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它又嘲讽地想,慕如星有什么可狂的,他不过是个小世界的天道之子罢了,有什么资格威胁自己?
就算在这个小世界,他确实对自己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让自己不得不化身咸鱼,针对岑风倦的计划没能收获成果,但这个世界的培养任务已经完成,岑风倦马上要离开这个小世界了啊。
等到了下个任务世界,它绝对能给岑风倦安排得明明白白!
系统正自信满满地想着,却突然感到有些胆寒,然后一种莫名的感觉侵袭了他。
它看到,有星芒向自己蔓延而来,让它的思绪突然陷入了混乱。
系统僵硬着,卡顿着,在星芒中遭受不知名的影响,然后在重启中恢复清醒,却全然忘记了刚刚发生过什么。
它有些茫然。
自始至终,系统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慕如星并非天道之子本人,而是由另一个世界的天道之子扮演。
也不知道慕如星借用星芒,在方才究竟对它做了什么。
就如几年前,它被岑风倦的银芒侵袭时一样。
岑风倦看着慕如星的动作,他全然猜到了青年的打算,但他没有阻拦。
直到系统在茫然中进入重启,他才看向慕如星,唤道:“邬凌。”
有太多的情绪凝在这短短两个字中,可岑风倦自己都想不分明,便强行压下这些复杂的思绪,转而道:
“把慕如星换回来吧。”
离开这方小世界的日子快到了,是时候将原版的天道之子换回来。
想到这里,岑天尊突然想起,在这方世界中,自己和邬凌是如何完成任务的。
他们确实完美完成了每个任务,但慕如星如今,是个满世界皆知的恋爱脑。
想到这里,岑风倦脑中的万千思绪顿时消散,哭笑不得的情绪漫在心间,让他忍不住抬手扶额,无语长叹。
这次的培养任务完成得很松弛。
但……
善后工作却平添了无数艰难。
第66章
慕如星小世界。
伴随着妖王和魔主的死, 小世界的局势几番骤变。
人族修者们原本想以慕如星为统领,反攻妖界和魔界,可当他们想要找到慕如星的时候, 却发觉慕如星竟突然不见了。
他们转而想找岑风倦,却又发觉岑风倦也和慕如星一起失踪,人族修者们急切地前往绝情宗,询问掌门是何情况,却只得到个二人暂且归隐的答案。
人族修者们震惊了。
他们心道,这二人刚解决了人界的心腹大患, 正是声望空前绝后的时候,竟然舍得下人族共主的位置,安然归隐吗。
可他们归隐了, 妖界和魔界的剩余隐患又要由谁带头来管?
关键时刻, 绝情宗掌门站出来, 号召人族修者们不可再多依赖慕如星和岑风倦。
于是,人族几大宗门结盟,开始稳步解决混乱的妖界和魔界。
一个月后。
慕如星睁开了眼睛。
他正置身于秀丽山水中,一间普通的茅草屋内,躺在简洁的床板上。
他睁着眼,眼中却尽是破碎的血色, 他眸光暗沉得看不到一丝光芒,眼底只有阴郁的死意, 瞳孔半晌都没有转动过一次。
他躺在床铺上,怔怔地发了会儿呆,才缓缓回神,意识到自己竟还活着。
可意识到这点后,他眼底的死意却愈发沉重。
慕如星万念俱灰地想, 自己为什么竟还活着?他难道还有什么活着的理由吗?
他筋疲力竭地合眼,短暂的一生便在脑海中浮现。
慕如星想起,其实一切的最初,源于自己在晴川城遇到的那个少年。
当他还是纨绔子弟,在晴川城外肆意纵马,却遇到麟马失控的时候,有一个漂亮的少年救了他。
后来他们一同参与春狩,可是面临喜服女子的危险时,那少年却决绝地弃他而去。
他独自困在喜服女子的宅院,被骷髅抓上了婚台,可因为他对喜服女子生出一丝怜悯,竟阴差阳错地过了问心试炼。
他修为大涨,便也不再在意漂亮少年的背叛,还带回了妖族将攻城的消息。
可晴川城内各世家并不信任他,王家的家主控诉是他害了王远,他在各方的质疑中焦头烂额,晴川城也没能建立好防线。
最终,妖族围城,修者们慌乱地构筑着防线,然后损失惨重。
指责他的王家家主战死,城主战死,还有许多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战死,他艰难地保卫着晴川,却愕然看到,那个被他视为好友的漂亮少年竟在慕府大开杀戒。
那一战之后,晴川半城皆死,而他失去了敬爱的父母。
他深陷绝望,满心愤怒,怨恨少年对自己的欺骗和背叛,痛苦于经历的一切。
然后,他收到了绝情宗传书。
掌门在传书中说,妖族新任妖王可以检测到修者命格,对方察觉他命格特殊,所以才命妖将发动对晴川的围攻。
那一瞬,慕如星第一次感受到哀莫大于心死。
他突然明白,原来半城的人是因为他才会死。
若不是他的特殊命格被妖王盯上,那些让他痛苦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晴川不会被围城,所有人也不会死。
原来他才是一切的根源。
他在绝望和恨意中,接受了绝情宗掌门的邀请,进入绝情宗修行了无情道。
他的修为突飞猛进,人却越来越冷淡漠然,直到他遇到了另一位少年。
那个少年容貌清俊,气质干净,是修行的天才,又有着万中无一的好性格,他和对方相处了几年时间,终于小心翼翼地再一次交付出自己的信任。
然后,他迎来又一次背叛。
在去无天城探查时,那少年突然一改往日的温良,看向他的眉眼间尽是阴鸷,然后他就在群魔的包围之中,被少年利落地踹下飞轿,身陷于无数的魔修魔族之间。
他看到少年笑容得意,驾驭飞轿,向绝情宗其他人的方向飞去。
那一瞬,慕如星心魔横生。
他堕入魔道,在无天城中苟且偷生几个月,最终辗转流落进魔界之中。
他在对整个世界,尤其是对背叛者的恨意中成长,靠死斗拉起一支魔军,然后带着自己的魔军杀上绝情宗。
他杀了背叛自己的少年,却也被卢长老利用,和绝情宗的其他修者两败俱伤,然后他看到魔主带另一支魔军前来。
魔主篡夺了他的死斗契约,他的仆魔背叛了他,和魔主一同,屠戮了整个绝情宗。
是掌门用命救下了他,当他从心魔中清醒过来,就看到他朝夕相处的所有同门,那些他或许不算熟悉,却也擦肩而过了几十几百次的弟子与长老,都死相凄惨。
他们横尸在外,死不瞑目,目光中仍带着死前未消散的绝望痛楚。
慕如星恍惚觉得,那些目光仿佛都在看向他,自那日起,他每每阖眸,就都是绝情宗枉死的修者们死不瞑目的眼。
他悲痛至极,动用了一切能提升修为的手段,不管是魔道还是禁术,终于将自身的修为推至这方世界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后他再入魔界,杀了魔主。
可当他回到人界时,却发觉妖族已经对人界发起总攻,每一分每一秒,人界中都有人丧生,血色沾染了每一片秀丽河山。
他因闯入魔界伤痕累累,筋疲力竭,却不愿停歇,再次只身闯进妖族大营。
他看到了妖王,并认识到,以他重伤下的状态,他没有能力杀死对方。
慕如星选择了自爆。
当他自爆修为,自爆肉身,甚至连命格都一并自爆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切痛楚终于远离了他,他终于不再陷入绝望的漩涡,不会再不停地做错什么,然后失去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
在人生的最后阶段,他终于还是杀了妖王和魔主,为这世间做了些贡献。
这是系统和管理局剧本中,慕如星一生的故事。
慕如星倦懒地躺在床铺上,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意志,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选择了走向死亡,却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再一次睁开眼,可刻骨的疲惫席卷他的脑海。
他懒得动弹,甚至连起身弄明白自己为何仍活着的力气都欠奉。
不知过了多久,慕如星听到陌生又熟悉的嗓音:“儿子?好大儿?”
慕如星茫然地眨动眼皮,不明白自己既然没死,怎么会听到父亲慕福天的声音?
他听到慕福天纠结道:“你都隐居一个月了,还不准备出山再大显身手一番?”
隐居……一个月?
慕如星恍惚了一瞬,然后,银芒卷着另一道记忆涌入他脑海。
片刻过后,慕如星霍然起身,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所在的茅屋,然后快步走到屋外,抬眼看向外面秀丽美好的山水,享受着不曾被血腥气息沾染的一切。
他突然泪流满面。
原来属于慕如星的一生不一定是个注定的悲剧,原来在这个世界……
……他如此幸福。
慕如星用三天时间,消化了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然后他由衷地发出感叹:
岑风倦简直就是仙子!
与他原本的经历不同,在这个世界,当他因麟马失控命悬一线时,岑风倦救了他,但后续春狩时,岑风倦却没有抛弃他,还用功德证明了他说的话真实可信。
然后岑风倦救下了他的父母,还带着慕福天夫妻深入敌营,搞事了一番,这个世界的晴川也不曾破城,反倒是妖族被修者打得焦头烂额,几乎尽数被歼灭。
后来他在绝情宗又遇到岑风倦,无天城一行中,他甘愿牺牲自己,送岑风倦离开,岑风倦却悄悄回到无天城,陪他一同在魔界度过三个月,并积蓄出了一支魔军。
他们一起算计魔主,杀死魔主,除掉妖王,如今人界形势正一片大好。
相比起他的经历,这个世界好得像个不真实的故事,每当慕如星想到这个世界的美好,就忍不住眸中带泪。
按慕如星对岑风倦留下记忆的理解,除掉妖王和魔主后,这个世界的慕如星和岑风倦便飞升离开了,甚至岑风倦原本就不属于这方世界,本就是为了培养慕如星而来。
但这方世界仍需要天道之子,于是另一个剧本中,那个饱经风霜绝望自爆的慕如星死后重生,来到了这个世界。
岑风倦留下的记忆中还提到,他对这方世界施加了影响,再过一段时间,小世界的原住民会渐渐忘记岑风倦的存在,如今的慕如星便不会再受到太多影响。
慕如星并不在意这点,毕竟小世界原住民对他最大的影响,也不过是认为他是之前的慕如星,对岑风倦有着超级恋爱脑。
但慕如星能理解这个世界的自己,毕竟他知道如果没有岑风倦,故事会是怎样的模样,如今这方世界能如此美好,正是因为岑风倦修改了故事线发展。
想到这里,慕如星都觉得,自己要爱上那素未谋面的岑风倦了。
这个念头刚浮现在脑海,一阵寒意突然笼罩了慕如星。
被雷电击中般的激烈痛感降临,让慕如星全身痛楚酸麻,一瞬过后,痛感消散,然后是一道熟悉的,属于这个世界慕如星的嗓音响起在他耳边。
声音冰冷漠然:“不许你爱。”
慕如星:“……”
沉默半晌后,他试图和这个世界慕如星留下的力量辩解:“我就是想想!”
又是一道雷电。
慕如星觉得自己发丝都要炸开,他忙无奈道:“不敢想了,行吗。”
他小心翼翼地等待着,这次终于不再有雷电袭来。
慕如星松了口气,算了,不爱岑风倦就不爱呗,反正这个世界他还拥有着一切。
但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冒着被雷电击中的风险想:“这个世界的慕如星……”
没等他想完,又是一道雷电。
慕如星被劈得灰头土脸:“……”
他半是无奈,却又半是愉快,他喜悦于自己能来到这个圆满的世界,也知道这个世界的慕如星虽然会用雷电劈他,却不会真的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他索性快意长笑,扬声吐槽:
“他怎么又在恋爱脑啊!”
【他怎么又在恋爱脑啊 完】——
作者有话说:下个世界《那就朕给他陪葬》
文案:
系统:这个世界存在修真王朝,如今大应王朝太子新登基,你要培养他成为合格的帝王。
岑风倦翻开系统的剧本,被剧情简介中渣攻贱受四个字刺痛了眼睛。
系统小人得志地偷笑:宿主,天道之子生性阴鸷,你要接近他,感化他,引导他,为此不惜牺牲……
岑风倦:……
岑风倦:天凉了,皇位该换人坐了。
系统目瞪口呆地看着岑风倦手撕剧本,换了个天道之子培养。
系统声嘶力竭:宿主!六皇子是原定剧情里面的反派啊!你本该杀了他的!
——
六皇子篡位登基那天,帝师岑风倦正统领十万兵马,身陷边境,被蛮族重围。
系统对岑风倦道:你要战死边疆,用自己的死让皇帝成长为有担当的帝王。
然而……
邬凌版新帝:帝师危在旦夕?朕要御驾亲征!
群臣劝阻道:世上只有救驾的臣子,哪儿有御驾亲征救臣子的帝王啊?
邬凌冷冷道:如果帝师死了,那便陪葬吧。
群臣忠贞不二,毫不退让:若能阻止陛下莽撞,臣等死而无憾。
邬凌:朕是说,朕给帝师陪葬。
群臣乌拉拉地跪了一地:恭请圣上御驾亲征!
第67章
时空管理局, 返回大厅。
莹蓝的光芒闪动着,现出岑风倦一袭白衣清瘦挺拔的身影,完成了慕如星世界的培养任务后, 岑天尊再一次回到了管理局。
难得一见的,这一次他既不虚弱也无疲倦,甚至不需要回住宅区去补眠。
而这一切,与慕如星,或者说与扮演慕如星的邬凌息息相关。
想到这里,岑风倦的眸光微动。
慕如星的培养任务, 是岑风倦做过的任务中最简单的,可他遇到了新问题。
岑风倦脑海中闪过魔族攻上绝情宗的时候,慕如星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时他便直觉地意识到, 自己和邬凌的关系有所变化, 小徒弟看自己的眼神并不单纯, 可当时他没来得及思考明白,邬凌看他的目光中究竟蕴藏着怎样的情感。
后来局势几番突变,对这件事的思索就被留到了今天。
岑风倦向自己的住处走去,脑海中转过诸多思绪。
在完成一个培养任务后,快穿专员会得到三天的休息,在这三天里, 邬凌不在他身边,岑风倦准备用这段时间好好思考。
三天后。
提醒要开始新任务的闹铃清脆响起, 被岑风倦面无表情地摁掉。
岑天尊此刻比刚回管理局时还要憔悴几分,白净的皮肤上,眼下甚至有圈淡淡的黑青,给他精致的面庞平添几分沉郁。
岑天尊感到暴躁。
他实在是太缺乏人际交往经验,自己闷头纠结了整整三天, 却是一无所得。
他既不明白邬凌如今究竟对自己是什么态度,也迷茫于自己该如何回应。
岑风倦深吸了一口气,烦闷地想到,当初那些人对自己实行造神计划时,怎么就没想到他们简单粗暴的培养,会让自己在情绪情感方面有如此大的短板。
岑风倦郁闷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才长舒心中郁气,道了声:“算了。”
既然想不通,那便顺其自然吧,现在该去进行下一个培养任务了。
岑风倦弹指,让一道银芒没入系统,干扰了系统对小世界的选择。
在他腕间,系统正兴致勃勃地挑选着任务能恶心到岑风倦心小世界,却突然恍惚了一瞬,换了一批作为备选的小世界。
然后它才回过神,对刚才发生的事毫无察觉般,再次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
很快,它大喜道:“选出来了!”
它查询着这个小世界的背景资料和培养计划,满意地芯片都升温了些许。
它小人得志般地得意笑道:“这个世界的培养任务肯定能恶心到岑风倦!”
它并不知道,岑风倦外放的修为如同监视的眼,看到了这一切的发生。
岑风倦眼底划过讽刺的冷意,他知道系统会想方设法恶心自己,但是他不在乎,他只需要系统能够做到按他的要求,让他进入法则符合他需要的小世界。
他会在进入小世界后,边完成天道之子的培养任务,边解析小世界的本源法则,然后积蓄力量,谋划着那越来越近的……
推翻管理局的那一天。
……
恢复意识时,岑风倦感受到眩晕。
强烈的晕眩感超出了快穿专员进入小世界时该有的范畴,让他心生警惕。
他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个房间里,身下床铺柔软,可他的思维却迷蒙,他的大脑宛如一团浸了水的棉,沉重得无力思索。
岑风倦咬着舌尖,用痛意凝聚着思维能力,对系统道:“查询小世界背景。”
系统的电子音中,竟包含着些许微妙而阴险的期待:“这个世界存在修真王朝,天道之子是中州大应王朝的新君,一个月前他刚登基,你要培养他,让他成为合格的帝王。”
岑风倦听到系统的话,却觉得那声音缥缈得如同在天边。
他缓缓地眨了眨眼,涌入视线的是大团艳丽的色块,金红一片看着华贵喜庆,却让岑风倦心中生出些不祥的预感。
意识越来越模糊,岑风倦艰难道:“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什么?”
系统道:“岑风倦,年少时曾是天之骄子风云人物,后来却突遭坎坷,修为尽丧。”
“先帝看他擅长修行,精于教导,还没有修为,不必担心带来危险,便在十年前,让他做了皇宫中诸位皇子的老师。”
“一个月前先皇驾崩,新帝登基时封岑风倦为帝师,这就是宿主如今的身份。”
帝师……修为尽丧……
岑风倦听到了系统的话,用一团乱麻的大脑艰难思索着,难怪他所处的这间屋子看着华贵,难怪他迟迟凝不起修为。
岑风倦感受到自己的虚弱,他的身躯在发烫,似乎是被这个世界的设定影响,旧疾发作,可他又隐约感到不对劲。
他似乎并没有太疼痛,反而有种让他陌生的难受感觉。
到底怎么回事……?
岑风倦做着深呼吸,抵抗脑海一阵阵的晕眩,这眩晕感来势汹汹无比强烈,若不是他用意志苦苦支撑,只怕已经晕了过去。
可当他呼气时,他才愕然发觉,自己的呼吸湿润的……轻轻颤抖着。
他终于明白过来。
他此刻的难受并非是病痛,而是被人下了药,是迷乱他神智的催人动情的药。
这个惊人的事实让岑天尊僵住,连昏沉的大脑都霎时清明了几分。
他呵道:“系统!介绍培养任务!”
系统的语调中简直藏不住它那小人得志的笑意:“新帝对帝师抱有偏执的爱欲,却生性阴鸷,不懂爱人,在被帝师拒绝后,新帝将帝师锁入宫中,下药囚禁起来。”
岑风倦:“……”
系统道:“宿主的第一个培养任务,就是在新帝前来时,向新帝献身。”
岑风倦:“…………”
系统:“请宿主接近他,感化他,从旁引导他,教他如何爱人,为此不惜牺牲。”
岑风倦:“………………”
岑天尊觉得自己的头更晕了。
他现在只觉得后悔,后悔自己因为怕被管理局察觉异常,只影响系统选择了法则符合自己需要的小世界,而没有精挑细选。
以至于,让系统选择了这个培养任务堪称惊天动地的小世界。
岑风倦一时无语。
他隐约听到有声音传来,先是门推开又关合的声响,然后是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
他竭力循声扭头,模糊的视线让他看不清来人样貌,只能看到一双明亮的眼。
“老师……”来人的嗓音低沉,却因为激动发颤:“您终于要属于我了!”
所以……这就是这方世界的天道之子,是囚禁他的新君?
岑风倦猜出了来者的身份,竭力移动着自己乏力的手臂,可他的动作被限制了。
“叮当当。”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岑风倦茫然了一瞬后意识到,那是他腕间银链的声响,新帝在囚禁了帝师岑风倦之后,又用银链束缚着帝师纤瘦的手腕,让人无法挣脱逃走。
岑风倦气恼地咬牙,五指紧握成拳,恨不得把这一拳揍到系统的脸上。
天道之子痴痴地看着岑风倦,向着床铺的方向又走近了几步。
岑风倦终于缓过了连绵的眩晕感,眼前大片艳丽的色块也清晰了些,他狭着双琥珀色的杏眸,目光冰冷地向天道之子看去。
岑风倦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张英俊得极具倾略性的面庞,莫大的餮足让新帝面色潮红,狭长的眼眸正紧紧盯着自己。
而他的眼神……
岑风倦的目光对上天道之子的眼睛,突然怔忪地僵住了。
那双眼睛明亮,眸光灼灼,写满了偏执的爱慕,和充斥着占有欲的渴望。
如此……熟悉。
岑风倦一时忘记了动作,呆呆地看着天道之子来到自己床边,单膝撑在床沿,高大的身形极具压迫感地向自己俯身压来。
岑风倦终于回神。
他厌弃地扭头,避开天道之子看自己的视线,再次挣动自己被银链束缚的手腕。
他的反应似是刺痛了天道之子,让青年俊美的面容一瞬阴沉,伴着银链叮叮当当的声响,帝王伸出手擒向岑风倦的腕。
他没能碰到岑风倦的皮肤。
一道银芒从岑风倦纤长的指尖迸发,没入他体内,让他失去意识地栽倒。
但岑风倦此刻也不好受,系统从法则层面封锁了他的修为,他方才是强行冲破了限制,此刻五脏六腑都因反噬而痛意翻涌。
而且,岑风倦瞪大了眼睛,看着天道之子栽倒在自己身上。
天道之子身形高大,体重也不轻,压得岑风倦胸口发闷,几乎要呕血,再想到对方之前的举动,岑天尊更是止不住地嫌弃。
岑风倦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头翻涌的血腥气,凝神静气,终于从法则层面彻底绕过了系统对自己修为的限制。
修为重新在经脉中奔涌,岑风倦安心地松了口气。
他甚至没顾上解开腕间银链,而先凝聚修为,抬脚,狠狠地把正栽倒在床沿,半个身体压在自己身上的天道之子踹飞出去!
小世界的天道之子,大应王朝的新帝倒飞而出,砸在墙壁,又滑落在地。
岑风倦这才稍稍出气,可他喉头的血腥也再难压抑,他蓦地侧身,呛咳着吐出鲜血,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更是心因性地想要干呕。
“系统。”岑风倦在脑中冷冷唤道:“天凉了,让大应王朝的皇位换个人坐吧。”
系统原本正美滋滋看乐子,听到这话后大惊失色:“宿主你冷静——”
岑风倦不想冷静。
他弹指,一道银芒闪过,用术法静音了系统后,冷淡地压了压唇角。
他的目光落向破布袋子般软倒在地的天道之子,心中冷笑。
接近他、感化他、引导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对他献身?
呵呵。
区区小世界的天道之子,他不配。
还是换个天道之子来得痛快,岑风倦正思索着,不然现在就把天道之子除掉算了,却感知到熟悉的修为浮现在屋内,然后一道高大的身影迈步走出。
是邬凌。
岑风倦不知怎么,心中竟浮现出一瞬的慌乱,不自觉地抓紧了掌心的东西。
然后他再次怔住,在他掌心,那正被他牢牢抓着的,竟是束缚着他手腕的银链。
方才他虽然冲破限制找回修为,可被下药的身躯仍滚烫,充斥着疼痛的身躯触感迟钝,思维也在眩晕中迷蒙,以至于竟一直忘记解开手腕的束缚。
直到此刻。
邬凌的身形出现在屋内,他看到了让自己瞳孔骤然一缩的画面。
岑风倦正侧躺在床边,伶仃的手腕被束在床头,他正紧紧抓着束缚的银链,白皙的手背因用力露出脆弱的血管。
他精致的面庞此刻格外苍白,额角带着冷汗,眸光也有些失神,唯有向来苍白的薄唇上染的血,为他增添了一抹艳色。
床上也落着点点猩红,显而易见的,是岑风倦刚虚弱吐血导致的。
邬凌的视线中,岑风倦看上去虚弱,无力,简直像是刚被人狠狠欺负过。
邬凌眸光一瞬间被杀意染红。
他挥手解开了岑风倦的束缚,又一道术法屏蔽了系统,他坐在床沿,将岑风倦揽在怀中,熟练地给师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然后他才压抑开口道:“我会杀了他,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岑风倦被邬凌高大的身形笼着,有些别扭地动了动,却又在心底生出的安心感中乏力,疲倦地放弃了自己无谓的挣扎。
他道:“那是大应王朝的新帝,是这方世界的天道之子。”
邬凌以为这是不许自己杀人,紧咬的牙关绷出锋利的线条。
岑风倦却缓过肺腑的痛意后,继续道:“但很快就不再是了。”
邬凌舒了口气,他扯着唇角露出个冰冷的笑,看向昏迷的天道之子的目光如同在看死人,可与此同时,他却又极尽温柔地向岑风倦体内输送着疗愈的修为。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岑风倦。
岑风倦正半躺在他怀中,缓过方才的痛楚后,他面色恢复了些,不再是让人怜惜的没有血色的苍白,之前的几番挣动让他一袭精致的白衣稍显散乱,领口散开了一小片。
从邬凌的角度,刚好能透过那片领口看到截精致的锁骨。
邬凌的身体突然僵了一瞬。
最初的怒意消散后,他被这一幕勾起了的回忆,刚才那一幕再次浮现在脑中,让他想起了被束缚的、虚弱的、吐血的岑风倦。
是多么……漂亮。
邬凌的眸光突然沉了沉,当岑风倦抬眼时,正对上青年深邃的目光。
岑风倦蓦地沉默。
那些他想不通的复杂眼神,那困扰了他三天的难题,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解答。
这一刻,邬凌看向他的眼神炽热,充满了偏执的爱慕和独占的渴求,和不久前,天道之子看帝师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不,还是有区别的。
在发觉自己看向他后,邬凌垂眼,强行压制了眼中的情思,可方才青年那灼灼的目光,已经深深刻在岑风倦眼底。
岑风倦无措地指尖一缩,闭上眼眸不愿再看,心底却茫然发凉。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这样……?
岑风倦脑中思绪乱如麻,却在慌乱中全然忘记了,自己仍倚在邬凌的怀中。
他也没有看到,邬凌拥着他,看着他慌乱的神色,正微微地勾起了唇角——
作者有话说:昨天在给新世界做大纲,更新没来得及写完,只能今天多更点了,抱歉orz
第68章
破晓时分。
大应皇宫中, 杨内侍面带忧色,步履匆匆,看神色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推开一扇扇殿门, 却都一无所得,终于,他咬紧牙关,带着凝重的神情走向皇宫的最深处,他很清楚,若在其他地方都寻不到新帝的身影, 那对方只可能是在那里。
那个……新帝金屋藏娇的地方。
杨内侍一路步伐匆忙,最终站在那间极致繁复华美的宫殿外。
他不敢进屋,这间宫殿是新帝为囚禁帝师修建的, 只有新帝一个人能进出。
隔着殿门, 杨内侍战战兢兢开口道:“陛下, 早朝的时辰已经到了。”
一片沉默,宫殿中并没有回应。
杨内侍的额角带汗,抬头看向天色。
这个时辰,参与早朝的满朝文武恐怕都已经进殿了。
作为修真王朝,大应王朝并不似凡俗王朝般在意繁文缛节,但这不意味着, 陛下作为刚登机一个月的新君,就能因为和帝师间的荒唐事而耽搁了早朝。
杨内侍简直能想象到, 若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会有多少弹劾的折子雪花般飞来,而他作为陛下的身边人,绝对要因此担个极大的过错。
可让他进屋去唤新帝,他却也是万万不敢的。
杨内侍正在纠结, 就看到有小太监小跑着过来,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杨内侍听到小太监的话语,脸色骤然大变,终于咬咬牙,视死如归地推门。
他看到了新帝滑落在地,失去意识的身影,杨内侍猝然大惊,几乎惊叫出声,却又强自克制着,他踉跄地走到新帝身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探着新帝的鼻息。
还有气息。
杨内侍恍惚地松了口气。
眼前这一幕太过惊人,他不敢让其他人看到,可皇宫中又有禁止使用修为的封禁,他无法施展传讯术法,只能慌忙起身,准备跑去叫太医。
“……杨内侍。”快出殿门时,杨内侍听到了新帝虚弱的声音。
他慌忙停步侍立,看到新帝正艰难撑起自己的身体,杨内侍忙上前扶住。
“什么时辰了?”新帝问道。
杨内侍明白新帝想问什么:“早朝已经开始了。”
新帝艰难地直起身,只觉得全身酸软疼痛,连修为的运转都滞涩,他神色阴郁,目光阴沉得如同酝酿着风暴。
杨内侍不敢看他的神色,恭敬地低头,心中浮现出诸多猜测。
他听见新帝压抑道:“先去上朝。”
“是。”杨内侍应了一声,道:“今日是蛮族使者来朝的日子。”
新帝点了点头,这件事他早就知道。
杨内侍顿了顿,再度开口:“方才小太监来传话说,岑帝师去早朝了。”
新帝面色一沉,陷入了沉默。
同一时刻,太和殿。
大应王朝的满朝文武站在殿中,却左顾右盼,支支吾吾。
帝师岑风倦已经多日不曾上朝,新帝说他身体不适,告病不能来,但其中的真正原因大家都有些猜测,毕竟新帝看向帝师的灼灼目光,不曾在满朝文武面前收敛过。
可今日,岑风倦竟面色平静地来到了太和殿,反而新帝迟迟不至。
什么情况?
大臣们用目光表达着疑惑,一道道视线飘向岑风倦。
在他们的视线中,岑风倦只是静静地站在最前方,神色淡然,平静无波。
“上朝——!”
直到杨内侍的嗓音划破了一殿暗藏躁动的平静,新帝缓步走进了殿中。
满朝文武慌忙收回乱飘的目光,恭敬地垂首行礼。
新帝并不看他们,他居高临下,坐在御座龙椅上,让满朝文武自行走着上朝流程,自己却用阴鸷而满是占有欲的目光紧紧盯着岑风倦。
新帝阴沉地想,帝师竟又一次拒绝了自己,还打晕自己逃了出去。
可帝师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他既然还来上朝,那就是仍挂心天下,只要岑风倦没有直接逃出上京城,那就不可能逃掉。
甚至,就算逃出了上京又如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总能将人再抓回来,而那时,他不会再心软了,这次他会不顾一切的,让老师彻底属于自己。
在天道之子偏执的目光中,岑风倦忍不住叹了口气。
岑天尊其实是逃避般地来太和殿的。
在皇宫击晕新帝又遇到邬凌后,他在困乏无力中几乎失去意识,只能让邬凌先带自己离开,可他这一夜不曾有片刻安睡,梦中全都是邬凌看向他的目光。
破晓时分,岑风倦恢复了意识,睁开眼就对上邬凌凝视他的眼神。
他烫到般地避开邬凌明亮的视线,垂眼道:“你别去替换天道之子。”
然后,他抿着唇,默然无言。
猝然得知太过惊人的信息,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邬凌。
让他忍不住感到慌乱的事实是,他对天道之子的目光感到恶心,却不曾对邬凌生出同样的情绪,可理智却又反复提醒他,邬凌是他当做小徒弟养大的,事情本不该是这样。
岑风倦脑海中一团乱麻,唯有一个念头无比明确,他不希望邬凌扮演天道之子,所以他直接对邬凌提出了要求。
邬凌没有质疑的意思,用近乎乖巧的态度应道:“我听师尊的。”
可岑风倦听着他的话语,心中的思绪愈发杂乱,终于逃一般地来到了早朝。
他想要用任务冲散脑中杂思,可目前看来,他做的并不成功,无数纷乱的思绪仍充斥在他的脑海,让他的心乱如麻,天道之子的目光更是加剧了他的苦恼。
岑风倦阖眸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梳理自己的思绪。
他最先想到的,是自己对天道之子的情绪,他不因新帝对自己的妄念而愤怒恐惧,因为他不是无力反抗的帝师,他可以挣脱新帝束缚笼中雀的牢笼。
对于天道之子的阴鸷的爱意,他更多的情绪是厌烦,甚至于只要想到昨日躺在床上时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就想要作呕。
意识到这一点后,岑风倦的神色突然一怔,他再次想到,他对邬凌的目光并没有这种厌烦。
在被邬凌凝视的那刻,他感到意外,惊讶,甚至无措,可唯独没有厌烦。
岑风倦恍然意识到,或许他不想让邬凌扮演天道之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不希望自己对天道之子的厌恶延伸向扮演者邬凌。
所以……
他对邬凌确实是不同的,有不同于别人的底线,不同于别人的放纵。
可在想明白这个问题后,又有更多的思绪涌入岑风倦脑海,岑天尊陷入无尽的茫然中,心中几乎要泛起几分委屈。
杨内侍的嗓音拯救了他,高亢的嗓音突然响起:“宣——蛮族使者。”
伴随着杨内侍的嗓音落下,岑风倦看到自己腕间的系统亮起道莹蓝的光芒。
有新的培养任务触发了,岑风倦面色微沉,他强行收敛起自己的万千杂思,将所有精力先投入到眼下的任务。
他注意到了杨内侍的用词。
一个宣字,这是大应王朝对蛮族高高在上的表现。
岑风倦想起自己之前看的资料,在这方世界,妖魔早已被人族剿灭,之后,人族修者在四片大陆建立起四个修真王朝。
大应王朝地处中州,是四个修真王朝中最富庶的一个,王朝的两面环海一面环山,唯有北方是万万里无人的雪原,雪原之中是这方世界的蛮族。
蛮族,是人族对人妖混血、人魔混血生灵的称呼,这些蛮族不容于人族,不被允许进入四州的修真王朝,便都聚集在中州之北的雪原中生存。
二百年前,蛮族不满足于只能困守在萧索的雪原,积聚力量对大应王朝发动了战争,却被大应王朝以雷霆之势镇压。
自那之后,蛮族每十年便会派遣使者来大应朝拜,而大应作为战胜国,自然可以对朝拜的使臣高高在上,用上这个宣字。
蛮族使者将至,太和殿中的气氛也严肃了许多,在满朝文武的视线中,蛮族的使团终于现出身形,缓步走入了大殿之中。
蛮族使团共有十余人,为首的是个英俊而野性的青年,他看上去刚及冠,眉眼疏朗,目若朗星,气质肆意而不羁。
他看上去全然没有来朝拜的样子,反而宛如步入自己主场般的洒脱。
青年带着笑意自我介绍道:“见过大应天子,我是蛮族使团的领队,图雅。”
图雅,这一刻,大应的满朝文武念着这个名字,心中的思绪各异。
新帝刚刚登基,大应如今尚未缓过改朝换代的混乱,他们希望这个使者别惹出太多枝节,最好是走个朝拜流程就离去。
而岑风倦看着青年粗犷的,带着北方特色的穿着,眸光微动。
图雅仿佛浑不在意大家的打量,他只是平静看向御座上的天子。
图雅笑道:“这次我来出使,肩负着任务,要和大应王朝较量一番。”
话音落下,大应王朝的文武忍不住地骚动,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二百年前,大应王朝以雷霆之势胜了蛮族,后续就骄奢淫逸成风,到先帝时,大应的军队甚至已经沉迷享乐,战力衰弱。
如今新帝登基,才刚刚开始整治这些陈年旧账,想不到却被蛮族抓住机会,在大应最混乱的时候有意闹事。
御座之上,天子面色阴郁:“你准备如何与大应较量?”
图雅笑眯眯地:“很简单,图雅此行带来了蛮族年轻一代的修者,就让他们与大应的年轻人打擂吧。”
他道:“若大应赢了,那蛮族俯首称臣,上贡翻倍,但若我蛮族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请陛下答应我一个请求。”
话音落下,太和殿中一时沉寂。
龙椅上,天子狭眸,一言不发地盯着图雅半晌,终于还是应了声:“好。”
而岑风倦已经召出系统的虚拟屏,看向刚激活的培养任务。
系统道:“请宿主帮助天道之子,赢下同蛮族的较量。”
任务并不让人意外,岑风倦却沉默了一瞬,抬眼。
他没有看向御座上的天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图雅。
图雅察觉了他的视线,唇角微扬,对他露出个目的性明确的笑颜。
岑风倦同他对视着,琥珀色的杏眸中光芒闪动,然后抬手……
却是再一次地屏蔽了系统。
第69章
岑风倦不准备完成系统的培养任务。
他既然已经准备要换个天道之子, 那又何必费精力去帮新帝赢下较量?
所以他屏蔽了系统,负手立在一旁,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蛮族和大应修者的较量。
系统看着他的动作, 感觉自己的处理核心都要过载了,它震撼地想,岑风倦这是在做什么?他这是连做戏都不肯再做,决心彻底对抗任务要求了吗?
那它当然是要施以惩罚的啊。
系统闪烁着莹蓝光芒,将管理局法则凝聚的惩罚投向岑风倦伶仃的腕骨。
可岑风倦全无反应。
系统愣了愣,作为硅基生命, 它此刻却感知到心底一冷的恐慌,它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有眼睛, 此刻连眼珠都能瞪出来。
因为岑风倦免疫了管理局的惩罚!
这意味着在法则层面, 岑风倦的研究深度已经不逊于管理局的本源力量。
系统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它的芯片因过载而发烫,它恐惧地想……
岑风倦是什么时候做到的?
若岑风倦对法则的掌握已经到了这么高的水平,管理局要如何掌控他,利用他?又能否来得及除去他?
太多的困惑与不安充斥系统的思维,它想要向管理局报信,想告知主神要早做应对准备, 却看到有一点银芒正向自己袭来。
银芒击中系统,让它的思维混乱, 然后崩溃,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它呆呆道:“开始……重启。”
岑风倦看着系统死机一般,一次次重启的样子,将指尖笼入袖中。
岑风倦知道,自己以后不需要再对系统虚与委蛇, 不需要再强忍不爽地完成培养任务,他终于摆脱了这小东西的限制。
这个事实让岑天尊的心情稍好了些,所以当他再度抬眼,看向擂台时,终于能压下心头纷乱,生出几分看戏般的好整以暇。
在岑风倦的视线中,蛮族与大应修者已经开始打擂,蛮族出战的是使团中的几位青年,而大应派出的是御前侍卫。
双方都是精挑细选的人杰,上擂台的修者们又都存着扬名的心思,攻守之间招式精彩纷呈,只是很快,大应王朝上至新帝下至满朝文武百官,却都面色不虞。
大应的修者俨然处于下风!
岑风倦已经看出了问题,蛮族的修者们使用了禁术,强行燃烧生命提升修为,这样一来大应修者自然难以应对。
若他想完成系统的培养任务,只需向新帝提建议,拉长打擂流程,那蛮族的修者就会被禁术活活耗死,大应自然不战而胜。
但他并未开口,只是看着蛮族接连赢下了几盘。
新帝的神色已经阴沉至极,他命杨内侍换了批迎战的御前侍卫,这批侍卫的出手狠厉,让大应王朝终于扳回几局。
岑风倦狭眸看着这一切,他能看出,大应的修者也开始用禁术提升修为。
在这场关乎国家荣辱的对擂上,打擂修者的个人性命……不值一提。
终于,擂台还余最后一局,而此刻蛮族与大应刚好战至平手。
最后一局,蛮族阵营中,图雅面带洒脱的笑意,不紧不慢地从伤势惨重的使团中走出,走上太和殿中临时围建的擂台。
图雅看向新帝,笑道:“大应天子,我想好赢下对擂后,要提什么条件了。”
“哦?”大应新帝眼神阴郁地扬眉。
图雅突然收起自己不羁的气质,正了正衣冠,他不再看向天子,却扭过头,用诚挚的目光看向文武百官的最前方。
他看着岑风倦,温声道:“图雅惟愿让岑帝师带我同游上京三日。”
御座之上,新帝霍然起身!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怫然地猛一挥袖,便要开口拒绝。
他看明白了图雅的眼神,这个人竟敢对岑风倦有妄念!
新帝感到愤怒,因有人敢觊觎岑风倦而愤怒,他恨不能自己挑上擂台,赢下同图雅的较量后再杀了他。
可他到底清醒下来,他明白,自己如今贵为一国之君,不管是毁诺不同意图雅的要求,还是当真跳上擂台,都会招人耻笑。
所以在最后关头,他咬紧牙关,忍下了自己的冲动。
新帝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简直像从牙缝中挤出来:“那要看帝师是否同意。”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看向岑风倦,这一瞬,从图雅到大应天子,再到太和殿中大应王朝的满朝文武,都齐齐地看向岑风倦。
在他们的目光中,岑风倦从文臣行列中迈出一步,抬头对上了新帝的视线。
他的神色平静,眸光并无波澜,却让新帝心头慌乱,生出种自己要失去老师的危机感,他几乎想要阻拦岑风倦开口。
可岑风倦已经开口,淡然道:“既是蛮族的赌注,大应王朝自当遵守。”
新帝怒而拂袖。
自当遵守?
好一个自当遵守!
老师恐怕是想借机逃离他身边!
擂台上,图雅那张英俊的面庞却瞬间笑容灿烂,对上了最后一位大应修者。
岑风倦看着这一幕,心底生出阵微妙的感觉,上个世界,是他和绝情宗内门大弟子莫修敢打擂,邬凌扮演的慕如星观看,到如今,却是邬凌扮演的图雅打擂,而他观看。
是的,岑风倦已经认出图雅的身份。
他甚至自己都不明白他是如何认出邬凌的,就像是直觉,在看到图雅的那刻,他的心底深处就生出阵莫名的悸动。
虽然紧随其后的,又有许多杂乱思绪涌入脑海,那是他还没梳理清楚的杂思,可那一刻的悸动让岑风倦心安。
于是他便知道,这一定是邬凌。
岑风倦的目光向图雅看去,这是擂台的最后一场,大应天子又下了必胜的命令,上台大应修者将禁术施展到极限,将自己毕生潜力都燃烧在这一战。
可,仍是惨败。
他简直如被图雅玩弄一般,几乎碰不到蛮族青年的衣角,只能看着擂台上点点星芒闪烁,当他筋疲力竭时,他才恍惚发觉,这片擂台竟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
好美……
这是他吐血昏迷前的最后想法。
伴随着擂台上的大应修者栽倒,太和殿中一片死寂。
大应王朝输了这场对擂,虽说蛮族提出的条件,只是让岑帝师陪伴同游三天,似乎对大应不会造成任何的损伤。
但满朝文武都明白,这场失败本身就意味着,大应不再似二百年前不可冒犯,后续不管是蛮族还是其他修真王朝,只怕都会重新衡量该如何对待大应。
可在这番想法出现的同时,满朝官员看着星芒闪动的擂台,却也忍不住感叹。
太美了。
擂台上空如同抓取了一片夜幕,星芒便似坠入人间的银河,这一幕美得如同一场梦境,让他们一时不愿再思考俗世的一切,只想在这片星海中沉沦。
岑风倦看着这一切,不知怎的,心底的慌乱无措竟都消散。
他竟突然生出些许笑意。
这一刻,一些不算久远的回忆浮现在他脑海,他想起邬凌第一次在他面前使用星海幻境的模样,那时也是这样,如同极致华美的银河,闪烁着落在他眼前。
那时他还不懂,以为小徒弟动用司南时就是那般景象,如今才知道,那是邬凌精心准备的,想让他看到的最漂亮的一面。
就像今日,分明只需要赢下小世界中一位修者,邬凌却动用了司南的修为。
简直……
像是开屏的孔雀,又像是摇尾巴炫耀的大型犬。
想到这里,岑风倦愈发想笑了。
笑意中,那些自发觉真相后,就在心中充斥的让他无措的情绪都被安抚,他终于不再慌乱到面对邬凌时就想要逃避。
岑风倦安静地想,既然自己不厌恶邬凌对自己的妄念,那便顺其自然吧,接受这一切,然后在之后的相处中,慢慢思索自己对邬凌究竟是如何看待。
岑天尊不是喜欢纠结的人,实际上,这一日的纠结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精力。
于是在想通的那一刻,他便放松下自己焦虑的眉眼,走向邬凌扮演的蛮族青年,他颔首,平静地道了声:“走吧。”
“我带你,同游上京城。”
岑风倦和图雅离开了太和殿,这场拖延到午后的早朝也终于落幕,群臣能感知到天子的恼怒,不敢触霉头地悄然告退。
所有人都离开后,大应的新君坐在龙椅之上,却恍惚了一瞬。
莫名的,他觉得事态的发展不对劲,似乎本来不该是这样的,某一瞬,他脑中浮现出另一种剧情,他恍惚间看到了帝师助他赢下同蛮族对擂的画面。
新帝的目光有些许茫然,很快,这分茫然化作抹不去的阴沉。
新帝想,或许老师要背叛他了,可他绝不能接受这场背叛。
大应天子坐在龙椅上,面庞却陷入阴影中,晦暗不明。
“杨内侍。”他唤了一声,随即眸光沉沉地做出了许多安排。
岑风倦全然不知天道之子做了什么,他也并不在乎,他正和邬凌扮演的蛮族使者图雅同行,悠然地漫步在上京城中。
这一日的上京城格外热闹,街道上简直是摩肩接踵。
岑风倦喜欢安静,不习惯听此起彼伏的喧闹熙攘,但没等他有任何表达,图雅就抬手,用蜜色修长的手指拂过了他的耳尖。
一道术法灌注在他耳内,将街面上的声响都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让他既不会感到吵闹,又能体验到人间的烟火气。
简直贴心到让人感动。
可岑风倦顾不上这些,他的身形僵硬了一瞬,耳尖烫得像被火燎过一般。
他睁圆了一双杏眸,受惊的猫似的看向图雅,正对上青年舒朗的笑颜。
于是,那句“太不庄重”便不自觉地被吞回了腹中。
岑风倦听到图雅道:“今日好热闹,是什么节日吗。”
他凝眸思索了一瞬,颔首回道:“今日是弦日,是大应王朝最重要的节日。”
第70章
“弦日。”
图雅轻声念出这两个字, 表现得宛如第一次听说一般。
岑风倦却不信他会不知道,自这次重逢邬凌以来,岑天尊就发觉小徒弟的心眼越来越多, 他恐怕是早就打听清楚一切,才会提出让自己带他同游上京的要求。
但不知怎的,岑风倦并不想戳穿邬凌的小心机,反而准备带邬凌去向某处。
按大应律法,上京城中是不许修者御剑的,这被视作对皇族的不敬。
岑风倦却懒得管这么多, 他懒散地指尖轻挥,召出了佩剑,银白而修长的剑刃被他踩在了脚下, 他对图雅投去个眼神, 示意图雅也同他一起御剑。
图雅却没有动作, 来自极北雪原的蛮族青年容貌英俊,气质总是肆意洒脱,但在此刻,他修眉下的眼瞳中,却踌躇了一瞬。
他似是犹豫着纠结着什么,但很快, 他的眉眼重新舒展。
图雅没有召出佩剑,而是向着岑风倦的方向走了一步。
青年对着岑风倦微笑, 眼神诚挚:“图雅不会御剑,还请岑帝师载图雅一程。”
岑风倦:“……”
他看着图雅真诚的,仿佛全无欺骗意味的眼神,唇角却不由得微微一抽。
他能信图雅才有鬼。
就算图雅真的出身雪原,不会御剑, 如今由邬凌扮演的图雅也不可能不会。
无非是邬凌想以此为借口,和师尊再靠近些,再亲昵些罢了。
岑风倦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到底还是有些别扭,眉峰微蹙,正想要说什么,图雅却没有等他开口,就迈步走上了他的佩剑。
青年高大的身形站在岑风倦身后,星芒在他指尖闪过,没入岑风倦的佩剑中,他竟直接接管了岑风倦佩剑的操纵权。
他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没等岑天尊反应过来,佩剑已经御空而起。
岑风倦被突然飞起的佩剑一惊,下意识地向身后一倚,就落入早就准备好的怀抱,图雅的双臂揽住岑风倦的腰肢,但到底不敢太过冒犯,只敢将人虚虚地搂在自己身前。
岑风倦的耳根几乎瞬间红透,他和邬凌同乘过不止一次,可……
这是第一次,他们共同御剑。
站立的姿势让他们身形愈发贴近,岑风倦简直能感到身后青年的体温,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简直被邬凌所扮演的蛮族青年笼在了怀抱之中。
岑风倦清瘦的身形有些僵硬,可在最初的一瞬慌乱后,他却在莫名的心安感中,近乎习惯地重新放松下来,甚至骨子里的病弱懒散都被勾出来,让他放任了青年的动作。
图雅看到这般情况,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
他看着就在自己眼前的岑风倦清瘦的背影,他的师尊比他稍矮些,也比他如今扮演的图雅稍矮,耳廓的高度与他的唇相齐。
图雅开口,便隐约有温热的呼吸打在岑风倦耳廓。
青年低声道:“是要去枫叶原吗。”
他语调中疑问的意味并不重,反倒带着轻笑,就像是他说出这句话,只是为了确定自己确实和岑风倦心有灵犀一般。
岑风倦抬眼,给了图雅一个近乎无语的眼神。
青年先是装作不知道弦日,又演出不会御剑的模样,其实却早就知道了岑风倦的目的地,还主动御剑带着岑风倦同去。
实在是……
实在是为了贴贴师尊,费尽了自己的一身心眼。
图雅看着岑风倦意识到一切,却并不气恼,只有些无奈却又带着些放纵的眼神,心底的喜悦愈浓,神色也春风得意。
于是他们御剑,飞往枫叶原。
枫叶原共三十里,是大应王朝重要如心脏的存在。
千万年前,这方世界的妖族和魔族还没有灭绝,人族修者正同妖魔混战,那时有一对散修住在枫叶原中,他们的修为卓绝,人格魅力也斐然,被尊为中州修者的领袖。
其中一位修者,就是如今大应王朝的开国之君。
就在大应太宗和伴侣寒华君携手另外几州的修者,将妖族魔族几乎斩灭的时候,妖魔却欲对太宗暗下毒手。
他们的阴谋被太宗的伴侣寒华君及时察觉,但可惜的是,寒华君为了救下太宗而被妖魔伤重,甚至命悬一线。
那时大应王朝尚未建国,太宗慌乱之下带着寒华君回到中州,回到了他们之前修行的地方,上京城外的三十里枫叶原。
太宗几乎请来了中州所有药修,希望能治愈寒华君,却只得到一个个的坏消息。
太宗仍不肯放弃,终于,他找到了隐居的药王,药王有能治愈寒华君的方法,可坏消息是,寒华君没有时间了。
按药王的诊断,他能给寒华君配下解毒疗愈的药剂,但必须以月露为药引,否则他的药剂就没有任何作用。
月露,是每逢月圆之夜,才能凝天地精华采集的一种灵气,且不可存储。
可药王做出诊断时正是弦月夜,而寒华君已经不可能活到下一个月圆之夜。
所有人再一次陷入绝望。
可就在当夜,上京城乃至整个中州的所有修者,都感知到灵力的异常波动,他们心神不宁地走到院中,抬头望天之时,却目瞪口呆地赫然发觉……
舒朗夜空中,那弯如钩的弦月,竟一点一点,变成了满月的模样!
太宗以自身修为,生生创造了一个不存在的满月夜!
那一夜,药王采集到了药剂所需要的月露,而所有看到天象的修者无不拜服。
当第二日的朝阳升起时,太宗的伴侣寒华君醒来,一身的伤势已然痊愈无恙。
太宗狂喜之下推门而出,便看到三十里枫林中满是修者,大家保持着井然有序的沉默,看到他出门后齐齐俯身作揖。
他们请求太宗称帝,用自己震撼所有人的修为守护中州。
太宗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于是这才有了如今的大应王朝。
在大应王朝成立后,另外几片大陆才纷纷效仿,也都成立了自己的修真王朝,这才有了修真界如今的布局。
而正因这段经历,枫叶原在大应王朝重要如心脏,弦日也成为大应最重要的节日。
岑风倦来到这方世界后,翻阅了这方世界的诸多资料,对这些情况自然了解,所以图雅请他带自己同游上京时,岑风倦的第一反应,就是带图雅去枫叶原。
如今一番兜兜转转,倒成了图雅御剑带他去那里。
佩剑落在枫林的一角,枫叶原全长足有三十里,其中最核心的区域被皇家占据,除皇室之外的人员不得入内。
上京城的其他人倒也不在乎,他们在枫林中寻到绝佳的观景点,并围绕那里修建了许多酒楼食肆,图雅和岑风倦御剑来到的地方,就是诸多酒楼中最精致的一间。
看到酒楼的一刻,岑风倦已经习以为常地准备掏钱,却被图雅止住了动作。
图雅笑眯眯道:“这次我请。”
岑天尊扭头,对着图雅挑眉,露出个惊讶的神色。
岑天尊富有惯了,以至于随手收购店面都成了习惯,而小徒弟却向来贫穷,岑风倦属实没想到,自家徒弟请客今天竟要请客。
岑风倦记得,不管是邬凌还是图雅,在这方世界应该都没什么资产。
图雅看懂了他的神色,摇头笑道:“此次出使之前,蛮族给每个人都配了禁药。”
“禁药是用来激发修者潜力,让他们赢下擂台的,但我又用不上,所以在使团进入太和殿前,我去暗市把自己的禁药卖了。”
图雅看着岑风倦,神色柔和,眉眼中带着笑意:“贡品级别的禁药,用料扎实,效果卓绝,卖得价格自然不低,足够我请帝师去任何酒楼吃饭了。”
岑风倦语塞了一瞬,他很想说,真是个别出心裁又有些心酸的赚钱方式啊。
但转念一想,图雅这么赚钱是为了请自己吃饭,便没开口说出这扎心之语。
坐在酒楼的靠窗位置,图雅包揽了点菜事宜,岑风倦便斟了杯茶,抬起一双琥珀色的漂亮杏眸,将目光落向了窗外。
小世界如今正在秋季,三十里枫林艳丽如火,带着明艳的生命力扑入眼帘,实在是让人心旷神怡的一抹美景。
酒楼不远处有个小市集,许多人正在沿街兜售弦日的特产。
大概是因为最初的弦日与月相的变化有关,在特产之中最受欢迎的是弦月灯,岑风倦翻阅着自己的记忆,想起了诸多对弦月灯的介绍。
弦日不只是大应王朝建国的庆祝日,大应建国二十年后,太宗在弦日宣布自己准备退位,和寒华君一同归隐枫叶原。
弦日的出现,是太宗为了救寒华君,强行以一人之力改变了月相,而太宗和寒华君又在弦日隐退,于是在大应王朝,弦日成为了团圆的象征,也更成为了爱情的象征。
而弦月灯是由修者制作,它在白日形如弯钩,亮起时就似一弯弦月,到夜晚时,它会在事先注入的修为中变得如满月一般。
这时松开手,弦月灯便会带着主人的期盼飞向天际。
因此,在大应王朝,每逢弦日,几乎家家户户都要放飞弦月灯,有人是为了求家人团员,也有人是为了求恩爱两不疑。
岑风倦脑海中转过这诸多思绪,指尖不自觉地扣在手中的茶杯上。
这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许多抓不住的思绪,推动着他有了动作。
于是当他回神时,岑风倦就看到,自己的手中赫然提着两盏弦月灯。
他烫到似的回神,就看到图雅刚定好了菜单,正要回首。
岑风倦一时慌乱,忙将这两盏自己陷入思索时,不知怎么就随手做出来的弦月灯先收进了袖里乾坤之中。
然后,他有些心神不宁地用过餐后,等到了夜色降临的那一刻。
戌时,夜幕降临。
几乎就在弦月升上天边的同一刻,三十里枫林中,开始有弦月灯升空。
起初只有几点孤独的灯火,但很快,越来越多的弦月灯被放飞,一弯弯弦月在空中变得圆满,无数明亮的橙光将天色都点亮,岑风倦抬眼望向天空,数不尽的灯芒落在了他的眼底。
他感受到,自己心底浮现出些许难以按捺的悸动。
他抿着唇陷入思索,就听到图雅的声音落在耳边。
“师尊,抬头看。”
岑风倦讶异地抬眼,却先看向坐在身旁的青年。
这一刻,邬凌赫然褪去了伪装,他不再扮演成图雅的模样,而是以自己的模样坐在岑风倦身边。
青年红眸中眼神却柔和如水,示意岑风倦向外看。
岑风倦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瞳仁在一瞬过载的触动中轻颤。
他看到,夜幕之中,那弯弦月正一点一点变得圆满。
满月的光辉明亮地撒向人间,和无数盏已经化作满月模样飞向天空的弦月灯交相辉映,在整个夜幕上都写下了圆满。
如此……美好。
岑风倦一时怔住,他怔忪地想,原来邬凌不只是早就知道弦日的典故。
他分明早已准备好一切。
越来越多的人发觉了月相的变化,无数赞叹声响起,汇做华美的乐章。
也汇做……
一封毫无遮掩的,由邬凌的灼灼真情所写下的……情书。
岑风倦再也难以遏制自己心底情感的激荡,他没有扭头去看邬凌,目光仍看向半空的那捧满月,耳中是连绵的赞叹。
他指尖轻动,将那两盏自己制成的弦月灯取了出来。
“……邬凌。”
邬凌听到了岑风倦的声音,在所有凝望月色的人群中,唯有他始终将目光紧盯着身边人,他凝视着岑风倦,看到白衣清瘦的青年耳根都红透了。
在他手中,两盏弦月灯刚被放飞,飞向天际的满月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