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走在绝情宗内, 姿态傲然的,端着长辈的架子。
有年轻弟子们与他错身而过,看到他后都停下嬉闹交流, 正了神色,规规矩矩地站定,对他恭敬地行礼道:“长老好。”
他随意地点点头,心中自得地想,若不是成为了魔修,他怎么会有今天?
他是潜伏在绝情宗的卧底半魔。
三十年前, 他在正道修行路上看不到破境希望,索性咬牙堕入了魔道。
他本出身一个小宗门,堕魔之前, 他已经是宗门的最强者, 堕魔后更是屠戮了整个宗门, 将他们的修为血肉都作为给养,支撑自己破开了封锁已久的瓶颈。
然后他去往无天城,度过魔界对魔修的吸纳考核,成为半魔后又回归人界。
他用十几年布局,成为人界赫赫有名的强大修者,并且还享有善名。
恰逢那时妖魔都有天才上位, 人族修者察觉到后续恐有大战,各宗门都积极吸纳散修力量, 他就这么进入了绝情宗,成为宗门中一个不太显眼的长老。
三个多月前,他给魔族传递情报,告知魔主绝情宗欲前往无天城探查。
他的情报准确有效,助力魔主对绝情宗众人设下埋伏, 只是让他惋惜的是,最终折戟在无天城的竟只有慕如星。
今天之前,他和绝情宗中无数长老弟子一样,以为当日慕如星死于包围,而岑风倦是慕如星的至交甚至挚爱,所以当日慕如星才会送走岑风倦,然后不惜自爆修为。
但今天,他却收到了魔主的情报。
按魔主所说,上百仆魔经过三个月的情报收集,确定了当日的真相。
慕如星竟是被岑风倦背叛抛弃,是被踢下飞轿的!
后续岑风倦自己逃之夭夭,慕如星为保命不得不堕入魔道,如今恨岑风倦入骨。
听到情报后,他大为震撼。
但他从来都相信魔主的能力,因此很快冷静下来,不曾怀疑魔主所说的真相。
然后,他收到了魔主的任务。
魔主说,慕如星很快就会带群魔攻上绝情宗,去杀岑风倦,魔主让他想办法去扩大战火,好让慕如星和绝情宗两败俱伤。
他喜欢这个任务。
他期待看到绝情宗这些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死伤惨重,更期待魔主允诺的,完成任务后会给他的丰厚奖励。
所以他离开了自己的住所,向慕如星与岑风倦的住处走来。
在岑风倦住所的结界外站定后,他听到许多声窃窃私语。
“也不知岑师兄修行得如何了,师兄一定是爱极了大师兄,才会为了他闭死关吧。”
“岑师兄肯定是想突破修为,然后再去无天城,好去找大师兄!”
“你也觉得大师兄没有死吗,我也这么觉得,那可是大师兄啊,怎么会轻易死去?”
他听着弟子们的低声交谈,心中涌现出一股傲然的自得。
他冷笑着想,这些弟子当真好笑,还以为岑风倦要去救慕如星,殊不知结界中的人奋力修行,是为了在慕如星打过来时能够自保。
正道修者就是这样啊,愚蠢又天真。
而他们魔道修者就不一样了,总是能第一时间掌握所有真相。
他愈发洋洋自得起来。
按魔主所说,慕如星攻上绝情宗就在今日,在得意于自己能看穿一切之后,他目光落在岑风倦房屋外的结界上,思索起要如何完成魔主的任务。
时间紧迫,他的思绪飞转,很快,眸中划过了一抹阴郁神色。
他想到了。
然后他站定在结界外,岑风倦住所的不远处,安静等待着。
来看岑风倦与慕如星住所的弟子换了几批,他们大多匆匆而来,对岑风倦设的结界自语一定要好好修行后,又匆匆离去,好似这里已经成了他们的精神支柱般。
他看着弟子们来来往往,气氛忙碌但也怡然,却感到有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让他竟感到些许烦闷。
这时候,他反而开始羡慕这些正道修者的愚蠢无知。
他轻声地吁一口气,抬起头,看到炽阳正当空。
时间快到了。
他已经无法融入周围的轻松,感受到自己的修为正在躁动。
在他眼中,气氛一触即发。
一触——
即发!
响亮的钟声突然响彻绝情宗,这是宗门遇到大事的报警钟声!
高亢急促的嗓音传来:“敌袭!有魔族入侵!山门封闭!开启护宗大阵!”
轻松怡然的氛围突然消散了,众弟子神色凝重,匆匆应对。
唯有他听着钟声警报,心跳重新归于和缓,唇角微扬,目光落向岑风倦的结界。
计划的第一步,他会用魔界法宝冲破岑风倦的结界,逼岑风倦出来面对慕如星。
绝情宗,山门外。
岑风倦骑在坐骑上,眉峰微挑,察觉到自己留下的结界竟被人打破了。
他向自己留在宗门里的傀儡投去一道意识,随即察觉到腕间有莹蓝的光芒闪烁。
系统的新任务被触发了。
呆板的电子音响起:“请宿主在慕如星打上山门后,死在慕如星手中。”
说到这里,系统尽力维持的电子音都忍不住一顿。
它正暗自崩溃。
因为按任务要求,岑风倦应该在绝情宗里等慕如星打来,然后死在天道之子手中,好让慕如星克服心魔,破而后立之下,成为人族的最强修者。
之后,魔族会在慕如星和绝情宗两败俱伤时攻打绝情宗,导致尸横遍野。
慕如星会活下来,并亲眼看到自己莽撞的复仇带来的如此惨烈的后果,从而挣脱魔道影响,重新回归正道。
最终,他会带领人族修者杀灭群魔,再战胜妖族,成为至尊强者,护佑人族再之后的千万年的安康。
然而,这些培养细节系统已经不想再和岑风倦说,毕竟岑风倦和慕如星根本没按剧情走,那后续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它如同失去梦想的咸鱼,接受了自己和管理局精心挑选世界,却完全没对岑风倦造成负面影响这一事实,将这些任务要求显示在屏幕上,任由岑风倦自己翻阅。
然后它无力地再一次被屏蔽了。
岑风倦正一如往常地与慕如星同乘,他将任务要求给慕如星看过,察觉青年的呼吸有一瞬的不稳。
慕如星咬牙道:“任务让岑风倦死在慕如星手中?”
岑风倦并不在意:“系统任务经常会让快穿专员死遁,不会真的有事。”
他本是想宽慰慕如星,也宽慰天道之子壳子下的邬凌。
毕竟青年对他的死有阴影,六年前他白衣覆雪殉道万魔渊那幕曾逼得邬凌入魔,由此产生的阴影至今都不曾消散。
他不希望邬凌在这个任务中伤心。
可岑风倦却听到,慕如星的呼吸突然顿了一瞬,半晌才低声问道:
“疼吗?”
岑风倦蓦地哑然。
他的心仿佛被攥了一下,陌生的酸涩感浮现在心底,让他指尖不自觉地一缩。
当然是疼的。
他和系统相看两相厌,他平时乐得欺负屏蔽系统,系统自然也喜欢看他疼,所以每一次的痛感都无法兑换屏蔽,每一次都彷如真实的赴死。
即便最终不会真死,可濒死的痛楚依然清晰,疼痛中,还带着冰冷的孤寂。
他本就是病骨支离的身体,最开始的几个任务中,每次死遁后都是病体缠绵,直到后来,他的实力足够强,能够应付死遁带来的痛楚甚至屏蔽痛感后,形势才终于改善。
但这一切,岑风倦不想让慕如星,也不想让邬凌知晓。
所以他垂眼,将蓦地一缩的指尖也收回袖中,用平静的嗓音道:“无碍。”
可慕如星就在他身后,将他细微的动作收入眼底,已经明白了一切。
慕如星没有开口,岑风倦回答后也不曾回头看,所以他并不知道……
这一刻,青年眼中,猩红一片。
岑风倦顿了顿,轻笑道:“你提这些做什么?这次要死的也不是我。”
他加重了我这个字的发音,表示自己现在只是不知名修者,是慕如星在无天城的救命恩人,又不是要赴死的岑风倦。
要死在慕如星手里的,是他留在绝情宗的傀儡。
想到这里,岑风倦感知了一下,绝情宗中现在已经一片混乱,傀儡在结界被冲破后离开了住所,正和宗门一位长老同行,一起赶赴绝情宗主峰的大殿。
差不多是时候了。
岑风倦在身下坐骑上拍了拍:“走吧,该去攻上绝情宗了。”
精品坐骑万阳魔君迈步,稳稳当当地载着两人前行,向绝情宗护山大阵逼近。
慕如星没有应声,岑风倦回首看去,便见到青年似乎还在思索方才的话题。
岑风倦当即蹙眉强调:“给我好好按剧情需要扮演!”
这可是最后一个培养任务,容错率格外小,绝不能出问题!
慕如星浓长的眼睫半遮瞳孔,却掩不住眸中妖艳的血色,有诸多思绪浮现在他的眼底,可他最终只乖乖应了声:“嗯。”
他伸出双臂,似是驾驭坐骑的模样,实则却将岑风倦的身形环在臂间。
两个人近得身形相贴,可慕如星仍不知餮足。
还不够。
一切都还不够。
他还不够强,不足以让自己和岑风倦随心所欲,不必再受制于任何人。
他和岑风倦的关系也还不够近,让他心绪炽热,却仍不得不归于收敛。
他用犬齿咬着舌尖,在微弱的痛意中放任无尽思绪与妄念充斥自己脑海。
他会改变这一切。
慕如星和岑风倦同乘着,距离绝情宗护山大阵只余几步之遥,数百高阶魔族如忠心耿耿的仆从般,紧随他们身后。
绝情宗外一时魔息滔天。
护山大阵内,守卫山门的绝情宗长老满额冷汗,他焦急等待着援军到来,同时用目光审视着来袭的魔族。
他突然怔住了,在所有魔族前方,竟是两个人族修者。
前面那个一身白衣,身形清瘦,看着宛如少年,却用修为遮蔽了容貌。
而少年身后那修者,竟是慕如星!
长老茫然地看着慕如星一袭黑衣,处在所有魔前方的统御位置,青年仍是熟悉的样貌,却眸色赤红,俨然是魔道修者模样。
慕如星乘着只纯黑坐骑,霸气逼人,眼中的冷意令人陌生。
长老震惊到失语,反而是一旁的弟子看着慕如星,惊道:“大师兄?!”
他迷茫地开口:“大师兄你还活着!可你怎么转修魔道了?”
慕如星目光毫无温度地扫过他,只一挥手便将修者们都打晕。
随即在他座下,魔兽扬蹄,竟是毫不费力般就撕裂了绝情宗护山大阵!
山门之内,难掩混乱,慕如星和群魔拾阶而上,向绝情宗的主峰大殿走去,而在那里,许多修者正严阵以待。
这一刻,许多人都认为自己会是得利的渔翁,在心中自得感叹——
好戏,开场——
作者有话说:明天一定按时更新orz
第62章
他和岑风倦同行着, 经过许多慌乱但仍坚定的修者,到达绝情宗主峰大殿。
他听到岑风倦说:“多谢卢长老领路。”
他老神在在地颔首,并不多言, 一如往常地扮演成缺乏存在感的边缘长老形象,但目光却始终锁定岑风倦。
自山门被攻击后,绝情宗门人就在收缩战线,如今这座大殿才是战线最前沿。
绝情宗的掌门、长老与其他修为卓绝的门人弟子汇聚在此,匆匆结阵,等待着迎接魔族的侵袭, 而岑风倦已经走进了人群。
岑风倦看向已经到达主峰大殿的其他门人,问道:“来袭的是何人?”
被问话的门人眼神茫然:“方才守山门的长老传信说,来袭魔族的统御者……”
“……是慕如星?”他迷惑地眨眨眼, 尾音不确定地微扬, 仍难以相信。
在他对面, 岑风倦神色似是一怔,眸光闪动,表面的激动之下,带着些许藏不住的慌乱,少年精致的面庞突然有些苍白。
卢长老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愈发确定魔主的情报正确。
然后他对着岑风倦不动声色地扬眉, 心中几乎是欣赏的。
按他从魔主那里得到的情报看,岑风倦先是背着所有人抛弃背叛了慕如星, 又装作无事发生地回到了宗门,被绝情宗门人称为英雄,坐享予取予求的修行资源。
如今慕如星带领魔族打上绝情宗,他俨然已命悬一线,竟还能保持冷静姿态, 神色只微不可见地变化了一瞬,就连在他对面被他问起的门人都没有察觉。
这是何等的自私自利,又是何等的心理素质,完全是天生的魔道修者啊!
可惜,他今天注定要死在慕如星手中。
卢长老隐在人群中,看戏似的看着岑风倦的慌乱,也看着气氛越来越紧绷。
终于,魔息逼近。
带着血腥气息的魔息出现在大殿前,群魔已经攻了上来!
慕如星乘着魔兽坐骑一马当先,高高在上地俯瞰殿中修者,这张面庞实在太让人熟悉,大殿中人认出了他,混乱一片。
方才还有许多人以为,一定是守卫山门的长老认错了,如今他们都慌乱茫然。
骚动中,慕如星和他身边不知名的白衣修者下坐骑,迈步进了大殿。
慕如星眸色如血,目光一瞬间就寻到了岑风倦,然后一言不发地直接出手!
大殿中顿时一片骚乱,岑风倦已经被慕如星攻到身前,只能也出手应对,却是先将围在身边的其他修者推远,才有些仓促地迎上了慕如星这一击。
狂暴的修为卷着魔息,撞上来不及凝聚的银芒,让岑风倦面色煞白,唇溢鲜血。
大殿中的修者们看着眼前出乎预料的发展,晕头转向道:“慕如星?怎么是你!”
有人慌乱开口:“大师兄你在做什么?你攻击的是岑师兄啊!”
也有人眸光微沉,将狐疑的目光落向了岑风倦:“岑风倦,慕如星这是……?”
最终,是掌门站出来,他身形一晃,立足于慕如星和岑风倦中间,凝重的目光自岑风倦身上扫过,然后看向了慕如星。
他以长辈的口吻道:“慕如星,到底出什么事了?”
慕如星戾气稍减,语调仍是冷的:“请掌门让开,今日,我必杀岑风倦!”
一语毕,满堂惊。
绝情宗门人对慕如星和岑风倦的印象,还停留在两人形影不离的阶段。
据说后来的无天城一行是岑风倦率先发觉异常,他一度想牺牲自己的飞轿,换掌门他们平安,后来是慕如星自爆修为,才将岑风倦救出魔族重围。
三个月来,绝情宗门人常惊叹于慕如星一往情深,感慨不愧是恋爱脑。
可如今,慕如星怎么要杀岑风倦?
他们迷茫不解,诸多猜想浮现,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岑风倦。
可白衣少年在无数或不解或怀疑的目光中,只是眉眼清冷,神色淡然。
却有人开口了:“慕如星,你这么说,是否是因为之前的无天城一行另有隐情?”
所有人看向开口那修者,有些意外地发现,那竟是向来不问世事的卢长老。
卢长老迎着大家的目光,仍是那副缺乏存在感的模样:“若有,你不妨说来。”
掌门看向卢长老,心中有些奇怪。
今日的贸然开口不符合卢长老一贯的习惯,而且他说的话也有些怪异,这让掌门感觉到了异常,似乎正有阴谋的影子在向绝情宗笼罩。
可慕如星却浑不在意,他没有看向任何人,只一味地对着岑风倦出手攻击。
黑衣青年身形高大,出手凌厉,逼得岑风倦清瘦的身形只能节节后退,慕如星俨然下了死手,对战间外溢的修为都让旁人生疼,不得不动用修为抵御。
在慕如星急促的攻势中,卢长老突然迈前一步,扬声呵道:“难道说,当日无天城之行是岑风倦背叛了你,所以你才要杀他?”
慕如星默然不语,可一身魔息突然暴涨了一瞬。
卢长老把这当做答案,对着绝情宗掌门俯身,快速且深到底地作了一揖。
他道:“掌门,你也看到了!慕如星俨然是受了委屈,你可要为他讨回公道!”
掌门眉头紧蹙。
他当然不能因卢长老这几句话和慕如星的反应,就判定岑风倦确实背叛,他不认为岑风倦会是那样的人。
而且他刚探查过,岑风倦的功德并未下降,这说明天道不认为他之前做过恶事。
究竟是岑风倦心机深沉,背叛之后仍能装作无事发生,甚至骗过了天道,还是慕如星误入魔道后受了影响,生出了自己被岑风倦背叛的错觉?
掌门一时思绪乱如麻。
但岑风倦眼见已经难以支撑,他只好插入慕如星和岑风倦之间,帮白衣少年挡住慕如星一击,想先将情况问个明白。
卢长老看到掌门的动作,却眼中划过阴鸷笑意,唇角微扬。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掌门!你怎么还护着岑风倦!”
卢长老微顿,用魔界法宝增强自己声音的蛊惑力:“难道你竟站在岑风倦那边?!”
大殿中的修者们感觉自己要晕了。
一边是慕如星魔息滔天,卢长老声嘶力竭,另一边则是岑风倦默然不语,而掌门正在居中调解,当日在无天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如今到底应该听谁的话?
而掌门的目光已经冷然,他视线扫过卢长老,心中有了判断。
这个人有问题。
不论岑风倦和慕如星谁对谁错,但卢长老肯定有问题,而他此刻不惜露出破绽甚至自爆身份也要站出来,必然是因为他有别的阴谋。
掌门护着岑风倦和慕如星对上,匆忙间却想不通卢长老要做什么。
然后,卢长老再一次开口:“慕如星,你应该终于想明白了吧。”
卢长老的嘴角高高扬起,眼中有血色涌动,魔主在之前布下任务时,不止给了他蛊惑人心的法宝,还给了他耳魔的魂体,那耳魔的本命神通也是蛊惑。
卢长老想起,魔主传信时对他说,慕如星这三个月受魔息影响,精神状态早已摇摇欲坠,根本抵抗不了法宝和本命神通配合下的蛊惑效果,会对他所说全都信以为真。
于是卢长老笑道:“想杀你的其实不是慕如星,而是掌门,是绝情宗啊。”
自进入大殿以来,慕如星第一次将目光从岑风倦的身上移开,他看向掌门,眼眸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痛楚与悲伤。
掌门怒发冲冠,卢长老果然有问题!
他沉声道:“慕如星,你冷静点,不要被魔族控制了思绪!”
可慕如星垂眸,森然开口:“我今天必杀岑风倦,谁敢拦我,我也杀谁。”
伴随着他的话语,大殿外的魔族一拥而入,同殿内的绝情宗门人对峙,一双双猩红的眼眸带着魔息,修为气机已然外放。
绝情宗门人此时也意识到问题,卢长老显然有阴谋,他们怒视对方,随即抽出腰间佩剑,与数百魔族在紧绷的气氛中对峙。
形势已然剑拔弩张。
不知何时,卢长老已经悄然从绝情宗门人的身边离开,遁入魔族阵营中,他看着眼下已经一触即发的氛围,目光飞速扫过绝情宗阵营,若有若无地在另几人身上一顿。
那几位长老和门人正握着佩剑的手紧了紧,神色肃然,然后……
一瞬之间,全部跃出!
道道剑光闪过,却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攻向慕如星身边,那不知名的白衣少年!
卢长老忍不住扬唇,目露喜色。
成了!
按魔主传来的情报,那白衣少年会疗愈术法,但自身体弱,实力也平平,在绝情宗修者猝不及防的围攻下,他绝对活不下来。
而一旦慕如星这位救命恩人死在绝情宗手中,那一触即发的形势会彻底点燃,慕如星会命魔族全力攻击绝情宗,魔主需要的那个两败俱伤的时刻,也就即将到来。
卢长老看到,魔族和绝情宗门人已经开始大战,各色术法和剑光如雨点倾泻。
慕如星看到白衣少年遇袭,血色瞳孔骤然一缩,随即魔息滔天,他陷入了强烈的悲伤与绝望之间,心魔已深再难消解。
他再次攻向岑风倦,掌门却也坚持护在岑风倦身前,三人出手凌厉地缠斗起来。
卢长老快然长笑,在不惜暴露所有潜伏在绝情宗的魔族卧底后,他所谋划的混乱,终于降临。
同一时刻,卢长老突然察觉到,魔主给他的最后一样法宝有了动静。
最后一样法宝,是被雕琢加工后的耳魔神魂,可以将千万里外的消息瞬息传达,而且能自行突破结界的封锁。
慕如星带魔族攻上绝情宗时,撕裂了护宗大阵一瞬,可后续大阵很快修复如初,并且在最强力的防护下,阵内的所有修者与魔族,连想与外界联系都无法做到。
但魔族给他的法宝却突破了护宗大阵的封锁,此刻撕裂了消息通道一瞬。
卢长老有些意外,他其实是想等战果再确定些后,再对魔主汇报情况的,没想到法宝却提前打开了消息通道。
而通道一经开启就要尽快使用,否则很快会再关合。
卢长老扫视着场上局势,自觉不会再出现意外,便志得意满地用法宝联系魔主,传递出了一切顺利的情报。
消息刚传出,消息通道便关闭了。
卢长老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没有太过犹豫,否则下次通道开启不知又要多久,若耽搁之下让魔主错过进攻时机,那他可就罪过了,这次任务的奖励恐怕也要打折扣。
等等……
卢长老的笑意突然僵住,他的表情有些凝重,直觉地感到似乎有些不对劲。
消息通道的提前开启和突然关合真的是意外巧合吗?
还是有人暗中操纵,希望他这么做?
卢长老慌忙回头,眼神如鹰一般,凌厉而焦虑地直勾勾扫视大殿的战场,越看越觉得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
不对劲!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哪儿?
卢长老额角冒汗,他置身于战局外,将所有人都扫视了一圈。
终于意识到……慕如星身边那不知名的白衣少年呢?!
第63章
卢长老只觉得寒意直冲脑海。
方才绝情宗的其他卧底出手后, 慕如星的修为卷着魔息遮蔽了那里,让人看不清偷袭的结果如何,卢长老是看到慕如星满脸绝望后, 便默认了白衣少年已经死亡。
可此刻慕如星用以遮蔽的魔息散去,卢长老却发现……
他竟寻不到那白衣少年的身影!
他心中浮现出剧烈的不详预感,在被卧底围攻后,那少年没有死,反而突然失踪了!
卢长老慌乱地环首四顾,却听到就在自己身后, 一道声音平静传来:
“你在找我吗?”
卢长老的心脏一瞬间狂跳,可脖颈却如锈涩住般难以转动,他一格一格地转动自己头颅, 看向正说话的那个身影。
少年一袭白衣, 身形清瘦, 面容被修为遮挡,可却能感知到他眸光的冷淡。
冷意蔓延在肺腑,卢长老一瞬间明白过来,今天的事,他入了别人布的局。
他脑海中思绪纷乱,思考应对方案, 同时嗓音干涩道:“你究竟是谁?”
笼罩在少年面上的修为散去了。
卢长老最先看到的,是少年人淡色的薄唇, 此刻他唇角微扬地勾出个冷笑。
卢长老突然听到耳边嗡鸣一片。
他看着那秀丽的唇与漂亮的下颌线,在荒诞的熟悉感中,继续看到少年人精致的面庞,和那双眸光冷淡的,琥珀色的杏眸。
他失语, 在莫大的荒唐感中,他确认了少年的身份。
然后他的心沉沉地下坠,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卢长老的嗓音,宛如从嗓子缝中嘶哑而艰难地挤出来:“岑风倦……”
“岑风倦——!”
恰在此刻,战局另一边,绝情宗掌门爆发出惊声呼喊。
卢长老循声看去,看到那里的另一个岑风倦被慕如星击中后倒飞而出,然后身形竟在半空中直接溃散。
卢长老呆呆地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岑风倦,茫然:“你……”
他想问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是要布局欺骗魔主吗?这一局是从何时开始布的?难道魔主的谋划和他的洋洋自得,从一开始就是愚蠢的笑话吗?
若是,那慕如星是否早已知晓一切?可他为何一定要杀了虚假的岑风倦?
太多的疑问充斥在他脑海,但他看到了岑风倦漠然的眼神,少年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卢长老乖乖地噤声了。
他看到银芒闪过,岑风倦仅一击就困住了他,然后身形一闪冲向了……
……慕如星?
然后他才看到,慕如星在对岑风倦的假身发出致命一击后,身形就僵立在原地。
他眼中的血色翻涌,有让人恐惧的气息外泄,他带来的几百仆魔竟不敢动作,近乎卑微地在霸道的魔息中跪伏。
混乱的战局竟在一瞬间分开了,直到这时卢长老才发现,乱战之中竟没有一个修者重伤死亡,之前的战局,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欺骗他发出消息,而布置出的假象。
慕如星给魔族下达的,从来都是不可杀人的命令。
卢长老几乎都要被自己可悲的失败逗笑了,然而此刻,已经没有人注意他。
绝情宗掌门看着慕如星,心中大恸。
他从一开始就拦着慕如星,就是不希望青年贸然出手,最终后悔。
可慕如星入魔道后修为大涨,他竟已经不能敌,只能看着新任人族最强修者在魔界法宝的蛊惑下失去理智,对自己和岑风倦发起攻击。
掌门没能拦住慕如星最终攻向岑风倦的那一击。
他看着岑风倦倒飞而出,清瘦的身形染血,如同断翅的鹤,感到心痛不已。
他仍然坚信岑风倦不会背叛慕如星,因此看向慕如星的目光带着悲哀。
掌门默然地想,等恢复神智后,慕如星一定会后悔的。
可那时已经迟了。
然后他便看到,慕如星瞳中的血色有一瞬消失殆尽,似是恢复了清醒,青年不自觉地启唇,低声呢喃着:“风倦……”
掌门都忍不住埋怨,这时候终于知道念着人家了,可你早做什么去了!
伴着慕如星的低语,岑风倦倒飞的身形竟突然间……
消散了。
掌门一怔,可没等他想明白情况,就感知到恐怖的气息笼罩整个大殿,如同身上被压了万钧重担,魔族已经无力地跪伏,人族修者们也都面色苍白满额冷汗。
慕如星入心魔了。
掌门察觉到异常,这次入魔的动静竟比之前要杀岑风倦时的大得多。
就像是……
就像是之前他其实仍有理智,只是在伪装入魔,如今看到岑风倦死亡的这一幕,他才真的失去了控制?
掌门再一次发觉自己看不明白形势,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振臂一挥,耗尽自身修为地给大殿中的人族修者们织起一层防护。
可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他对抗不了入魔的慕如星。
掌门叹息着高声呵道:“慕如星!谨守本心!”
……
有嗡嗡的声音传来。
慕如星听不清,他眼底只有血色,耳边只有嗡鸣,让他看不到也听不清。
他提醒自己不能失控,纵然方才那一幕再像自己的噩梦,但死去的只是岑风倦的傀儡假身,他的师尊并无大碍。
可是没有用。
他压抑了太久,太多炽热的猛烈的能灼烧他的心的情绪充斥在他脑海,让他的自控显得无力而艰难。
他默然一瞬,放任自己堕入心魔。
狂暴的修为向周围袭去,近乎暴虐地摧毁着一切。
直到……
直到他感知到熟悉身影的到来。
掌门瞪大眼睛,看着白衣的少年顶着慕如星失控的修为步步靠近。
少年已经解除了对面容的遮蔽,所以掌门清楚地看到,他竟然正是岑风倦?!
掌门身后,大殿中的人族修者们也满脸困惑,他们对今天的一切都感到茫然。
岑风倦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在所有魔族跪伏叩拜的方向,在所有人族修者的视线焦点,白衣的少年只是步步走向慕如星。
狂乱的魔息向他涌去,掀乱了岑风倦银白的衣摆,却在即将吹到岑风倦面庞时蓦地顿住,凝滞着,然后突然消散。
魔息带来的巨大威压随之散去。
绝情宗主峰大殿内,修者们方才都恍惚以为,自己置身暴雨中狂乱的海面,此刻,风浪却突然平息,归于静谧,他们战战兢兢地回过神,在骤然的轻松中松了口气。
然后一齐看向岑风倦与慕如星。
岑风倦已经走到了慕如星身前,方才他始终不曾停下脚步,即使是在慕如星狂乱的修为已经吹起他的衣摆时,他仍坚定的,没有一丝犹豫地走向慕如星。
是他知道慕如星不会伤害自己,也是因为即便会受伤,他也不在乎。
他只在乎慕如星此刻入了心魔,他需要去做出安抚。
直到此刻,他与慕如星站得极近,近到他能听到慕如星竭力压抑的粗重呼吸。
岑风倦抬手。
他主动地拥抱了慕如星。
他没有埋怨慕如星为何会因杀死一个傀儡而失控,而轻声道:“我在呢。”
慕如星沉默。
高大的青年眼睑半垂,红光涌动的眼眸中带着挣扎,可眼底的清醒其实不曾消散。
他其实能控制自己,极致的自控力让他能将自己脱离出如今的状态,可他放任了。
因为真正让他失控的,是心头正炽热燃烧的渴求。
他渴望拥有岑风倦,彻底的,完全的拥有岑风倦。
他无数次用时机不到劝自己克制,可方才傀儡假身消散的那一幕,让他不愿再等待与克制,他想推动他与岑风倦的关系进展到下一步。
所以他放任了自己入心魔,然后等到了岑风倦的拥抱。
心底的火焰烧得愈发炽热,慕如星阖眸想着,是啊,师尊总会坚定地走向自己,好似能接纳自己身上的一切变化。
那自己是否也能稍微放纵?
经年的克制终于在心火中坍塌,慕如星再难自控,他低下头。
轻轻的,在岑风倦侧颈吻了一下。
不够……
这感觉简直像饮鸩止渴,他的渴求丝毫不曾缓解,反而愈燃愈烈。
他想要吻岑风倦,想要咬上少年纤白的脖颈,想要将自己的占有欲尽数宣泄。
不行……
现在还不行……
慕如星竭力自控着,犬齿将自己的舌尖咬出了血,克制着自己的冲动。
岑风倦感觉侧颈有点痒。
这感觉像是被只大型犬蹭了蹭,岑风倦稍稍退开几寸,用目光去寻慕如星的眼睛。
他清醒过来了吗?
岑风倦没想到,自己会对上双如此复杂的眼眸。
慕如星正紧紧盯着他,红眸中涌动着血色的偏执,却又谨守最后一分克制。
岑风倦一怔。
这不是慕如星的眼眸,而是这具壳子下的邬凌的眼眸。
而他从邬凌眼中看到了占有欲,对他的占有欲。
岑风倦茫然地缓缓眨了眨眼睛,这绝不是弟子看师尊时该有的眼神。
那这是什么……?
而且……他和慕如星的相处,真的还是师徒的样子吗?
在这方小世界,岑风倦始终维持了少年模样,反倒是慕如星已经成长为青年,之前在魔界的三个月间,似乎也是慕如星在照顾他的身体,可岑风倦全然没察觉异常。
岑天尊实在太缺少人际交往经验,以至于直到此刻,看着慕如星那毫不遮掩的灼灼目光,他才恍惚地察觉一切早已错位。
他的第一反应是茫然,随即是事态似乎脱离控制的慌乱。
可……
他要因此松开抱着慕如星的手吗?
岑风倦纤长的指尖微曲,似是有一瞬想要退缩。
可最终,他只是抿着唇,将手覆在慕如星背上,然后再次开口:
“我在呢。”
岑风倦没有放手,但他到底还是有些别扭,所以扭过头,避开了慕如星的目光。
慕如星感受到狂喜,或者说,邬凌感受到了狂喜。
岑风倦没拒绝他,虽然也不曾同意,甚至可能他的师尊还没想明白,还不知道自己对他究竟抱有怎样的以下犯上的妄念。
可面对自己的目光,岑风倦没拒绝。
这对现在的他而言已经足够,这一次堕入心魔的冒险,他已经收获了成果。
慕如星看着岑风倦侧过头,逃避了自己的目光,却将微红的耳廓送到他眼前,眸光不由地微沉。
然后他低下头,在岑风倦耳根处轻轻烙下一吻。
绝情宗掌门看到这一幕,觉得自己有点无语。
站在他的视角,今天发生的事情完全不可理喻。
先是慕如星带魔族打上山门,然后莫名其妙地杀了岑风倦。
结果被杀的岑风倦只是傀儡假身,真的岑风倦一直在慕如星身边,制住了乱局中暴露出的卧底,然后就和慕如星抱成一团,甚至现在连侧颈吻都上演了。
掌门一言难尽地裂了咧嘴,心说合着你俩逗所有人玩呢。
掌门只觉得,绝情宗大殿牌匾上的绝情二字,都在对这两个人的行径表示抗议。
怎么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秀恩爱呢?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无情道修者的感受?
十几步之外,岑风倦轻轻一缩,终于放开了慕如星:“你别蹭,痒。”
岑风倦这时才回过神,想起正有几百双眼睛看着自己,有些尴尬地对掌门颔首。
掌门看着他清澈的眸光,沉默,心说自己吐槽早了,岑风倦好像是真不懂。
岑天尊比无情道门人还不通情爱,想到这里,掌门都要怜爱慕如星了。
掌门脑中转过纷乱的思绪,但最终,他却是长出了一口气。
他其实已经猜出了岑风倦和慕如星的计划,此刻唯有庆幸。
算了,秀恩爱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他们都没事就好。
另一边,慕如星乖乖松开岑风倦,语调低沉道:“刚才确实是我失控了。”
他一副承认错误的模样:“可是我一看到风倦死的画面,即使知道是假的,依然无法自控啊。”
在数百魔族和修者的目光中,他再次开口,用理所应当的语气道:“我怎么可能让你死在我前面,又怎么可能对你动手呢?就算当日在无天城真的是你想杀我,我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该死。”
“更何况当日并不是你要杀我,这只是我们布的局罢了。”
慕如星不想让岑风倦背负骂名与怀疑,所以他三言两语,将情况对绝情宗修者们解释了一番。
然后,他用目光冷冷扫过卢长老,嗤笑道:“魔族真蠢啊,连这种当都上。”
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卢长老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枉他自我感觉良好,嘲笑绝情宗门人愚蠢什么都不知道,想不到最愚蠢的,真正什么也不知道的其实是他自己。
而其他绝情宗门人则面无表情地想,好熟悉啊,那个恋爱脑的慕如星又回来了。
但他们在经历方才的诸多变故后,看到慕如星回归熟悉的恋爱脑模样,竟感受到几分诡异的心安。
想到这里,他们更沉默了。
一片沉默中,唯有岑风倦呛住似的咳了两声,怒道:“慕如星!先和掌门说计划!”
第64章
魔主率领群魔, 冲出了魔界。
他们越过魔界和人界间的万里戈壁,最终潜入人界内。
他在绝情宗山门下的原野上划出一道空间裂隙,与千百高阶魔族潜藏其中, 等待着卢长老处传来的情报。
他等到了。
卢长老传信说一切顺利,魔主的眸中划过抹喜色。
他挥手将那道用于潜藏身影的空间裂隙消散,千百位魔族顿时现出身形,然后在魔主的号令下向绝情宗攻去!
他们撕裂了绝情宗的护宗大阵,让滔天的魔息涌入这人界最大宗门。
魔主看着这一幕,笑得意气风发。
魔主想, 不会有人族修者料到,自己会突然对绝情宗发起攻击的,而此刻的绝情宗中, 慕如星所率领的魔族已经和人族修者两败俱伤, 他完全可以坐收渔利。
从知晓慕如星的存在后, 魔主就一直在谋划这一切,直到今日,终于等到了收获的那一天。
然而……
随自己的魔军攻入绝情宗后,魔主的眉头却不由地蹙起。
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绝情宗中太过安静了,听不到修者与魔族相争的声响,也嗅不到死亡的血腥。
魔主邪肆俊美的脸上, 眉心拢成个狐疑的川字。
怎么回事?
他试图联系卢长老,可信息发过去却石沉大海, 没有回应。
下一瞬,却是群魔身后,方才已经被撕裂的护宗大阵重新聚合。
不对劲,魔主心头再一次涌起预感。
可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喊杀声突然震天响起!
魔主忙命慌乱的魔军收缩阵型, 然后在群魔的目光中,方才还一片沉寂的绝情宗各峰上,突然涌出数不尽的人族修者。
魔主的瞳孔蓦地一缩。
他看到,在众修者的最前方,赫然站着慕如星和岑风倦的身影。
他顿时明白过来,自己是落入绝情宗的埋伏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利用慕如星,让青年和绝情宗修者两败俱伤,而自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此时他才明白过来,他不是最后的捕手,他的谋划不曾跳出别人的棋局。
想明白这一切后,魔主反而从一瞬的慌乱中平静下来。
他看着慕如星,沉声问道:“你是从何时开始布局的?”
慕如星眉眼俊朗,面带冷笑道:“有没有人教过你,脑子蠢就少用计谋?”
魔主:“……”
他默默吃下慕如星这发人身攻击,深邃的双眸死死盯着天道之子。
在魔主的目光中,慕如星展示般地抬手臂,露出自己正和岑风倦相握的手掌,青年唇角微微扬起,当着所有来袭魔族和所有绝情宗修者的面,换成十指交握的姿态。
慕如星的笑意不再冰冷,反而带着藏不住的炫耀与自得:“我和风倦从不曾生出嫌隙。”
他的语调得意洋洋,话音落时,还炫耀般地晃了晃与岑风倦紧握的手掌。
魔主更加沉默:“……”
他郁结地想,和这个人沟通怎么就这么困难呢?
魔主觉得慕如星的表现实在荒唐,让他不愿再多交流,扭过头,转而用目光紧盯着岑风倦。
在他视线尽头,白衣少年身形瘦削,眉眼精致,他似乎意外于慕如星的动作,和慕如星交握的手不自觉地一缩,却又克制着动作,任慕如星紧握自己纤长的手掌。
魔主看到了这一切。
白衣,少年,这两个词涌现在魔主的脑海,让他突然间面露愕然。
他终于明白了。
慕如星在魔界时的救命恩人,那个被他以为是慕如星的破绽和软肋的白衣少年,竟然正是他以为背叛了慕如星的,被人族天道之子恨之入骨的岑风倦!
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慕如星和岑风倦根本不曾决裂,他们在魔界的所有表现都是表演,而他基于此做出的计谋,自然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想到这里,魔主忍不住感到荒诞。
他看着慕如星,心说这人族天道之子是不是有病啊!
魔主非常确定,当日在无天城,确实是岑风倦将慕如星踢下了飞轿,这个情报作为他一切计划的核心,曾被他用不少于十个途径反复验证过,绝对可靠。
同时,魔主不认为此事也是慕如星的布局,毕竟当时事出突然,慕如星和岑风倦根本不知道会遇袭,没有布局的必要。
慕如星和岑风倦一定是经历了无天城的变故,进入魔界,察觉自己在探查他们情报后,才开始将计就计的。
所以……
魔主看慕如星,面无表情地想,所以慕如星被踢下飞轿后,九死一生,却因为岑风倦可能又救了他一次,就美滋滋和解了?
然后就在魔界假装痛恨岑风倦,同时和岑风倦扮演的不知名修者形影不离?
这特么哪儿来的恋爱脑啊!
魔主都想骂脏话了,他能接受自己棋差一招,却很难想象自己布置了这么多,却输给对手无怨无悔的恋爱脑。
魔主的脸色有些扭曲,但很快,他眼中的阴鸷被敛去。
算了,魔主想,他没必要和这个恋爱脑计较,毕竟对方还是帮了他。
魔主恢复了运筹帷幄的神色,眸中血光明灭,对着慕如星勾了勾唇。
慕如星没有和绝情宗修者两败俱伤又如何?他已经将几百仆魔带进绝情宗结界,对魔主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魔主眼瞳的血色中,竟浮现出复杂的纹路,如同一道古老而神秘的契约。
死斗魔契!
下一瞬,慕如星的数百仆魔突然一片骚乱,他们作为对慕如星言听计从的仆从,此刻正被打散,汇入绝情宗修者对魔主魔军的合围大军中。
可此时,他们却突然齐齐挣脱了慕如星的控制!
魔主看到这一切,狠狠出了口气,对慕如星笑道:“倒是要感谢你的帮助。”
慕如星面色凝重,呢喃道:“我的死斗魔契被覆盖了……”
魔主大笑道:“十几年前,我研究出了能篡夺死斗魔契的手段,当初我就是凭这一手段,让父主的仆魔在关键时刻背叛他,然后自己成为了新任魔主。”
“而如今,我又一次用了这手段,如今你辛苦死斗下得来的仆魔,已经顺从于我!”
他满脸得意:“慕如星,你不是对岑风倦恋爱脑吗,那我倒要看看……”
“在岑风倦和绝情宗其他修者间,你会怎么选?”
他话音刚落,就有数百魔军向岑风倦的方向冲去,与此同时,刚被他篡改主人身份的仆魔也动身,杀向身旁的绝情宗门人!
魔主脸色扭曲地想,慕如星不是恋爱脑吗,不是能用爱破坏自己的计划吗,那他倒要看看慕如星现在要如何。
然而他没注意到,慕如星身边,岑风倦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真是新奇的体验。
有生以来第一次,自己竟然被放在了被二选一的位置,等待被人选择是否要帮助和拯救。
岑天尊想到这里,忍不住无语地抽了抽唇角。
这一瞬,数不尽的魔族正向他涌来,而又有数百魔族杀向绝情宗门人。
场面混乱至极,可岑风倦只是面色平静地抬手,对慕如星极为自然地命道:“去。”
在魔主惊讶的目光中,慕如星颔首,没有一丝犹豫地离开了岑风倦身边。
而岑风倦看向魔主,面色冷淡地扯了扯唇角。
岑风倦抬起腕骨细瘦的手臂,挥手召出乌木折扇,他将扇面展开了一格,璀璨的银芒自扇面中涌现,耀眼夺目地迸射而出,然后转瞬间,没入了千百魔族体内。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刻,所有人都怔忪的,呆呆地看着那些被击中的魔族停步,栽倒。
他们骇然地看着岑风倦,没有人能想象到,这个清瘦漂亮,病体支离的少年,竟然有这么惊人的实力!
而岑风倦看着魔主,露出个冷笑。
岑天尊颇为记仇地想,敢把我当软柿子捏的,你还是第一个。
他的身形浮空掠起,如鹤般轻巧而优雅地落到绝情宗门人身边,帮他们应对倒戈的仆魔,有他加入战局,绝情宗的修者们几乎是眨眼间就逆转了战局。
而魔主看着这一切,脊背生寒,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最大的错误。
可他来不及再做出任何反应了,慕如星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他眼前。
方才岑风倦那一声去,并不是让慕如星去救绝情宗门人,而是让青年直面魔主。
擒贼先擒王!
慕如星的修为已经向自己砸来,魔主慌乱地抬手应对,却难以匹敌。
他看到慕如星那双猩红如魔的眼瞳,青年这一刻桀骜邪肆,威压满满,看上去竟比他更像是魔头。
魔主听到慕如星冷笑了一声,然后漠然开口:“就你,也配叫魔主吗。”
魔主在慕如星的攻击下左支右绌,勉强支撑,根本无力回答。
但他心中发冷,魔主其实知道,他的实力不及慕如星,也不及妖王,他是靠对死斗魔契的篡夺才能上位的。
魔主一直以来依仗的,都是他卓绝的谋略能力,可他之前的谋划已经沦为笑话,此刻,他与慕如星又仅有几步之遥,所有的谋略在这时候都无效果。
慕如星看着魔主慌乱的模样,意兴索然地摇摇头,一副失望的模样:“不妨让我来教你,该如何做魔头。”
话音落,慕如星暴虐的修为如山海般砸向魔主,竟让他的身形直接溃散!
不远处。
岑风倦再次挥扇,用银芒制住被篡改了死斗魔契的魔族,便看到在自己腕间,系统刚闪过一道莹蓝光芒。
岑风倦召出系统的虚拟屏,发觉最后一个培养任务完成了。
任务完成度是一如既往的满分完美,这个世界的稳定度也跃升至九十,这已经是其他快穿专员想象不到的稳定度成绩,但还不足以满足岑风倦的要求。
他眸光微敛,外放修为,向方才魔主所在之处探去。
岑风倦很快得到了结果,不出他所料,刚才进入绝情宗的,只是魔主的一片分魂。
要提升最后十点培养进度,需要让慕如星杀死魔主本体、和妖族的妖王。
岑风倦正这么思索着,却看到系统虚拟屏上光芒一闪,培养进度突然跃升,从九十在一瞬之间增长成九十五。
岑风倦:“……?”
他向慕如星看去,看到青年眼底翻涌的血色淡去,唇角挂着愉悦的笑容。
慕如星的身形落在他身边,邀功似的笑道:“我顺着分魂与主魂间的联系,已经将魔主的本体杀了。”
岑风倦了然,这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没有人比邬凌更了解分魂之术,他想杀魔主,根本不需要去魔界。
所以岑风倦没有惊讶,正准备规劝慕如星不要太张扬,却看到系统的虚拟屏再度变化,培养进度突然跃升着超过了九十九。
岑天尊这下是真有些惊讶了。
慕如星此时也似感知到什么,他侧耳似在倾听,随即欣然道:“妖王也死了。”
“这三年间,慕如星一直在带领绝情宗门人对抗妖族,我循着因果线找到了妖王,然后派出分魂去除掉他,分魂刚刚完成任务。”
岑风倦:“……”
他看着慕如星那亮晶晶的,邀功犬类似的眼睛,忍不住抬手扶额。
好吧,慕如星这是直接张扬到底了。
此生第一次,岑天尊感受到了被人带飞是什么感觉。
似乎……还不坏?
他心生感慨,随即晃神地想,可这本不符合慕如星和邬凌的性格。
他思索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诧异地抬眼,看向天道之子那双赤红的眼眸。
而他视线中,慕如星的笑意微沉,他挥手,遮蔽了小世界修者看向自己的目光,然后他将一方司南召到自己掌中。
万千星光迸射,在这一瞬,星光带着画面,呈现在小世界中无数人的眼前。
那是分魂杀死妖王的画面,分魂仍顶着慕如星的容貌,将妖王无力倒下的身躯提在掌中。
慕如星的嗓音冰冷:“若再有人胆敢伤害岑风倦,后果……”
他的语调微顿,星芒没入妖王体内,将其轰成了万千碎片!
慕如星站在妖王失身散做的血雾中,继续道:“后果,便如此妖王!”——
作者有话说:小世界收尾阶段,卡文,明天再修一下。
第65章
这一刻, 整个小世界都震撼了。
慕如星的画面不是呈现给小世界的所有修者,而仅有修为高的修者们能看到。
绝情宗内,门人弟子们大多什么都没看到,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能看到,掌门和长老们的脸色突然都有些扭曲。
下一瞬,长老们一脸无语地扭头,齐齐看向慕如星的方向。
他们知道慕如星的经历,当日在晴川城时, 妖族围城,曾间接让岑风倦受伤过,而几个月前的无天城一行, 魔主也曾对岑风倦展露出过恶意。
所以慕如星把他们都杀了。
不光杀了, 还要对全世界高阶修者直播杀戮画面, 让人妖魔三族从今往后,都不敢再有伤害岑风倦的打算。
想到这里,长老们忍不住心中呐喊:
这恋爱脑怎么又病发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对全世界宣布他的恋爱脑发言吗?!
同一时间,其他修者们也都看到了慕如星的画面。
晴川城内。
慕福天正在修行,就看到一幅画面浮现在自己意识海,画面中正是自家儿子那英俊的面庞。
慕福天还以为儿子终于联系自己了, 心中正感到一阵美滋滋,就看到画面中的青年神色冷然, 挥手杀死了妖王。
慕福天听着慕如星杀死妖王后说的那句威胁,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此时已经明白过来,好大儿这波不是联系自己,和自己分享杀了妖王的喜悦,而是对全体高阶修者的群发, 是警告这方世界的所有人妖魔,让他们不敢再伤岑风倦。
一别几年,好大儿还是还是一贯的恋爱脑模样啊。
慕福天深吸口气,然后喟然长叹。
算了,早就习惯了。
魔界。
无数仆魔突然陷入混乱,他们都是魔主的仆魔,大多是魔主通过篡夺死斗魔契吸纳的,可此时,这些高阶魔族们突然发觉,自己感知不到魔主的存在了。
一瞬的慌乱后,他们很快心思活络,主人的死亡会重伤仆魔的修为,但只要能扛过这波反噬,他们就可以重新得到自由!
这一刻,许多想法浮现在他们脑海,勾起了他们平息多年的野心。
可没等他们造成骚乱,他们却看到,那位三个月来在魔界搅弄风云的慕如星呈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堂堂妖王面对慕如星竟不堪一击,没能做出任何抵抗,便无力地死去。
群魔胆寒地颤了颤,刚冒出头的野心也被打散,四散奔逃。
至于慕如星说的那位岑风倦,这些逃亡的仆魔知晓这个人的存在,此刻都战战兢兢地想,自己最好是这辈子都别遇到他。
他们在心中立下以后绕着岑风倦走的誓言,祈祷千万永远别遇到他,否则谁知道慕如星那魔头会对自己做什么。
妖界。
妖族的高阶修者们陷入茫然,他们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三年多前,他们听妖王号令,向晴川城发起攻击,之后便触了霉运般事事不顺。
先是对晴川城的攻击折戟,他们损失了大量高阶妖族,却没除去可能是天道之子的慕如星,反而让对方的修为大进。
他们听说,在那次围城之战中,人族修者中受伤最重的人叫岑风倦,但他所谓的伤和妖族毫无关系,而是因为连续超负荷施展修为,把自己累得昏迷的。
也就是说,妖族辛辛苦苦围城,最后竟然什么伤害都没造成。
这还像话吗!
当年,妖王这么说着,愤然拍案,而在岑风倦累得昏迷后,妖族的坏日子彻底到来了。
先是对其他城池的围攻屡屡被破坏,而守城力量背后总有慕如星的影子。
再之后,对方竟直接闯入妖族,一路杀到了妖王处。
妖族们想与慕如星对阵,却全无能与对方抗衡的实力,只能看着他们高贵的王被击晕,如破布般被慕如星拎在手中,然后在璀璨的星芒中碎做血雾。
妖族们目眦具裂,然后看到了慕如星呈现的画面。
看过之后,所有高阶妖族陷入死寂,原来他们三年来被慕如星针对,事事不顺的倒霉,甚至王上的死,全都只是因为……
……他们曾经伤过岑风倦?
剧烈的荒诞情绪蔓延在他们心底,可他们刚目睹了妖王的死,已经被慕如星打弯了脊梁,没有人敢对慕如星提出一声质疑。
他们只是跪伏在地,表示遵守。
人界。
人界修者们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
近千年来,人界修者渐渐式微,反倒是妖魔后起之辈人才辈出,十几年前,妖族和魔族更是先后冒出来不世之才,上位成为了新的妖王和魔主。
自那之后,人界修者就紧张不已,他们对外防备妖族和魔族的入侵,对内刻苦修行不怠,还将许多散修吸纳入自家门派,只为了最终一战来临时,能积蓄更多的力量。
几个月前,他们去绝情宗,听了宗主的讲道后,许多修者竟突破了修行的瓶颈。
这让紧张不安了十几年的修者们稍松了口气,修真界中一时群情亢奋,许多修者正等着稳固修为后,迎战妖魔。
然后他们就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日子,突然间得知……
妖王已经死了?
这些修者看着慕如星呈现的画面,久久不能回神,半晌才突然惊醒,想起来这位慕如星就在绝情宗修行,是之前被发现命格特异的少年之一。
而他所说的岑风倦,就是几个月前绝情宗掌门讲道时,他们感谢过的那个少年。
这些修者们茫然地想,他们也知道江山代有才人出。
可是……
岑风倦和绝情宗掌门论道,讲述的内容帮大半人族高阶修者有所突破,慕如星则是直接杀进妖界,单枪匹马地杀了人族的心腹大患,除去了妖族最强者,妖王。
怎么江山这代人才强得如此离谱呢!
而且……
这些修者回想起刚才画面中,慕如星最后说的那句话,脸色各异地想到,而且这代人才似乎还有个惊天动地的恋爱脑啊。
他们满心震惊,过了半晌,却又化作轻快的欢声笑语。
管他的呢,妖王已死,魔界似乎也发生了变动,这是值得庆祝的大事,何必在乎慕如星是不是恋爱脑。
若慕如星真的是因为恋爱脑才去杀了妖王,那他们也绝无二话,只会感慨句恋爱脑的力量竟如此强大,然后高声欢呼——
恋爱脑万岁!
绝情宗。
掌门与长老们向慕如星看去,却没能看到青年高大的身形,此刻,慕如星和岑风倦的身形被星芒遮蔽,让他们无法看清。
星芒之中,只有岑风倦和慕如星两个人,仿佛自成了一个小世界。
岑风倦微仰头,看着慕如星,在心中默默道了声:“果然。”
在慕如星突然出手,接连杀死魔主和妖王时,岑风倦就敏锐地感知到,这样突兀的锋芒毕露本不是慕如星的风格。
而此刻,他已经想到了慕如星,和慕如星壳子下的邬凌的目的。
岑风倦抬腕,目光落在自己腕间系统的虚拟屏上,心绪一时有些复杂。
距他一步之外处,慕如星也将目光看向他手腕。
他看不到系统,但他清楚,那个让岑风倦在晴川城脱力到昏迷的,那个在无天城逼迫岑风倦的,正是少年细瘦腕间的系统。
慕如星对岑风倦抬手,用手指圈住少年伶仃的腕骨。
岑风倦体弱,体温也常年偏低,他腕间细白的皮肤便似冷玉般,肤质细腻,触感却微凉,慕如星用自己指腹暖过那片皮肤,然后手掌再向前探,用一个缱绻的姿势擒住岑风倦的手腕。
他眼中是猩红的血色,唇角扯起个冷然的笑意,低声重复道:“胆敢伤害岑风倦,后果……便如妖王。”
岑风倦感受着腕间的暖意,稍稍挣动了一下,却没有抽开手。
他将自己的手与慕如星的相握,在心中低低一叹。
果然,慕如星做这一切不是为了震慑小世界内的人妖魔三族,而是想要敲山震虎,震慑住系统。
岑风倦猜到了他的想法,也感受到,这一刻心底生出的丝丝轻松和愉悦。
许多事,岑天尊一个人背负了太久,如今有人能站在他身边,哪怕还没和他一同直面管理局,但仍让他心境突然变得豁然。
他终于不必再踽踽独行。
岑风倦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想法,唇角不由地微扬。
而在他腕间,系统已经呆滞了。
系统茫然地想,不是,这怎么还有我的事呢?最后一个培养任务我都没参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