:“殿下明鉴,确为盐税细则。江中盐场抽成之议,臣以为尚有斟酌之处。”
他近前铺开章程,指尖轻点某处。说话间,他的袖口似无意地拂过楚南乔的手腕,带来一阵微凉的丝绸触感和清浅墨香。“若依此例,岁入虽增,却易使地方借机盘剥。”
楚南乔手腕微颤,却并未立即移开,只是指尖不着痕迹地蜷入掌心。
他蹙眉道:“苏大人有何高见?”目光却不自主地落在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臣以为,”苏闻贤仿佛浑然未觉,又凑近半分,气息温热地拂过楚南乔耳廓,低声解释着监察之职的设置。
楚南乔强自镇定地听着,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渐渐染上薄红。
他稍一侧身,想避开那扰人的气息,却不料苏闻贤恰好俯身来指文书另一处,这一动,反而让他的唇几乎擦过对方的鬓角。
两人俱是一顿。
楚南乔猛地向后靠入椅中,苏闻贤也直起身,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笑意,随即又恢复如常,仿佛方才只是无意间的巧合。
至晚膳时分,莫北送来清粥。
苏闻贤极其自然地盛了一碗,递到楚南乔面前,顺手将撒落的几点葱花拨到自己碗中。
楚南乔凝视着那碗粥,久久微动。
苏闻贤抬眼看他,语气寻常得仿若闲话家常:“殿下不喜葱花,臣记得。”
楚南乔心头微动,终是默然执起调羹。粥水温热,一直暖到心底。
又一日,楚南乔咳嗽两声。
次日苏闻贤便带来一罐枇杷膏,轻置案角:“医师所配,可润喉。”
楚南乔未去碰,只道:“有劳苏大人。”
苏闻贤不再多言,转而议事,却在续茶时,极自然地将那杯渐凉的茶换作热的。
烛影摇红,公务暂毕。苏闻贤起身告退:“殿下辛劳,臣先行告退。”
楚南乔揉着额角,抬眼正对上灯下那张清俊面容,忽想起他背上未愈的伤,话已脱口:“你的伤……可好些了?”
话音方落,楚南乔便觉失言,欲移开视线。
苏闻贤微怔,眼底漾开真切笑意,柔柔地,如一汪春水。他望着楚南乔,声线放得轻软:“劳殿下记挂,已无碍了。”
四目相接,空气倏然静谧。
烛火噼啪,将两道身影投在窗棱上,悄然交叠,难分彼此。
楚南乔率先垂下眼睫,端起手边的茶杯,借呷茶的动作掩去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嗯,那便好。”
苏闻贤唇角微弯,勾勒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弧度,深深一礼:“微臣告退。”
第48章 殿下吻了他
一月后, 柳易卿奉旨返京。
次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楚南乔在太子府书房召见。
“臣柳易卿, 参见殿下。”柳易卿躬身行礼,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疲惫。
“子晴,坐。”楚南乔放下手中的军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边关数月, 辛苦你了。”
柳易卿依言落座, 神色凝重:“臣不敢言苦。只是……殿下可知臣返京途中遭遇刺杀?”
楚南乔眉头微蹙:“刺杀?”
“正是。若非有人暗中相助,臣恐怕难以全身而退。”柳易卿仔细观察着楚南乔的神色, “臣原以为是殿下派的人……”
楚南乔心中一动, 面上却不显:“可知是何人所为?”
“刺客身上搜出了这个。”柳易卿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案上, “兵部的令牌。”
书房内一时寂静。楚南乔指尖轻敲案几,若有所思。
柳易卿忽然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殿下对柳家的恩情, 臣没齿难忘。属下离京数月, 家母病重得殿下派太医诊治,内人持家得殿下暗中照拂,幼子开蒙也得殿下安排先生……”
楚南乔抬手虚扶:“你为查清军械案遭人构陷,孤照顾你的家人本就是应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杜若晨的声音:“殿下,该用药了。”
楚南乔扬声道:“进。”
杜若晨便端着药碗轻步而入。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碗置于案上, 目光在楚南乔略显疲惫的面容上停留片刻,温声禀道:“殿下连日操劳,莫北特意在药中添了几味安神药材。属下恰要前来复命, 便顺路带来了。”
楚南乔微微蹙眉。
杜若晨立即道:“莫北嘱咐过,这个时辰不能耽误。”说着将药碗轻轻放在案上,目光却在楚南乔唇上流连一瞬,方才垂眸。
直到看着楚南乔将药饮尽,他才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递上一方锦帕。
楚南乔接过锦帕拭了拭嘴角,杜若晨的眼中闪过一丝满足。
他仔细收起药碗,行至门前却又驻足,转身轻声提醒:“殿下连日为国事操劳,还望保重身体。”
柳易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打趣道:“若晨还是这般仔细。记得从前在潜邸时,殿下读书忘了用膳,你也是这般盯着。”
楚南乔抬眼打量他片刻,眼底泛起一丝笑意:“若晨今日这般细致周到,倒让孤想起宫中那些老成持重的嬷嬷了。”
“殿下……”杜若晨故作委屈地垂下头,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柳易卿在旁见状,不由轻笑道:“殿下此言差矣。若晨这般体贴,分明是忠心可嘉,怎可与宫中嬷嬷相提并论。”
此言一出,三人相视而笑,书房内跟着暖意浓浓。
窗外,苏闻贤站在翠竹影下,将杜若晨递帕流连、关切凝视,乃至那近乎逾矩的眼神尽收眼底。他
待杜若晨退下后,柳易卿意味深长地道:“若晨对殿下,倒是格外上心。”
楚南乔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在宣纸上晕开。他若无其事地换过一张纸:“说说你在边关的发现。”
柳易卿正色道:“臣在边关这几月,并未虚度光阴。”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臣暗中查到的军需账目,其中漏洞百出。”
楚南乔细细翻阅,脸色渐沉:“粮草、军械的数量都对不上……”
“更可疑的是,”柳易卿压低声音,“这些军械的流向,似乎与北疆有关。”
“北境军需亏空绝非小事,背后牵扯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柳易卿神色凝重,“臣担心……朝中有人与境外势力勾结。”
楚南乔目光一凛:“可有证据?”
“目前尚无实据,但账目流向和几次边境摩擦的时间太过巧合。”柳易卿道,“臣会继续暗中查探。”
楚南乔沉吟片刻:“此事暂且不要声张。你初回京城,首要之事是站稳脚跟。”
“臣明白。”
待柳易卿告退时,夕阳已西斜。
楚南乔亲自将人送至门口,柳易卿临行前又转身:“殿下恩情,臣没齿难忘。内人说若殿下不弃,想过几日带小儿过府请安。”
楚南乔颔首:“准。说来,孤也有段时日没见到宴儿了。”
“劳殿下挂记。”柳易卿深深一揖,这才离去。
楚南乔默立片刻,忽然对着窗外道:“听够了?”
阴影里苏闻贤身形一僵,没料到楚南乔早已察觉。
他心中百转千回,是现身请罪,还是装作无事悄然退走?
犹豫间,却见楚南乔似有若无叹了口气,并未深究,转身便要掩门。
就在雕花木门即将合拢刹那,苏闻贤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步踏出阴影,竟伸出脚,用靴尖轻轻抵住门缝。
楚南乔关门的动作一顿,从门缝中看着门外那人忐忑、倔强又隐含委屈的神情,一时不知该气该笑。
他并不知苏闻贤为何如此。
只想起他背上伤,想起他近日频繁往来却恪守臣礼的小心翼翼,心中那点薄恼,终究化成无奈。
他沉默片刻,松开门扉,默许般走向室内。
苏闻贤心头一松,闪身而入,反手合门落闩。书房内只剩两人,烛火摇曳,空气里弥漫淡淡书墨香和楚南乔身上清冷气息。
苏闻贤站在门边,未立刻靠近,只望着楚南乔走向书案的背影。
而后跟着进去,却不坐下,只在书房里慢悠悠地踱步。
他指尖拂过书架,停在楚南乔常坐的那张梨花木椅旁,方开口,声音里却带着委屈:“殿下这几日操劳,气色不如前些日子。”
他状似无意地说着,目光却落在楚南乔微蹙的眉宇间,“幸得莫北与杜若晨悉心呵护。”
楚南乔执笔的手顿了顿,依旧垂眸批阅奏折:“苏卿今日是专程来过问孤的起居?”
“臣不敢。”苏闻贤在书案前站定,目光落在楚南乔微蹙的眉间:“殿下近日似乎睡得不好。”
“你倒是观察入微。”楚南乔头也不抬,继续批阅奏折。
“臣不仅观察入微,”苏闻贤走近几步,声音压低,“还特意为殿下寻来了一味安神香。”他取出一个香囊,轻轻放在案上,“比莫北的方子温和。”
楚南乔的目光在香囊上停留一瞬,忽然道:“柳易卿遇刺,是你派人相助?”
苏闻贤轻笑:“殿下以为呢?”
“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他是殿下想要保住的人。”苏闻贤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深意。
楚南乔终于抬头看他,四目相对间,苏闻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情愫。
他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臣只是不愿见殿下为他人劳心费神。”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试探,“特别是……那些对殿下别有心思的人。”
楚南乔眉头微蹙:“苏大人此话何意?”
“殿下心知肚明。”苏闻贤的目光落在楚南乔唇上,意有所指,“譬如方才杜少将军那般殷勤,难道殿下看不出他的心思?”
楚南乔正要开口,苏闻贤却突然闷哼一声,脸色微白。
“怎么了?”楚南乔下意识起身。
“旧伤,无碍。”苏闻贤勉强一笑,却似掩不住痛楚。
楚南乔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既知有伤在身,何必日日往太子府跑。”
“因为……”苏闻贤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下臣怕若不来,殿下就被别人抢走了。”
夕阳余晖,映得两人身影在在地上交叠。
楚南乔视线掠过苏闻贤微蹙的眉心,落入那双写满执着与委屈的眼眸。
一瞬的静默间,长期以来横亘在二人中间的那股无形的东西正悄然消失。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终是卸下防备,由着本心,轻声道:“你这是……”
“殿下看不出来吗?下臣……醋了。”苏闻贤得寸进尺地又近了一步。
他见楚南乔愣住了,眼神躲闪。复又开口:“臣醋了。看着殿下对旁人笑,听着旁人对殿下关怀,臣这里——”
他试探着轻执楚南乔的手,而后轻轻按住心口,“酸得很。”
楚南乔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他该斥责这逾越的言行,该维护太子的威仪,可看着苏闻贤眼中的执着,那些训诫的话竟卡在喉间。
就在这时,苏闻贤忽然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蹙。
“很疼?”楚南乔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无事。”苏闻贤嘴上这么说,神色却明显隐忍着痛楚。
楚南乔沉默地看着他,终是轻叹一声:“转过去。”
苏闻贤顺从地转身。楚南乔抬手,指尖虚虚点在他背心某处:“是这里不适?”
他并未真正触碰,苏闻贤却微微一颤。
“殿下怎么知道……”他声音里带着讶异。
楚南乔不答,只道:“旧伤未愈,就不要逞强。”
苏闻贤忽然转身,两人距离再次拉近。这一次,楚南乔没有后退。
“那殿下可否疼惜臣一些?”苏闻贤的声音低得几乎耳语,目光落在楚南乔微抿的唇上,“少让臣醋几回?”
楚南乔心间弦声乱响。
他该推开这得寸进尺的臣子,该维持应有的分寸,可当他抬眼对上苏闻贤的目光时,那些理智的考量竟一时模糊。
随即,他迎上他那一双含笑含情,又带着几分委屈的眸子。
忽然伸手,却并非将他推开,而是轻轻拉住苏闻贤官袍衣襟,微微用力,将他头向下带了几分。
苏闻贤完全愣住,顺着那轻柔力道俯身。
然后,他便感觉到一个微凉柔软的触感,极其轻柔地印在他唇上。
一触即分。
殿下吻了他!是殿下主动吻了他!!
这念头像惊雷在苏闻贤脑中炸开,狂喜瞬间淹没!他几乎不敢相信,殿下竟然……主动吻他?
只是一瞬怔愣,激动喜悦便让苏闻贤迅速反应。他心中狂喜汹涌澎湃,立刻反客为主,手臂猛收紧,将楚南乔牢牢圈进怀里,低头深深回吻。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苏闻贤的热烈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将楚南乔那点生涩主动吞噬。
他撬开他齿关,舌尖长驱直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积压已久的渴望,纠缠住那试图退缩的柔软。
“唔……”楚南乔被他突然加剧的攻势吻得气息紊乱,原本只想轻轻一碰,却没料引来如此汹涌回应。
他想退开,却被苏闻贤紧紧箍住腰肢,后脑也被他手掌托住,无处可逃。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空气中弥漫暧昧声和两人逐渐粗重的呼吸。
苏闻贤时而温柔吮吸,时而霸道掠夺,逗弄楚南乔生涩舌尖,引导他沉溺这片突如其来的情潮。
楚南乔从震惊到无力抵抗,再到最后,竟也迷迷糊糊开始回应。
他闭上眼睛,感受苏闻贤灼热体温和剧烈心跳,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一叶扁舟,在苏闻贤掀起的惊涛骇浪中浮沉,理智渐渐飘远……
迷迷糊糊间,一个念头浮起,异常清晰:这人……的吻技倒是愈发娴熟了。
得到回应的苏闻贤仿佛受极大鼓舞,动作愈发大胆。
原本握着楚南乔的手松开,转而揽住他纤细柔韧的腰肢,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
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抚上他脊背,隔夏日轻薄衣料,清晰感受到其下温热情形。
意乱情迷间,楚南乔忽然感觉到小腹处……有一种异样的东西。
他先是茫然怔住,随即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的迷醉顷刻间烟消云散,羞窘和慌乱如潮水般涌上!
他猛地用力,将沉浸其中的苏闻贤推开,脸颊绯红如霞,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气息不稳地低声斥道:“放肆!”
苏闻贤猛地被推开,眼中情欲未退,带着几分茫然和无辜。他看着楚南乔羞恼的模样,非但不惧,反而觉得可爱至极。
他舔了舔自己微肿的唇瓣,像是回味,然后扯出一个既委屈又理直气壮的笑容,嗓音因欲望而沙哑低沉:
“殿下,这可怨不得臣。”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楚南乔水光潋滟的唇,意有所指地低语,“食色性也……殿下这般滋味,圣人亦难自持。”
“何况……是殿下先招惹下臣的。”
楚南乔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苏闻贤,你大胆!”
“给孤……滚出去!”
苏闻贤见好就收,对着她的背影恭敬一礼:“滚滚滚……下臣最会滚了。下臣告退。”
待行至门边,他却脚步一顿,侧身轻声道:“殿下,明日再见。”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似春风拂过心头,连步履也轻快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哈哈哈!
楚南乔:无耻的混账!
苏闻贤:人“贱”则无敌!
第49章 真心假意
夜色深沉, 万籁俱寂,苏府书房内却一室明亮。
苏闻贤倚靠在太师椅上,指尖正捏着半块杏花糕。
他抬眸, 目光掠过跳动的灯焰,落在垂手恭立的林南身上,声音懒懒:“骁骑营那边,杜文泽近日可有消息传来?”
林南神色一紧, 连忙上前一步, 从贴身内袋中取出一枚比小指还细的竹管, 双手奉上。
“公子神机妙算。属下正要禀报,这是最新密报密报, 蜡封完好。”
苏闻贤随手将余下的半块糕塞入口中, 用帕子擦了手。方接过那冰凉的竹管,指尖微一用力, 捻碎封口的火漆,倒出里面卷得极紧的薄纸。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就着昏黄摇曳的烛光, 目光流连其上, 扫过某几行字时,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果然……按捺不住了。”他低声自语。
“公子,杜文泽说了什么?”林南好奇开口。
苏闻贤颇有耐心道:“据他密报,杜文泽凭借新任侍卫领班,活动范围大增。近半月来, 每逢子夜前后,总有行踪诡秘之人,以商旅身份为掩护, 秘密潜入统领管仲鸣的中军大帐。”
“杜文泽说他曾假装路过帐篷,听到他们所讨内容涉及北境。每次这些商旅离开后不久,营中便会有一批军械,在深夜被悄悄运出营地,去向不明。”
苏闻贤眸色暗了暗,杜文泽借巡逻查岗之便,收集这些人出入的时间、可能的路线以及接应人员的特征证据,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林南还欲再问,“拿去,自己看。”苏闻贤端起茶轻抿了口。
“公子,杜文泽在信中特别提到,多亏了唐副统领暗中调度,将他安排到关键岗位,他才能观察到这些蛛丝马迹。”林南低声补充,“这苏诺允是……”
听到苏诺允这个名字,苏闻贤清冷的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这位血缘上的堂兄,父亲苏霆昱堂亲之子,如今官拜骁骑营副统领,是他们埋藏在敌人心脏深处的一步暗棋。这层关系,被苏家父子刻意掩盖,知者寥寥。
将杜文泽这颗好苗子送入骁骑营,正是通过苏诺允之手巧妙安排,托其暗中照拂历练。
短短半年,杜文泽能从一介普通军士升至领班,除了自身能力出众,苏诺允在职权范围内的暗中提点和创造的机遇功不可没。
“告诉文泽,”苏闻贤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跳跃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纸页,将其化为蜷曲的黑色灰烬,“证据要查,但切记,保全自身为上。没有十足把握,宁可按兵不动,亦不可冒险行事。”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再传信给苏副统,让他务必沉住气,非到生死存亡关头,绝不可暴露与我们之间的联系。只需在其位,谋其政,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给予文泽必要的便利即可。”
“是,公子,属下明白。”林南肃然应道。他稍作犹豫,脸上浮现担忧之色,“公子,骁骑营是兰妃娘家的根基所在,管仲鸣若真与北境勾结,所图绝非小事。我们……是否需要提前做些准备,以防万一?”
苏闻贤抬手,指尖在空中虚按,止住了他的话头。
他眸色幽深,仿佛蕴藏着无边暗夜:“急什么?打蛇打七寸。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让杜文泽和堂兄将证据链坐实。这把火,让它烧得再旺些,烧得越旺,才越能看清暗处的魑魅魍魉,也才越有意思。”
他嘴角那抹算计的笑意加深,话锋随即一转,“况且,眼下还有另一出戏。”
——
次日,顾相府书房。
顾文晟半阖着眼,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似在养神,又似在聆听。
他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紫檀佛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苏闻贤垂手立于书案前,姿态谦恭,语气平稳。
良久,方不经意开口:“闻贤,老夫听说你日日必前往太子府。”
“不蛮相爷,下官去太子府乃是皇上暗中授意。不过,最近下官倒是知道了不少事情。”
“哦?何事?”顾文晟抬眸看着他。
苏闻贤将盐税新政进展情况和太子楚南乔私下在府中的谋划,乃至东宫几位属官近期的动向,真真假假,虚实结合,条理清晰地禀报。
“关于盐税稽查权限下放地方一事,太子殿下起初态度坚决,但近日,似乎略有松动。据闻是柳易卿返朝后,私下劝谏殿下,言道当下朝局微妙,不宜在此时与地方势力过于针锋相对,当以稳为主。”苏闻贤汇报至此,微微抬眼,目光快速扫过顾文晟的脸,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神情中捕捉一丝一毫的变化。
顾文晟捻动佛珠的手指未曾停顿,眼皮也未抬起,只是从喉间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檀香无声燃烧。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闻贤,你近日往来太子府,似乎颇为频繁。太子……待你,倒是与旁人不同。”
苏闻贤心中冷笑,面上却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坦诚,他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相爷明鉴!太子殿下城府极深,对微臣这般背景之人,岂会真正推心置腹?”
他言辞恳切:“殿下对微臣稍假辞色,无非是因陛下有旨意,加之微臣在刑部职位上尚有些许用处,不得不虚与委蛇罢了。借此机会,接近太子府,取得殿下信任,微臣一切行事,只为相爷洞察先机!”
顾文晟缓缓睁开双眼,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苏闻贤,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顾文晟才复又阖上眼,似乎暂时接受了这番说辞。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苍凉,喟叹道:“陛下的龙体,眼看着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苏闻贤心念急转,立刻顺着话头附和,语气沉重:“相爷所言极是。太医院如今已是风声鹤唳,各种消息不断,看来……陛下圣体确已堪忧。”
“龙体欠安,则国本易摇啊。”顾文晟的声音沉缓,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陛下虽久不视事,看似沉寂,但你我都明白,他绝非庸碌之主。”
“他接下来,必然会想方设法,收回散落在外的兵权。”
苏闻贤立刻做出凝神倾听的模样:“相爷高见,拨云见日!只是如今兵权分散,陛下若想收回,恐怕也需一番筹谋……”
“不错。”顾文晟捻着佛珠,如数家珍,“眼下朝廷兵马,主要三分。其一,便是兰妃兄长管仲鸣手握的骁骑营,驻守京畿,乃天子脚下最锋利的刀,最为紧要。其二,便是你父亲,江中州牧苏霆昱,坐拥江南富庶之地,水陆兵马精壮,钱粮充足。其三,则是杜若晨之父,镇守西陲的杜老将军,虽远在边关,但麾下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影响力不容小觑。”
他话语微顿,意味深长地瞥了苏闻贤一眼:“而陛下手中,除了数量有限、主要负责宫禁守卫的禁卫军,真正能如臂使指的,十成中怕是连两三层都不到。闻贤,依你之见,陛下若动手,会先从谁开始?”
苏闻贤心中雪亮,顾文晟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试探苏家的态度。
他面上却故作沉思状,迟疑道:“这……陛下圣心独运,或许会权衡利弊,择其看似易动摇者而动?”
“易动摇者?”顾文晟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杜家世代忠良,在军中和民间根基深厚,动之不仅不易,且西陲防线还需杜家稳固。管仲鸣背靠兰妃和二皇子,树大根深,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若要动他,必引发朝局剧烈震荡,非到万不得已,不会行此险棋。那么,剩下的,便唯有你父亲了……”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苏霆昱虽为封疆大吏,权势赫赫,但苏家并非累世公卿,在朝中的根基网络相较于杜、管两家,确实相对浅些。
且江中地处帝国腹地,虽富庶重要,但若朝廷意图以明升暗降、调职中枢或其他政治手腕进行操作,可能遭遇的阻力会相对较小。
“陛下定然会派人试探、拉拢,或明或暗地施压于你父亲。”顾文晟缓缓说道,目光重新落在苏闻贤身上,“闻贤,你父亲的态度,在此关键时刻,可谓至关重要。你……需得多与江中通信,务必让你父亲明白,唯有紧跟本相步调,苏家方能在这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共享富贵。”
苏闻贤立刻深深躬身,语气充满了恭敬与顺从:“闻贤明白!父亲一向唯相爷马首是瞻,深知苏家与相爷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事关乎家族命运,闻贤定会妥善处理,请相爷放心!”
心中冷哼了声,他苏霆昱虽是父子,关系却势同水火。
顾文晟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挥了挥手道:“嗯,你是个明白人,心中有数便好。下去吧,盐税之事,还需你多多费心盯着。”
“是,闻贤告退,定不负相爷重托!”苏闻贤恭敬地行礼,一步步倒退着出了书房,姿态谦卑至极。
直到走出相府那威严的门楣,坐上回府的马车,帘幕垂下的那一刻,苏闻贤脸上那副谦卑、忠诚的面具才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冽与漠然。
顾文晟的怀疑和试探,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这平静的朝堂之下,已是暗流汹涌,风暴将至——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剧情走向:
[捂脸偷看][哈哈大笑]
苏闻贤与楚南乔共赴江中,独处。
第50章 心有灵犀
八月过半, 时序流转中,连午后的阳光也清减了几分燥热,添了几分温存。
苏闻贤和楚南乔同时接到皇上急召。
两人在宫道相遇, 心里都一沉,却是心照不宣,这次召见很突然,而且同时召见他们两人, 一定有要事。
他们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二人一前一后, 默然前行。
楚南乔的背影一如他本人清冷, 步履沉稳。
苏闻贤紧随其后,垂眸间, 心底已是惊涛骇浪, 闪过无数念头。
直至御书房那朱红门扉前,他终是抬眸, 定定望向楚南乔的侧脸,将万千思虑压成一声低唤:“殿下……”
楚南乔依旧面色清冷,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微微颔首, 却并未再看他,只将目光落在御书房的门上。
楚景渊静坐于御书房内,低垂的眼并未抬起,只声线低沉:“宣。”
“是。”高公公应声趋步而出,行至门外,向楚南乔与苏闻贤深深一揖:“陛下请殿下与大人入内。”
语毕, 他便领着侍立的宫人,垂首退至廊柱远处静候,留一片寂静。
御书房里, 夏日的冰鉴早已撤下,新点上的檀香,却仍掩不住一缕清苦的药味。
皇帝楚景渊半靠在软榻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是久病之容。只是那双眼睛,依然锐利,透着帝王的深不可测。
“儿臣参见父皇。”
“微臣参见陛下。”
两人齐声行礼。
“平身。”楚景渊的声音沙哑疲惫。
他挥挥手,侍立的宫人内侍屏息退出。
厚重的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书房里只剩君臣三人。
气氛更凝滞了,只听见窗外偶尔的风声。
楚景渊的目光扫过两人的脸。沉默片刻,他直入主题。
“朕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江中的事。”
楚南乔眸光微动,心下已然明了七八分。余光看了苏闻贤一眼,却见他依旧毫无波澜直视前方。
“江中盐税,是国库收入的大项。但近年来账目含糊,入库数目常有问题。这是其一。”楚景渊略停,浑浊而锐利的目光掠过苏闻贤,最后定在楚南乔身上。
“其二,更紧要。苏霆昱坐镇江中多年,手握我朝近三成兵马。多是水陆精兵,钱粮充足。他的态度,关系社稷安稳,关系……国本归属。”
他目光落在楚南乔身上:“太子,朕要你去江中。明为巡视盐务,实则是代朕去探探苏霆昱的底细。看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朕的臣子。更要紧的,是说服他明确支持太子你。”
楚南乔心中震动。此去江中,不仅要查盐税,还要争取苏霆昱支持,这事关系重大。苏霆昱手握重兵,态度足以影响朝局。父皇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但他疑惑:如此机密的事,为何不避讳苏闻贤?父皇对苏闻贤真就如此信任?还是另有深意?
他压下思绪,低头领命。
“儿臣遵旨。盐税与兵权都是国本,儿臣一定谨慎。只是……苏大人那里……”他话留一半,意在提醒。
楚景渊续道:“闻贤和你同去。”
这话一出,楚南乔一怔。苏闻贤眼底也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垂眼掩去。
楚景渊看着两人,语气不容置疑。
“闻贤熟悉江中情况。他协助你,查盐税、说服苏霆昱都能事半功倍。再者……”他顿了顿,意味深长。“有些话,你们两人一起去说,比你一个人去说,更有效。”
楚南乔一点即通,这是把苏闻贤和太子府绑在一条船上。也是对苏闻贤乃的利用和试探。
若苏闻贤真心辅佐,这就是投名状,能争取苏家兵权。若他有异心,这就是催命符。
“儿臣明白。”
“微臣明白。”
苏闻贤与楚南乔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此行关系国本,务必谨慎。查清真相、争取支持固然重要,但首要任务是稳住苏霆昱,绝不能逼反他。其中分寸,南乔你自己把握。”皇帝说完,似已乏力,闭眼挥手。“去吧,尽早动身。细节你们自己商议。”
“儿臣告退。”
“微臣告退。”
待两人躬身欲退出御书房之际,楚景渊神色微凛开口:“闻贤,定不要辜负朕的重托!”
苏闻贤转身,恭谨行礼:“是,微臣定牢记陛下教诲。”他顿了顿,神色复杂开口,“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朕知道了,退下吧。”
沉重殿门在身后关上。
暂时隔绝了满是压抑。
秋阳和暖,楚南乔却觉得刺眼。他眯了眯眼,心头如压大石般沉重。这趟江中之行,既要查案,又要争权,注定步步惊心。
行二人至一处宫苑转角,左右侍卫身影已远。
楚南乔抬步要走,却发现苏闻贤没跟上来。对方站在原地,复杂地看着他。
“殿下。”苏闻贤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楚南乔停步转身。
秋阳勾勒着苏闻贤清俊的侧脸。他平日含笑的眼里,此刻情绪难辨有关切,有担忧,或许还有因皇帝之言引起的波澜。
两人站在宫墙的阴影里。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吹风扫落叶发出的沙沙声响。
“殿下是否在疑惑,”苏闻贤上前一步,靠近些,声音压得极低。“陛下为何对微臣如此‘推心置腹’?不仅让臣参与查盐税,还参与……说服苏霆昱支持殿下这等机密事?”
楚南乔不答,只是静静看着他,默认了。
苏闻贤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陛下是明君,也是棋手。他这样做,是把微臣,明明白白放在殿下的砧板上。此去江中,若成,殿下施恩,苏家感念,太子府得助;若败,或下臣有异动……”他顿住,目光灼灼看向楚南乔。
“殿下便可名正言顺,先处置下臣,再论其他。苏霆昱那三成兵马,殿下也能顺势接手。”
他的分析冷静而直接。
楚南乔心中疑虑未完全消散,但他这份坦诚,确然减少了二人隔阂。
他不得不承认,苏闻贤看得很透。
“你既明白,就知道此行凶险,对你尤其如此。”楚南乔语气平淡,清清冷冷,但少了份疏离。“不仅要查盐税,还要争取苏霆昱支持。其中利害,你比我清楚。”
“凶险?”苏闻贤忽然笑了。笑容在秋阳下格外明媚,带着他特有的韵味。“能与殿下同行共谋大事,纵是刀山火海,对臣也是甘之如饴。至于苏霆昱,殿下不用过度担忧,下臣……”他目光微动。“自会同你一道。”
他的话大胆直接,目光更是毫不掩饰地落在楚南乔脸上,带着专注。
楚南乔心头一动。想避开那视线,脚却定住了。
宫道空旷,远处有侍卫身影。秋风卷落叶,更添萧瑟。他们位置虽隐蔽,却非绝对安全。苏闻贤此言此行,实在逾越。
但他没动怒,只微蹙眉。
“苏大人,慎言。”
“殿下总是这么克制。”苏闻贤又逼近半步。两人官袍下摆在风中几乎相触。他微微俯身,气息带着秋凉,却又有些温热,拂过楚南乔耳廓。声音低沉,带着蛊惑。
“此处无人。殿下能否……下给臣一句实话?”
“什么实话?”楚南乔觉得耳根发热,幸有秋风遮掩。
“殿下让下臣同行,参与这等机密要务,殿下心里可有一丝……是情愿的?”苏闻贤紧盯着他,不放过任何细微变化。“而非全因陛下的旨意和其他权衡?”
楚南乔心跳漏了一拍。怎么答?承认?等于纵容他得寸进尺。否认?可心底对苏闻贤可能带来的助力,并非全然排斥。
复杂的情绪几乎让他语塞。
他的沉默,在苏闻贤看来,却另有一番解释。苏闻贤眼底笑意加深,带着点得意。
不过他见好就收,不再紧逼,只极轻极快地说:“殿下不语,下臣就当是情愿了。”
说完,他后退一步,恢复臣子应有的距离。
仿佛刚才的逾矩和试探从未发生。只有那双含笑的眼,在秋阳下依然亮得惊人。
“殿下,江中路远事大,需早准备。臣先回府打点,待殿下安排妥当,再听召启程。”苏闻贤躬身行礼,无可挑剔。
楚南乔看他瞬间变回恭顺的臣子,心中竟有一丝怅然若失,如轻风拂过水面留下的层层涟漪。
他定神点头:“嗯,待行程安排好,孤会通知你。”
苏闻贤眸光一沉,深深望向楚南乔,眼底似有暗流涌动。他忽地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低而缓:“下臣倒是想到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楚南乔眉梢微动,不动声色地迎上他的注视:“说来一听。”
“大队人马按原计划走陆路,掩人耳目。”苏闻贤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气息不着痕迹地欺近,“至于你我二人……不妨改走水路,乘一叶轻舟顺乌陵江南下。”
他尾音轻轻一挑,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缠绵:“就只你我。”
他含笑凝视着楚南乔,眼底流转着试探与深意,已然盘算好若对方露出半分推拒之色,该如何慢条斯理地,一步步引他入彀。
楚南乔眼尾微扬,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几乎难以捕捉,却干净利落地应了一声:“好。”
这般爽快?苏闻贤原以为还需多费些口舌,倒教他微微一怔。
可随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之意漫上心头,如此说来,自己与殿下竟是这般心有灵犀。
这念头一起,苏闻贤眼底的笑意便再也藏不住,如一池春水漾开,泛起层层涟漪。
“那……臣先行回府稍作打点,”他压下心头微澜,拱手一礼,声线里却仍带着几分未尽的欣然,“臣静候殿下消息。”
“好。”楚南乔依旧只回了一个字,却比方才似乎多了一分温度。
苏闻贤转身离去,步履轻快,官袍衣袂在风中翩翩而动。
楚南乔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于宫墙拐角,才收回目光。
指尖无意识蜷缩,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还有苏闻贤靠近时,那清浅檀香和秋日的清冽气息。
这趟江中之行,查积弊,争兵权,身边还跟着心思难测又似真心相助的苏闻贤……在这多事之秋,恐怕远比想的更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