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陷阱 我们几乎可以算作,青梅竹马吧。……

“下来吧。”眼罩被揭开, 刺眼的光亮便立刻袭来。

林溪下意识偏过头,却不小心撞上一片温热。耳边“咔嚓”一声,手铐也被松开了, 腕上一片红痕略微泛疼。

皮卡停在山路的尽头, 碾过枯黄鹿角蕨,湿润的泥土填满车轮的缝隙, 黄栌叶子落在枫叶丛中, 一片胭脂色。

林溪松了松酸痛的手腕, 用手挡在额前,缓缓睁开眼睛:“这是哪儿?”

视线所及之处, 茂密的植被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氤氲,几条交错的小径蜿蜒向上,却被藤蔓缠绕堵住去路。

“看不出来吗?”柏衡抬手,用刀划断挡路的藤蔓,脚下树枝被踩断发出闷闷的响声:“进山了。”

澜港是个海滨城市, 地势平缓, 只有最东边云岗区是片不起眼的丘陵。可它就像一道天然屏障, 阻挡了部分来自海洋的水汽,滋养着漫山遍野。

林溪闻到松脂和野花混合的香气,默算过来的时间, 他很有可能是被带到了云岗区的某一座山上。

可林溪几乎没来过云岗,只能近乎麻木地跟着柏衡踏过的地方往前走。路边的带刺的野果子数勾住他的衣角, 他心烦意乱地用手臂挡开。

如果林奚在这儿他还有一搏之力, 更何况柏衡身上还带着枪, 他的理智强压过那股生理性厌恶,机械地往前迈着步子。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林溪忽然开口。

“嗯?”柏衡的脚步顿了顿,往后扶了林溪一把, 指尖触碰到他浸了汗珠的后背:“如果我说是呢?你有什么打算?”

“算我倒霉。”林溪不客气地回敬,侧身躲开他的搀扶。

柏衡低低笑了两声,笑声混着山风掠过林溪耳边:“我们几乎可以算作,青梅竹马吧。”

“几乎?那就说明不是。”林溪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往上爬了段距离,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他喘得厉害,眼前的雾气似乎更浓了:“拉关系倒是挺厉害。你从小就这么变态,柏世年知道吗?”

“林溪。”柏衡停下步子,脸色有些说不出的阴沉,“如果你再敢这样同我说话,我不介意让你的身体里再多一个朋友。”

“原来真的是你。”林溪扶着一棵柏树和他对峙而立,树皮粗糙的纹理硌着他的掌心,“我还以为查出这件事会很麻烦呢。”

林溪一路上不断地回想,林奚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未出现过这样的问题,直到在沉默修会第一次见到那个所谓的白恒时才表现出第一次的厌恶,而从那以后林奚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短暂。

一开始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倒是觉察出几分忌惮和恐惧。如果林奚的出现是因为柏衡,但他又对柏衡毫无印象的话,那么柏衡一定是通过某种方式抹去了他的记忆,并催生出了林奚的人格。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林溪的胸膛一起一伏,呼吸着柏树的树梢独特的清苦气味,“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讨论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柏衡站在原地,像是在观赏他的战利品,身后是成片枫树林,红得似乎要燃烧起来:“你只需要知道,马上你就会自觉地、乖乖地站到我的一边。”——

“0101,听到请回话。”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电流,混着山风有些模糊不清。

“收到。”陆淮之按下对讲机,目光扫过眼前的山峦叠翠。

追踪到那辆显眼的皮卡,特警已经将整座青云山围了个水泄不通。警灯在雾气中闪烁,像被晃开的光晕。队里训练有素的警犬被训导员拉住,不断嗅闻林溪的衣物,发出急促的呜咽。

“别担心陆队,我们一定能找到林专家的。”发现暗道事关重大,李延已经受命从市局赶了过来,他搓了搓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林溪的失踪的事情瞒不住上面,但是对于网上舆论的处理却按照陆淮之预想的方向进行了。

“你们真是神了。远山给我带消息的时候我还吃了一惊,林专家离开市局之前跟我说过一句一模一样的。”李延感慨道,“越是自证清白,越是容易被抓住小辫子,假的也都说成真的了,还不如直接把引导舆论的幕后黑手放到台前去。”

陆淮之也是一愣,林溪应该是在舆论在网络上发酵之后才选择离开市局,看来他现在应该是没办法向市局的那些老头子证明网上那些言论都是无稽之谈,所以才出此下策。

可是他为什么第一时间是来恒夕呢?

旁边警犬出动的声音呼啸而过,陆淮之定定地站在原地思考。这几天没下雨,山里很干燥,留不下太多痕迹,即使已经锁定了车辆,可这么大的山区藏一个人可比找一个人要简单得多。

“林溪有没有说他离开市局干嘛?什么时候走的?”

李延想了想报了个时间,顺便说道:“林专家没说去干嘛。我还以为是网上的那些事让林专家不高兴,去哪平复一下心情了。”

林溪是开车来的,陆淮之在心里估了一下,如果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达恒夕,林溪的车速应该不会低于100,这说明林溪的第一反应就是来恒夕,并没有留给他多久思索的时间。

是因为蒙狐?陆淮之又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蒙狐此刻不会轻易开口,更何况他很有可能已经被市局的人控制了,不回市局没办法问话。

难道是因为林溪本身要找的人就是柏衡?

陆淮之心里咯噔一声,他早该想到的。他虽然想到了带走林溪的人是柏衡,可林溪要找的可能正是柏衡。

柏衡是柏世年的儿子,想要查清楚这些纠缠不清的世代血仇,现在林溪手里唯一的线索就只剩下了他。

再退一步讲,林溪即便不是为了柏衡,也是为了柏衡相关的线索而来。

“远山他们在恒夕顶楼的暗门附近有找到什么线索吗?”陆淮之问道。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李延顿了顿,翻出几张现场照片,“只在抽屉里找到几幅画。”

陆淮之接过来看了看,两幅用枯叶作成的画被镶嵌在木质画框当中,和普通的装饰画没什么区别。右下角娟秀的小字记录着一个日期,看来已经是十几年前了。

暂时没什么头绪,陆淮之将手机还给李延,交代了几句跟随特警一起上了山。

已经快到深秋了,太阳一落山,温度陡然降了下来。山间早已起了浓雾,像一块白色幕布,笼罩了整个青云山,才是傍晚就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陆淮之听见左侧树林里传出一阵轻微的响动,没有任何规律,但又不像是小动物,更像是有人故意发出的。

他朝左走了两步,脚下的路变得湿滑,远处的几声鸟叫显得格外突兀。

“有人吗?林溪!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他循着声音一路向左,雾气越来越重,特警的身影逐渐变得影影绰绰。脚下的落叶比之前更厚了,一脚踩下去软软的,令人更加焦躁不安。

“咔嚓。”脚下的树枝被踩断了,陆淮之低头一看,除了自己脚下的树枝以后,还有一截断成两半的树枝横在一旁。

有人来过!陆淮之握紧腰间的配枪,时刻保持警惕。

不知走了多久,他已经和特警部队彻底走散了,手里的对讲机也失去了信号,变成一块废铁。

他有预感,自己可能来对地方了。

没过多久,脚下出现一个隐秘的山洞,藤类植物交错掩盖在上方,可此刻却出现了一个一人宽的缝隙。

陆淮之滑下去,轻轻落地,眼前赫然出现一座破败的小木屋。

木屋的屋顶长着几棵不知名的植物,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亮光。

陆淮之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怔:林溪正好端端地坐在木屋中央的凳子上,手里攥着一叠用牛皮纸装好的文件,绝密的封口已经被拆开,他似乎看得聚精会神。

“林溪?”陆淮之低声唤道,脚步往前迈了两步。

林溪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他似乎没搞清楚状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绝密二字让他的太阳穴猛然跳动,可看完标题后却又猛然捏紧了。

“陆淮之,我”

话还没说完,木屋外却立刻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特警队员的喊话震飞了附近的飞鸟:“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放下武器,出来配合调查,不要负隅顽抗!”

陆淮之心里一沉,他没想到特警大部队会这么快追过来,更没想到林溪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这里。

他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到特警逐渐清晰的身影,又看向林溪手里的绝密文件,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柏衡的另一个陷阱。

林溪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想解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队!你在里面吗?情况怎么样?”李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陆淮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情绪:“其他人保持距离,可能有诈!”

“需要防爆队员吗?”李延可能听岔了,牛头不对马嘴,可正好为陆淮之争取了时间。

他没再回答问话,走到林溪身边,目光落到那叠文件上,刚准备开口让林溪销毁,眼前的人却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

林溪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有、录、音——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来啦!请允许我放个预收嘿嘿!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点点收藏哦!!是强强+星际联姻+ABO+轻微毛茸茸~

【心机深沉美强惨大检察官Omega受(沈寂)??玩世不恭戏精忠犬中将Alpha攻(秦策)】

联邦和帝国因为一场人体实验丑闻对峙百年,外交破冰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宣布了大检察官沈寂和帝国中将秦策的联姻。

明眼人都知道这对顶级AO的结合不过是政治筹码,只会扮演相敬如宾。直到秦策在酒吧轻佻吹着口哨的视频登上了热搜:“沈寂啊,脸很带劲,床上估计很无趣吧。”结果转头就被沈寂以“涉嫌侮辱联邦公职人员”立案调查,证据链完整到连他的口哨都不放过。

还没结婚就已经结上了梁子,大家都眼巴巴地等着看这场联姻的热闹,直到这种剑拔弩张的微妙平衡被一场意外打破。

当年被沈检用计亲手抓进监狱的星盗头子越狱,一份人体实验记录也被彻底公开,那位人人景仰杀伐果断的大检察官沈寂,不过是个几乎闻不到信息素的劣等O罢了。

帝国震怒,舆论哗然,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解释。偏偏此时沈寂在发情期突然失控,蜷缩在床上浑身是汗,颈后的旧伤疤烫得惊人。秦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平时拒人千里之外,就连一丝微笑都不肯施舍给他的冰山美人,变成了一只可爱的炸毛白狐狸。

“滚!离我远点”小狐狸咬着牙发抖,爪子也一颤一颤。

秦策却咬破手指,单膝跪地,将带着Alpha信息素的血液递到他嘴边:“沈寂,就算是劣等Omega,也是需要信息素的吧。”

哒哒!奉上小剧场一枚:

联邦法院庭审结束,沈寂刚刚摘下检察官徽章就被秦策堵在走廊拐角。身材高大的Alpha倚着墙,语气玩味:“沈检,关于我侮辱联邦公职人员一案,我申请上诉。”

沈寂抬眸对上他,面无表情:“上诉找法官。”

“别走啊。”秦策再次挡住他去路,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尖:“看看我找到的新证据。”

他晃了晃手里的终端,画面里,沈寂对着证据材料皱了皱眉,指尖却无意识地把秦策那张清晰的正脸照边角压得平整。

沈寂转身就走:“无稽之谈。”

身后却传来秦策低低的笑声,尾音咬得极重:“沈检要是觉得证据不足,不如今晚到我房间详谈,我可以亲、自、举、证。”

第二天,秦策收到一份新的诉状,罪名:骚扰联邦公职人员。

第52章 戏码 林溪身上藏着的秘密,可能比他想……

陆淮之心里一惊, 原来这就是柏衡知道他发现暗道后的plan B,他在青云山布了个天罗地网板的死局,谁也没打算放过。

陆淮之以前跟着龚局时, 曾经瞥见过这种文件袋的封面, 林溪手里的那份绝密文件绝不是他们这个级别能够接触到的东西。一旦沾上手就是大麻烦,柏衡把特警大队吸引过来也根本没打算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如果陆淮之选择袒护林溪, 那么这份录音估计明天一早就会被呈上省厅高层的办公桌;可如果陆淮之为了保全自己选择放弃林溪, 那么他们之间这几个月的感情和信任可能都会付诸东流。

可柏衡要的, 就是这挑拨离间的恶果。

要么林溪死,要么, 一起死。

陆淮之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瞬间想通了之前在树林中听到的响动,那根本就是柏衡故意制造出来的。他先是引诱自己找到林溪,然后再用同样的法子把特警队引到木屋门口,步步紧逼, 一丝不差, 就是想让他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他在逼陆淮之做出选择。

陆淮之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木屋, 四壁空空,连个可以藏匿的隐蔽角落都没有,更别提那么大一份明晃晃的文件了。即使藏起来一时也最终逃不过现勘的检验。

更何况刚刚林溪提醒他有录音, 可谁能保证这间木屋里就没有摄像头,正在捕捉他们的一举一动?

木屋外壁就是几根粗木头拼接而成的, 隔音差得要命, 他已经能听到外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屋内不过几分钟没有回话, 特警队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陆淮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明白,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木屋的角落和房梁都看过了, 藏不住东西。这木屋内部结构也简单得可怜,树皮没有剥干净,角落处爬满了青苔,屋里只摆着一张瘸腿的木桌和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

陆淮之蹲下身,目光扫过凹凸不平的地面,果然在桌腿后方瞥见一丁红光,像极了蛰伏的昆虫的眼睛,在暗处微微闪烁。他的目光扫向光源,是个微型的信号发射器。

是近乎敷衍的布置方式,看来在柏衡的计划中他们应该被特警抓个正着才是,根本没给他们留下周旋的余地。

所以这和陆淮之猜测的分毫不差,如果他敢对林溪有一丝一毫的袒护,这些数据便立刻坐实了他的罪名。

“你一直待在这?”陆淮之的语速极快。

林溪摇摇头,嘴唇干枯发白,声音里带着点刚苏醒的沙哑:“柏衡把我挟持到快到山顶的位置后打晕了我,我刚醒过来,看天色估计差不多过去大半天了。”

话音刚落,木门晃动一下,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陆淮之反应极快,迅速一脚抵上了木门的缝隙,厉声道:“别进来!里面存在不明有毒物质!立刻疏散人员、设置隔离带!”

“林溪。”陆淮之转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林溪,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凝重,手指也用力捏住了林溪的肩膀,“柏衡塞给你的那份文件里,可能沾染了有毒物质,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是LSD。”林溪似乎是突然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笃定。

然后他迅速脱下外套,将文件紧紧包裹了几层,用力扔到了木屋最远的角落。

林溪手脚冰凉得吓人,刚才几个动作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手指尖僵硬地蜷缩着,连呼吸都打着颤:“陆队,现在怎么办?”

“特警还需要时间,你再坚持一下。”陆淮之握住他的手,手心的冰冷刺刺密密,扎得他发疼。

他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户开出一条缝隙,朝外面喊道:“需要防毒面具和生石灰。”

果然不出一会,门就被敲响了,紧接着是东西被放在地上的声音:“陆队长!我们可以进去支援!”

“不要靠近!还不确定有毒物质的成分!准备好救护车,失踪人员林溪已经受伤!”陆淮之声音沉稳,将门开了条窄缝,迅速将特警队送来的东西拖了进来。

陆淮之打开隔热容器,将生石灰倒入水中,白色粉末遇到水的瞬间沸腾释放出热量,蒸腾起上百度的灼热蒸汽。在他将文件丢进去的一瞬间,林溪突然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确定吗?”

“我们没得选,不是吗?”陆淮之朝他使了个隐晦的眼色,林溪一点一点松开自己的手,眼底的犹豫也逐渐消散。

纸张刚接触到蒸汽便达到燃点,瞬间升腾起一簇橙红的火焰。木屋中湿气很重,他们在林间的雾气里看着火舌一点点将文件吞噬。

等到文件只剩下最后一点看不清字迹的漆黑边角时,陆淮之忽然出声:“林溪,你还好吗?”

林溪深呼吸几次,身子猛得一歪,重重撞在了木桌上。“哐当”一声,桌子被掀翻在地,巨大的响声在山林里显得格外明显。

陆淮之抱着林溪往外冲,手臂肌肉因为发力一瞬间贲发,他抱得稳稳当当,声音嘶哑地吼道:“现勘进场!救护车呢?准备好上担架!”

救护车的示警鸣笛声拉到最高等级,一路闯过几个红灯朝着医院疾驰。林溪紧闭着眼睛躺在摇晃的担架床上,陆淮之把手就放在他冰凉的额头上,试图让他感受到一点暖意。

刚才陆淮之一冲进木屋就遇到了如此棘手的情况根本无暇细想,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难题,现在随着救护车的颠簸,反而陷入了一种离奇的平静。

柏衡不是喜欢看戏吗?那他就当着柏衡监控的面,演上一出合法合规的大戏。

他想要逼自己在犯错误和伤害林溪之间做选择,但谁规定没有第三条路了?他大可以直接掀了桌子,不和他玩这种二选一的幼稚游戏。

如果林溪只是被柏衡打晕,绝对不会昏迷这么长时间,可是木屋当中明显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所以陆淮之断定,不是这木屋中有什么端倪,就是柏衡直接在林溪手中的文件中动了手脚。

他可以赌一把。

林溪体内必然会有被注射或者吸入药物的痕迹,这样他怀疑木屋内存在有毒物质的说辞便有了依据。

即使现勘在后续的勘查中没在隔热容器中找到林溪所说的LSD的踪影,也可以说是判断失误或者说生石灰的反应影响了检验结果。

这样一切便说得通了,判断失误和故意隐瞒可是完全性质不同的两件事。

所有柏衡精心设计的一切,都被陆淮之安排在了合法合规的框架内,这既可以破了柏衡的局,也能最大程度上保全了林溪。

陆淮之靠在救护车的窗户边闭目养神,感觉到林溪的手指动了动。他立刻睁开眼,目光落到林溪的脸庞上。

苍白的,瘦削的,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心猛地一沉,明明思索起来没有任何漏洞的计划,却在此时带给他一种毫无来由的心慌,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可那千头万绪却像麻线团似的缠在他的脑海里,绕来绕去让他找不到任何头绪。

自从林溪失踪开始,他一路跟随暗道,发现车辆,然后循着监控和车辙上了青云山,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但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感觉浑身不舒服。

但时间从来让他来不及细想。

救护车稳稳停在急诊楼门口,医生护士将担架床抬了下去,林溪还维持着昏迷的姿势没动,看起来虚弱极了。

“病人家属,你去预缴费,我们带病人先去做检查。”护士匆匆交代了几句。

陆淮之出来得急,抱着林溪跑在最前面,比后面的兄弟遥遥领先一截。上了救护车就让司机开车,此时身边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按照要求去缴费完,快步赶到急诊科却没看到林溪的身影。

“医生,刚刚送来的急诊病人呢?”他随便进了个办公室问道。

“送去检验科化验了。”医生恰巧翻着林溪的病历,望向陆淮之:“病人需要做尿检。”

陆淮之点点头,朝着检验科走去。刚走到门口,无意中瞥见那医生惋惜地摇了摇头。

就在那一瞬间,脑海中的千头万绪里忽然被扯断了一根——为什么林溪当时能那么笃定,说他猜测的有毒物质是LSD?

难道他在去小木屋之前,林溪就已经被注射过了吗?

陆淮之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检验科。林溪正坐在一张轮椅上,脸色依旧苍白,经过初步的处理,也差不多可以醒过来了。

“你怎么样?”陆淮之单膝跪在他的轮椅边上,声音里满是急切与焦虑。

“没关系。”林溪冲他笑笑,声音轻轻的:“刚刚不是你暗示让我装晕的吗?”

陆淮之看着他眼底尚未褪去的疲惫,心头的疑云却越来越重。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问起。

“你怎么了?”林溪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是不是累到了?”

陆淮之没说话,将轮椅推到僻静的玻璃幕墙边,一股不安如同藤蔓缠上心头,他再次蹲坐在林溪脚边:“你当时怎么确定那是LSD的?”

林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轮椅的扶手,仿佛是在思考陆淮之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我随便猜的,蒙狐和柏衡是一伙的,最有可能用的就是LSD。”

“猜的?”陆淮之仍旧不相信。

林溪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你是在怀疑我吗?”

“我不是在怀疑你。”陆淮之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一句比一句强烈:“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事关你的生命和健康,你知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承认你摄入了LSD是什么意思?万一浓度很高,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林溪没有松口,手指不断收紧,直到指节处变得青白。

沉默在两人之间不断蔓延,静得只能听到陆淮之粗重的呼吸声。

“林溪!病人家属,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护士拿着化验单走了过来,看着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愣了一下,随即递过单子:“检查结果出来了,尿液检测为阳性。”

陆淮之瞬间站起身来,目光死死盯住那张纸片。

“不过浓度只是极微量,应该是吸入性摄入,等待身体自然新陈代谢就好。”护士的大喘气差点让人晕过去,她交代完便匆匆离去,叮嘱林溪快点回病房。

林溪这才松了一口气,望向陆淮之,可他接了单子,眉头却依旧没有散开。

和洛云、李佳佳一样,林溪也是吸入性摄入LSD,可是浓度要远远低于她们。微量吸入的确会导致林溪仅产生昏迷的症状,甚至可以说和乙/醚达到的效果没有什么不同。

可这也恰好让陆淮之的怀疑更深了一层,林溪是怎么判断出来这是LSD而不是普/通/迷/药的?难道就凭蒙狐和柏衡之间的关系吗?

这显然不是林溪平日推理时谨慎的作风。

还不如说他是在那种紧急的情况下,为了帮自己圆上有毒物质的托辞,下意识反应的结果。

这更加说明林溪是在昏迷前就已经知道柏衡对他使用过LSD。

陆淮之低头看着林溪,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刘海已经有些遮住眼睛,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中央空调的暖风吹得陆淮之头脑发昏,手脚却不自觉地冰凉。他忽然想起在木屋里他牵起林溪的手时,也是同样的冰冷。

“先回病房吧。”陆淮之最后还是没有选择继续追问,伸手抓住轮椅的推手,“好好养伤。”

轮椅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动,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廊里人来人往,走路带的风都是一股消毒水的气息。陆淮之心里清楚,云岗区这家医院级别不高,林溪待不久,他最终还是会被转到医疗水平更加先进的中心医院去做全身检查,到时候总可以了解更多的状况。

轮椅一圈一圈往前,陆淮之盯着林溪单薄的脊背,薄薄一片,他也没有回头看过一次,任凭发尾扫过脖颈的肌肤。

陆淮之沉默着推着林溪回病房,心里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林溪身上藏着的秘密,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作者有话说:虽迟但到!上菜了上菜了!

第53章 解释 我没有家属。

“说说吧, 到底怎么回事?”

龚局办公室里,陆淮之和他相对而坐。龚局已经没耐心泡他珍藏的白毫银针,手边是杯从食堂带出来的没喝完的豆浆。

“什么怎么回事?”陆淮之探出身子在龚局办公桌上摸到茶叶罐, 又去转身去一旁的矮桌上拿了俩玻璃杯。

“你少装傻!”龚局站起身来, 怒声道:“省厅的人都直接找到我办公室来了!”

陆淮之不紧不慢地将茶叶投进杯子里,等待水壶冒出蒸汽。

看来那天在恒夕接到的从龚局办公室打来的电话, 的确是省厅的人过来要一个解释了。

“你以为你把舆论压下去, 省厅就不会调查林溪了吗?你蒙蔽得了别人, 可你骗不了我!”龚局冷哼一声,“蒙狐被抓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吧, 你以为让所有人知道蒙狐不是好人了,林溪就没有一点儿问题吗?我告诉你,跑不掉!”

“龚局,您先别急。省厅那边到底什么意思?就是因为舆论所以要处理林溪吗?”陆淮之把玩着手里装了茶叶的玻璃杯,目光却没有落到实处。

“你知道林溪隐瞒了多大的事吗?身为现役警察竟然隐瞒患有精神疾病的事实, 这是一定要向省厅解释清楚的。再加上林溪刚到局里资历不深, 没人保他, 停职接受调查是必须的了。”龚局叹了口气,他之前就觉得林溪这孩子不简单,没想到在这儿给他藏了个雷。

“证据呢?”

“什么?”龚局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说省厅怀疑林溪患有精神疾病, 他们的证据呢?”

紫砂壶的壶嘴冒出蒸汽,咕嘟咕嘟的响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明显。龚局卡了壳似地缓缓坐下, 看着陆淮之用测温枪试了试水温。

龚局急了, 话都要说不清楚:“简直倒反天罡!你还在这儿要起证据来了, 可是你也不”

“您别可是了,蒙狐就拿了张照片省厅的人就跳了脚,李延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们每个人都在照片里去一趟精神病院。”陆淮之沿着杯壁缓慢注入热水, 茶叶逐渐舒展开来,“再说了,那照片模糊不清的,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谁又能证明那张照片里的人是林溪?”

陆淮之将第一泡的茶水滤进龚局的白瓷杯中,清亮柔顺的茶汤散发出一种类似兰花的香气,他将瓷杯推到龚局手边,还顺手把那杯豆浆扔进垃圾桶,再次缓缓开口:“而且谁说林溪没人作保了?”

龚局看着陆淮之诚恳的眼神,瞬间勃然大怒:“王八羔子!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来给我泡茶!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龚局,蒙狐也差不多被审完了,他虽然攀咬着林溪不放但除了张真假难辨的照片什么都拿不出来,谁会相信他的话?”陆淮之把第二杯的茶汤也倒进龚局的杯里,手脚麻利地开始第二泡。

龚局顺了顺气,拿起白瓷杯抿了一口,鲜爽清甜的毫香瞬间弥漫开来,把火气压了下去:“你给我说实话,林溪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有没有问题,还不是在您一念之间。”陆淮之抬眼看向龚局,“有些事情,您不是比我知道得更清楚吗?”

龚局叹了口气,沉默良久,终于点头答应了这件事。

“这件事情解决之后,最近少去省厅触霉头。”

“怎么了?”陆淮之不解。

“省厅最近失窃了一份关于十几年前LSD的绝密档案,他们派了调查组正在查这件事,很有可能是我们内部的人出了问题。”

陆淮之心里一惊,虽然他没来得及看林溪手里那份绝密文件的内容,但极有可能正是省厅失窃的那一份。

可柏衡又是通过什么方式拿到的呢?难道他们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内部?

陆淮之心中惊疑不定,柏衡才刚回国就将势力蔓延得如此盘根错节,让人捉摸不透,他强压下心头的情绪,问道:“文件有备份吗?”

“有是有,省厅的文档除了纸质版,一般都存了电子档。”龚局添了一次茶,疑惑开口:“可从没听说过窃取文件会拿走原件的,之前出现过的内部泄密事件不是电子访问就是偷拍文件内容,拿原件和昭告天下有什么区别?”

陆淮之没回话,柏衡大费周章地盗出原件,再栽赃给林溪,想要的不就是这种效果吗?

即使林溪真的是清白的,可原件毕竟是在他手里出现的,再加上蒙狐发出的照片添乱,可能真的会像柏衡之前跟陆淮之说的那样,林溪会被逐出警察队伍。

陆淮之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要办的事儿也差不多了。等他离开龚局办公室,这才松了一口气。

之前康远山派人紧锣密鼓地审完了蒙狐,确认他拿不出更多不利于林溪的证据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从医院赶回来找龚局。

一直缠着林溪不放的人是柏衡,即使蒙狐与林溪有什么交集也只可能是奉了柏衡的命令。而蒙狐与柏衡的关系已经很明确了,不管是出于对柏衡的忌惮还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他都不可能出卖柏衡。所以只要蒙狐手里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那么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陆淮之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万一蒙狐手里早就捏着证据,又或者是柏衡跳出来加上一把火。

幸好,事情还没有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不过此时此刻最让陆淮之搞不明白的还是柏衡和林溪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以至于柏衡要如此苦心孤诣地接近林溪。

“队长,现勘的检验报告出来了。”宁潇潇的声音打断了陆淮之的思绪,陆淮之接过报告看了一眼,现勘果然在那一堆灰烬中发现了LSD的残留物。

现在林溪才被坐实在了彻头彻尾的受害者位置。

“还有,队长。”宁潇潇递上另外一份报告,“康副队也把在恒夕顶楼发现的那几幅装饰画拿去做了勘验,结果发现是植物标本,来自南美洲。”

“什么植物?”

“好像叫木玫瑰,像小喇叭似的。”宁潇潇回忆了一下,在鉴定报告的后几页翻出了这个名字,“不过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陆淮之点点头,特警还在青云山搜寻柏衡的踪迹,他们这边只剩下案件的收尾工作,交给他们去办也放心:“去吧,我下午回医院看看,有事打电话。”

“队长,您好好休年假,这边有我们呢。”宁潇潇坚定道——

单人病房里温度适宜,消毒水的味道淡得闻不到,反而被一种怡人的花香掩盖。门没关死,应该是护士站新换的百合,风从缝隙里带来清浅的香气。

病房里各种仪器运转的声音不停,林溪靠在病床上,侧头望向窗外,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转儿。

他被转院到了中心医院,身体做了各项详细检查,但结果和云岗区医院差不多。除了挂着吊瓶等待LSD从他的身体里自然代谢出去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林溪:林奚,你在吗?

林溪:我一会偷偷点外卖好不好,你想吃什么?

林溪:林奚?

没有任何回应,好似回到了自己没有生病以前。

林奚不见了,林溪无声地叹了口气,从未有过的焦躁包裹着他。

他早已经没有把林奚当作一种疾病,他愿意与他共享一具躯体,这种突然被剥离一半灵魂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可除了呼唤,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笃笃笃!

“林溪,药应该打完了,换一瓶!”

护士探头进来一看,针头回血了,白瓷般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已经肿着一片碍眼的淤青,衬得病号服下的那截手腕更加纤细脆弱。

“你家属呢?”护士抱歉地看着林溪,“我们今天太忙了,让家属帮忙看着点儿,快打完了就喊我们来拔针,按铃也行。”

“我没有家属。”林溪语气淡淡的,眼底也不曾有落寞。

“不好意思啊,我定个时间帮你看着吧。”护士连忙道歉,转身却看见病房门被一个男人推开,百合花的香气盛了起来。

林溪抬眼,看见陆淮之,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带着点室外的凉意。

“我”

陆淮之没给林溪解释的机会,问了护士一些注意事项,然后转身出门灌了个热水袋给林溪敷在手底下。

热水袋裹着珊瑚绒,轻轻贴上手背,刚好压住淤青隐隐的酸胀。

林溪一直没开过窗,阳光透过玻璃落在陆淮之深灰色的开衫的肩头,他蹲下身来调整热水袋的位置,避免影响针头。

指节擦过林溪细瘦的手腕,是几乎透明的白。

“我订了粥,一会多吃点。”陆淮之坐在他身边,似乎没听见林溪刚才那句话。

林溪盯着陆淮之的侧脸,病房里那股似有若无的花香又飘了过来。他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又想问“我能说你是家属吗?”,他还想告诉陆淮之林奚不见了,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沉默。

他一言不发,但陆淮之像是知道他想要说的所有事情,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骨,指腹带着余温,语气很轻地安慰:“一切都会解决的,没关系。”

林溪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觉得自己似乎从未如此拧巴过。那些无措的冷都被陆淮之身上的温度驱散了,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

窗外似乎起风了。

第54章 停职 吻

“你们在干什么?”

病房门虚掩着, 留着一道窄缝。刘曼清提着个沉甸甸的凤梨果篮推门而入,指尖还没离开冰凉的门把手,视线就撞进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嫌恶, 连半分掩饰都懒得做。

感受到怀里的人明显一僵, 陆淮之这才分给她一簇冷淡的余光。

手掌耐心地拍了拍林溪的后脑勺,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缓缓松开半寸, 退开到病床边。

“刘副局, 您今天特意来看林溪?”陆淮之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嗯。”刘曼清勉强哼了一声, 把果篮搁在林溪床头,塑料筐扣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听你队里的小丫头说他病了,过来看看。”

话是这样说,可她过来打探和敲打的意味已经不言自明了。虽然她对老部下向来关照, 可她和林溪却并没有几分交情, 非要揪起来还甚至有些过节, 此次贸然前来,心思根本藏不住。

林溪对人心洞若观火,此时却像是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似的, 将陆淮之推开两步,刻意拉开一段距离。他偏过头去, 避开病床边两人的目光, 声音带着哑意:“谢谢刘副局, 也谢谢陆队。劳二位挂心,我没事。”

“林溪,你这是什么态度?”刘曼清见他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眉峰一拧, 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当停职审查是过家家吗?要不是龚局拍了板替你作保,你早就被调离刑侦支队了!”

林溪的视线轻轻扫过眼前的陆淮之,他眼里的疲惫还未消散,想必是一大清早就去找了龚局说情,为自己周旋,否则以林溪和龚局的交情必定是请不动的。

可陆淮之来了之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抱了抱他。

这份沉默的维护压得他心里发沉。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查清真相,尤其是当林奚不见踪影后,他想要保全陆淮之的心更甚。

毕竟,他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那就停职吧。”沉默像潮水漫过病房,林溪往后靠向蓝白条纹的枕头,目光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两道惊诧的目光同时看向他。

“既然已经怀疑了,如果不调查清楚,又怎么能说得清呢?”林溪开口,语气淡淡的,刚才在陆淮之怀里的那一瞬间柔软似乎被冻成了冰,“这样不清不楚地耗着对谁都不好。”

“哈。”刘曼清很快回过神,她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似嘲非嘲的弧度,“你可要想清楚,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没人逼你。”

“我想得很清楚,刘副局。麻烦您把我的意思转给局里。”林溪直直看向她,目光里没有一丝躲闪:“我恳请市局对我停职调查,直到查清所有的事情为止。别忘了,是所有事情。”

刘曼清没再多说一个字,重重冷哼一声,转身摔门而去。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墙上的输液架轻轻晃动。

单人病房内的空气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为什么?”

陆淮之沉默许久,只问出了一句话。

明明这件事情已经有了转机,为什么林溪还要节外生枝,把自己推向更艰难的境地?

林溪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子上的条纹图案,蓝白相间的线条在他眼底模糊成一片。

“陆队,谢谢你为我求情。”林溪似乎斟酌了很久才缓缓说出这句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队。

谢谢。

求情。

这几个词像细细密密的针,扎在陆淮之心口。明明刚刚还好端端地待在他怀里,霎时间却又变了脸色。

林溪的疏离实在太刻意,却偏偏打了陆淮之一个措手不及。陆淮之盯着他苍白的侧脸,竟然一时间他完全分辨不出林溪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许是他根本不敢细想。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陆淮之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紧紧盯住林溪的沉得如水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是一丝破绽。

“我不需要。”林溪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

“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重新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为什么?”

还是那三个字,此刻却似有千斤重,陆淮之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他看着林溪不带一丝血色的嘴唇,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你是前途无量的刑侦队长,我只不过是个让人怀疑的外聘人员。我回来仿佛是一个错误,或许我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你一片光明的前途里。”林溪的声音终于微微发颤,被子里的手用力掐住手臂,指甲陷进雪白的皮肉里,勉强保持平静。

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陆淮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刚才拥抱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怀中,可眼前人却全然忘却似的。

他等了五年,现在却一秒也不想再等了。

没等林溪再说一个字,陆淮之伸手猛地扣住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唇瓣相撞之间不再有一丝侥幸的温柔,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心痛,像是要把这些年的煎熬等待,还有这一刻的惴惴不安都揉进这个吻里。

他知道自己就快要失控了,那些深藏在心底的爱和欲望都在这个吻里暴露出来,仿佛要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统统碾碎。

指节狠狠捏住林溪的下颌骨,舌尖蛮横地撬开唇缝,他尝到一丝鲜血的锈味。林溪下意识的吞咽也被他当作挣扎,瞬间收紧腰间的手臂,两人的距离被压缩得只剩下呼吸的热度。陆淮之从前在林溪面前强迫自己的所有的冷静与克制,都在滚烫急促的喘息中付之一炬。

林溪的后背猝不及防地撞进枕头里,脖颈被迫高高仰起,像只引颈受戮的天鹅。他本能地推拒着陆淮之,手背上的输液针头滑落,冰凉的药水在一瞬间滋出来,打湿了他的侧脸和鬓发,他却躲闪不了半分。

“陆淮之你、等……”林溪呼吸急促,语言支离破碎。

陆淮之却吻得更凶,舌尖交缠,牙齿碰撞,将林溪所有疏离拒绝的话语都吞入腹中,直到他瞥见林溪推拒的手背上青紫交错,他才猛地松开,指腹还残留着林溪腰间皮肤的温度。

林溪低着头喘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说不出一句话。

陆淮之盯着他被亲到红肿的唇,眼神复杂难辨,这是他想到的最笨拙的留住他的方式。可他心里也清楚,这样困住他,只会让林溪挣扎得更厉害,最终只会是两败俱伤。

真是个馊主意,陆淮之心想。

可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就这样放手?

陆淮之沉默不语,抬手想要抚一抚林溪的背,却被下意识便过去躲开。

像被一盆冷水浇透了。

最终他只是咬着牙转身,按响了呼叫铃,声音沙哑:“你好好休息。”

病房门被再次关上,林溪缓缓滑进被子,将脸埋进膝盖。他似乎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就连往窗外再瞥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陆淮之走出住院部的大门,深秋的寒风瞬间裹住他,带着刺骨的凉意。在风中站了一刻钟,直到指尖微微发僵,他的思绪才稍稍冷静下来。

他掏出手机给宁潇潇发了条信息,让她帮忙盯着点刘曼清,有任何动静立刻汇报,但刘曼清的速度显然比他预想得更快。

“陆队,你快回来吧,我听刘副局的意思,林专家似乎要被停职了。”

宁潇潇的短信带着慌乱,还打错了好几个字。陆淮之本就慌乱的心更是一沉,他一刻也不敢停留,马不停蹄地赶回市局。

林溪胡闹,但他不能跟着一起怄气,不管林溪对他说了什么,可此时能替林溪周旋的人只剩下了自己。

十几分钟的车程后,陆淮之走进刑侦支队办公室,宁潇潇正拿着文件往外走,迎面撞上他,立刻把陆淮之叫到走廊的角落。

宁潇潇脸上有几分藏不住的为难,语气怯生生的:“陆队,刘副局让我把这个给您。”

陆淮之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下来,是林溪的停职调查通知,公章已经盖了。

手心猛地攥紧,通知立刻变成一团垃圾桶里的废纸。

“陆队,你”宁潇潇目瞪口呆。

“龚局在哪?”陆淮之的声音冷得像冰。

“龚局刚走,说是去省厅开会了,估计下周才能回”

他妈的老狐狸,前脚出事后脚就溜了。陆淮之在心里骂了一句,他果然知道些什么,不然以龚局的性格,不会这么痛快地让这张停职调查报告批下来。

“走之前他见过谁?”

宁潇潇摇摇头:“没见人,好像没出过办公室吧。”

叮叮叮——

陆淮之的手机再次响起,貌似是个外送电话。

“陆先生,我们是您预定的外送粥品,您确定配送地址没有弄错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疑惑,还没等陆淮之反应,对面紧接着道:“护士台说,903号病房的林溪先生,已经办理出院了。”

陆淮之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医院,早已人去楼空。

空荡荡的病床上什么也不剩下,就连温度都是冰冷的。

难道林溪已经回家了,他心想。

他立刻想要回去找林溪,可刚坐上驾驶位却又犹豫不决起来——见了面又能说些什么?

他连他们之间的问题都还没能发现。

陆淮之锤了一把方向盘,记忆勾勾缠缠却又带他回到了另一个地方,他和林溪似乎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

他鬼使神差地开到一个老小区前,熟悉花臂男把蒙了黑布的大笼子放进陆淮之的后备箱,车辆摇摇晃晃,走上那条熟悉的回家的路——

作者有话说:陆队终于忍不了了不装了!!他A上去了!!不过这里溪溪宝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发誓一定会是HE!![亲亲][亲亲]

第55章 探究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林溪办完出院就迅速回了家, 走之前他给孙怀英打了个电话,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就往南湾赶。

他二叔自从上次说了要回国发展的事宜后,就一直停留在户籍地南湾处理相关事宜。如果要找到他, 一定要回到南湾。

他想起柏衡在青云山不经意说出的那句话, 一个从不在意其他人感受的人,却在明晃晃地暗示他抛弃了二叔。

这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林溪并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在此之前他仔细思考过关于林见山的一切, 可只能猜出个模糊的答案。即使他明白, 二叔可能会为了保护年幼的他,而对父母死亡的真相有所隐瞒, 但他也从来没有将二叔和这些事情联系上过。

可当林见山这个名字从柏衡口里说出来时,一切却仿佛说得通了。

林溪深吸一口气,按下熟悉的按钮下楼,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路虎也同时驶入了地库。

陆淮之提着笼子往林溪家去,电梯缓慢上升。

他们在两部隔绝的电梯里擦肩而过——

回家的短暂路途中, 陆淮之想了无数说辞, 紧张到提着笼子的手都冒了汗。才几个月大的小金毛很安静, 不吵也不闹,可他心中却充斥着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种烦躁在他站在林溪家门口敲了十五分钟门后却还是没有人应答时,达到了最高峰。

怎么回事?他几乎要生出一种挫败。

嗡嗡——

裤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陆淮之放下笼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孙怀英打来的。

“陆队, 你和林专家在一起吗?”对面小心翼翼问道。

“不在。”

“那就好那就好。”孙怀英长舒了一口气, “刚刚林专家给我来了个电话,问了点关于刘副局的事情,我还以为他们之间又发生矛盾了。”

“关于刘副局?”

“对啊。上一次刘副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了林专家的面子, 我听说这回林专家的停职也和刘副局有关”孙怀英不擅长在背后谈论同事和领导,越说声音越低,“不过刘副局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她只是太轴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请队长帮个忙”

陆淮之这下听明白了,孙怀英是请他来当和事佬的。

可林溪并不是个记仇的人,他并不是像孙怀英一样在敏感的察觉到外界恶意的同时,默默消化然后选择原谅。林溪虽然对情感敏锐,可对于某些不值得的情绪并不在意,他可能根本没把刘曼清的针对放在眼里。

如果他真的想知道关于刘曼清的事,为什么林溪不问自己,反而找了八杆子打不着的孙怀英?

陆淮之心中觉得蹊跷,可是话里并未声张,反而顺着孙怀英的思路往下说:“我明白了,你不用担心这件事。”

“好的好的,谢谢队长。”

“不过,”陆淮之顿了顿,“你们林专家比较好面子,这件事情你别再往外说了。”

“队长你放心,我嘴很严实的。”

陆淮之刚挂断了电话,笼子里的小金毛终于嘤嘤叫了几声,瞬间打乱了陆淮之的思绪。

林溪不在家,他只能先将小金毛提回自己家客厅安置好。草莓小甜筒交代过,刚回家第一天还不能喂狗粮,陆淮之想着弄点温水喂给它喝。

拉开冰箱一看,接连几个星期扑在案子上连轴转,里头只剩下几瓶冰得厉害的纯净水。他抬头望向客厅,挂壁的直饮水机也太久没更换过滤芯了。给人喝喝就算了,毕竟小金毛还太小,肠胃很弱。

陆淮之无奈地叹了口气,翻箱倒柜出了好久不用的烧水壶,发现里头积攒了厚厚一层水垢,对着教程去厨房找了点小苏打清洗。

好不容易安顿好一切,等水烧开的间隙,陆淮之掀开黑色的布帘,朝里看了一眼。

小狗比上次他们看到时已经长了一点,不再是毛茸茸一团幼犬,骨量大了不少。尾巴长长的,却还没长多少毛,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陆淮之想起那天林溪蹲在笼子边认真抚摸金毛脊背的画面,如果此时他在身边,应该不会将狗狗养得如此狼狈吧。

烧水壶“啪”的一声停止运作,热水烧好了,陆淮之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无关的事情,从冰箱拿了瓶冰水兑进去,用手指试了试温度。

他一手端着水碗,一边看着小金毛鲜红的舌头飞快地卷起水送进嘴巴,水花呛得它咳嗽了两声,然后又缩进了笼子一角。

一人一狗对视,小狗忽然偏过头去,尿了一地。

陆淮之忽然觉得有些束手无策。

原本是用来讨林溪开心的,此时却像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自己养的狗,又能怎样呢?

与生俱来的责任感催促着陆淮之赶紧认命,他拿来拖把拖地,又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了不少养宠物品。当时草莓小甜筒也送了不少,陆淮之一样一样摆弄起来,终于铺好了个像样的狗窝。

幸好这个时期的小狗需要笼养,安置好小狗,等他它在黑暗的环境里慢慢睡着了,这才给陆淮之腾出了一些单独思考的空间。

他费力地在照顾小狗时摆脱掉了自己对林溪理不清楚的私人感情,他的思绪再次回到刘曼清身上来。

她比龚局进入系统要晚几年,一直以雷霆手段著称,整个警务系统几乎没有不知道她的名号的。

可是她多年以来行事低调,深居简出,几乎不参与社交活动,就算是警队内部组的局也是能避则避。与她共事过就会知道,她虽然处事雷厉风行,可是对同事和下属都非常关爱。

这一次孙怀英来为刘曼清和林专家之间说和也不奇怪,前几年小孙妈妈做手术,小孙又刚付了新房首付,手头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是刘曼清一口气拿了三十万出来给小孙妈妈垫付了手术费。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刘曼清好像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呢?

陆淮之皱眉思考,可惜他和刘曼清接触并不多,实在是没什么头绪。

不过从林溪是找小孙了解情况来看,林溪知道的应该也不多,所以他能够据以判断的时间点,应该是一般人就能够了解到的。

以前的刘曼清不近人情,可远远不到如今尖酸刻薄的地步,陆淮之揉着太阳穴,仔细思考着,忽然灵光一闪——难道是之前刘副局生病住院?

正好是她因为心脏病半退了一段时间,警衔也没升上去,反而被调来了澜港当副局之前。

而且他和刘曼清只是点头之交,虽然她之前和龚局也闹过不愉快,但并没有和自己有过什么过节。

可现在,她却越来越针对自己了。

再往下想,陆淮之甚至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了,他晃了晃头想要甩掉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却又迫切地想要一些证据来佐证自己的天马行空。

那种矛盾中的烦躁不安继续萦绕着他,终究没忍住翻出手机给林溪发了条短信——

叮咚。

“对不起。你在哪?”

林溪低头瞥了眼手机,是陆淮之发来的短信。

强迫自己无视掉手机的提示,林溪继续往南湾方向开去。

这一趟他不仅是想去找二叔,也是想回一趟老房子。自从他父母在老房子里丧命以后,他就很少再回去,可很多事不是不想面对就可以一直逃避的。

天边擦黑,夜幕快要降临时,林溪终于到了二叔家门口。南湾的傍晚景色很美,尤其是在二叔家进户窗的一角,可林溪却没有了欣赏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