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慕如星没有疯, 但系统却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正随着岑风倦向晴川城外转移,同时也没忘了对天道之子培养进度的监测。
所以他完全目睹了慕如星的反应。
此刻,系统只觉得自己由电路和芯片构成的躯体都麻了。
怎么会这样呢……?
它和主神辛辛苦苦给岑风倦挖坑, 希望他作恶,希望他和天道之子反目成仇,从而渐渐折辱他、驯化他,让他听话。
可慕如星的反应怎么会如此……
……奇葩?
如果说人类是脑子被雷劈了才奇葩,那慕如星脑子里是有避雷针吗?他得是引来过多少个雷劈自己,才能离谱成这样?
可更让系统不解的是, 就慕如星这个被劈过的脑子,此刻却支撑着他的培养进度飙升,达到了系统判定的完美标准。
系统觉得自己更麻了。
岑风倦不知道慕如星做了什么, 但他看到系统没发出警报, 还突然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就知道邬凌多半做了什么骚操作,但培养进度不会出问题。
果然,他召出系统虚拟屏看了一眼,就发觉慕如星的培养进度一路暴涨。
如此看来,小徒弟虽说之前语不惊人死不休,但在任务中还是值得信任的, 岑天尊眼含欣慰,杏眸微弯。
他终于带着慕福天和慕夫人一同撤到了城外, 此时放下二人,指尖银芒闪动,便让尸体般的两位修者恢复了意识。
慕福天和慕夫人将将站稳,对视了一个不解的眼神,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被岑风倦的术法击中时, 他们一度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可闪烁着银芒的术法落在眼前,却让他们视线如涟漪击碎的水面,晃动着突然破碎了。
然后他们才发觉,所谓岑风倦对他们发起攻击,竟都是幻境。
岑风倦用这个幻境骗过了城中所有修者和妖族,实则杀了慕府的影,然后带着暂时不能动弹的慕福天和慕夫人离开了慕府。
可他们不知道,岑风倦为何这么做?
岑风倦看向眼前的夫妻,无奈道:“出于某些原因,你们必须假死。”
他说的某些原因是系统的任务,系统任务可以糊弄,但不能完全不做,所以岑风倦只好炼化一块梦石,用幻境骗过所有人。
慕福天和慕夫人听到这话,却想到,莫非岑风倦说的原因是妖族?
妖族显然对慕家有什么阴谋,莫不是岑风倦想将计就计?
想到这里,慕福天和慕夫人都觉得自己悟了,他们随即又想到,那岑风倦带他们出晴川城又是为什么?
难道是想暗度陈仓,和他俩一同,在妖族猝不及防时直冲敌后?
慕福天夫妻都忍不住兴奋起来了。
岑风倦尚在纠结,该怎么说才能让慕福天和慕夫人相信自己,可他一抬眼,却正对上了两双灼灼的眼眸。
岑天尊都怔住了。
慕福天活动着筋骨,一副想大展拳脚的激动:“走吧,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岑风倦缓缓眨了眨眼睛:“走?”
晴川城内。
慕如星的修为终于稳定,此时就连城主都探不出他修为的深浅。
城主纠结道:“可有身体不适,药修已经来了,可以帮你全面检查。”
慕如星自调息中睁开了眼眸,他目光深沉,神色晦暗难明:“不必。”
“我要出城。”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经御空,俨然不是征求城主意见,而是通知。
来支援慕府却迟了一步的修者们此刻都满脸茫然,他们有些听到了慕如星方才和城主的交谈,另一些则站的更远,只看到了岑风倦杀死慕福天夫妻,随即慕如星爆种。
此刻,前者想起慕如星方才那句:退一万步讲,就算岑风倦杀我父母,我难道就没有错吗,表情多少带了几分一言难尽。
后者倒只知慕如星刚经历灭门之痛,看向少年修者的眼神带着怜悯。
只是他们此刻全都不解:慕如星说要出城是想做什么?
慕如星没有要和他们解释的意思,身形已经向城门御空飞去。
城主看着他的背影,咬牙:“所有修者随慕如星一同出城!”
群情哗然。
城主飞临半空,沉声道:“慕如星根骨奇佳命格特殊,不出几年,就能成长为修真巨擘,有他守护人境,我人族修者再面对妖魔时,就能占据主动!”
下方的修者们目光犹疑,也都看出了慕如星的特殊,却仍不敢随他出城冒险。
城主又道:“诸位不妨想想,妖族究竟为何突然围城,攻打我晴川?”
这一下,许多人目光闪烁。
他们想起,最初妖兽失控时,一匹失控的麟马险些踏死慕如星,后来春狩中,那危险的喜服女子也撞上了慕如星,到如今的围城,妖族献祭上千妖兽撕裂护城大阵,也是为了让影来夺去慕如星的命格。
如此看来,妖族或许根本不是为了攻城而来,而是为了慕如星!
他们是为了将他的特殊命格夺取,或者至少杀了他,以绝后患。
想到此处,这些修者们坐不住了,他们不能看着未来巨擘死在晴川。
更别说如今看来,慕如星很可能是天道之子的命格。
即使内心深处忍不住骂慕如星莽撞,他们也必须跟随,否则,一旦慕如星死了,对天道之子的生死危机坐视不管,会带来大量功德损耗,甚至能断绝他们的修行前途。
修者们骂骂咧咧地跟上城主,随慕如星向城外御剑飞去。
人群中,有人阴郁道:“有个好命格就是好啊,自己莽撞,却逼得别人为他兜底。”
有人阴阳怪气:“天道之子命格哪儿有那么好担的,这不刚死了爹娘。”
“呵呵,慕福天夫妻之死,不也是他慕如星愚蠢莽撞误信歹人,被岑风倦害的。”
有人愤愤:“先莽撞地害死爹娘,现在又想莽撞地害死我们了!”
他话音刚落,突然觉得背后生寒,几个刚说话的人发觉自己身旁几丈竟突然没人敢再靠近,竟似是被所有人排斥了一般。
他们面带愤然,一转脸却骤惊,慕如星不知何时竟站在了他们面前。
慕如星面上全无一贯的纨绔肆意,眸色深沉晦暗难明,唇线紧绷,脸颊染血,这是方才死在他手中的妖族们的血。
他看上去压抑、愤怒、锋芒毕露,慕如星压了压唇角:“误信歹人?”
方才说话的几位修者都讷讷,他们分明是看着慕如星长大的,可此时面对性情大变的少年,却畏惧地一时不敢开口。
终于有人谄媚道:“不怨你,都怪那岑风倦太阴险狡……”
他话音未落,周围不少修者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位修者刚才离得远,没听到慕如星那番奇葩宣言,但其他修者中有听到了的人,此刻已经预料到他要完了。
果然。
慕如星眸似寒星,猛地挥手,将几位修者击落在地,他没有下死手,但那几位修者仍毫无抵抗之力地跌落,唇角溢血。
慕如星冷冷道:“你也配诋毁岑风倦?”
被他击落的修者中,原本还有人面带不忿,此刻却转不过弯地愣住了:“啊?”
不是?大哥……你?
合着你在意的不是有人说你坏话,而是有人踩着岑风倦拍你马屁啊?
慕如星带着怒色:“你也配诋毁我们间的感情?你懂什么叫炼心幻境吗!”
那几个受伤的修者,此刻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他们看着慕如星愤而转身,继续向城外御空飞去,而其他修者跟随在他身后,半晌后恨恨的啐了一口:“爷还不乐意去呢!”
话毕,几个人沉默了一瞬。
又悄悄小声补充了一句:“这次可没骂岑风倦哈。”
半晌,慕如星没再神出鬼没地出现,再揍他们几个一顿,几个人齐齐松了口气。
然后面面相觑。
晴川城外。
城主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了慕如星,他御着剑喘气:“我们究竟要做什么?”
慕如星沉默了片刻,似懒得开口,但终于还是道:“反攻。”
城主惊道:“不必如此急切吧!等天亮后联合其他城池一起反击,岂不更稳妥?”
慕如星又一次沉默。
城主也不知为何,站在慕如星身边,倒觉得对方才像城主,自己的气势不知怎么就矮了几分,见人沉默反而自我反思起来。
城主知道,等到天明确实稳妥,但也方便了妖族撤离,绝不可能再留住那些围城的妖族,这恐怕不符合慕如星的要求。
他兀自纠结了一会儿,猛然醒悟,他纠结与否并没有意义啊。
慕如星又没有要和他商量的意思。
晴川城主决定放下纠结心态,享受躺平人生,他抬眼看向妖族大营,却一惊,妖族营地竟陷入了骚乱:“妖族后院起火了!”
慕如星向不远处,正和晴川城对峙的妖族连营望去,眼中也浮现出淡淡惊色。
慕如星知道妖族会有骚乱,这是他和分魂早就定好的事,而且按照他对自家师尊的了解,岑风倦出城后一定也会出手。
但是,现在的骚乱点却足有……
……四个?
片刻之前,妖族营地。
岑风倦身形轻灵似鹤,独自闯入妖族营地深处,准备执行一场斩首行动。
他出手利落,一路斩落妖族,离妖族首领大帐越来越近,但一路遇到的妖族却都顾不上因同族悄然的死亡而惊惶。
他们在惊惶别的。
就在不远处,慕福天和慕夫人也掀起两场骚动,正边出手边发出畅快的桀桀狂笑。
岑风倦远远听到那两人的动静,唇角忍不住地微抽,这方小世界的修者们性格太鲜明了,让见多识广的岑天尊都忍不住惊奇。
突然之间,又一道焰火燃起后直冲向天际,数不清的妖兽在火中惨叫连连。
岑风倦惊讶地投去眼神,赫然发现,在自己和硬要跟着自己一起搞事的慕福天夫妻之后,自家小徒弟的分魂也出手了。
夜色中,妖族大营。
狂笑与惨叫齐声,火光共长天一色。
岑天尊感受着骚乱的蔓延,面无表情地想,自己其实是正经快穿专员来着,一般情况下,任务中的画风不会这么崩坏的。
然后,他闯入妖族大帐,对着还在迷茫的妖族首领手起刀落。
妖族营地中,骚乱更盛。
岑风倦唇角微扬。
不管画风如何,作为铁血事业批,岑天尊搞事时也绝不愿落在人后。
晴川城门下,随着慕如星一起冲出来的修者们看到不远处的骚乱,都惊呆了。
转瞬之后,他们眸光骤亮,心头一片炽热,所有修者都意识到——
反攻的时候到了!
第52章
晴川城的这场反击战, 闻名于世。
这一方面是因为,这一战的战果实在太过漂亮,晴川城中修者伤亡极小, 反而围城的妖族丢盔弃甲,损失惨重,这是近些年来少有的战绩。
在这方小世界,人族妖族魔族一直三足鼎立,在之前的千万年间,人族修者最强, 因此人族占据了小世界的中央位置,将妖族魔族都驱逐到人界之外的苦寒之地。
但近百年来,人族修者凋零, 妖族那枚上古凤凰蛋却孵化出新的小凤凰, 妖族视凤凰为未来妖王, 竭力培养,如今一晃几十年过去,凤凰果真成为小世界顶尖战力,并已经在妖界登临王位。
另一边,魔族少主亦是天资卓绝,在数年前单挑杀死了他的父亲, 也即是魔族的上一位魔主,在成为新的魔主之后, 他这几年来一直在收拢魔族的力量。
相比妖魔两族,人族近百年却始终没等到能与妖王魔主相比较的年轻修者,只能坐视两族发展,看着他们对人界虎视眈眈。
人族修者身处劣势,只能努力修行, 同时尽可能地发掘年轻修者里的天骄,到如今已经忍耐数十年,而晴川城坐落于边境,便也在这种压抑中支撑了数十年。
直到此战,他们扬眉吐气。
甚至晴川的战果很快传遍了人界,让所有人族修者都大为振奋。
而另一方面,这一战出名也是因为,此战打得太过莫名其妙了。
夜色最深时,晴川城的修者们看到妖族的大营骚乱,倾城而出。
然后他们就看到,被所有人认为已死的慕福天和慕夫人闯入敌阵深处,正张扬狂笑着对妖族发起了攻击。
当时晴川城的修者们就懵了。
他们不理解慕福天夫妻怎么还活着,更不理解那两个人在做什么。
那两人的修为确实高超,但绝对不足以支撑他们身陷重围啊,这是在找死吗?
细看之后,修者们才发觉,那两人身上有一层坚不可摧的光盾,光盾银芒闪烁,帮他们抵挡了妖族砸落的修为术法。
正当晴川城的修者们满脸羡慕,陷入苦战之时,一道惊呼又响彻云霄:
“妖将死了——!”
所有人循声看去,就看到一位高阶妖族从营地主将大帐出来,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地逃命道:“妖将被修者杀了!”
在他身后,烈焰翻涌,染红天际的火光向他席卷,将他吞噬。
他的最后一声惨叫尤为凄厉,让妖族彻底陷入了惊慌失措。
不少大妖甚至准备逃走,可当他们飞到半空时,却发觉有血色的光罩笼罩住妖族大营,光罩之中,所有生灵都不得外逃。
晴川城的修者们抬头,看到是慕如星召唤了某个法宝,精神大振奋力攻击时,却意外地看到脚下地面突然拔高几尺,随即浮现出数不尽的大红囍字。
妖族们已经慌得顾不上这些,但修者们看到这一切,只觉得脑子都晕了。
夜色中,混乱里,数千修者和妖族互相攻击着,不死不休。
却是……一同站在一座婚台上?!
脑子转得快的修者已经反应回来,这应该就是慕如星在春狩时遇到的喜服女子的婚台,也是他如今最强力的法宝,于是对慕如星的行为多少理解了些。
其他修者却是彻底茫然,直到一边倒的战局结束都没明白,自己堂堂人族修者,怎么就和妖族一起上婚台了呢。
还是几千个人一起上的。
成何体统。
作为骚乱的源头,岑风倦看着眼前这场乱斗,忍不住抬手抚了一下额头。
场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随即岑天尊冷静地想,那就趁热把粥喝了吧。
他对系统道:“查看任务进度。”
系统的声音透露着情绪大起大落后独有的麻木:“第三个任务已完成,任务完成度达一百,任务评级为完美,小世界整体培养进度达到六十,符合专员脱离世界的条件。”
岑风倦没在意它最后那句话,岑天尊向来不把培养进度拉到九十五以上不罢手,当然不会在现在就离开这方小世界。
系统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下一个任务的时间节点为三年后。”
岑风倦杏眸微眯,三年后啊,看来等这个任务彻底收尾之后,就该时空跃迁了。
他陷入思索时,系统却不甘地再一次发声:“检测到宿主在任务中严重违规。”
岑风倦嗤道:“哪儿违规了?”
他知道系统安排这些任务,是因为对他不怀好意,如今原本的打算却全部落空,系统和它背后的管理局必然不甘。
但岑天尊不在乎。
系统道:“第三个任务的要求为:在慕如星守卫晴川城时……杀死慕家全族,从而让他悲愤交加,在对宿主的恨意中飞速成长。”
岑风倦的记忆力极佳,并不需要系统复述,也能清楚记得任务要求的每一个字,但他并没有附和系统的意思。
他以沉默作为回应,同时抬眼,看向了高居半空正把控全局的慕如星。
少年天道之子此刻神色沉稳,看上去就让人感到值得信任,岑风倦不自觉间已经眉眼舒展,薄唇微扬。
半空中,慕如星眸光微闪,似是察觉到了视线,向岑风倦回望。
然后少年人一瞬间褪去沉稳,眼中满是触动,降下身形,落在了岑风倦身前。
还没站稳,慕如星已经道:“风倦,你没有事吧。”
岑风倦沐浴着他的关心,轻笑道:“一切顺利。”
系统听着这两个人沟通,麻木地想,你们确实是一切顺利。
但是……
它忍不住道:“这种顺利可完全不符合第三个任务的要求!”
岑风倦抽回些思绪,看向系统:“慕如星难道不悲愤交加吗?”
系统:“……”
它回想着慕如星悲痛欲绝地说,就算岑风倦要杀慕福天夫妻,也是他的错的模样。
……是这种悲愤交加吗?
岑风倦又道:“慕如星难道没有因此飞速成长吗?”
系统:“……”
它看着眼前修为再度暴涨,已经成为小世界顶尖战力的慕如星。
……确实是飞速在成长。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分明知道剧情走势不对劲,但偏偏不知该如何反驳。
它想起慕如星的恋爱脑样子,突然灵机一动,兴奋道:“但他没有对你产生恨意!”
岑风倦很淡然:“是吗。”
岑天尊看向慕如星的眼眸,当着系统的面开始演示:“慕如星,你恨我吗?”
岑风倦问得很有底气,毕竟早在任务刚触发时,他就告诉过慕如星任务要求,此刻他如此突兀地发问,必然会让慕如星意识到原因,并配合要求地进行扮演。
果然,慕如星眼睫微垂,鸦羽似的睫毛遮住落向眼中的光,他勾着唇角笑了笑,神色竟一瞬间变得落寞而复杂。
慕如星张口,嗓音低沉微微失落:“我当然是恨你的。”
系统:“???”
它愕然地看着慕如星,心说天道之子是彻底疯了吗,他都恋爱脑到活像脑子被雷劈过了,竟然会突然开口说恨。
他恨什么?
慕如星失落片刻,终于抬眼,他目光沉沉地凝望岑风倦,眼中流淌过让人看不透的复杂情绪,再次开口道:
“恨你……何苦如此为我着想。”
此刻,就连知道小徒弟要开始演的岑风倦都忍不住绷紧了唇角,他在心中扶额,心说这演的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而系统……
系统在浓郁到将它包围的无语情绪中突然醒悟。
它明白了,一定是岑风倦早就绕开过自己的监控,告知了慕如星任务内容,此刻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就是要让它沦为小丑。
系统恼羞成怒:“但不管怎么说,任务要求你杀了慕家全族,但他们还活着。”
“哦。”岑风倦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那你惩罚我呗。”
系统刻板的电子音此刻都情绪丰富,半是崩溃,半是有机会报复的畅快,最终汇做了一声冷笑:“呵呵,你以为我不会吗?”
其实它做不了严重的惩罚,毕竟任务发展看似和要求天差地别,但没偏离主线,且完成度是不容置疑的满分级完美,此刻,它不过是无能狂怒下的嘴硬。
莹蓝的光芒自系统浮现,却只有发丝般细微的一道,就在这微弱的惩罚即将没入岑风倦体内时,慕如星却突然动了。
他抬手握在岑风倦细瘦的腕骨上。
莹蓝光芒被他引入自身,在他经脉中流淌着,带来一瞬刺痛。
这痛感算不上强烈,但慕如星壳子下的邬凌想到了许多。
他想起了六年前,当师尊为他对抗修真界时,曾有强烈得多的惩罚落向岑风倦,逼得他虚弱染血,一身病骨愈发支离。
也想起三天前的春狩任务中,系统的惩罚还曾让岑风倦唇溢鲜血。
肢体的痛感已经消散,可回忆带来的心痛却愈演愈烈,慕如星眼眸中有血色的红芒闪过,他无声加重了握着岑风倦的力量。
暴虐的修为带着法则之力涌向系统,冲散了那聒噪烦人的小东西的思绪。
系统茫然道:“警报!检测到未知力量干扰!警报!检……”
它的声音顿住了,过了半晌,才接触不良似的卡顿道:“正在……重启。”
慕如星抬眼看向岑风倦:“风倦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我的任务还剩一个。”
岑风倦收回看向自己腕部的视线,自慕如星有动作起,他就以包容姿态放任了少年的动向,此刻也没有出声,只是抬眼,用那双琥珀色的灵动杏眸表达了疑惑。
还有什么任务?
岑风倦的眼睛其实很大,只是他一身的病骨,即便强撑着,仍难免带着倦色,一双眼眸就总是微狭着,显得冷淡而难以亲近。
可此刻,慕如星的修为在暴虐地重启系统后,却又轻柔地涌向岑风倦体内,带着疗愈效用淌过,缓解着岑风倦的不适。
于是岑天尊难得全无不适地睁圆了一双杏眸,他此时仍是少年身形,身量便比高大的天道之子矮了半头,眸光透过上目线看向慕如星,春水般盈盈地勾人心动。
慕如星感受着他全然的信任,神色柔软了些,然后……
突然将岑风倦横抱了起来。
猝不及防下,重心的突然变换让岑风倦一慌,双臂不自觉地环住了慕如星。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地开口道:“你还有什么任务?做什么突然这样?”
慕如星看着他秀气的眉毛微蹙,一副不认可的模样,却不曾挣动,眼底便有笑意涌现,他避开了视线,满脸正色的模样。
慕如星道:“我要让晴川城的修者们都知道,风倦为了培养慕如星付出了什么。”
岑风倦茫然地想,我付出什么了?
混乱的战局已经结束,慕如星抱紧了岑风倦,走向慕福天和慕夫人夫妻,走向数千位晴川城中狂喜的修者们。
岑风倦终于明白了。
慕如星的最后一个任务,是洗脱系统加给岑风倦的骂名,他要向所有修者证明,他并不是丧失理智的无脑恋爱脑。
而是岑风倦本就值得他所有爱意。
慕福天和慕夫人看到自家儿子抱着岑风倦走来,当即醒悟。
慕福天扬声道:“是岑风倦早有计划,在影的围攻中救下了我们夫妻。”
慕夫人也道:“我夫妻二人能只身闯入妖族大营,也仰仗了岑风倦的护罩!”
晴川城的修者们听到他们的话,看向岑风倦的目光渐渐变了。
最初,他们眼中半是鄙夷半是探究,鄙夷是因为他们看到岑风倦的背叛,而探究则是因为他们好奇,不明白岑风倦究竟是靠什么吸引了慕如星矢志不渝的爱意。
此刻,他们的视线却变得敬佩,因为他们看着慕如星的举动,听到慕福天和慕夫人的话语,意识到了岑风倦做了许多。
是他用幻境骗过了满城修者和妖族,也是他保护了慕福天和慕夫人,还带着他们扰乱敌阵,没有他,晴川城不会有此大胜。
原来慕如星并不盲目,反倒是他们一度错怪了这少年。
修者们心生愧疚,他们看到慕如星抱着岑风倦,在最初的意外后很快了然,毕竟即使这少年的实力再强,在一己之力骗过满城修者和妖族后,恐怕也早已虚弱无力。
无数道目光落在岑风倦身上,看到清瘦的少年埋首在慕如星颈肩,身躯还在微微颤抖,当即想到,也不知岑风倦这幅单薄的身躯,正承受着何等的伤痛。
岑风倦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如何脑补。
他埋首在慕如星颈间,仍能感觉到无数灼灼的目光落在身上,一想到自己正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自家小徒弟横抱在怀中,岑天尊就止不住地满心尴尬。
岑天尊不是为了搏名声而成为快穿专员的,甚至,在经历过曾经的千夫所指后,他早已不在乎旁人对自己的评价。
岑风倦在意的点反而是,他记得在某个他执行过任务的现代小世界。
这种抱法被称作……
公主抱。
想到这里,岑天尊更尴尬了,以至于身躯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大可不必四个字在他脑中回荡。
可是很快,有修者心中不是滋味,随即俯身对着岑风倦一揖到底,也有人带着满眼愧色,取出滋补之物向慕如星处送去。
岑风倦听到有人在道谢,在诚挚地对他开口道谢。
他怔了怔,轻轻地抿住了唇,感受着陌生的情绪在心中滋长。
一点涩意中却带着许多温暖。
他并不反感这种感觉。
慕如星壳子下,邬凌感受到岑风倦的身形不再紧绷,渐渐放松下来。
他露出轻笑。
邬凌知道,自己其实有许多偏执的阴暗的想法,或许魔神还是影响了他。
他想让岑风倦爱自己,想让他只属于自己,甚至想过要玷染师尊的无瑕,然后将他锁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他甚至向这个方向去做过。
六年前,他主动在万魔渊献祭自身,布下那一局时,就是想逼岑风倦选择自己,然后和自己一起与整个世界对抗。
可他迎来一场惨烈的失败,让他险些失去了岑风倦。
然后他开始恐惧,不敢再显露獠牙,在岑风倦不知道的时候,他将犬链系在自己脖颈,再将另一端交到了岑风倦手中。
他知晓自己是恶犬,可他不愿让自己的阴鸷面再影响他与师尊的相处,所以,他给自己找到了主人。
那之后,他为岑风倦谨守着底线,也为岑风倦学习着,要如何克制自己的偏执和独占欲,而学会用心去爱人。
恋爱脑的最高阶段。
是超越盲目的爱,让岑风倦因他而感受到更好。
邬凌想,自己学得还不错。
第53章
晴川城中, 热闹一片。
跟随慕如星反攻的修者们刚回城,就发觉自身功德暴涨,甚至有几位卡在瓶颈期的修者, 在功德助力下一举完成了突破。
那些方才一时胆怯,没有随慕如星一同行动的修者们,此时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更绝望的却是之前背后诋毁慕如星和岑风倦的几个人,他们被慕如星打伤,没能出城,在旁人正享受功德洗礼的时候, 他们却绝望地赫然发现……
自己的功德反而降低了……
就在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时候,慕府收到了一封传书。
慕福天展开书信,和慕夫人一同看过之后, 两人交换了个纠结的眼神。
慕福天犹豫道:“发自内心地说, 我不想让儿子去。”
慕夫人气质一如既往的矜贵沉稳, 轻轻一叹道:“但这种事难道能拒绝吗。”
慕福天叹了口气,听到夫人又道:“把信拿给如星,让他自己做决定吧。”
慕福天思索着点头,他是个急性子,等不及侍从喊慕如星过来,自己拿着信就向慕如星房间走去, 想不到却扑了个空。
慕福天看着空荡无人的房间,神色陷入茫然。
大战刚结束, 慕如星能去哪儿?
管家在他身后提醒道:“少爷此刻,多半是在岑少爷房间。”
慕福天这才恍然地拍头,然后果然在岑风倦的屋子里找到了慕如星。
他这一路原本走得风风火火,可推开岑风倦房门,见到岑风倦躺在床上, 精致的面庞肤色微白唇色发苍,也不知是在休息,还是之前消耗太多元气,已经陷入了昏迷。
慕福天的目光看向岑风倦,少年白瓷般美丽而脆弱,让他不自觉就放轻了动作。
慕如星正单膝跪地守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岑风倦,他听到慕福天开门的动静,转头,投去个示意噤声的目光。
慕如星站起身,也不知他多久没变化过姿势,起身时竟僵硬地晃了晃,随即才悄然无声地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慕福天看着他体贴入微的模样,再回忆起他一贯的肆意纨绔,牙疼似地咧了一下嘴角,然后将手中信件交给了慕如星。
他同时道:“信中所说的事,我和你娘不会干涉,你自己做决定。”
慕如星的目光扫过信笺,看到这是一封绝情宗的来信。
绝情宗,这方世界第一大宗,也是人界的顶梁支柱,写信的竟是绝情宗的掌门。
掌门在信中提到,为对抗妖族和魔族的后起之秀,绝情宗决定邀天赋异禀、命格特异的年轻修者们入宗,由掌门和各宗长老一同悉心教导,誓要给人界也培养出一个能与妖王魔主相抗衡的修者。
掌门已经得知了晴川城的大战,认为慕如星的命格极特殊,可能是千载难得的天道之子命格,因此邀请慕如星去绝情宗。
慕如星快速地看过信,思索着,将一道术法投向了信件之中。
慕福天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心说不管去还是不去,都没必要对一封信动手吧。
可他却惊讶地看到,信件在术法的光芒中变形,竟化作了一位修者的虚影,虚影俨然是绝情宗掌门的模样。
慕如星却似对此毫无意外,问道:“你们已经邀请过多少修者?”
掌门虚影看着慕如星,目露欣赏:“你是第五位。”
慕如星又道:“妖族是有能窥视人命格的法宝或能力吗?”
掌门有些惊讶:“确实有,新妖王作为上古凤凰,本命神通就是窥探命格。”
慕如星眸光冷了冷:“妖族已经围城过多少次,死了多少命格特异的修者了?”
掌门脸色微变,他震惊于慕如星思维之敏锐,沉声道:“这是机密,不得外泄。”
慕如星简直有些咄咄逼人:“那等我进入绝情宗之后,就可以知道?”
掌门笑道:“这是自然。”
慕如星眼眸微狭:“我可以去绝情宗,还可以帮你们对抗妖族围城,但作为交换,三年后,我要带一个人同去绝情宗。”
掌门沉吟道:“绝情宗可无此先例。”
慕如星耸了耸肩,浑不在意:“绝情宗之前也没找到过天道之子。”
掌门神色一滞,他沉默了半晌,最后竟退让半步,应许道:“好吧。”
绝情宗掌门在信笺存储的修为不多,只能支撑他沟通几句话,此刻终于和慕如星达成一致,虚影在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后,随风散去。
慕福天忙看向慕如星,急切道:“什么意思?什么叫死了多少命格特异的修者?”
慕如星的眼睫垂落:“妖族此次围城目的明确,是为了夺取我命格或杀了我而来。”
“可他们布局之时,我还只是平平无奇的纨绔,这说明他们能窥视到我的命格,想在我表现出天分前就除去我。”
“但是,围城的妖族虽然数量众多,为首的妖将实力也很强,却还远远不到妖族倾巢而出的程度,他们对我还不够重视。”
慕如星抬眼,遥遥向妖族方向看去:“这说明,窥视命格的人其实也不确定自己要找的究竟是谁。”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便是,人妖魔三族成鼎立之势,如今妖魔的明主都已出现,人界也必会有人背负天道之子命格降生。”
“妖主想借窥探之能找出降生的人,但他也看不分明,无法确定,只能选出一批命格特殊者的名单,然后派妖将率军挨个除去。”
慕如星收回了看向妖界的视线,却又环顾一周,像在扫视人界河山。
他道:“他们一定成功过很多次,但也有修者会在他们的行动中活下来,像我一样。”
慕福天终于明白过来:“而绝情宗知晓此事后,就明白天道之子应当就在活下来的少年修者间,所以才对你发出邀请?”
慕如星笑道:“是啊,他们要将这些幸存的少年纳入保护范围,并培养其成长。”
慕福天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那这么说来,我儿子真要当救世主了?”
他想了想,却是对慕如星叮嘱道:“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先保护好自己。”
慕如星应下了。
可他浓黑如鸦羽的眼睫下,眼中的神色让慕福天已经看不懂。
只有慕如星自己知道,方才他与绝情宗掌门的交流,其实出于两个目的。
他需要知道是谁窥视慕如星的命格,是谁安排了春狩偷袭和围城,好给自己因岑风倦受伤虚弱而生出的怒火找个宣泄对象。
他更需要的,是绝情宗掌门最后的那句许可。
慕如星身后,岑风倦的房间中。
岑风倦刚刚醒来。
在之前的围城之战里,他先操纵梦石骗过全城修者,又在反攻乱战中控场,偏偏在任务中他被系统限制了修为,做这一切时负担便极重,因此事毕之后就难掩疲惫。
没等被慕如星抱回慕府,他就在少年天道之子怀抱中睡去。
可方才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自己睡意突然不再安稳。
半梦半醒间,岑风倦又看到系统莹蓝光芒闪烁,他眯着视线仍朦胧的杏眸看去,就看到系统布置了下一个任务。
系统道:“晴川守城之战后,慕如星拜入绝情宗。请宿主在三年后进入绝情宗,换一个身份接触慕如星,获取他的信任……”
“然后在魔界之行中抛弃他,背叛他,弃慕如星于绝境,从而让他飞速成长。”
岑风倦:“……”
他沉默着,对系统缓缓眨动眼睫,露出个竭力忍耐的表情。
然后他抬手,直接把系统扔了出去。
系统惊道:“请宿主尊重系统……”
岑风倦被它聒噪得凝眉,指尖闪动,一道银芒给系统静音,另一道银芒直接没入系统之内,把那小东西击落在地,四分五裂。
看着系统的残骸,岑风倦面色才稍好看了些,冷笑着想——
呵呵,又是老一套。
若是在平时,岑风倦收到任务,顾不上和系统计较,必然会先思索该如何应付任务要求,但岑天尊此刻刚醒,起床气未消,行事自然简单粗暴。
他看着系统艰难重组,感受着起床气渐渐消散,脑中的混沌重新变回清明。
“诶?”他听到刚重组的系统的惊呼。
岑风倦目光扫过去,发觉竟又是一道莹蓝光芒闪动,他召出系统的虚拟屏,讶异地看到刚发布的任务竟更改了。
新的任务要求仍让他背叛慕如星,让天道之子置身魔界险境。
可这一次,他不再被要求更换身份,而可以用他自身的身份接近慕如星了。
换而言之,他不再需要在下个任务扮演其他人,也不用被系统设定的人设桎梏。
系统仍在迷茫,已经发布的任务竟然还能变化,这种事它闻所未闻。
可岑风倦神色一动,已经想到了。
恐怕是慕如星在方才做了什么,让绝情宗接受了他以自己身份前去。
岑风倦默然地想,其实他一直很厌恶系统人设对自身的限制,在邬凌小世界时,他更是因违反人设一度被系统惩罚,以至于重伤喋血,失去了意识。
可岑风倦并无办法,他毕竟是管理局的快穿专员,有些规则他必须要遵守。
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变强,然后用自身实力糊弄过系统的要求。
这是第一次,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却有人帮他扫清枷锁,让他能做自己。
“邬凌……”
岑风倦在心中轻声念着。
他从没有和邬凌说过自己对系统人设的厌恶,可青年替他想到,替他规避了。
岑风倦起身,坐在床沿,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屋门上。
他的视线被阻隔,可他知道,邬凌刚从自己房间离开,此刻就站在屋外。
岑风倦想到,从他重回邬凌世界起,青年其实再没有离开过自己身侧,这个认知让岑风倦恍惚觉得,似乎有什么无形之物,将他与邬凌相联结。
便如此刻,岑风倦不需要目光看到,也能感受到门外,慕如星的存在。
岑风倦眨眨眼睛,感到茫然,他翻阅自己贫瘠的人际交往史,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然后,在满室静谧中,他听到了自己胸腔的跃动。
砰……砰……
跃动似乎越来越激烈,岑风倦感受到不知名的情绪涌现心底,然后被迸发,流淌到全身,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心绪这么起伏。
可他感受到暖意,那陌生的情感暖向他全身,连常年冰凉的指尖都感受到温度。
岑风倦知道,他是因慕如星,或者说邬凌的存在而温暖。
这种温暖让他不由自主地唇角微翘,任喜悦的蜜意在心中流淌。
慕如星推开房门时,就看到岑风倦坐在床边,眉眼带笑,那双眼眸色如琥珀,被笑意莹润着,温润而柔和,似旭日朝阳,又似江南春雨。
慕如星呼吸一滞。
不管看过多少次,他仍会为岑风倦的每一个神情而着迷。
岑风倦看着慕如星,轻声道:“走吧,该时空跃迁到下一个任务的时间点了。”
慕如星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是岑风倦第二次邀他同行,也是第一次没有外在因素的,不是为了他身体而不得不为之的,主动邀他与自己同行。
或许岑风倦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点,可邬凌意识到了。
他看到,自己最渴望的梦境对他展开一角,他无孔不入的攻略有了回报,他知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甘之如饴。
他仍扮演成慕如星的模样,控制着自己的狂喜,尽量以沉稳的姿态道了声:“好。”
岑风倦听到后弯了一下眼睛。
他终于明白,这种让他温暖的感觉。
是心安。
第54章
三年后, 绝情宗。
银芒闪过,岑风倦的身形浮现在绝情宗山门外。
慕如星自然不在他身边。
岑风倦作为这方世界的外来者,可以用真身直接跃迁, 可慕如星作为小世界的天道之子,不可能突然消失整整三年时间。
因此三年前,邬凌给慕如星体内留下一道意识,用意识控制着慕如星走这三年的支线剧情,然后自己真身随岑风倦同行。
跃迁结束后,邬凌便匆匆离开, 他要继续去完成对慕如星的扮演。
而岑风倦站在绝情宗外,正置身于一群少年人中间。
今天是绝情宗开山门收弟子的日子,他身边的少年们就是被绝情宗门人看中后带回来的, 他们会再经历几道试炼, 来赢得最终能拜进山门的资格。
岑风倦当然不需要拜入绝情宗, 但他需要进入绝情宗的理由,所以岑天尊也维持着少年身形,被激动的人群裹着向里面走。
或许是身旁的少年人太多,蓬勃的生命力影响到自己,又或许只是习惯了十六岁的身形,岑风倦听着人群叽叽喳喳的交谈, 没感到聒噪,反而眼神有些柔和。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十六岁。
那年他还没经历后来的一切, 还不曾与整个世界为敌,那时候,他算不上强大的身躯也是健康的,甚至还生机勃勃。
那时他的眼底还一片明亮,没想到自己后来走的, 是怎样艰难坎坷的一条路。
那是他埋葬在记忆深处的过往,这一瞬又重新显露出了一鳞半角。
岑风倦发现,自己竟有些怀念。
但他知道,自己回不到过去,所以最终他又一次想到了邬凌。
他曾以为自己会踽踽独行一生,可如今也有了同行者,所以,对过去的怀念便只是怀念,不会沉溺其中。
因为如今有了让他更加在意的。
可这一刻,却又有飞扬的意气浮现在他身上,周围的少年们已经走进绝情宗山门,岑风倦隐去身形站在其中,肩平背直,挺拔如竹。
风吹动他银白的衣角,猎猎而飞的衣袍迸现出张扬的锐气。
“入门试炼开始——!”
岑风倦听到这声音,然后眉梢微扬,唇角露出个淡淡的笑。
同一时间,绝情宗内。
忘情峰是绝情宗内的主峰,宗门弟子们大多都住在忘情峰上。
慕如星本不该住在这里,掌门原本安排他住在断情峰,另几位被邀来的少年就住在那里,掌门和长老也都在断情峰有居所。
甚至为培养这几位少年,近几年来,掌门和长老们比起住自己洞府,反而是待在断情峰的时间更多。
但慕如星拒绝了这个安排,然后住到了宗门弟子所在的忘情峰。
三年来,他不常请教掌门和长老们修行问题,反倒时不时下山,帮助向绝情宗求援的各城池对抗围城妖族,等回宗门后,则时不时对绝情宗的其他弟子们讲道。
掌门原本想要劝阻,后来却发觉,如此不务正业下,慕如星的修为仍一骑绝尘。
于是掌门便放任了。
他甚至觉得,或许这是慕如星特有的修行方式呢。
此刻,忘情峰,慕如星的房中却闯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邬凌不想离开岑风倦太久,狭着红眸打晕了屋里的慕如星,和三年前一样把人关进小黑屋,然后自己化成了慕如星的模样。
几分钟后,慕如星房间的门打开,一身绝情宗校服的青年走出来。
慕如星其实并不曾拜入绝情宗,他虽然来此修行问道,但并非绝情宗弟子。
但他这三年间一直住在忘情峰,忘情峰中弟子众多,人员混杂,掌门担忧有人发觉他命格的特殊,进而给他带来危险,便帮他隐瞒身份,对外宣称是自己的关门弟子。
因此,慕如星穿上了一身绝情宗弟子校服,后来他又开始向众弟子讲道,以至于渐渐成为了年轻弟子公认的大师兄。
此刻,这位大师兄走出房门,月白衣衫温雅清正,一晃三年过去,他已不再是少年人,高大的身形如今便愈发挺拔。
他容貌俊美,神色平和间带了三分崖上雪般的冷清,正是为整个绝情宗所熟悉,为年轻弟子们所仰慕的模样。
慕如星抬眼望去,就看到忘情峰上,此时正一片热闹。
今天毕竟是新弟子到来的时候,人心浮动下,修行课业都被推迟,满山的年轻修者都等待着师弟师妹的到来。
有弟子从山下御剑上来,神色兴奋,对其他弟子们说了什么,一群十几个年轻弟子顿时一片哗然,然后竟一同御剑,一副打算去下面看看热闹的模样。
慕如星听到,他们提到了新入门的弟子们,似乎有人做到了什么惊奇之事。
他心头一动,看到有位弟子似是因为出门匆忙,没有带上佩剑,匆匆回屋去取,便不着痕迹地走到了对方的必经之路。
“师兄好!”小弟子看到他,果然毫无怀疑,面露仰慕地问好。
慕如星噙着浅笑开口:“神色匆匆的,是发生什么事了?”
小弟子听到他的前半句话,白净的脸皮发红,窘迫地打理着自己跑乱的衣衫。
待听完后半句后,他神色一正,认真回答道:“方才李师兄御剑回来说,新入门的弟子中来了位天纵之才,据说他极低调,用术法遮蔽了自己的身形,连接引新弟子的长老都没有看破。”
慕如星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些好笑地想,这说得应该是岑风倦了,恐怕是师尊担心自己容貌太惹人注目,才习惯性地提前隐去了身形。
小弟子继续道:“直到掌门去看新来的弟子时,才发觉竟然有这么一个人。”
他眸光闪亮,带着好奇和敬佩道:“然后这位弟子一连通过所有入门考验,还突破了所有考验的记录。”
慕如星神色一肃,抬眼看了看天色。
小弟子看他神色肃然,还以为他是关心宗门大事,哪里知道慕如星此刻想的,是自己方才接收记忆时耗时太久,担心师尊在入门试炼中等得已经不耐烦了。
小弟子最后道:“再之后,这位弟子在拜师会上说要挑战内门大弟子,莫修敢!”
说到这里,他脸上都带上急切神色,方才大家都是听到这场挑战后,才纷纷御剑准备去看热闹……啊不,是去学习的。
他此刻也正急着去取回佩剑,看看这场新弟子与内门弟子的较量。
慕如星也急了。
这可是岑风倦和人的对战,如果没有看到,他要抱憾终生的。
他解下腰间佩剑丢给小弟子,道:“耽误你时间了,用我的佩剑御剑吧。”
小弟子一怔,激动得手都在抖,他接过佩剑,刚想问那师兄你不去看看吗,就看到慕如星的衣袍一甩,整个人直接御空而行飞出去老远,眨眼间都看不见人影了。
小弟子呆呆地张了张嘴,心说师兄好厉害啊。
就是……他怎么比我还着急呢?
飞向挑战台的路上,慕如星整理着自己吸收的记忆。
绝情宗是这方小世界人界最强宗门,修的是无情道。
据传千万年前,绝情宗开山祖师情场失意,遭爱人背叛,命悬一线,却化悲痛为力量,自创出一手绝情剑法叱咤修真界。
后来他一人,一剑,一句莫欺少年穷的口号,将曾经背叛他的人都斩于剑下。
杀死最后一个仇人后,他放下剑,当场悟道,决心不再困顿于小情小爱,而要眼望苍生,心怀天下,悟得了绝情宗的心法。
绝情宗的无情道并非要断情绝爱,而是要大爱无疆,以守护苍生为己任。
所谓的大道者,在天下,而非己身,大爱者,在苍生,而非一人,绝情宗心法需要修行者爱这芸芸众生,而不能因爱入执。
理念很好。
所以慕如星才绝不会拜入绝情宗。
但对寻常修者而言,绝情宗作为修真界第一大宗,却是他们心中的圣地,是无数少年少女梦寐以求的宗门。
而且绝情宗的功法在千万年来,经历过无数次改进,如今已经不再是必须要断情绝爱,而只是要求修行者不能执念太深。
如此之下,愈发让人向往。
也正因此,绝情宗弟子入门时考验也极为严格。
即便是宗门长老看中的苗子,也要通过三轮考试,才能获得拜入山门的机会,而若想成为内门弟子,还要在接下来一年再通过三轮考验。
但凡事都有例外,在绝情宗繁杂的入门考试之外,还有另一条捷径可走。
拜师弟子可以对任意一名内门弟子发起挑战,若能获胜,就可以顶替对方的名额直接进入内门,而被打败的内门弟子则要回归外门,再经历一年考核。
慕如星知道,岑风倦必然是因为没耐心经历考核,便选择了这条路。
至于岑风倦为什么会选中挑战内门大弟子莫修敢……
慕如星回忆了一下,也明白过来。
在挑战名录上,莫修敢作为大弟子,赫然排在第一位,这本是绝情宗对挑战者的小照顾,通过挑战名录的排名,绝情宗告知了挑战者内门弟子的实力强弱排行,从而让他们尽量选择旗鼓相当的对手。
但岑天尊懒得选对手,所以直接选中了第一个。
关于莫修敢,慕如星有些印象。
这是绝情宗内门大师兄,也是断情峰上那五位命格特异的修者之一,他被誉为修真界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如今刚及冠,实力却已经胜过几乎所有绝情宗长老。
在慕如星来绝情宗之前,他是宗门这一代弟子中,无人能争辉的那颗明星。
但后来他隐入断情峰,专心修行,很少再出现。
反而是慕如星出现在宗门,带领绝情宗门人对抗妖族,对弟子们讲道,渐渐地便盖过了莫修敢昔日的风头。
不少弟子都私下讨论过,这两位内门大弟子和外门大师兄,究竟谁强谁弱。
甚至就连莫修敢本人,都对慕如星表达过想切磋的意愿,结果没有人想到,莫修敢没有等到和慕如星的对战,反而有一位横空出世的少年挑战了他。
慕如星终于到达了挑战台。
他看到那方擂台之上,岑风倦和莫修敢已经开始对战。
慕如星能感觉到,岑风倦又一次被系统限制了修为,这次限制得比之前更狠,竟让岑风倦只余十六岁时的修为。
可擂台上,少年仍牢牢占据优势,打得莫修敢只能勉强应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挑战擂台中,那身形翩飞的少年人身上。
他生了张清俊精致的脸,眉眼如黛,肤如瓷胎,淡然的神色颇为契合绝情宗门派气质,而一个数字正回荡在无数人脑海,这位岑风倦今年才十六岁。
在他这般表现面前,修真界所有享誉在外的少年天才,都突然变得黯然失色。
慕如星看到岑风倦正微抿着唇,眼睫半垂,眼底带着点点星芒,是一副认真而锐意凌然的模样。
是他从没见过的,带着张扬的少年意气的岑风倦的模样。
以至于在慕如星的壳子下,邬凌忍不住畅享,在他没见过的时候,自家师尊少年时会是怎样风采?
他大概没有机会得以一见了,只能从如今少年身形的师尊身上稍稍窥见一角。
就在他感慨之时,擂台上,岑风倦已经发起最后一击,他手中练习木剑闪过寒芒,以超出人视线极限的速度破开了墨修敢一连十五道攻势,然后木剑锋利的去势骤停,剑尖直指向墨修敢咽喉。
绝情宗的大师兄输了,输给十六岁的要拜入师门的少年。
满场皆静,不少绝情宗弟子都哑然。
人们乐意见到下克上的场面,但当这一幕真的发生时,他们却一时难以相信这是真的,随即心中又生出许多难言说的别扭。
他们看向岑风倦,忍不住想,难道就让这少年压过绝情宗所有弟子的风头吗?那他们还有什么脸面称作第一大宗?这少年究竟是来拜师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许多人想到了慕如星,此刻,他们只能期待慕如星战胜这位少年,给绝情宗找回些面子。
有人环顾着问道:“慕师兄呢?”
岑风倦站在擂台上,听着下方的窃窃私语,并不气恼,反倒神色泰然。
他理解这些绝情宗弟子的懊恼。
在这些弟子眼中,岑风倦只是刚要拜入山门的新弟子,他战胜了内门大弟子,就像是现代小世界中小学生闯入高等学府,然后在博士答辩里荣获最高分……
这种情况下,但凡是正常人都会感到难以接受,希望有人能找回场子。
事实上,岑风倦本就是想让慕如星能尽快找到自己,才发起了这场挑战。
寻找慕如星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终于,一身月白衣衫的挺拔身影御空而起,飘然落在刚结束比试的擂台上。
绝情宗弟子们顿时激昂道:“慕师兄!师兄必胜!师兄一定给他点颜色看看!”
在他们看来,慕如星上台,必然是要找回绝情宗丢掉的面子。
然而。
在无数人期盼的目光中,慕如星却扬起了笑颜,脚步轻快地向着岑风倦走去。
他擒住岑风倦细瘦的腕骨,眉眼都笑得弯起,三年来惯于温和平静的嗓音竟带着毫无遮掩的喜悦笑意,尾音扬起。
他笑眯眯地开口道:“你来啦。”
然后转过身,坦然直视对自己满眼期望的绝情宗弟子们,嘴角扬起。
他笑道:“介绍一下,这是岑风倦,不必对我报什么期待,我本就实力不如他。”
绝情宗所有人霎时哑然:“……”
就连岑风倦都意外地抬眼:“?”
挑战台周边,数不尽的绝情宗弟子此刻却都死寂,愕然地看着慕如星。
他们茫然地想,你可是我们最信任的大师兄啊!
就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的吗?
就这么当着几乎整个门派弟子的面,如此毫无顾忌的……
投敌叛变了?!
第55章
岑风倦到达绝情宗第一天。
慕如星当众承认自己不敌, 然后亲亲蜜蜜地拉着岑风倦住到了自己隔壁房间。
绝情宗众弟子看着大师兄一扫往日平和清冷,对着岑风倦笑容明媚而灿烂,纷纷神色诡异地陷入死寂。
系统看着慕如星热切地帮岑风倦整理床铺, 再三确定自己和管理局想看到的,是岑风倦和慕如星反目成仇的画面,然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叹——
邪门了真是。
岑风倦到达绝情宗第三天。
慕如星化作金牌导游,带着岑风倦在绝情宗游山玩水,尽享美景,回房间后更是洗手作羹汤, 让岑风倦赏味美食。
绝情宗弟子看着两人同进同出,全然不顾宗门名称的绝情二字,形影不离到腻得他们牙疼, 眼神渐渐从单身狗的悲愤, 变成了习以为常的麻木。
系统忍不住后悔, 它干嘛把跃迁点定得这么早,距离主线剧情还有一个月时间,如今剧情迟迟进不了主线,只能看着岑风倦和慕如星亲密无间。
它百无聊赖到开始撕日历。
岑风倦到达绝情宗第二十天。
绝情宗掌门得知近日门中人心浮动,而原因竟然是有人秀恩爱。
掌门瞠目结舌。
掌门连忙问出是谁不遵循门规,胆敢擅自谈情说爱, 听到了慕如星的名字。
掌门大惊失色。
慕如星可是他们看中的,极有可能身负天道之子命格的存在!
虽说他修行的不是绝情宗心法, 不需要断情绝爱,但掌门更担心他被情爱迷住了心智,以至于进退失据。
于是这一天,慕如星被请上断情峰,接受掌门规劝。
慕如星到掌门的府邸时, 便看到老人已经坐在桌后,向来慈眉善目的神色带了些肃然,看到他到来后低低一叹。
慕如星当即明白掌门为何唤自己来。
果然,他听到掌门开口:“慕如星啊,你始终特立独行,但我们不曾阻拦过你。”
掌门的声音顿了顿,他心里知道,就算拦了也不一定有用,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才道:“但今天我想和你谈谈。”
慕如星仍面露浅笑:“掌门是想同晚辈谈风倦吗?”
风倦。
掌门抓住关键词,眼角抽动了一下,对慕如星颔首,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看着掌门颔首,慕如星笑道:“我对风倦确有绮念,但这与他无关,他也不知情。”
他看着掌门,眸中光芒沉静,像深不可测的潭,竟让掌门看不懂。
慕如星继续道:“掌门愿意来找晚辈谈,这是好事,但即便我们不欢而散,也烦请掌门不要用此事去骚扰风倦。”
绝情宗掌门听着他毫不客气的话语,面色微微一僵,无奈:“这是自然。”
他看着慕如星,忍不住道:“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莫要不欢而散。”
慕如星却只在意掌门的承诺,轻舒一口气,对后一句话只不置可否地歪了下头。
掌门道:“三年来,妖族魔族的势力愈发强盛,我人界的处境已经危在旦夕,这点你应当比另几个人更清楚。”
掌门说的另几个人,是另几位命格也很特殊,正在断情峰修行的修者们。
他们这三年来闭门不出,一心修炼,对掌门说的情况还没什么体会,但慕如星三年来常下山,去对那些被妖族围攻的城池施以援手,因此他很了解掌门所说的情况。
掌门又道:“除妖族外,魔族也已经虎视眈眈,集结群魔准备闯出魔界了。”
他叹气道:“再过几日,绝情宗还准备带门人奔赴魔界边缘,探明情况。”
掌门凝视着慕如星,带着期盼和鼓励的神色,规劝道:“在这危急关头,你本该暂时放下自身情爱,将精力先放在修行上,而不是同岑风倦一连游山玩水二十天呐。”
慕如星却露出笑意,他坦然回望掌门的双眼:“掌门,绝情宗实力如何?”
他竟是对掌门反问起来,可面对他,掌门总是颇有耐心,答道:“人界第一宗。”
慕如星又道:“比之妖魔如何?”
掌门沉默。
慕如星继续问道:“您作为人界第一宗的掌门,也便是人界最强的修者了。”
掌门顿了顿,他不知慕如星是何意,想了想后没有谦虚,如实道:“……是。”
慕如星笑道:“那您的实力比之妖王和魔主,又如何?”
掌门再一次沉默。
慕如星道:“最后一个问题,您的修为比之千万年前的绝情宗开山老祖,如何?”
掌门这一次答道:“自是不如。”
慕如星站得乏味,拉开掌门对面的座椅坐下,姿态宛若同辈的道友沟通。
他道:“掌门可想过,为何不如?”
掌门道:“开山祖师的天资卓绝,远胜于我,我的修为自然是不如。”
慕如星却道:“不对。”
掌门一怔,听到慕如星道:“修真界千万年来始终在发展,可为何,如今人界的天才修为反而比不上千万年前?”
掌门不解,这个问题不是慕如星第一个提出,反而已经是人界千百年的困惑。
修真界在发展,妖族魔族都有了更强力的后辈,可为何人界发展停滞不前?
掌门忍不住问道:“你知道为何?”
慕如星却不答,反问道:“您作为绝情宗掌门,一心护佑苍生,可你保护的是谁?”
掌门愣道:“当然是芸芸众生。”
“那你可曾见得众生中的任意一个?不是用眼见,而是用心见。”
“还是说,你保护的不过是芸芸众生这个苍白的概念?”
掌门彻底愣住了,竟有一瞬连气息都不稳道:“可曾……见得?”
慕如星道:“这方世界修行功德,这本是好事,可却也正是功德限制了修者修行。”
“修者们只知要为善,却不知为何为善,只知要救人,却不知救的究竟是何人,这种迷茫充斥在每个修者心底,尤其充斥在绝情宗门人心底。”
“绝情宗追求大爱无疆,门人以守护苍生为己任,可你们不见一人,何以见天下,不爱一人,何以爱苍生?”
慕如星看着掌门道:“掌门,你要救的究竟是苍生,还是苍生所代表的……”
“……每一个人?”
掌门突然感觉到,自己瓶颈已久的修为竟躁动起来,他呼吸都微微急促。
屋门在此刻被敲响,掌门随口道了声请进,惊讶地看到竟是岑风倦推门而入。
岑风倦对他礼貌颔首:“见过掌门。”
然后,他接过了慕如星的话语:“这段时日,我和慕如星御剑看遍了绝情宗周边。”
他眼眸微弯,带笑意道:“领事堂的长老性情温和,在较为危险的任务被弟子们领取后,他会暗中跟踪,以防不测。”
“灵植堂的长老要求严格,性情泼辣,在修行课业上将弟子骂哭了好几个。”
“绝情宗山门下的村落负责种植灵米,供给宗门,老村长研究了一辈子,终于在三年前将灵米产量提升了三成,然后大摆三日的宴席,后驾鹤西去,走时眼中是含笑的。”
岑风倦看着掌门:“掌门,你知晓自己修行是为了护佑苍生,这自然是好的。”
“可……你真的见过这些苍生么?”
掌门怔怔的呆住了,慕如星和岑风倦的话回荡在他脑海,让他一时思绪如同被雷霆劈过,一时恍悟又一时茫然。
他真的见过苍生吗?
掌门从来都知道,自己作为绝情宗心法的修行者,是需要心怀天下,护佑苍生的,因宗门心法与功德修行不谋而合,绝情宗修者还向来修行速度极快。
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