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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 你冷静点,先稳住。”龚局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几乎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你们这次行动的目标不是陆淮之, 而是刘曼清。”

“刘副局?”宁潇潇惊呼出声,手里的笔记本啪嗒掉下来, 纸张散了一地。

“嘘。”龚局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目光扫过门口:“我已经让小孙提前检查过了, 这间办公室没有监听设备,但隔墙有耳的道理不能忘。”

宁潇潇赶紧捡起笔记本,指尖攥得发白, 压低了声音追问:“龚局,究竟是怎么回事?”

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言语的小孙终于抬起头来,他眼眶泛红,带着点压抑的哭腔:“真正的刘副局前几年因公负伤住院时,就已经牺牲了。现在的刘曼清不过是个冒牌货。”

这句话像枚炸弹在房间里迅速引爆,屋内的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小孙偷偷抹了把泪,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来。上次得到陆淮之的指示后,小孙就立刻展开了秘密调查。他并不专属于刑侦支队,再加上平时又默默无闻,行事低调,由他来调查是最不容易引人怀疑的。

他利用龚局的权限配合,调查了刘曼清生活中留下的所有痕迹,发现她竟然在一家私人整形医院有着十分规律的消费记录。孙怀英还悄悄从她平时使用的茶杯上提取到一枚指纹,虽然没有查到她的真实身份,但已经可以肯定她不是真正的刘曼清。

“难怪队长之前还让我查了刘曼清的资金往来记录,里头水非常深,还牵扯了好几个境外账户和钱庄。我还以为是纪委要查的贪腐案,没想到竟然”康远山几乎是咬牙切齿:“龚局,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

龚局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看向底下空了不少的停车场,声音低沉铿锵:“陆淮之经过上级批准已经潜入敌人内部,你们带人前往增援,首先任务是保障我方人员安全。记住,如果情况紧急,剩下的,不必留活口。”

最后几个字出来,其他人眼里的惊喜瞬间被点燃。

“局长,我还有事汇报。”李延脸上的不自然也终于消散,嘴角瞬间舒展,他往前一步递出林溪的手机:“林专家走之前把他的手机留给了我,我查到里头有东西。”

龚局拉开抽屉,瞥了眼刚刚刘曼清上交的手机篮,果然在林溪的名字下边看到了个模型机,他轻轻一笑:“这小子倒是机灵,你查到什么了?”

“里面有个定位病毒。”

“什么?”康远山心里一惊:“赶紧摔了,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

“别急,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林专家中招了,但我仔细看了看,这个定位病毒竟然是是我前几年做了给队长的。”李延调出后台界面,屏幕上的信号柱是满格:“只要有信号,我们就可以在非常隐蔽的情况下收到对方的定位消息。”

“所以这是陆队留下的线索?”宁潇潇凑过去盯着屏幕,看着红点不断在地图上跃动。

“错不了。”李延笃定地点点头,“刚才我还在担心,现在看来这是队长早有准备,我们可以根据这个程序找到他的真实位置。”

龚局点点头:“很好,技术这一块就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孙怀英也垂下头,不好意思地开了口:“那个其实林专家走之前,也托我做了个小东西。说是如果找到柏衡,一定让我去现场看看。”

“林专家知道内情?”康远山问道。

龚局叹了口气,摇摇头:“他不知道具体计划,但应该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他现在被监视的可能性很大,暂时不能跟他联系,以免打草惊蛇。”

办公室里的压抑终于散去里些,大家的心情也都宽松了不少,至少知道陆淮之是获准行动,不用被迫上演什么兄弟厮杀的戏码。只不过想到他只身前往龙潭虎穴,几人还是心急如焚,恨不得飞到他身边去支援。

李延打开平板,连接到指挥部的计算机,刘曼清车队的位置实时显示在屏幕上,他们抓起装备紧随其后,迅速赶往即将被布控的樊家湾——

下了国道不久就快到樊家湾了,刘曼清下令队伍停车休整。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成片的荒草在寒风中倒伏,他们把车停在路边拉伸一下肌肉,呼出的白气立刻在半空中消散。

林溪没下车,捏着包压缩饼干心不在焉地啃着,半天也没咬下一口。他盯着手里的地图,指腹反复摩挲着层叠的等高线。

途经樊家湾出省的道路虽然隐蔽,但却丝毫称不上存在地理优势。明崇山起伏大,山路蜿蜒崎岖,中途的突发因素很多。如果只是送一个人出省,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可这一次除了卢卡斯,还有大批量的LSD需要运出去。

同时对他们而言,抓捕困难也是个大问题。龚局虽然忍痛割爱派出了最精锐的三队,但是要控制整整一个车队却是远远不够的。就算陆淮之可以从中帮忙,可就凭他一个人,也没办法控制所有车,反而他的存在会让抓捕的同志陷入被动。

他从车窗望出去,视线落在正和队员谈笑风生的刘曼清身上。

难道她就没有丝毫怀疑吗?

还有龚局,他对这件事究竟了解到了什么程度?派出三队的用意到底是什么?林溪的心里一片杂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林专家,你不下车透透气吗?”三队一个脸熟的大哥走过来敲了敲车窗,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不了,有点晕车。”林溪把地图折好塞进兜里。

“不要太紧张。”大哥隔着玻璃宽他心,“行动会成功的。”

林溪降下车窗,冷冽的空气一瞬间涌入车厢狭小的空间,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刚刚看到刘曼清把人聚在一起,顺口问道:“布控是怎么安排的?”

“刘副队带队,但我们也得听指挥部的。”这话当着刘曼清的面说显然不太好,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笑容不变,似是在寒暄:“里头有内线设备,可以联系。”

林溪点点头,关上车窗前听见刘曼清小声嘀咕了几句:“郑旭,回来。人家是省厅来的专家,哪需要我们操心?”

被她冷嘲热讽惯了,林溪干脆充耳不闻。打开仪表盘中间的储物箱,果然在最底层找到了备用的内线设备,是个经过特殊改装的手机,刘曼清手里有一部一模一样的。

这次行动的外勤装备是刘曼清负责,除了龚局点名的配枪外,她什么都没给林溪准备。这一部应该是三队队内常年备用的,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外。

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林溪勾了勾嘴角,默默将冰凉的设备揣进兜里。

休整了一刻钟不到,队伍重新出发。车子驶入明崇山的地界,山路颠簸,车辆摇摇晃晃,林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哈!果然没错。”

刘曼清从设备屏幕上抬起头来,发出一声冷笑:“指挥部消息,陆淮之的定位正在向樊家湾方向移动。”

“那我们抓紧布控。”郑旭接过话头,“我们人数不多,可以守在进山口后侧的位置,以防他们朝山中逃窜。进山的路比较狭窄,再派一个小队守住前端,听我们信号一网打尽。”

“对,没错。我们要防止他们往山里走。”刘曼清赞同道,“在关隘位置布控也不会浪费人手。”

“林专家,你有什么意见?”

林溪摇摇头,郑旭布控经验老道,按照地图来看,这可能就是最佳的布控方案了:“如果他们往山里逃,我们也要有所防备。”

“后排小队不能被冲散,可以”

刘曼清忽然打断郑旭的话,目光落到林溪身上,似笑非笑:“林专家,你在明崇山出过任务,比较熟悉地形,要不你带一个小队去负责?”

林溪看着她那双满是精明与算计的眼睛,心想不愧是相由心生,她明明和老照片里那个外冷内热的刘曼清一点儿也不相似。

现在更是是装也不装了,就差把你快点死了算了写在脸上。

林溪干着费力不讨好却最需要负责任的活,如果行动成功了,那与他无关;如果行动失败了,刘曼清绝对会把这口黑锅扣到他的脑袋上。

不过林溪心里早已经有了盘算,他歪头一笑,答允道:“好啊。”

第67章 谷地 调虎离山

冬日的山林已经被一层薄雪覆盖, 雪粒子砸下来,又在枝头冻成一片乳白色的冰,远远看去仍是一片枝叶繁茂的朦胧假象。只有北风掠过树梢时, 才露出底下枯瘦的枝桠。

山路被冰雪浸润, 路面湿滑难行。陆淮之用力踩着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却被隔绝于加厚的防弹玻璃外, 只能透过窗看见周围的积雪簌簌下落。

“妈的。”

车辆在落雪和泥泞间艰难前行, 陆淮之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柏衡嘴上说着交易, 可心里压根不信任他。这几天的路程,柏衡和卢卡斯换了几次车, 不知在搞什么把戏。

今天是过樊家湾的日子,柏衡果然没让卢卡斯上他的这辆,反倒自己一路守在副驾驶。陆淮之瞥了眼闭目养神的柏衡,又飞快地扫了眼后视镜。后面的越野车咬得很紧,隐约能看见卢卡斯在后排的轮廓, 他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下半分。

也不知道林溪找到自己留下的线索没有, 陆淮之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李延平时捣鼓的东西在此刻竟然成了唯一的指望, 只要能知道自己的位置,那么布控的难度还是会轻松不少。

“你倒是还有闲心睡觉。”

陆淮之喊醒柏衡,平淡的语气里不免有几分嘲弄。原以为对方会像往常一样反唇相讥, 却没想到柏衡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出声。

砰——

刺耳的爆鸣声骤然撕裂周遭的寂静, 左前轮似乎被刺穿, 漆黑的橡胶片在一片冰天雪地飞溅。方向盘猛然脱手, 整辆越野车瞬间失控侧滑,陆淮之下意识猛踩刹车,轮胎在路面上划出两道狰狞的痕迹, 重重撞向一旁巨大的雪松,车头瞬间凹陷变形。

挡风玻璃如蛛网般碎裂,冷风顺着裂缝往里钻,安全气囊弹出的瞬间,身后传来更加剧烈的撞击声。雪路难行,后头几辆跟车根本没考虑安全距离,只知道咬住前车,一时间统统结结实实撞了上来,巨大的金属扭曲声在雪地里炸开。

眩晕感翻涌了足足几十秒,陆淮之才撑着变形的驾驶座勉强挪动,额角渗出可怖的鲜红,混着雪水冰凉一片。他抬头看向副驾,瞳孔却骤然紧缩,原本在座位上的柏衡此刻却不翼而飞。

“该死!”陆淮之忍着浑身剧痛从驾驶位奋力抽身,刺骨的寒风裹着雪花直往衣领里钻。刺骨的寒意麻木了他的感知,只觉得每呼吸一口都格外费劲。

他踉跄着绕到后面追尾的车旁,车门因为剧烈的撞击已经变形,他卯足力气拽开后排的车门,里面的男人歪坐在座位上,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陆淮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幸好,还活着。

刚要松一口气,陆淮之却感受到一丝异样的触感,他用手捻了捻卢卡斯的胡须,一整块却全掉了下来,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这个卢卡斯根本就是柏衡用来顶替的!

“调虎离山”陆淮之心头一沉,转身就要往山林深处冲,可刚迈出两步,周遭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他,数十道身影迅速围拢,形成包围之势。

“陆队长,这是要去哪啊?”熟悉的女声从背后传来,陆淮之回头一看,果然是刘曼清。

“别来无恙啊,刘副局。”陆淮之不急不慢观察着枪口的方向,看清来人是龚局手底下的三队。

“不是你的老部下,很失望吧。不过最后的挣扎也挺没趣的,因为今天谁来都保不住你!”她朝右侧扬了扬下巴:“给我搜!”

发动机前盖冒出的热气往上蒸腾,熏得四周雾蒙蒙的。几名队员立刻上前检查,很快就从后备箱里搜出几个黑色背包,拉开拉链,几包透明晶体赫然在目。

“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刘曼清满意地眯起眼,抬手指着陆淮之,“立刻就地审讯,问出他同伙的下落。”

“哦?”

陆淮之低笑一声,缓缓站直了,额角的血迹已然凝固,眼神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抬眸扫过围拢的三队队员,气场凌厉得让人窒息。

他踩着雪一步一步靠近刘曼清。在离她只有一步之遥时,终于缓缓开了口:“你似乎忘了一件事,现在三队包围的,可不只是我啊。”

哗啦!

话音未落,一声整齐的响动传来,原本对准陆淮之的数十支枪口竟然同时调转方向,齐刷刷对准了脸色骤变的刘曼清。

带队的郑旭放下配枪,抬手向陆淮之敬了个标准的礼:“陆队,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浑身一震,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你们你们早知道可龚局明明!”

“龚局?你真当他这么多年是傻的吗?”陆淮之打断她的话:“这出请君入瓮,刘副局还喜欢吗?”

雪还在下,陆淮之掸了掸肩膀上一触即融的雪粒子,目光冷冽:“刘曼清?还是说,我该叫你在影子的另外一个名字?”——

雪覆满山,天地间苍茫一片。

积雪快要没过脚踝,林溪深一脚浅一脚往山里蹚,每一步都伴随着咔嚓咔嚓的脆响。他手里还攥着那张地图,指尖已经被寒风冻得通红。

林溪盯着樊家湾的位置,越往里走,心中的疑云也越重。

不会的,柏衡绝不可能走樊家湾。

他狡猾得像条阴毒的蛇,怎么会就这样相信陆淮之,又怎么会甘心走樊家湾那条有去无回的明路?

林溪猛地停下脚步,扒着山边的岩石缺口处往下望。手里的等高线图密密麻麻,他对着实地反复比较,目光忽然定格在西北方的山坳处。

“林专家?”队伍前方传来喊声,林溪没应声,小队长干脆快步走到他身旁:“怎么了,林专家?再往前走两公里就是樊家湾外围了,就快到了。”

“这下面,会不会是一片谷地?”林溪伸手指向那处山坳,声音略微又些发紧,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瞬间消散:“地图上没标出来,是因为这上方被山体掩住了。”

小队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能隐约看见陡峭的雪坡:“谷地?不会啊,我们来之前从卫星地图上也看过,没发现别的路啊。”

林溪迅速展开地图,指着樊家湾的位置:“你看,虽然出省的道路狭窄,但是樊家湾却地势开阔,如果你是柏衡,会从这里出去吗?除非他是想用障眼法吸引我们大部队的注意力,然后走底下这条隐蔽的谷地绕过去!”

小队长似乎还没看明白,林溪干脆蹲下身,用僵硬的手指在地上画出路线:“从这个缺口下去,谷地两侧是陡坡,中间就有一条狭窄的雪道,至少可以有一车宽,既隐蔽又可以避开所有的监控点。”

小队长眉头紧锁,盯着路线图沉思片刻,犹豫几秒钟之后果断拍板:“行!龚局交代过,我们听你的!”

林溪意外地一抬头,对方却已经在下命令了:“全体注意,改变路线,目标西北!隐蔽前进!”

三队队员训练有素,迅速调整方向,跟着林溪往山坳缺口处移动。约往深处走,积雪越厚,寒风向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林溪走在前头,嘴唇已经冻得泛青。

小队长回过头,摘下了自己的头盔和防风面罩扣在林溪头上:“林专家你脑子好使,别冻坏了!”

没等林溪反应过来,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前头去探路。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山坳下方。眼前的景象和林溪判断的分毫不差——一条狭窄的雪道蜿蜒通向谷内,积雪堆满两侧陡峭的坡,上方巨大的山体像天然屏障,将这条隐蔽小道挡了个严严实实。

“注意找掩体隐蔽,我们人少,不能硬拼。”林溪压低声音下令。

队员们迅速分散,躲进树林和岩石,静得几乎呼吸声都听不见。林溪慢慢爬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掏出内线设备联系指挥部增援。

上方巨大的岩石挡住凛冽的寒风,却也挡住了信号发射的出路。林溪不断调整设备角度,屏幕上的信号标时断时续,他只能重复报备着位置:【西北方向发现隐蔽谷地,怀疑是柏衡车队的必经之路,需要增援!重复,请求增援!】

不知发送了多少遍,设备屏幕终于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

几乎是同时,一阵沉闷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在寂静的雪谷中格外清晰。

这么快?林溪心里一紧。

雪地里视野受阻,回声又大,根本判断不出对方的人数和车辆。他迅速握紧腰间的配枪,上了保险,指腹轻轻搭在板机上。他的手指竟然已经感受不到冰冷,此刻只有肾上腺素狂飙带来了战栗。

他屏住呼吸,透过岩石缝隙死死盯住雪道入口。雪雾中,两道刺眼的车灯刺破朦胧,一辆黑色SUV的轮廓逐渐清晰,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来了,林溪深吸一口气,不管是柏衡还是卢卡斯,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68章 爆炸 毕竟,现在我知道如何才能让你最……

越野车越靠越近, 林溪几乎能听到轮胎摩擦雪地传来的咔嚓声。

八十米、五十米距离不断缩短,要到射程范围之内了,林溪紧了紧手里的枪, 冰凉的触感几乎透过掌心, 让他瞬间清醒。

二十米、十米——吱呀!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车辆在雪道入口处蓦然停住。驾驶座率先下来一个高壮的男人, 后排小队也紧随其后, 林溪越看越眼熟, 直到他们朝着雪道的方向走来。

“远山?”

为首的男人愣了半秒,立刻朝着声音来源转头看去。

林溪趁机探出身子, 看清了对方的脸,正是支队里熟悉的几张面孔,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龚局的用意:“你们来找刘曼清的吗?”

“林专家?”康远山脸上的惊喜稍纵即逝,警惕地快速扫过周围:“其他人呢?”

林溪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通,以及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

康远山听完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还得是李延聪明, 我们从您留下的手机里找到了线索, 确定了陆队的位置。但是李延在雪下大之前绕着樊家湾观察了一遍,发现了这条小道,觉得可能有问题, 我们就擅作主张分了工,他带一队人上山, 我们就先过来看看了。”

康远山话音刚落, 一旁的小队长就接上了话, 语气果决:“既然李哥也这么判断,那今天免不了在这里交手。我们在雪道尽头的弯道布好埋伏,上面的大石头上还能安排一个狙击位。雪下得密, 能盖住动静。”

寒风一吹,两旁峭壁上的雪顺着坡簌簌滑落。大家有条不紊地行动着,娴熟地将自己的脚印重新遮盖好。

林溪抬手抹了一把落在眉骨的雪花,指尖冰凉。他细细察看,这条窄道的积雪已经快到半米深。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联络装备,指尖划过冰凉的机身,心里不自觉想起陆淮之——他在樊家湾,此刻是否还安全?

侧目望去,一旁的宁潇潇裹着厚重的防寒服,脸颊冻得通红。她配枪的机会不多,此时紧紧地握住枪柄,指节泛白,呼吸有些急促。

“潇潇,别慌。”林溪放缓了语气,“等会柏衡的车过来,我们先用车堵死前后路,你跟着李延,保护好自己。”

宁潇潇抿了抿唇,小声应道:“我、我不慌,林专家。我就是怕他跑了”

她的声音细细的,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着,却没有后退半步,反而悄悄往前挪了挪,让自己更加靠近雪道边缘:“李佳佳后来找过我一次,她换工作了,还给我带了、带了奶茶。”

林溪察觉到她话里藏着几分执拗和坚定,听到康远山在一旁憨笑:“潇潇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下次跟你远哥出现场去,让隔壁组几个小子瞧瞧咱们的厉害。”

宁潇潇脸更红了,干脆一言不发地盯着雪道入口,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渺小的黑点。

“来了。”林溪把声音压到最低。

远处传来沉闷的碾雪声,能听出来车辆载重比康远山开来的那一辆还要足。林溪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将枪口对准雪道中央。

“听引擎声,是两辆重装越野。”小队长的声音在通讯里清晰而有力,“按计划来,车辆过弯道就立刻设障拦截,狙击手锁定驾驶座,其他人迅速跟进,注意安全!”

车辆缓缓驶入雪道,林溪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汽油味道。车灯亮起,两道刺眼的光柱瞬间刺破漫天飞雪,在狭窄的车道里投下清晰的光影。黑色的重装车头刚刚过弯,小队长猛得抬手,沉声喝道:“动手!”

“吱——”

尖锐的摩擦声炸响,隐蔽在积雪中的警用越野瞬间破开表层浮雪,一前一后狠狠撞上驶来的两辆黑色悍马,后车坚硬的车头直接嵌进了前车车尾,巨大的冲击力让前排两人当场晕厥。

前车司机猛踩下刹车,轮胎摩擦雪地拖出长长的痕迹,还没等他松下一口气,太阳穴就已经被子弹贯穿,鲜红的血液喷射在方向盘上,沿着冰冷的纹路缓缓流淌,车辆彻底停止了运作。

“不许动!警察!”小队长率先冲出隐蔽点,队员们紧随其后,纷纷举枪对准车辆。

死寂在雪地里蔓延了几秒,后排车门终于缓缓推开。柏衡缓步走下来,黑色皮夹克的衣领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略微狭长的眼睛,像淬了冰的祖母绿。他漫不经心地扫了圈周围的警员,没有半分被包围的窘迫不安。

他们不清楚车上有多少人,车上的人也不清楚警方是否留有后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在原地僵持对峙。

柏衡的目光最终落在林溪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语气轻松:“林专家好大的阵仗,是专程来送我的吗?”

“卢卡斯在哪?”林溪不想跟他废话,把枪始终对准他的胸口。

“没想到你们还真能找到这地方,不过现在好多人,我不想说。”柏衡靠在略微有些变形的车门上,姿态散漫,“要不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你做梦!”康远山厉声道,“休想再耍花样!”

柏衡嗤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慌张:“那你们动手吧,从谁开始杀呢?”

林溪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柏衡死到临头还是这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总让他觉得心中不安。

“要不就从这个开始?”柏衡突然抬手,一个干脆利落的点射,后车副驾驶上的男人应声而倒。

“你要干什么!”小队长往前逼近一步,“放、下、武、器!”

“急什么?我知道我对你们还有用,我也不会动你们的人。”柏衡晃了晃手里的枪,“让林溪过来,剩下的人都交给你们。”

“我怎么相信你?”林溪冷声道。

“信不信由你。”柏衡偏头,眯眼瞄准第二个,“那个傻得冒泡的卢卡斯非要和我分车,就只能当我的活靶子了。”

“林专家,不要相信他的胡话。”康远山冷哼一声,“我们大可以把你们全抓起来。”

“也行啊。”柏衡毫不在意地笑笑,“只不过,会多一些伤亡罢了。我倒是不介意,大不了明年清明节的时候,多花点时间扫墓。”

林溪快速思索起来,和柏衡在这火拼,实属不是明智的选择。陆淮之没有出现在这里,说明他真的去了樊家湾,是柏衡使出的障眼法,那么真正的卢卡斯必然在这两辆车上。既然柏衡的目地一开始就是自己,想要把伤亡降到最少的话,只能先诱引柏衡指出卢卡斯,顺便拖延时间等待康远山带来的下一批支援改变现在僵持的状况。

“好,我跟你走。”林溪往前一步,看着柏衡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林溪往前迈着步子,直到自己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柏衡低头,下巴几乎要落在林溪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脖颈:“是不是以为,你很了解我?是不是以为,我想要你的命?”

“其实我最了解你。”柏衡起身抬头,目光穿过飞雪,看向山的方向,“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知道你肯定喜欢——毕竟,现在我知道如何才能让你最痛苦。”

林溪的呼吸骤然停滞。

“轰隆!”

山脚下的樊家湾腾起一团刺眼的火光,在漫天飞雪中熊熊燃烧,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巨大的气浪裹挟着雪块直冲云霄。林溪瞳孔骤缩,感受到脚下剧烈的震颤,脑海里瞬间闪过陆淮之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捏得喘不过气来。

“看到了吗?陆淮之已经尸骨无存了。”柏衡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跟我走,我们可以一起”

柏衡趁众人被爆炸震慑而短暂愣神的瞬间,伸手环住林溪的脖颈。可还没碰到林溪的皮肤,手臂就生生挨了一枪,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不、不许动。”宁潇潇双手握枪,牙齿不只是因为紧张还是寒冷而打着颤。

柏衡的眼神瞬间阴狠,几乎要将宁潇潇灼出一个血洞。他下意识用手背顶住林溪作掩护,迅速拉开一枚烟雾弹扔在地上,在白雾炸开的瞬间转身,朝着雪道深处逃了出去。

烟雾还未散去,樊家湾方向又传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整个山脚处几乎被夷为平地,硝烟在一片白茫茫中肆意弥漫,极致的黑白相碰撞,炸出一团浅灰色的,毫无生机的蘑菇云。

“陆淮之!”林溪眼底瞬间涌上血丝,就要朝樊家湾的方向冲过去,那种机关算尽却棋差一着的空洞与恐慌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不、不是这样的”

“林专家,你别冲动!”小队长当机立断,一边指挥队伍控制现场的其他嫌疑人,一边死死拦住林溪,“等我们处理完一起过去,现在那边情况不明非常危险!”

林溪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是口袋里的联络设备。他猛地掏出设备开机呼叫,一遍又一遍呼喊着陆淮之地名字,可只能听到刺耳的电流声,没有任何回应。不管是陆淮之,还是留在那里的刘曼清和郑旭。

林溪控制不住浑身发抖,耳边爆炸的余响似乎一直停留在他的太阳穴久久不散。他头痛欲裂,仿佛再次听到了林奚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大家好哇!这个大情节结束,本文也要接近尾声啦~(我会记得推好感情线嘟!之前还在wb吐槽自己,明明有大纲,为什么还是一到收尾就卡文,现在想来可能是因为在写大纲的时候,和自己的人物就像是刚认识的新朋友,尊重每一个人的命运。可当下笔以后,几个月的陪伴让我能够想清楚每一个人物行为逻辑,生活细节,还有背景故事,让我也对他们产生了更加深厚的感情。当我落笔书写他们的命运时,就会有一种于心不忍的情绪作祟,想要改变,想要为他们在既定的框架下争取一个更好的结果,也许有时候我的努力是徒劳的。之前有人说,写作是一件耗费心力的事情我还不能完全理解,现在看来,写作就是和自己内心的一场社交,需要付出庞大的真心和感情。本小花狗上个月研究生毕业啦,现在也正在紧张刺激地考试和找工作中,所以基本都是抽出深夜的时间写作,第二天白天再用零散的时间一段一段修文,更新频率没有之前规律,感谢大家的等待和谅解~我也不想随随便便写出一个东西来呈现给大家,辜负大家的期待和信任,也辜负笔下的人物和故事。小花狗会尽己所能,兼顾工作生活和写文大业,下一次开文希望是我全文存稿之时哈哈哈!爱你们,我的小天使们~

第69章 重逢 “抓住你了。”

冷静!林溪, 你要冷静!

我怎么冷静!陆淮之还在樊家湾!

可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林溪脑海里两个声音交缠在一起,反复拉扯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太阳穴突突跳,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和林奚的意识似乎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在颅腔里剧烈冲撞。

“林奚,你先闭嘴”

林溪死死攥住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尖锐的疼痛让混沌的意识清明了几分。他猛地发力, 死死压制住林奚的意识,第一次硬生生夺过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额角的冷汗顺着面颊滑落,砸在雪地上瞬间消融。他能感受到林奚的意识仍在一刻不停地剧烈挣扎,却被他死死按在脑海深处动弹不得。

“林专家,你去哪?”小队长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溪没有回头,脚步踉跄却坚定地朝着樊家湾的方向走去。

小队长没有办法, 快步追上来, 伸手拦住林溪的去路。

“让开。”

林溪的声音无端嘶哑, 每个字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决绝。

“林溪!服从指挥!”小队长拉住他的手臂,力道不小。

漫天飞雪打在林溪脸上,不知是汗珠还是水珠, 他低头不语,沉默地挣开小队长的桎梏。

“你阻止不了我。”林溪冷冷道。

他手里还攥着那台联络设备, 指尖僵硬而冰凉。

林溪顺着记忆中的路往回走, 脚下的碎石和树枝被踩得吱呀作响, 脚步走得很急,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很吃力, 肺腑间似是被冰碴子刮过似的疼。

先前来的时候就费了很大的力气,现在雪下得更深了,没有人引路,没带任何装备,林溪走得更加艰难。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往前蹚,每一步都格外艰难与沉重。

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眼前的路上,不敢想象前面樊家湾的景象,更不敢想象陆淮之的模样。

冒着风雪走了快一个小时,他终于看到樊家湾焦黑的轮廓。浓密的雪尘云遮天蔽日,树干从根部倒下,枯枝碎叶混合着泥土深陷在弹坑里。被炸毁的道路上铺满了玻璃碎屑和黄土,已是满目疮痍。

林溪的目光在废墟中急切地搜寻着,风雪似刀锋刮过,他却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此时此刻处在爆炸中心的是他而不是陆淮之该多好。

陆淮之是优秀的人民警察,是天之骄子,是很多人的指望。他想起周女士给他夹的堆成小山一般的饭菜,还有陆父慈蔼的声音和笑容,甚至还有那只没有名字的小金毛。

可是他只有陆淮之,没有人会像陆淮之那样等着自己了。

他的过往支离破碎,他知道感激,有过满足,也曾经拥有过片刻的安稳,可却唯独没有用心体察过家的温暖。直到走进陆淮之的房子里,他才久违地想起那些快要被遗忘的来自父母的爱。

脚步顿了顿,林溪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步子,更加迫切地搜寻。他下定了决心,就算就算陆淮之牺牲了,他拼了命也要把尸体带回去。

他仔细检查着每一处可能埋人的废墟,反复呼唤着陆淮之的名字。绕过一道被炸毁的弯道时,林溪眼前忽然出现一抹暗黑色的身影,扶着半截树干微微喘息。

“陆淮之?”

林溪的声音陡然间拔高,发出的音节颤抖不已。

他停下脚步,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那道身影,生怕是雪盲而产生的幻觉,在他靠近的瞬间就会消失。

直到那人回过头,下一秒,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冰冷的雪气瞬间将林溪包裹。

“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陆淮之用手指抚摸着林溪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

“你受伤了?哪里?”林溪反扣住他的手腕,眼神焦灼地扫过他身上的血迹和泥土印,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没事,提前带大家撤了。”陆淮之强忍着肋骨的疼,扯出一抹浅笑,重新拥住林溪,“走在最后,被气浪推了一下,擦破点皮。”

他身体的温热透过衣物传过来,熨着林溪冰冷的皮肤。积压在心底的不安与后怕瞬间冲破防线,林溪再也忍不住,抬手抱住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以为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你救了我,也救了大家。”

陆淮之伸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轻柔的吻像蝴蝶一般落下,“小孙和李延带着你做的指纹阅读器赶来后,我们提取了座椅边缘的指纹,发现坐在我副驾驶上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柏衡,但奇怪的是,他和柏衡长得一模一样。”

陆淮之指着当时发生爆炸的方向,声音沉了沉:“我立刻就觉得不对劲,他是故意把我们引来这里的,包括刘曼清在内,都是诱饵。所以我命令所有人马上撤离樊家湾,结果刚离开没多久就听见爆炸声,我被气浪推出去,跟大家走散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柏衡不对劲的?”

“只是猜测,以防万一。”林溪顺了顺急促的呼吸,重新冷静下来,手指却还是无意识攥住陆淮之的衣角,“上次抓捕沉默修会,你追他到悬崖边,感觉他身手如何?”

陆淮之皱眉回忆了两秒,虽然当时他和柏衡没有拳拳到肉地较量过,但心里也大概有了个推测:“他是玩枪的,身体素质还可以,但不算顶尖。”

“但是这么多次,他都能从警方的布控下逃脱,一定有人在暗中帮助他。”林溪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影子。”

陆淮之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他们追查影子这么久,里头几乎都是蒙狐这类搞技术的,还有刘曼清这种潜伏在暗处的,从未听说过有一个武力值高强的。

以柏衡的缜密心思,既然他自己身手一般,那么这个组织中就一定存在一个负责保障他安全的,不然他怎么可能放心?

“还有一点,也是一直让我很疑惑的一点,说起来可能有些无厘头。”林溪捻了捻随手捡起的枯枝,“这个组织,为什么会叫影子?”

“看来我的小巧思被你识破了,林专家,你好像真的很懂我。”

柏衡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紧接着传来交错的脚步声,打破了两人之间久违的温情。

转过头去,柏衡的身影出现在风雪中,而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同样的狭长的眉眼,同样深绿色的眼眸。

只不过那双眼睛里几乎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得令人发怵。

“为什么叫影子?现在该明白了吧。”柏衡冲林溪弯了弯唇角,随后抬手,为旁边人拂去睫毛上的雪花,“介绍一下,我的弟弟,柏郁。”

话音未落,柏郁忽然动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形如猎豹一般径直朝着林溪扑过来。

陆淮之眼神一凛,几乎本能地将林溪护在身后,手臂格挡住柏郁挥来的拳头,骨头断裂的声音几欲可闻。陆淮之借着反作用力后退半步,再次牵动肋骨的伤处,额角的冷汗又多了几分。

雪地里陷入激烈的缠斗,柏郁的招式又快又狠,没有任何章法却又招招致命。肋骨的伤让陆淮之道动作越来越缓慢,他只能靠战斗的本能勉强支撑着,肩头和后背接连挨了几拳,逐渐落入下风。

柏衡也趁机朝着林溪的另一侧袭来,林溪反应迅速,立刻举枪射击,却被柏衡一个侧滚避开,子弹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溅起一串木屑。

“好狠心啊。”柏衡缓缓起身,手里多了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刃,直刺向林溪的手腕,“可我可还舍不得杀你。”

林溪侧身躲闪,同时调转枪口,偏头瞄准一枪打在柏郁的大腿上,临时改变方向也让他躲避不及,手臂被划开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子,献血瞬间涌出,枪支也脱手落地。

林溪没了武器,林溪只能绕过焦黑的树干勉强躲避,可柏衡的身手对付林溪已是绰绰有余,不过片刻身上就添了好几处刀口。鲜血浸透衣物,冷得刺骨。

就在双方难舍难分之际,柏郁忽然调转方向,身型一闪就冲到林溪身边,手掌死死扣住林溪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抓住你了。”

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机械一般冰冷。

“放开他!”陆淮之双目赤红,不顾一切朝着柏郁的方向冲过去,可眼前一片白雾瞬间弥漫,是柏衡拉开了烟雾弹。

“游戏结束了,陆淮之。”

柏衡的声音在雾中回荡,陆淮之听见水花翻溅声,是不远处的河谷。他紧随其后,看见柏郁带着林溪纵身跃下,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两人的身影,激起一片水花——

冰冷的河水如同无数根冰针,林溪身体触到河水的一瞬间,刺骨的凉意就让他浑身发麻,牙齿打颤。

他强忍着寒意挣扎,想要从柏郁的禁锢中脱身,却被对方按进冰冷的水里,呛了好几口冰冷的河水,胸口闷闷发疼。

“柏郁!你杀了我对谁都没好处!”林溪浑身湿透了,借着露出水面的间隙喘着粗气,试图和柏郁讲明利弊,可柏郁都充耳不闻,手上的力道也丝毫不减。

林溪在心中飞快地思索,柏衡并不想要自己的命,可按照柏郁这架势,再这样下去,即使自己没被冻死,也快要被呛死了。

他对上柏郁那双空洞的眼睛,心中突然冒出一个猜测。

“柏郁,你哥还没逃出来。你不去帮他吗?”林溪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引导,沙哑得厉害。

柏衡的动作果然一顿,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林溪心头一动,趁着这短暂的停顿,他紧紧抓住柏郁的袖子,声音低沉喑哑:“柏郁,告诉我,二十多年前的奥兰治河,你是不是也跟在柏世年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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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答案 也是柏衡最隐秘的影子

柏郁下意识点头, 可下一秒就意识到林溪可能是在使诈,心中被最原始的情绪驱使将林溪按进冰冷的河水。

林溪徒劳地扑腾着,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直往骨头缝里钻, 冰冷的河水灌进鼻腔, 意识在窒息中变得模糊。

林溪四肢越来越无力,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到处乱飞, 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 为什么一向谨慎的父亲会放松警惕, 被柏世年欺骗,为什么父亲语焉不详的日记里只是提到一对父子?

四肢健全的父亲带着一个健康的孩子, 怎么会无故出现在荒无人烟的奥兰治河边?又怎么会无缘无故被人追杀?

直到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所有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如果再添上一个智力有障碍的弟弟呢?

父子三人为弟弟求得神秘的部落庇佑,误入无人区,艰难求生,被人追杀多么合理的故事。

林溪在水底睁开眼, 透过清澈的河水看穿柏郁那张毫无情绪的脸, 他瞬间想通了。柏世年根本没把有缺陷的柏郁当人看, 而是当作一件可以随意打磨的物品,为了柏衡顺利继承他的位置,而将柏郁训练成没有感情, 只知道服从的战斗机器。

他是最锋利的武器,也是柏衡最隐秘的影子。

“这边!”

模糊的声音穿透水面, 是柏衡。

下一秒, 林溪就被粗暴地从水里拽了出来。胸腔的河水呛咳而出, 他趴在岸边剧烈地喘息着。冷风穿过河谷传来低声的呜咽,林溪冻得浑身发抖,不受控制地打颤。

“搞什么?弄成这幅鬼样子。”柏衡的眼神在林溪身上落了一秒, 皱眉看着柏郁,眼底不大高兴。

“我说过,我会帮你解决。”柏郁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柏衡没理会他的疯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车停在哪?”

“河谷下游。”

林溪还没从溺水的可怖中缓过劲,就被柏郁扛麻袋似的扛上肩头,肩峰撞到他柔软的腹部,疼得他眼前一黑。

河道蜿蜒,下游水流缓了不少,水位也浅了,河面覆上一层薄冰。周围的鹅卵石上也沾染上一层白霜,不小心踩上去,脚底就滑得厉害。林溪被扛在肩上晃得厉害,隐隐约约闻到柏郁身上的血腥味,混着河水的腥气,他几乎要吐出来。

“该死的。”柏衡暗骂了一句,“还有多久?”

“不远了。”

林溪勉强透过柏郁胳膊的缝隙朝前看,河口浅滩上,已经远远能看见一个黑点,应该就是柏郁提前藏好的车。他们从这里可以轻松绕过明崇山,然后又回省内。所谓的出省,所谓的卢卡斯,不过都是幌子罢了。

“呵,你苦心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我和陆淮之?”林溪胸口起伏着,断断续续地开口。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很值得,不是吗?”

“你拿卢卡斯当诱饵,他的手下会放过你吗?”

“放不放过又能如何?”柏衡嗤笑一声,仿佛是在嘲讽林溪的天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我肯开出比他更高的价格,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林溪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却突然被柏郁捂住,他掌心带着点血腥味,死死堵住了他的呼吸。

柏郁一直扛着自己走,又在河水里浸泡了许久,大腿上的枪伤已经发炎,翻卷的发白的皮肉透过衣服上的弹孔露出来,可柏衡却视而不见,连一句也没问过。

他能感觉到柏郁身上的烦躁气息,他不懂得自己的情绪,可却常常因为柏衡而牵动。

一阵寒风卷着雪刮过河谷,周遭的寂静被一道低沉的声音打破。

“放开他。”

林溪的心脏猛地一跳,是陆淮之跟上来了!

柏郁的脚步骤然顿住,柏衡也眯着眼看着那道身影。陆淮之踩着覆霜的鹅卵石,一步一步从河道拐角处走出。他黑色的作训服上沾染着泥土,下摆还被刮破了几条口子,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

他的脸色是林溪从未见过的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可眼睛却死死锁在柏郁肩头,往前迈的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来得正好。”柏衡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他活动了一下脖颈,手掌拍了拍柏郁的后背,“省得我们再费功夫找你。”

话音刚落,柏郁将林溪往河谷边缘的碎石上一扔,转身朝着陆淮之地方向冲过去。尖锐的碎石划破了林溪的后背,血液缓缓流出,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意识又模糊了几分,勉强看清眼前两道身影撞在一起。

柏郁虽然腿上有伤,但动作依旧迅猛凌厉,拳头带着破风的力道砸向陆淮之面门。陆淮之早有防备,堪堪侧身躲过,手肘顺势击中柏郁大腿上的伤口,动作同样又快又狠。

柏郁吃痛,额上冒出生理性的冷汗,但攻势却不减分毫,完全是拼命的打法。他像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伤势,每一次的攻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儿,就算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有时候他对陆淮之的攻击完全不设防,硬生生挨下一拳也要换下击中对方的机会。

拳脚相撞的闷响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两人脚下的薄冰被踩得飞溅,混着泥沙落到脸上、身上,却又很快被汗水和血液浸透。柏郁伤口的血越流越多,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眼底只剩下疯狂的杀意。

陆淮之本就带伤,此刻既要避开柏郁不计代价的攻击,还要留意一旁柏衡的小动作,难免束手束脚。陆淮之完全被牵制住,柏郁一拳砸中他的胸口,陆淮之踉跄着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柏郁,看好他!”

柏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溪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柏衡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注射器,无色无味的液体在针管中泛着诡异的光。

一股寒意顺着林溪的脊椎爬升,是高纯度的LSD。

“是你们逼我的。”柏衡的手一点点朝他靠近,眼神阴鸷得可怕,“我原本还想给你保留几分棱角,可现在来看,没必要了。”

“柏衡,你要干什么?”林溪撑着地面想往后退,可是浑身无力,只能徒劳地挣扎,双手几乎都磨破了:“放开我!”

“别动!”柏衡眼神狠厉,一把揪住林溪的脖颈,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往林溪的后颈扎去,“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只能听我一个人的话!”

“林溪!”

陆淮之的嘶吼声传来,林溪眼睁睁看着他再次撑着尖锐的碎石站起来,却一次又一次被柏郁拦住去路,一拳又一拳雨点般砸在他身上,鲜血融进河水里被冲刷干净。

“你给我,去死——”

陆淮之吐出一口淋漓的鲜血,随手抓过一把带着血的石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柏郁砸了过去。

石块带着风声飞过去,冰雪混着泥沙迷住柏郁的眼睛,就这一瞬间的迟钝,陆淮之就猎豹一般扑了过来,直直冲到柏衡身边,挥拳狠狠砸向他的太阳穴。

来不及了。

陆淮之怔怔地盯着已经空了的针管,颤抖着抚摸林溪苍白的脸颊。

远处传来尖锐的警笛声,几道刺眼的光柱射了过来,照亮了满地的血腥与狼藉,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警察!”柏衡脸色一变,“他们怎么会追到这里?”

“你先走。”柏郁几乎是凭借本能护在柏衡身前,“我来对付。”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河谷里回荡,柏郁的身体猛地一震,鲜血从身前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他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神落在柏衡身上,那里面总算出现了一丝松动——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委屈,也像是欣喜。

随后,他重重倒了下去,砸向脚底密布的鹅卵石,彻底没了呼吸。

柏衡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柏郁,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没想到警察会直接开枪,更没想到他会死在自己眼前。

愣神的功夫,几名警察快步跑了过来,利落地给他上了拷,迅速控制住柏衡。

陆淮之顾不上理会这一切,小心翼翼地搂住林溪,明明他们才刚刚重逢,明明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他看着冷汗如水般从林溪的额头往下淌,他张了张嘴,竟然硬生生吐出几口鲜血来。

“林溪,你别睡过去!林溪!”陆淮之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慌乱,“救护车!有没有救护车!”

寒风还在刮,警笛依旧刺耳,林溪一点点闭上眼睛,耳畔是陆淮之沉重的呼吸声,他的意识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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