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坦白 他出车祸了。
木门砰地一声撞在墙上, 墙皮都被震得落了点灰,陆淮之拿着本审讯记录,风风火火闯进了龚局的办公室。
“这回我亲眼看见的, 你还要怪风吗?”龚局放下公文包指着陆淮之的鼻子就要开骂。他正准备去开会, 见不得陆淮之这讨债似的模样,抬手就要赶人, “去去, 你不是在审讯吗?没结果就别来烦我, 我赶着开会去。”
“审完了。”陆淮之气还没喘匀,话却掷地有声:“吐了个干干净净。”
龚局出门的脚步一顿, 反手将门咔哒一声锁上,坐回了办公椅:“说。”
“蒙狐属于一个名为影子的组织,人数不多,是被柏世年招揽来为他处理黑产的。”陆淮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但后来柏世年式微, 想为柏衡铺路东山再起, 却没想到柏衡的野心比他想象得还要大。当初抓捕柏世年除了卧底带出的消息以外,柏衡在中间也没少捅刀子。”
“啧,这是把亲爹都给卖了。”龚局眉头一皱, “但柏世年不是已经要把产业传给他了吗?他这么着急?”
“柏世年哪肯直接放权,柏衡也不愿意当他的傀儡。他把柏世年卖了以后, 还趁机带走了柏世年培养多年的影子组织, 他也是靠着这批人收编了柏世年在美国的产业。也是在美国期间, 他捣鼓出了这种新型LSD。”
“这小子确实野心不小。”龚局用手指摩挲着保温杯,面色凝重:“所以他现在的目标是国内?”
“没错。他这次回来的目的就是打通国内市场,用新型的LSD进行彻底的垄断。”
“怪不得禁毒支队跟我反映说, 最近在澜港查获的新型LSD也越来越多,这是想打好窝了等鱼上钩。”龚局沉默几秒,话锋一转,“这个影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蒙狐交代了吗?”
“他也说不清,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由柏衡亲自联系。之前发现的那个信标app虽然是他搞出来的,但也联系不上影子。”陆淮之顿了顿,“不过据蒙狐了解到的,柏衡身边似乎有个非常厉害的杀手,一直贴身保护柏衡,但他从来没见过,蒙狐希望我们帮忙除掉这人。”
“他害怕了?”
“他怀疑柏世年当年劫狱失败就是因为这个人横插一脚。”
“怎么会?”龚局面色一变,不过又很快镇定下来:“当年秘密押送柏世年执行死刑是绝密任务,我们的确受到一小波持枪人员的骚扰,但是很快就被解决了。”
说到这里,龚局忽然反应过来,以柏世年的本事怎么可能只安排了这么一小波人过来走走过场?柏衡既然能把他老子送进局子,又怎么会轻易让他活着出来?
“蒙狐是怎么知道的?”
“他只是猜测。但他知道那个杀手给柏衡解决了不少麻烦事,所有的背叛者几乎都在他的手下受折磨,没一个好下场。”
“蒙狐倒算个聪明的。”龚局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杯口的水汽,“还有别的线索吗?”
“还有这一次明崇山上的人体实验。”陆淮之道,“基本情况也招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
“龚局,您在吗?”
刘曼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陆淮之的话戛然而止。
龚局起身开门,刘曼清往办公室里瞟了一眼:“哟,陆队长也在?”
陆淮之站起身来叫了声刘副局,刚要往门口走,却被刘曼清叫住了。
“别着急走啊。”刘曼清难得给了他一个好脸,“正好,今天龚局也在,我们上头正开着会呢,你去说说明崇山那个案子。”
“刘副局,我们一线时间紧张,还是等案子破了再一起汇报吧。”
陆淮之没多停留,说完便转身下楼,一出电梯就撞上了急匆匆往刑侦支队去的孙怀英。
“队长,尸检结果出来了。有几具尸体通过DNA检验查出了身份,户籍地都在南湾市。”
陆淮之接过他手里的报告快速扫了一眼,在水下捞出来的那具男性尸体是南湾市底下一个小镇的,曾经因为精神分裂就医过,数据库中收录了他的DNA。还有几具是靠家人的DNA比对识别出了身份。
“还有一件事,队长。”孙怀英声音不大,语气里满是犹豫,“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对比错了”
“怎么了?”
孙怀英压低声音对陆淮之耳语了几句。
他的话像颗闷雷,炸得陆淮之耳朵嗡嗡响,他攥着报告的手指发白:“以你的技术,不会是对比错了。”
孙怀英额头也冒了汗,他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队长,其实我反复对比了三次,刘副局好几年都没体检了,系统匹配上的是她早年存档的DNA样本,交叉验证完基本可以确定,那具女尸就是她。”
说到这儿,孙怀英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其实有件事儿我一直没说,前年我妈做手术,差了十五万手术费,我正愁得掉头发,医院忽然说费用结清了,我当时忙得焦头烂额没空查记录,等我妈病好了才去看转账记录,是刘副局拿她表弟账户打的。我后来专门找机会感谢她,可她却是一脸懵”
“我当时以为是她不想让我有负担,特意装糊涂,现在想来,恐怕那个时候刘副局就已经不是本人了。”
陆淮之瞬间想到案发现场那枚突兀的银色袖扣,可能就是真正的刘曼清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看来蒙狐的害怕并非毫无道理,柏衡竟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用冒牌货换掉一个现役警察这么多年,手段确实厉害。
他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要说。报告我拿走了,对比记录你自己加密好,就算是省厅来也不能调阅。”
“是。”孙怀英用力点头,他知道这件事的分量,走漏半点风声可能整个刑侦支队都会被拖进去。
陆淮之把报告折好塞进兜里,转身就往楼梯间冲,指尖飞快地给康远山发信息:马上到南湾市局,紧急情况。
康远山的电话立刻回拨过来:“队长,我现在方便说话。”
“我马上赶来南湾,帮我秘密查两件事。明崇山受害者当中能够对比出身份的,全都调一份医疗记录备在这儿。还有刘曼清的行踪和资金往来,能够查多远就查多远。还有,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你在查。”
“明白,马上安排。”康远山没多问,但听陆淮之的语气就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挂了电话,陆淮之点了脚油门,警车迅速轰鸣着冲出停车场,刚拐上主干道,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林溪。
陆淮之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赶紧接起电话。
“是林溪家属吗?南湾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他出车祸了。”——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比较短小!!下一章足足的!宝宝们可以攒着和下次更新一起看[摸头][摸头]
第62章 车祸 就看一眼
南湾正式进入雨季, 全市阴雨绵绵,浸在一片湿冷中。
陆淮之赶到医院时,裤脚已经湿透, 他带着一身寒气闯进了急诊楼。目光扫过长廊, 一眼就看见靠在窗边的林溪。
他坐在医院连排的塑料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才缓缓转过头。额角贴着块巨大的白色纱布, 边缘沁出深色的血迹。
林溪刚从巨大的震动中转醒, 头还昏昏沉沉,眼神也有些发空。直到陆淮之的影子落在他脚边, 他才微微抬眼,声音似是蒙了层水汽:“你来了。”
“怎么回事?”陆淮之快步坐到他身边,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他没受伤的那半边脸,又顺着往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胳膊、脚腕一处都没放过, 直到确认林溪身上没有其他的伤痕, 陆淮之紧绷的下颌才稍稍柔和了些。
“被辆大货追尾了, 车飞出去撞裂了一旁的防护栏。我做了笔录,警察已经处理完现场了。”林溪费力地张口,每多说一个字似乎都牵动了身体里劫后余生的神经。他停顿了几秒才补充道:“那个货车司机好像不太对劲。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法医说,可能是吸毒过量。”
“吸毒过量?”陆淮之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揽住林溪肩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是LSD吗?”
“不清楚, 还在检测。我在去南湾市局的路上遇到的那辆货车, 一直跟在我车后面,突然就失控追尾。”林溪闭上双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觉得不像意外。”
“你的伤势,医生怎么说?”陆淮之指尖拂着林溪额角的纱布,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了他。
“我没什么大事。”林溪迟疑了一瞬,视线落在陆淮之沾着泥水的裤脚,声音低了些:“不过你的车,可能报废了。”
“不打紧,你没事就好。”
陆淮之在心里朝各个方向拜了个遍,幸好在回澜港之前和林溪换了车。他的路虎经过了特殊改装,即使是满载的大货车从正面碾过来也没办法压扁车顶。车辆尾部也加装了特殊的防撞杠,可以阻挡追尾带来的大部分冲击力。换做是林溪那辆,估计就不只是擦伤了。
“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林溪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将肩膀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稍稍压下心中的杂乱。
“刘曼清,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林溪短暂地惊愕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袖扣真是她的?”
陆淮之简单地说了他的调查情况,林溪的眉头也越皱越紧:“这样看来,蒙狐和刘曼清都是柏衡的人,他们之间却似乎不认识。”
“柏衡手下的影子都由柏衡亲自联系,他从他父亲那里抢来的,估计还是心存芥蒂,不想让他们互通消息。”
“接下来你们什么打算?”
“通缉柏衡,追查影子,假刘曼清先不动她,可能还有用处。”
林溪点了点头,撑着墙壁站起身来:“那先回南湾市局吧。”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林溪紧绷的神经一松,疲惫感就顺着四肢百骸漫了上来。他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陆淮之偏头看了眼他苍白瘦削的侧脸,放缓了车速。
回到市局时,雨势总算小了点。技术主任已经带人在会议室里等着了,桌上摊着几张图,纸张边缘还带着几分打印机的温热。
“路上出了点意外,来晚了。”陆淮之没多解释,侧身让林溪先走进会议室。
“陆队,我们对尸骨做了面部还原,现在已经出结果了。”技术主任推来几张照片,手指在其中一张上,“这具骸骨的颅骨完整度在八成以上,还原度最高。”
林溪的目光刚落上去,呼吸就顿了一瞬。照片上的人脸轮廓分明,眉眼间竟然和自己有六七分相似。他下意识抬眼扫视一周,可其他人似乎没有察觉,林溪再次低头看了眼,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我们比对了DNA,查了失踪人口档案,查出来这个人叫陈默。”康远山刚刚已经和技术处交流过,递给陆淮之一份档案。
“他很多年前在南湾有过案底,家属出具了患有人格分裂的证明书。陈默曾经在次人格主导时犯杀了人,主人格清醒过来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自杀未遂后被送去强制医疗了。后来家人报案说失踪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被发现。”
林溪听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命案、人格分裂、失踪、还有那张酷似自己的脸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盘旋,明明已经能够看到一丝光亮,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轮廓。
就在这时,林溪的手机忽然响了,他尽量悄无声息地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僻静处接起电话,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喂,您好。”
“林先生,货车司机的毒理检验结果出来了,他是由于LSD吸食过量导致车辆失控,追尾了您的车辆,对方全责。”电话那头,交警的声音清晰传来。
“知道了,谢谢。”
林溪挂断了电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额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和他猜测的一样,果然不是简单的意外,又和LSD有关。
后视镜里刺眼的车灯和巨大的碰撞声再次涌入脑海,他心中并没有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被一层厚厚的阴翳覆盖,想要呼吸却又摄入不了丝毫氧气。
林溪不想回沉闷的会议室,慢慢踱步到市局外的台阶上。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气息。他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自己从不抽烟,可此刻却想要借用点什么压下那股难言的烦闷感。
“风大,别着凉了。”陆淮之跟了出来,手里拿着件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
林溪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察觉来人是谁,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被雨水晕得雾蒙蒙的街道,声音低低的:“陆淮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陆淮之收回的手顿了顿,随即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沉默。
林溪的心里乱成一团。
他心里瞒着一件事——在巨大的碰撞过后,林溪几乎立刻昏了过去,可在他眼睛闭上前的一瞬间,还看见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从破碎的车窗玻璃里张望了一眼,看清了林溪的脸,然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从陆淮之在医院带来的消息看,那个人说不定就是柏衡身边的影子。
他是被派来杀自己的吗?
林溪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货车要撞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那辆改装路虎的主人,陆淮之。因为他开着陆淮之的车,所以才成了那人暗杀的目标。
这种推测并非是空穴来风,除了陆淮之在禁毒支队受到的针对外,还有刘曼清。他从前没听说过刘曼清和陆淮之之间存在任何不可调和的矛盾,可自从他来了刑侦支队,刘曼清却开始不断制造麻烦。
林溪叹了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
他知道,自己原来的方法并没有错,继续留在陆淮之身边只会让他成为柏衡的活靶子。
他必须离开,至少在查明柏衡的阴谋之前。
“陆淮之,你回去吧。”林溪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也要回家了。”
陆淮之愣了一瞬:“你要回澜港?可以等我一起”
“不,我会一直留在南湾。”林溪摇了摇头,转身往市局大楼走,脚步放得很轻。他走了两步才回头接着道:“快回去开会吧,他们都在等你。”
“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陆淮之快步上前攥住林溪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连一个解释都不肯给我吗?”
林溪垂着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刻意放得平静:“别见面,对我们都好。毕竟我只是个”
“别跟我提什么停职。”陆淮之打断他,指尖微微用力,“林溪,我发烧那天你对我说的话,还作数吗?”
林溪的身体猛得一僵,那些坦白与真心,那些缠绵婉转的吻,那个他几乎觉得自己就要抓住幸福的瞬间如潮水般涌上来,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尊沉默的雕塑。
许久,久到林溪觉得陆淮之几乎就要松开自己的手了,却听到陆淮之在背后沙哑的声音。
“你能回澜港看一看吗?回我家,就看一眼。”
林溪强迫自己别去想,可是越是抗拒越是无用——甜得发腻的石榴汁,吃着外送谈论案情的夜晚,还有每天携手出门掌心的温热。
他的眼眶一瞬间红了,别过脸去,不敢再看陆淮之的眼神。
“就看一眼,林溪。”陆淮之又说了一遍,声音里甚至带上一丝林溪从未听过的央求,“你看完之后再回南湾,想怎么样都好。”
林溪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过了好一会才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作者有话说:放心放心一点不虐,陆队要开始坑蒙拐骗了[墨镜][墨镜][墨镜]
第63章 家长 被人做局了
林溪攥着冰凉的电梯卡, 深深呼吸了几口。他已经不敢确定,自己究竟是怀着忐忑还是期待的心情回到澜港。电梯的数字不断跳动,犹豫再三, 还是抢先按了自己家的楼层。
他明明答应了陆淮之会回来,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那个承诺像一根小刺扎在心上,让他总忍不住想要找个借口搪塞。
林溪心烦意乱, 靠在宽大的沙发上, 下意识翻开了陆淮之发帖的论坛。他用小号关注的人里, 草莓小甜筒新发了好几个帖子,他和陆淮之上次去挑选的那只小狗已经不见踪影。
林溪盯着那张照片, 似乎已经看穿了陆淮之的诡计。难道他是想让自己帮忙照顾小狗,然后借小狗让他留下?
他扯了扯嘴角,压下那点胡思乱想。这招对他不管用,他认识澜港很靠谱的宠物店,大不了先放那里寄养几天, 总能躲过去的。
作了半天思想斗争, 林溪终于败给自己信守承诺的道德底线, 抓起外套出了门。他翻出冰凉的备用钥匙,金属的冰凉质感硌得掌心发麻,他宽慰自己:只是去看一看, 看完就走,不会怎么样。
钥匙在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 门里立刻传来几声细碎的嘤嘤声, 是幼犬独特的叫声。
果然。
林溪说不清是看穿了陆淮之计谋的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刚要推门,可下一秒, 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对面是个戴着眼镜的女人,浅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挽了个漂亮的髻,岁月的痕迹掩盖不住她精致美丽的脸庞,尤其是那双眼睛,和陆淮之长得有七八分像。
“你是?”女人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却在林溪脸上停顿了两秒。
骗子!他果然还是低估了陆淮之的不要脸程度
林溪的心瞬间一沉,顿时慌了神,胡乱编了个借口:“阿姨好,我是来帮陆先生照看狗的。”
“哦,请进。”陆淮之的母亲侧身让他进来,态度周到而冷淡,“我姓周,你自便吧。”
林溪朝着客厅里的狗围栏靠近,余光却不断瞥向一旁的周女士,见她拉开玄关旁边的冰箱,眉头紧锁:“你们年轻人的生活方式都是这样的吗?冰箱空得能养企鹅。”
她这话问得随意,却紧紧地盯住林溪,眼底藏着几分不满。以前分手时就搅得陆淮之的生活鸡飞狗跳的,现在一块儿去了,日子却还是这么潦草。
林溪不知所措地顺着周女士的方向一看,冰箱里空空荡荡,除了林溪上次带过来的几瓶酸奶和冰水之外,里头什么也没有。
他想替陆淮之解释,下意识接话:“陆淮之他胃不好,工作时间也不固定,自己做饭不方便,所以中午晚上吃食堂,早上就在楼下便利店买份粥,也挺方便。”
刚一出口,林溪立刻就后悔了,连忙低着头去看脚边围着他转的小金毛,“我、我是以前听他提过。”
周女士冷淡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从桌上拿起一个相框,状似无意道:“我听说淮之以前在大学谈了个男朋友?你认识吗?”
林溪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
周女士没看他,自顾自道:“他以前话很多,像个八哥儿似的,自从工作了家也很少回了,除了托我和他爸办事儿外,电话也不来几个。好不容易打个电话来,居然还是让我”她的话骤然停住,转了个弯:“长大了翅膀硬了。”
“之、陆淮之他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局里上上下下也都指望着他,他肯定还是希望能够不让父母担心,尽快在局里站稳脚跟。”林溪小心翼翼斟酌着自己的话,尽量只表现出一个普通同事的立场。
周女士叹了口气:“是啊,过两年也该相亲结婚了。成家了也就沉稳了。”
林溪硬着头皮附和,周女士却也没再闲聊,转而指了指林溪脚边的小狗:“这金毛我喂了两天,有点挑食。你要是没事,帮着喂一次吧。”
她转身拿出小碗和狗粮,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林溪的动作。
林溪接过小碗,幼犬发出兴奋嘤嘤声,两只耳朵忽扇忽扇,眼睛盯住他手里的碗,忽而呜了一声又垂下头去。
林溪揉了揉小狗柔软毛茸的脑袋,不着急放狗粮,用温水泡开一袋羊奶粉,再将半勺狗粮加进去泡软,动作温柔又熟练。
“你以前养过狗?”周女士见之前吃饭不积极的小狗围着林溪嘤嘤直叫,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点。
林溪将小碗放进围栏,小金毛耳朵垂进碗里,染上点奶香味,这才回答道:“以前父母是研究这个的,我也了解一点。”
“令尊令堂如今在哪高就?”她以前听陆淮之嚷嚷过无数遍林溪的名字,看过数不清的照片,早就将他认出来了,可却从未了解过他的家庭。
林溪摇摇头,似是鼓足了勇气,才看向周女士的眼睛:“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我后来跟着二叔长大。”
周女士一怔,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原本憋着的一大肚子的质问和埋怨却有些开不了口。
她想像刚刚那样阴阳怪气、不痛不痒地刺几句。
她想告诉林溪,陆淮之被分手后整整瘦了十斤,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小半个月,她去看的时候满屋都是酒瓶子。
她还想说陆淮之这些年始终没谈恋爱,一直惦记着他。
话到嘴边终究变成一声轻轻的叹息,周女士父母因病早亡,她太能理解寄人篱下的为难和不得已。
周女士此刻终于认认真真打量起林溪来,她沉默地看着林溪麻利地收拾客厅,又给小狗换好里尿垫和毯子,根本不像她想象中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贵少爷。她看过林溪的相片,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估计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
屋里暖气已经打开了,林溪的外套随手放在沙发边上,穿着件简单的棉织打底衫,跟陆淮之一身结实的腱子肉比起来,林溪还赶不上他一根大腿骨头,周女士盯着他纤瘦的背影看了半天,终于开口道:“留下来吃顿饭吧。”
“不了阿姨,谢谢您的好意。”林溪不知道周女士经过了怎样的心路历程,只是婉拒,“我下午就回南湾了。”
想起陆淮之在电话里火急火燎就差跪下来给她听那扑通一声交代的任务,周女士一下心里没了底,还以为是自己的试探太过拙劣,于是干脆把话戳破了:“你就是林溪吧。”
林溪脸上的笑容一凝,原来自己早就被认出来了吗?所以刚刚周女士说的相亲、结婚也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心里打鼓,不知道陆淮之妈妈究竟怎么想?要是换了自己面对一个曾经斩钉截铁甩了自己儿子的人,估计也不会有好脸色吧。
周女士看着他一瞬间紧绷的表情,放缓了语气:“别站着了,坐吧。”
林溪收走小狗的饭碗,放了个适合幼犬磨牙的牛膝骨进去,乖乖巧巧坐到了沙发边。
“我没别的意思。”周女士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淮之对我们也是绝口不提,但我知道他心里大概在想什么。算是我管得太宽,但做父母的,哪有不为儿女操心的。”
“既然淮之喜欢,我和他爸也没有把人往外推的道理,既然见上面了,那就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没等林溪回答,周女士在手机上点了几个超市外送,转身走进厨房准备——
“怎么回事?”
柏衡冰冷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昏暗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挡去大半,只剩下斑驳几缕落在深色的大理石上。
“他们换了车,暗杀失败了。”一个身形和他相似的黑衣人站在片阴影里,几乎要融为一体。
“哦?没能杀了他真是可惜。”柏衡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若有所思,指间摩挲着扶手处细腻的纹路,似乎能稍缓他心头的燥意,“难道他们察觉到什么了?”
“不可能。”黑衣人往前走了半步,鞋底踩过厚绒地毯无声无息,“林溪看起来毫无防备。”
“你伤了他?”柏衡猝然起身,小几上的威士忌杯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险些泼出来。
“车祸而已,擦破点皮。”黑衣人耸耸肩,无所谓道:“死不了。”
柏衡缓缓落座,修长的手指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指间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卢卡斯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三天前他已经入境,用的是个建材商的身份。”黑衣人的声音终于多了几分认真,“他的人已经对接好了仓库,不出一周,就会带着大批我们的货,打通他手里三分之二的流通线路。”
柏衡吐出一口烟圈,在昏暗中缓缓散开,遮住他嘴角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在想什么?”黑衣人忽然抬眼,精准对上柏衡的视线。
“没什么。”柏衡掸了掸烟灰,火星子落在地毯上,瞬间熄灭。
“我说过的。”黑衣人缓缓走上前,指尖扣住面罩边缘,轻轻一扯,露出一张与柏衡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我愿意陪你玩这些幼稚的游戏,但别忘了,他永远只是个供人消遣的玩具,绝不能变成你的弱点。”——
作者有话说:周女士:让我看看是哪个妖艳……可怜宝宝[爆哭][爆哭]
林溪:糟了被人做局了[抱抱][抱抱](是掐不是拥抱
第64章 叛逃 这是一个精心为他们打造的陷阱……
厨房笃笃的切菜声不停, 林溪在沙发边缘如坐针毡。陆淮之一直不回他信息,他想去厨房帮忙却也被周女士以厨房太小站不下两个人婉拒,打发他和小金毛一起玩。
林溪抬眼看那开放式的厨房, 操作台宽得能让支队过去站一排。他现在总算是知道陆淮之睁着眼睛胡说八道这一点是从哪里来的了。
小金毛叼着牛膝骨凑到他脚边, 尾巴上的胎毛还没换完,扫过脚踝带来一阵舒服的暖意, 痒丝丝的。
林溪摸着小狗顺滑的背毛, 余光却瞥见周女士时不时从厨房探出头来, 确认他没有偷偷溜走。他索性不再别扭,引着小狗在阳台边找了个能透过厨房窗户看见的角落坐下。
刚坐稳没两分钟, 玄关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
陆淮之回来了?这么快?
林溪赶忙站起身迎过去,门口却站着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男人。他鬓角微白,眼角有细密的纹路,轮廓间是和陆淮之相似的硬挺,只不过气质上少了几分锐利却更加沉稳内敛。
“老陆, 你可算是回来了。”周女士听到开门声忙从厨房赶来,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轻快。
“这位是?”陆父眼神落到林溪身上, 带着几分客气的打量。
他是听从周女士指挥,火急火燎从单位赶过来的,手里还提着公文包, 显然没搞清楚状况,眼里掺着点淡淡的审视。
周女士连忙上前拉了拉他的胳膊, 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客厅里很安静, 那些话断断续续飘进林溪的耳朵, “溪溪”、“那小子可宝贝”、“儿媳妇”,最后三个字像颗滚烫的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过来, 让他瞬间红了耳根,一时间尴尬得浑身不自在。
这样光明正大地说悄悄话真的好吗?
林溪往后退开两步,感觉陆父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里片刻,渐渐化成柔和的笑意,随后朝他点了点头:“坐吧,不用拘谨。”
陆父偶尔问起他和陆淮之的工作,林溪小心翼翼地一一作答,生怕说错一个字。陆父虽是长辈,却没有丝毫架子,说了不少陆淮之小时候的趣事宽慰林溪的紧张。
午饭的餐桌满满当当,周女士几乎使出了毕生厨艺。她不断给林溪夹菜,筷子就没停过,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炖得软烂的鸡汤,瓷白的碗里堆成了小山。林溪吃不了那么多,但还是乖乖往下咽,心里暖烘烘的。
“是啊是啊那小子,小时候把压岁钱藏进旧手机盒里,结果被邻居家的大黄狗叼走了,坐在门口哭了一下午。”周女士捂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哎哟,真该拍张照片存下来。”
林溪没想到陆淮之还有这样出糗的时候,也忍不住笑出声,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就在这时,林溪放在兜里的手机一震,屏幕亮起了一瞬。
他下意识想要摸手机,又觉得不太好,直到他抢着刷碗没抢过陆父,这才找到机会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眼。可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怎么了?”周女士端着水果出来,注意到他神色异样,关切地问。
林溪摇摇头,以为是垃圾短信被系统拦截了,没放在心上:“没什么。”
他看着厨房里忙碌的陆父,又看着靠在沙发边上打开了电视的周女士,整个房子里充斥着一股莫名的温馨,以一种不容抗拒的速度将他包围其间。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陆淮之的对话框上悬了很久,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出去一条:“路上小心。”——
夜晚,林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牛奶绒的被褥温暖顺滑,却怎么也捂不热他冰凉的手脚。枕下的手机放了又拿,拿了又放,屏幕亮了无数次,却还是等不来一条消息。
犹豫半晌,终于拨出一个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挂断时,忙音突然响起,冰冷又机械。
怎么回事?
林溪又拨了一个过去,还是循环播放的忙音。
就在他焦躁地想要再拨一次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个本地号码,他迅速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而冰冷。
“请问是林溪吗?我们是澜港市局,陆淮之在回澜港的路上失踪了,希望你能来警局配合调查。”
失踪?
林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必须去市局一趟。
故断电话,他转身下床,手握紧门把手发出一声闷响。林溪犹豫一瞬,还是不想让陆父陆母担心,匆忙留了张告别纸条悄声出了门,赶往澜港市局。
刚一出电梯,就看到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的警车,没有亮灯,没有鸣笛,静静地停在树下,透着股压抑的肃穆,不像是来接人,反倒像极了一场秘密抓捕。
林溪的心跳骤然加快,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硬着头皮走过去。两个陌生警员一左一右,面无表情地将他带上警车,又带着他进了审讯室。
他还是第一次坐到审讯台对面的位置,白炽灯亮得刺眼,直直打在脸上。他的影子被投向背后,隐入逼仄的墙角。
“龚局,刘副局,您二位这是什么意思?”
龚局坐在中间表情严肃,罕见地穿上了那件带着肩章的警服外套,平添了几分威严。他盯着手里的文件,一言不发。
一旁的刘副局则抬眼看向审讯椅上的他,率先先开了口:“林溪,你最后一次联系陆淮之是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快一点多,发了条短信。”
“内容是什么?”
“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刘曼清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是你们之间的暗语吗?”
林溪皱眉看向她:“普通问候而已,他从南湾回澜港,祝他一路顺风。”
“哦?你确认没有其他含义?”
“刘副局,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跟我玩审讯技巧这一套没有用,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林溪不愿与她多纠缠,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陆淮之究竟怎么了。
刘副局侧过头看了看龚局,龚局合上手里的文件,微微点头。
“林溪,陆淮之在回程途中遭遇袭击失踪,可根据我们的线人回报,他却出现在了柏衡的地盘。”
“是柏衡袭击了他。”林溪沉声打断,他将自己驾驶陆淮之的车遭遇车祸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声音压抑到微微发颤,“柏衡想要对付他,所以才会袭击他的车辆。”
刘副局拿出一只录音笔,轻轻按下播放键,陆淮之的声音便立刻出现:“市局那边不会对我起疑,卢卡斯出省的事,我会安排,人和货都会安然无恙。但事成之后我要这个数。”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刘曼清冷哼一声,“银行卡流水已经能查到柏衡从地下/钱/庄转来的定金。他以前估计没少做这样的生意吧,一个小小的刑侦支队长,一天到晚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
录音还在继续,可林溪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之前所有不好的预感都在这一刻应验。他猛地抬头看向还在讥讽的刘曼清,这是一个精心为他们打造的陷阱。
陆淮之失踪还不到一天,这些所谓“叛逃”的证据就已经如流水般呈在桌前,和眼前这位假冒副局脱不开干系。
陆淮之当时费劲将自己劝回来,即使自己在澜港出现了什么事,有他爸妈在,再不济还有龚局在,总归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他将眼神移向一旁沉默的龚局,让刘曼清带着证据甩了一脸,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局面,他也应该出来说几句了。
见林溪不再争辩,龚局果然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我们也希望这不是真的,但线人传来的证据确凿。你再好好想想,最近陆淮之有没有什么异常?”
林溪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龚局此刻也为了难,沉吟片刻:“我愿意相信陆淮之的为人,也愿意相信你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但从现在开始,你不可离开市局一步。”
刘曼清皱眉看向龚局,满脸不可置信:“龚局,这不符合规定。”
“够了。”龚局摆摆手:“这件事就算和陆淮之有关,也暂时和林溪扯不上关系。让他在这随时配合调查就好。”
林溪明白,龚局已经做出了最大让步。虽然不能让他离开市局,但是至少可以随时知晓事情的进展。
走出审讯室,林溪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墙壁紧贴着他单薄的脊背,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些。
陆淮之不可能会叛逃,柏衡从来想要的只有自己。他恨陆淮之像山一样挡在中间,只会想毁了他,怎么会和他合作?
他那样急切地希望自己回到澜港,应该是早已有了打算。陆淮之不可能不清楚,柏衡既然能策划一次暗杀,就能策划第二次,他不可能没有防备。自己能够平安无事地回澜港,他也应该下了不少功夫安排。
如果是这样,那么陆淮之的失踪或许就是为了柏衡,他们被牵着鼻子走了那么久,陆淮之终于忍不住要反击了吗?
林溪眼神一凛,柏衡不是轻易能够对付的,他必须尽快找到线索,才能帮到陆淮之。
林溪下意识翻出手机,昨晚那条凭空消失的垃圾短信却像道闪电劈进脑海,他翻出被过滤的信息,里头竟然没有一条能和中午的时间对上。
第65章 准备 澜港支队这座破庙可容不下这尊金……
天刚蒙蒙亮, 市局大楼已然灯火通明。陆淮之叛逃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市局,刘曼清接手此事后丝毫不留情面,立即摆出一副雷霆架势, 刑侦支队的人刚上班就被挨个约谈了一遍。
办公室里一片死气沉沉, 林溪虽然暂时不能离开,但也没被限制太多自由。他坐在原来的工位上, 看着队员们陆续从门口进来, 个个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疲惫和疑惑。
在龚局的命令下, 刘曼清的人默契地没提连夜审过他的事,连细心的李延都以为他只是到得早。
“林专家, 你来这么早?”李延搓着手过来,笑得有些不自然。原本只是句平常问候,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溪冲他点点头,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便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李延赶紧一屁股坐下, 压低了声音:“林专家, 队长究竟是怎么了?我不相信他会叛逃!”
“我也不信。”林溪声音不大, 却有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先做好分内的事,等他回来。”
“回来?”
刘曼清的声音突然响起, 话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她踩着警务皮鞋走进办公室,听到林溪的话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澜港支队这座破庙可容不下这尊金佛。”
“刘副队!你!”李延攥紧拳头, 今早约谈时就被刘曼清就夹枪带棒地刺了一通, 现在更是完全被激怒了。
林溪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大。他不动声色地挡在李延身前,神色平静:“刘副局, 有何贵干?”
刘曼清挑眉,从包里拿出份文件拍在桌上:“最新线报,卢卡斯将要携带大批LSD出省,护送他的人就是你们的好队长陆淮之。”
“不可能!”李延提高了音量。
“有什么不可能的?”刘曼清耀武扬威似的往前挪了两步,目光扫过站起来侧目而视的支队众人:“怎么?你们也想去陪他吗?”
“够了。”
龚局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语气平静,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缓步走进来,他坐上陆淮之平时开会的那个位置:“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定论,刘副局,少说这些动摇军心的话。”
刘曼清咬咬牙,有些不甘心地退开。
“同志们,”龚局的声音沉了沉,“我知道你们和陆淮之相处多年,但无论多深的私人感情,都要先放在一边。这是我们澜港的案子,必须由我们亲自把人带回局里来,一切事情才会水落石出。倘若我们行动缓慢,被上面或者特警队抢先接手,陆淮之的事性质可就变了。”
林溪在心里暗暗感叹,龚局不愧是老狐狸,这几句话说得漂亮又在理。
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如果将陆淮之以前的老部下都排除在外,那整个澜港市局几乎就无人可用。可如若这个案子被外人拿走,那这件事的性质就从内部调查彻底变成了公开缉捕,任凭陆淮之几张嘴也说不清楚。
他这样将利弊剖析出来,既能够堵上刘曼清这些人的嘴,又给李延、康远山他们机会在外围参与行动,不至于无人可用。
“是!”
整齐洪亮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抓捕行动会议立刻开始。龚局拿过刘曼清之前拍在桌上的那份线报:“我们有可靠消息,卢卡斯已经和柏家搭上了线,他会在明晚12点途径明崇山脚的樊家湾出省。这次行动就交给刘曼清副局,你带人提前到达设伏。”
“樊家湾?”林溪低声问道。
龚局点点头,李延立刻调出地图投到白板上。明崇山是南湾和澜港的交界处,那樊家湾就是明崇山朝北蜿蜒而上的尽头,三面环水,只有一条山道连接两省。
大家都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明白为何柏衡会安排陆淮之押车,这明显是想凭借陆淮之对两地的情况熟悉,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玩一出灯下黑。
“刘副局,这一次行动地形复杂、情况凶险,你带三队去。”龚局摆摆手,三队的老队员站起来。
“龚局!”刘曼清眼里闪过惊喜,三队是龚局亲自带出来的老队伍,他们虽然年纪大些,但经验丰富,平时一些小打小闹的案子都不轻易动用。而且三队和陆淮之没什么太大交集,正好避嫌。
“有三队出马,这次行动一定能成功!”刘曼清语气里透着兴奋,目光扫过三队,忽然落到林溪身上,“龚局,要不让林专家和我们一起行动吧。他对嫌疑人比较了解,可以给我们提提意见。”
龚局转头,眼神和林溪对上,见后者轻轻地点了点头,便答允道:“可以,那林专家佩枪一起去。”
散会后,李延跟着林溪回了工位,满脸担忧:“林专家,你真的要去参加行动吗?我看那个刘曼清根本就是不怀好意、公报私仇!”
“没事,能跟着我反而放心些。”林溪拿起桌上的咖啡条,那是从陆淮之办公室里顺来的,他在便利店随便买的牌子,一喝就是好久。
熟悉的咖啡香味蔓延开,最里间的办公室里却是空空荡荡。
“李延,这次行动也不能带通讯工具,我手机就先放你这儿。”林溪把手机推向李延,语气随意,“不过好像用久了有点卡顿,你帮我看一眼?”
李延先是一愣,随后赶忙接过来揣进怀里。
“还有,如果陆淮之的父母问起来,麻烦你”
“没问题,林专家,都包在我身上。”——
车辆在盘山公路上颠簸,越往上雾越浓,车窗上蒙着层薄霜。林溪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配枪,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林奚还在时。
林奚枪法很准,可他自己却已经好久没有摸过枪了。
刘曼清坐在副驾驶,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瞥他一眼,话里的嘲讽像针扎一般:“你倒是沉得住气,明知道是要去抓陆淮之,就一点不慌?”
林溪抬眼,从后视镜看回去,直直对上她的目光:“刘副局还是先好好想想怎么布控吧。”
“明崇山地形复杂,樊家湾更是三面环水,除了穿过山道往北走,他们别无选择。”
“可按常理来说,卢卡斯想要出省不止这一条道,他却选了这么一个有进无回的地方,不觉得奇怪吗?”林溪反驳道。
刘曼清却是微微一笑:“选出这个地方,说不定你还得好好感谢陆队长呢,给兄弟们送个一等功。”
车上三队的弟兄们都安静得很,没人接话。林溪见状也闭了嘴,和刘曼清纠缠再多也毫无意义。他清楚,刘曼清布控的目的根本不是抓卢卡斯,而是陆淮之。
她肯定知道她陆淮之会在哪儿出现,但自己却不仅要找陆淮之,更要抓住柏衡和卢卡斯。只有人赃并获,才能彻底洗清陆淮之身上的嫌疑。
林溪皱着眉,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在脑子里设想各种可能。卢卡斯大概率会跟着陆淮之往明崇山走,否则骗不过那么多双眼睛。但他们真的会走樊家湾的山道吗?柏衡不会相信陆淮之,他一定还有另外的办法。
一个祭出陆淮之,却能保住自己和卢卡斯的办法。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越野车正往樊家湾的方向开去。车厢里烟雾缭绕,柏衡靠在椅背上,瞥了眼身旁开车的陆淮之:“陆队,没想到我们之间也有达成合作的一天。”
陆淮之目视前方,脸色一如既往的冷峻:“你最好说到做到。”
“放心,只要你帮我把卢卡斯带出去,好处少不了你的。”柏衡轻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雪茄,“只不过下一次,不知道还有没有合作的机会呢?”
“卢卡斯带出去后,我们两清。”
“放心吧陆队,合作的事情我会保密。等你出去以后,就只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柏衡修长的手指掸了掸烟灰,“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为林溪不惜背叛身后的所有人,可离开后,又该怎么和他解释呢?”
陆淮之没说话,脚下轻轻踩了油门,车窗外的山林飞速倒退,前方隐约出现樊家湾的轮廓。
他从余光里看到后面一直跟着的越野车闪了两下远光,迅速跟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过渡一下过渡一下!就快要见面啦![摸头][摸头]
第66章 布控 他歪头一笑,答允道:“好啊。”……
市局那边刚散会没多久, 会议室里的茶还是温着。壁挂空调忘了关,热风裹着沉闷的嗡嗡声打转,窗帘的拉珠一晃一晃。
刘曼清动作很迅速, 很快就带着三队出发了。此次行动保密级别很高, 除了腰间的随身设备可以联系指挥部外,所有人在踏上车前都已经上交了私人手机。
“李延、远山, 还有潇潇, 你们几个跟我过来一下。”
龚局随意地招手把他们喊进了办公室, 一推门,法医小孙手边放着个探测仪, 已经在里头等候多时了。
“有件事情是时候说了。”
龚局将门反锁,转过身,表情一瞬间变得凝重:“你们,才是此次行动的主要力量。”
“不是三队吗?”康远山往前冲了半步。
他刚从南湾赶回来就被刘曼清约谈了一通,眼底还挂着疲惫未消的红血丝。陆淮之叛逃的消息像一团火在他胸腔里烧, 震惊、愤怒还有怀疑已经让他无法全然保持冷静, 只想为陆淮之讨要一个清白:“陆队是什么人我最清楚!我们一起那么多年!他不可能背叛!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把人带回来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