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慕如星对岑风倦道:“风倦, 我想了想,觉得也不能在春狩中什么都不做。”
岑风倦对他偏了偏头,表达疑问。
慕如星露出副认真的神色:“既然懒得去寻机缘, 就种几株灵植吧。”
种灵植?
岑风倦听到他的话,都被他离奇的脑回路惊住了。
慕如星挥手,竟真从乾坤囊中拿出几枚灵植种子,撒在身前的地面上。
小世界的灵植分两种,一种是无法培育的天材地宝,自然没办法种植, 另一种却可以人工培育,还有专门的职业培植师,负责研究如何更好地培育灵植。
按培植师的研究, 这类灵植种得越久吸收的灵力越多, 使用效果就越好。
春狩核心区域果然灵力充盈, 灵植种子刚刚种下就发出了新芽。
而慕如星开始绘制聚灵阵。
作为功德世界,这方小世界确实民风淳朴,曾有举世闻名的大培植师分享过自己培育灵植的聚灵阵,这种阵法能将周围灵气吸纳聚集,好加速灵植的生长。
慕如星将聚灵阵绘制完成,狭着红眸露出个睚眦必报的冷笑。
他再一次冲破修为限制, 用邬凌的修为激活了聚灵阵。
春狩核心区域,参与春狩的少年修者们发觉空气中的灵力竟波动了一瞬。
有几位修者进入春狩核心后, 迟迟没找到机缘,便寻了处灵气充盈的地方修行起来,准备冲破之前修行的关隘,可他们此刻却惊愕发觉,身旁的灵力竟稀薄了几分。
而霍川此刻, 正目瞪口呆。
他正守在自己发现的第二株灵植边,准备待其成熟就收取,可他所在之处竟不知道为何,在霎时之间变成灵力的真空地带。
霍川习惯了身周灵力充盈,骤然面临这反差,调息都岔了一瞬。
等他缓过方才岔气的调息时,他惊骇地看到,自己等待收取的灵植竟然枯萎了!
枯萎了!
霍川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灵植枯竭的根茎,觉得春狩核心是在针对他。
往前数一百一千年都没有这样的先例存在,快成熟的灵植怎么会枯萎呢?
霍川觉得自己也要跟着一起枯萎了。
他自然不会想到,有人修为霸道到能抢走那株灵植已经吸纳的灵力,同时还小心眼到针对他进行了报复。
霍川全然不知自己为何倒霉,他懊恼地气愤了一会儿,想起来春狩的时间紧张,只好收拾东西向下个灵气充盈的地方走去。
骑着麟马飞驰片刻,他却迎面看到了一个修者。
霍川看到那修者衣衫浴血,应该是走狩猎妖兽收获妖丹的路线,霍川不善攻伐,走的是苟道,便想从对方身前绕开。
但他却被对面人叫住了。
那个修者策马向他驰来,离得近了,霍川才发觉那竟是王远。
王远眉眼沾染了血迹,显得他神色愈发桀骜:“看见慕如星和岑风倦了吗?”
霍川想了想,不想招惹显然脾气不好的王少爷,指了个方向道:“在那边。”
王远高高挑起眉,兴致盎然,快马加鞭地疾驰起来。
霍川蹙眉道:“你要做什么?他两现在不一定还在那儿。”
王远并不回答,只是速度更快。
霍川看着他走远,耸了耸肩,他刚才指的根本不是慕如星所在方向。
他固然不想得罪王远,但难道他就想得罪慕家吗?
一个优秀的苟道修者,就是要能规避掉各方面的可能风险。
只是……
霍川眼神微凝,只是王远去的也并不是他指的方向,王远究竟要做什么?
王远快马加鞭,满心快然。
他方才看到处妖兽老巢,巢穴周围的氛围森然,显然其中妖兽的实力不低,他准备去那里引出妖兽,然后引到慕如星和岑风倦所在之处。
他也不至于要害死慕如星,但在那两个混蛋跪地求饶前,他绝不可能出手相助!
王远越想越觉得畅快,他提鞭再次抽在麟马身上,让麟马疾驰着撞碎了风声,离那个妖兽巢穴越来越近。
另一边,慕如星看到聚灵阵中,自己种下的灵植已经飞速成熟,几朵清雅秀丽的花绽放着,带着浓重的灵力随风摇曳。
慕如星摘下自己种出的花,毫不在意这些花已经称得上极品灵植。
对他而言,这只是他小心眼报复的副产品,唯一的意义就是足够好看,慕如星将灵植收拢起来,聚成了色泽绚烂的一束,然后轻笑着,送到了岑风倦面前。
岑风倦看到了慕如星送自己的花。
他抬手接过,刚要说什么时,却听到有啸声划破天际。
他凝眸抬眼,看向不远处,那里的长空之下,燃起了求救信号的烟花。
系统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请宿主带慕如星前往求救信号发出之处,触发第二个培养任务。”——
作者有话说:已修
第42章
岑风倦和慕如星来到了求救信号刚亮起的地方。
他们到的很快, 抛弃了麟马直接用修为御空而来,可并没看到求救者的踪迹。
岑风倦的目光看向不远处,在那里, 竟坐落着一座格格不入的古宅。
春狩核心区域在晴山脚下,这里一年只向外界开放一天,绝不可能有宅邸建造在其中,而且往年也从没有人见过这座宅院。
让不知名修者发出求救信号又消失不见的,恐怕就是这座宅院。
岑风倦需要触发第二个培养任务,就只能带慕如星去探查, 他道了句:“跟紧我。”
慕如星当即颔首。
他当然不恐惧,却表现出修为低微的修者该有的姿态,紧跟在岑风倦身后, 还不干扰行动地抓住了岑风倦白衣的袖摆。
岑风倦走到了宅院门前, 发觉古旧的院门敞开, 似是在欢迎外来者的闯入。
岑风倦的目光落向宅院中,什么景象都看不见,大门之后唯有浓重的黑暗。
他精神紧绷了些,在完成任务时,他的修为会受限,邬凌此刻的修为更是被限定在慕如星那约等于无的水平。
他们此刻需要触发任务, 就不能屏蔽系统的感知,所以便只能顶着修为限制进入宅院, 这意味着他们需要格外小心。
岑风倦带着慕如星走进了宅院。
迈过门槛的那一刻,门后浓重的黑暗突然消散,化作了一幕怪异的景象。
宅院的房屋前是片宽敞的院落,靠内的一角种了棵半枯萎的槐树,微风吹过, 便有落叶飘零,落向院落中那熙攘的人群。
这个院落中竟然无比热闹。
数十张桌椅挤在院落中,拱卫包围着正中心的高台,高台大约有几丈长宽,地面上错乱地贴满了千百个囍字。
桌椅上同样贴着许多囍字,但与此刻空荡荡的高台不同,桌椅间竟是宾朋满座。
岑风倦看到所有的宾客都背对自己,似乎没察觉到自己进来,又或者他们只是单纯不在意,没有人对他和慕如星投来眼神,只是热热闹闹地喝酒划拳。
小院的三个方向都被房屋围住,那房屋竟有两三层高,青黑的砖瓦高高矗立着,向院中投下浓重的压抑氛围。
房屋每一层的屋檐下都挂着红灯笼,发出幽幽的红光,给小院中的高台、桌椅、喝酒玩乐的人群都染上层血色。
诡异,森然……
这似乎是一场古怪的婚宴。
岑风倦谨慎地向前迈步,脚步无声地走过第一张桌子,看向桌边划拳的宾客。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些宾客满满当当坐了一桌,正热闹地欢呼着,可在他们的锦衣之上……
却都是没有血肉的骷髅白骨!
那些宾客终于察觉了岑风倦的目光,抬起了头,他们头骨上眼窝位置只有两个黑沉的空洞,可宾客们沉默下来,竟齐齐用那两个空洞看向岑风倦。
其他桌的宾客也渐渐无声,然后转头面向岑风倦,他们与这一桌的宾客们一样,用头骨上空洞的眼窝看着岑风倦。
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让岑风倦和慕如星都忍不住一惊。
岑风倦抬手,将慕如星向自己身后又护了护,慕如星则配合地尽量不要碍事。
他们都没有开口,寂静之中,贸然地开口反而可能导致新的变故。
可却有一道声音带着颤抖,满是惊恐地传来:“救命,救我……”
岑风倦知道,这是方才发出求救信号的修者在说话,他的嗓音还有些耳熟。
岑风倦循声看去,先映入眼帘的是身滚了金边的红衣,款式张扬得让人熟悉,岑风倦想起来这是王远的衣服。
方才发出求救信号的,竟是王远。
岑风倦看到王远热切凝视着自己,再一次颤抖开口:“救我,救救我……”
岑风倦沉默。
王远以为他还有救,可岑风倦看到,在他的红衣之下,只有森白的骨骼。
王远还在开口:“慕如星,岑风倦,之前是我错了,求你们……救救我!”
可随着他的声声呼救,他不带一丝血肉的下颌骨正张张合合。
他已经被这座宅院同化,和所有宾客一样成为了骷髅。
系统的电子音在岑风倦脑海响起:“第二个培养任务已触发,请宿主逃离宅院,将慕如星独自丢弃在这里!”
岑风倦眸光闪动,惊讶道:“什么?”
这个世界的培养任务,竟然是把天道之子单独扔进险境?
系统道:“按照系统计算,只有这样才能让慕如星得到大机缘,修为一日千里!”
岑风倦咬牙,忍不住道:“系统,你能干点人事吗?”
他可不信丢下慕如星是唯一选择,这分明是系统和管理局又在针对他搞事。
系统默然一瞬,再发声时,向来刻板的电子音中竟带着人性化的阴沉,和些许嘲讽的挑衅:“我又不是人,怎么做人事。”
岑风倦冷脸道:“那你也不是畜生,怎么畜生事就没少做呢?”
系统:“……”
系统顿了顿,恢复了一贯的刻板,催促道:“请宿主速速执行任务!”
同一时刻,在岑风倦和慕如星身后,敞开的大门发出即将关闭的吱呀声响。
唢呐的曲调高亢吹响,王远突然停下了求救,他用双眼位置那两个黑沉的空洞看向岑风倦和慕如星,然后,他森白的骷髅头骨上竟浮现出些微诡异的笑意。
他捏着嗓子,似婚宴的司仪般扬声开口道:“吉时已到,新人已至……”
“婚宴……开始——!”
满院的宾客都兴奋起来,他们用空洞黑沉的眼窝看着岑风倦和慕如星,白骨森森的头颅咧着嘴角,大笑着欢呼:
“婚宴开始!”
“婚宴……开始——!”
系统仍在片刻不歇地催促,岑风倦只能向慕如星投去一道目光。
然后,他的身形骤然消失。
轰!
慕如星看到,自己所来之处,宅院的大门轰然关闭!——
作者有话说:已修
第43章
慕如星面色苍白, 一副慌乱神态,茫然无措地环顾着包围他的白骨骷髅们。
王远向慕如星走过来,他咧着笑脸对慕如星伸出手, 用他细长而没有血肉的森白五指死死锁住慕如星的手腕。
王远开口,声音带着笑意,却好似从远处空渺地飘来:“新郎官,该上婚台了。”
慕如星瞪大了眼睛。
新郎官?婚台?
这座宅院中是哪里来的大妖,竟然对修者不杀也不吃,而是……
……成婚?!
慕如星当然不想当妖族新郎, 他眉头紧皱就要挣扎,低微的修为却让他挣不脱王远的钳制,反被拽着手腕向前方带去。
岑风倦并没有听从系统的任务要求, 离开宅院, 而是隐去了身形。
他处在任务过程中, 不能屏蔽系统,便让系统发觉了他不遵守任务要求。
因此,当然会有惩罚。
一道来自系统的莹蓝光芒在他腕间闪动着,没入他瘦削的身体。
岑风倦阖眸蹙眉,默然忍过了这一瞬的痛苦,还好, 因为他隐去了身形,没让宅院中的人发觉异常, 这次惩罚的力度不大。
岑风倦抬手抚着胸口,轻而无声地低咳了几下,缓过了这阵疼痛。
他抬眼,在暗中看到慕如星踉跄着,被王远带到了婚台之前。
被几十张喜宴的桌椅拱卫包围的婚台约几尺高, 王远把慕如星带到台阶前,却畏惧地不敢再继续靠近。
王远的一身白骨肉眼可见的颤栗,他看着婚台,骷髅般的面容上都浮现出活灵活现的恐惧,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形僵硬了一瞬,空洞的眼窝中竟流出了两行血泪。
岑风倦看到这一切,薄唇紧抿,他意识到王远之前恐怕也登上过婚台。
而他一定是在婚台上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幅白骨模样。
岑风倦觉得自己一颗心高悬,竟萌生出些许紧张,却只能在暗中等待后续发展。
王远松开了慕如星的手腕,却又压着慕如星的肩膀,防止人逃走。
他木然而恭敬地高声道:“娘娘,新郎官给您来了,恭请您落轿,成婚。”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一声悦耳的轻笑自高空传来,岑风倦循着笑声看去,看到宅院上空竟远远地飞来了座华美的大红喜轿。
几个穿红衣的骷髅抬着轿,又有骷髅拿着乐器,一路吹吹打打,在唢呐高亢的乐声中,喜轿落在了慕如星的身前。
院中的红灯笼光芒愈发明亮,却让满院都似有血色流淌。
一身艳红喜服,头披红盖头的曼妙女子走出喜轿,站在慕如星面前,喜服女子上下扫视着慕如星,发出一声赞许的低叹。
她开口,语调千娇百媚道:“小郎君真是英俊,比刚才那个好看了许多。”
作为她口中的方才那个,王远此刻却被磨平所有桀骜,只是木然地站在一旁。
慕如星眸光闪动,面带惊慌,却强压下恐惧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喜服女子轻笑:“郎君真会开玩笑,我是你的新娘呀。”
她似是对慕如星十分满意,伸出手,将血红而尖长的指尖伸向慕如星下颌。
慕如星的壳子里,邬凌看到这一幕抽了抽嘴角。
邬凌天尊万没想到,自己竟有被调戏的一天,而且调戏他的还是一只小妖。
他的神魂在意识海中不停深呼吸,压下自己想暴起揍这小妖一顿的冲动,一遍遍地劝导自己,不能破坏师尊的培养任务。
然后他突然神色一亮。
邬凌想到,他确实不能冲破修为限制地揍人,但应对这种局势并非只能靠武力。
他突然萌生出一个有趣的想法,唇角忍不住微扬。
慕如星的神态突然变了,他似是一瞬间克服了恐惧,冷眼拍开了喜服女子的手。
慕如星语气铿锵肃然:“离我远点,我不喜欢有人靠得这么近,妖也不行。”
喜服女子猝不及防地被他拍落了手,看着他气质骤变,一时都愕然。
慕如星一脸正色道:“奉劝你别以为我好欺负,我虽然弱,但我同伴却很强。”
喜服女子一时沉默,她看着慕如星茫然地想,小郎君样貌如此英俊,但怎么……
……怎么看着像个吃软饭的呢!
慕如星的目光扫过满院红灯,和几百位骷髅宾客,冷笑道:“你最好赶紧把我放了,不然等我的同伴出手救我时,你再想后悔求饶可就迟了。”
喜服女子看着慕如星,一时语塞。
她只觉得被慕如星这么一搅和,自家院内的诡异氛围都被冲散许多。
而慕如星此刻更是一脸泰然,毫无恐惧的神色。
喜服女子暗自咬牙,在心中骂道:吃软饭还真能让人有底气和胆量啊?!——
作者有话说:已修,前文全部修完,今天起恢复更新,如无意外每天18:00更,有意外会请假
之前看过本文的小天使们如果看到更新,请一定把前文重看一下,前文大修过,大量内容和剧情是重写的,我感觉重写之后更符合文案和我原本想写的内容,也比旧版更好看
这篇拖了这么久再次致歉,之前感觉写偏了,始终找不到原本想表达的感觉,以至于写得很痛苦,直到最后决定全文重写才能继续写下去,抱歉
第44章
喜服女子心底生怒, 再开口时嗓音不复银铃般的清脆,而变得森然凄厉。
她冷笑道:“小郎君莫不是在期待同行的修者救你?可是他呀……”
她顿了顿,好整以暇道:“……他却已经弃你而去, 跑出院外了呀。”
喜服女子的语调一波三折,带着猫捉耗子的玩弄,想看到慕如星惊慌失措的模样。
慕如星神色一滞。
少年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刻慌乱,但很快,坚定神色重新出现在他眼中。
慕如星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他眸中闪动着信任的光芒:“风倦是最温柔善良的人,绝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喜服女子:“……”
她环顾四周, 发觉自己确实找不到另一个人的身影,都要怜爱眼前的少年了。
可怜的英俊小郎君,对他同伴的滤镜那么厚, 以至于显得他自己都有点……
……智障。
喜服女子沉默片刻, 罢了, 小郎君有没有滤镜又和她无关。
她只需要让小郎君走上婚台,将一身修为血肉喂养给这座宅院,然后成为满院骷髅白骨中一员,到时候小郎君自然会听话。
红盖头之下,喜服女子缓缓舔过自己的嘴唇,心想, 这么俊俏的小郎君,即使失去血肉成为了白骨骷髅, 应该也很标致吧。
想到此处,喜服女子直接施展出魅惑术法,她清脆的笑声在院中回响。
那笑声中夹杂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喜服女子千娇百媚道:“小郎君,我们不谈扫兴的外人了, 只谈我,与你,你说好不好?”
她扬起衣袖,大红的喜服蓦地延长,似水袖般飞来,遮住慕如星的眼。
慕如星只觉得眼前一片艳红,竟有雀跃的情绪强行在他脑海扎根,让他的心情随着喜服女子的语调变换,痴痴地沉醉。
“郎君,别这么怕我呀……”
喜服女子再次开口,耳语般轻柔的语调带着撩人的亲昵:“何不与我……成婚?”
慕如星的身形僵立原地。
喜服女子见他中招,心中微喜,身躯无骨似地飘向慕如星,想倚在人身上,她要牵着慕如星的手,和小郎君一同登上婚台。
就在她几乎扑到慕如星身上时,少年却突然错身,避开了。
喜服女子再一次陷入愕然。
这小郎君分明看着已经被她魅惑,理应只能听从她的话来动作,怎么突然又恢复了自主行动能力?
她惊诧地看向慕如星,却见到慕如星眼眸中有恼意闪烁:“扫兴的外人?”
他双眸紧蹙,面带怒色道:“谁许你这么说风倦的?”
红盖头之下,喜服女子表情僵住,她觉得自己实在是难以理解慕如星的思路。
在面对她的魅惑时,慕如星没中招,却既不担心自身安危,也不反抗。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岑风倦被说成扫兴的外人这句话上?
喜服女子只觉得,自己满心不论是计谋还是蛊惑,都像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她冷下脸,懒得再和慕如星纠缠,硬邦邦道:“所以你不想和我成婚?”
慕如星向她撇去个嫌弃的眼神,随即毫无兴致地移开视线:“看不上。”
呵呵。
喜服女子终于懂了。
难怪他对同伴滤镜那么厚,难怪他说话像吃软饭的,难怪他不受自己魅惑影响。
合着这是个该死的恋爱脑!
什么小郎君,此人满脑子只有他那位同伴风倦,自己真是白费这一番布置。
喜服女子恼羞成怒,她能感知到慕如星的修为低微,对这种水平的修者,她从一开始就不该走魅惑那一套。
直接霸王硬上弓不就行了么。
喜服女子看着慕如星,阴冷地发出一声笑,随即抬袖,让红光自喜服袖中涌现。
院落中突然鼓起一阵阴风,角落那半枯萎的槐树簌簌作响,阴风卷着枯叶席卷院中每个角落,高悬的红灯笼在风中飘摇,满院红光闪烁得近乎狂乱。
院中几百位身着锦衣的骷髅宾客此刻都瑟瑟发抖,带着生动的恐惧模样。
慕如星站在婚台之下,喜服女子的红衣在他眼前翩飞,他处在阴风的核心、红芒的焦点,被卷着落叶的风吹得眯起双眼,又被血一般的光芒晃花了视线。
他眼中的一切都变成血红,所以他不曾看到,他的衣衫正缓缓染上喜服的艳色。
喜服女子看着他无力抵抗,即将换上一身红袍,与自己同登婚台,畅快而凄厉地大笑,红盖头下,她的嘴角高高地咧起,猩红的嘴唇几乎张开到了耳根。
她冷笑着想,就算你恋爱脑到能扛住魅惑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要死。
毕竟你的那位同伴,是真的背叛你,早就弃你而去了呀。
院落的一角,岑风倦浑然不知喜服女子此刻想到了自己。
他蹙眉看着不远处的慕如星,慕如星今天本穿了件淡蓝色衣衫,可此时红光已经染上他大半衣袍,让他的衣衫艳丽如同婚服。
岑风倦觉得自己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不明白自己因何而别扭,只是不想看到慕如星穿婚服的模样。
岑风倦的目光落向腕间系统,他召出虚拟屏,看到这个任务的进度正稳步推进。
按照系统的要求,他现在应该当做自己不存在,等待着剧情自行发展。
可岑天尊天生反骨,不想观望。
左右不过是被系统惩罚罢了,只要最终任务顺利完成,惩罚就不会很重,对岑风倦这病骨支离的病秧子而言,或许还比不上自己的病痛发作难受,他并不在乎。
岑天尊决定选择尊崇本心。
他抬手取消了自己遮蔽身形的术法,白衣清瘦的少年蓦地在宅院中出现。
意识海中,岑风倦面无表情地对系统找借口:“哎呀,一不小心没藏住。”
系统听着他棒读般毫无诚意的语气,无语良久。
系统终于还是默然施加了惩罚,但正如岑风倦所料的,系统还需要他继续完成培养任务,惩罚的力度并不严重。
但到底是又有一道莹蓝光芒带着惩罚之力没入体内,岑风倦感受着肺腑间传来的痛楚,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终于缓过惩罚后,岑风倦却又无奈地发觉,方才的疼痛勾起了他肺腑的伤病,即使是在惩罚结束后,延绵的痛意依然似潮水般涌向他,片刻不曾停歇。
岑风倦低叹一声,习以为常地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然后抬眼看向慕如星。
慕如星见到岑风倦身形浮现的那瞬,神色大喜过望,唤道:“风倦!”
但很快,他就看到岑风倦神色有异,他眸光一沉,几乎藏不住眼底的血色,却阖眸又敛去了眼中的怜惜。
他要配合岑风倦完成任务,当然不能告知喜服女子岑风倦的虚弱。
所以他满眼笑意,不屑地瞥了身旁喜服女子一眼,然后又转头对岑风倦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和慕如星的神色几番变化不同,喜服女子盯着岑风倦,面带异色。
她方才竟然没有察觉到这少年也留在宅院中!
她紧盯岑风倦,似在窥探什么,半晌后才舒了口气地收回视线,这少年的修为没有那么高深,想来只是擅长藏身之术罢了。
至于他此刻现出身形,应该是修为不足以再支持藏身术法,才藏不住了。
想到这里,喜服女子愈发的看不惯慕如星的喜气洋洋,她冷眼看向慕如星,戳破少年的美好幻想:“他是没藏住!”
慕如星对她的话语浑不在意,甚至露出怜悯的语气:“你就是嫉妒我有人爱。”
喜服女子气急,脸色扭曲。
她试图再争论几句,却发觉慕如星已经懒得看她,只用专注的目光凝望岑风倦。
喜服女子无语,红盖头下,她甚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清楚,慕如星所说不过是他对风倦滤镜下的脑补,他确实已经被风倦背弃过一次了,和自己算是同病相怜。
可慕如星全然不理会她说的事实,还一个劲地刺激她。
喜服女子冷着脸想,明明被骗的是慕如星,可怎么受气的反而是自己啊?
她决定了,从现在开始到生命尽头,她会永远厌恶恋爱脑!
岑风倦没在意慕如星和喜服女子对自己现身的反应。
岑天尊向来专注,他是因慕如星被染红的衣衫现身,之后注意力就始终放在那身越来越像婚服的红衣上。
他拧眉抬手,银芒闪过,和满院血红的光芒冲撞到一起。
受限于系统任务,岑风倦此时能动用的修为不多,甚至不如眼前的喜服女子,但他对灵力的了解却远胜小世界的任何人。
他挥出的银芒比红光弱小,却精妙地没入红芒之中,在喜服女子妖力运行的节点加以破坏,生生中断了满院红芒的狂乱闪烁。
慕如星的衣衫上,正在侵染的血色随之开始消退,重新露出他衣衫本来的模样。
见到这一幕,喜服女子勃然大怒,慕如星在一旁却目露遗憾。
他其实早就看到了自己衣衫的异色。
在慕如星的壳子下,邬凌知道,等他的衣衫彻底被染红时,他会反过来被婚服操纵着登上婚台,然后在婚台献上自己的修为血肉,沦为王远一般的存在。
但他对此并无畏惧,因为他有办法在那时制止这一切发生。
他放任了自己受到喜服女子影响,等待着衣衫变为婚服的那一刻。
也等待着找到机会……穿着这身婚服去牵岑风倦的手。
可惜,岑天尊却看这身衣服不顺眼,那慕如星自然要听他的。
眼见慕如星衣衫的红色还在消退,喜服女子再难遏制怒火,她死死盯着慕如星和岑风倦,外泄的修为鼓荡得她红衣飞扬,让她看上去阴森而凄厉。
她抬手,红芒在她喜服中盈满衣袖,全力一击已经蓄势待发。
喜服女子愤怒地想,既然这次闯入的修者这么让她生气,那便不让他们上婚台,先杀了后再吞噬掉修为不也一样。
无非是这样一来,她会少了两具可供驱驰的骷髅,但如此恼人的修者,就算化作了骷髅,再看到时也只会让她平添气恼。
喜服女子神色凄厉而暴怒地想,那便让他们去死吧!
岑风倦疾速冲向慕如星,他看出喜服女子这一击非同小可,最好是他和慕如星站在一起,由他护住修为低微的天道之子。
可就在岑风倦的指尖拂到慕如星衣袖的那一刻……
在喜服女子凝着一身修为的攻击即将攻出的那一刻……
意外出现了!
有箭声破空而来!
黑羽的箭支似从千万里外射来,却凌厉地飞向喜服女子。
然后深深地穿透她红盖头下的头颅!——
作者有话说:前文已经全部修完,今天起恢复更新,如无意外每天18:00更,有意外会请假
之前看过本文的小天使们如果看到更新,请一定把前文重看一下,前文大修过,大量内容和剧情是重写的,我感觉重写之后更符合文案和我原本想写的内容,也比旧版更好看
这篇拖了这么久再次致歉,之前感觉写偏了,始终找不到原本想表达的感觉,以至于写得很痛苦,直到最后决定全文重写才能继续写下去,抱歉
第45章
那箭支射得极深, 箭尖甚至穿透了喜服女子的头颅,带着血色钻出后脑。
喜服女子红衣倾覆,颓然仰倒。
院落中的满堂宾客都被这一幕震撼, 数百具白骨骷髅呆呆站立,不知作何反应。
岑风倦却突然抓住了慕如星的手。
他敏锐地感知到,这一箭并不是为了给他们解围,而将他们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拉着慕如星想要向角落撤离,可没等他们撤走,院落中突然沸腾了。
白骨骷髅们终于反应过来, 驱使奴役他们的喜服女子已经倒下,他们可以跑了!
当即就有数十个骷髅冲向院门,宅院沉重的大门被他们挪动, 吱呀作响着, 终于缓缓敞开一条缝隙, 白骨骷髅们争先恐后地冲向那缝隙,想要穿过大门离开这里。
王远穿着那身滚了金边的红衣冲在最前面,他的半个身躯冲到门外时,口中却突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猝不及防的,砰的一声响。
王远一身白骨突然零落地碎了一地,头骨滚落在地面, 无力地张合了几下。
他没能再发出声音。
这个晴川城中赫赫有名的少年修者,彻底死在了这座宅院。
满院的白骨骷髅们怔住了, 他们迟疑地缩回步伐,不敢再贸然地向门外逃离。
他们扭动不带一丝血肉的头骨,用空洞的眼窝交换着视线,终于,有骷髅想到了什么般, 森白的头骨骤然转向院落内。
他看着岑风倦和慕如星,一副恍然大悟的姿态道:“白骨骷髅……不能减少!”
白骨骷髅不能减少,这是这座宅院中的规则,所以如果有骷髅想要离开,那他们必须将活人变成一具骷髅。
可此处活人只有两个,也就是说,足足几百个骷髅中最多能逃出去两个。
压抑的气氛在院落中弥漫,但很快,白骨骷髅们发起了攻击。
他们攻击着眼前的任何目标,从其他骷髅到慕如星和岑风倦。
漫天的攻击如雨般凌乱落下,岑风倦咬紧了牙关,系统的任务要求不许他带着慕如星一起隐去身形,于是他们只能在乱战中尽力地自保。
他挥袖,一道银芒击中了冲向自己的骷髅,嫌弃地抬腿迈过对方崩裂出的碎骨,拉着慕如星避向相对安全的角落。
慕如星的修为太低,在乱战中根本起不到作用,岑风倦只能尽量照顾着他,生生在骷髅的乱战中杀出条路来。
可他的战力吸引了骷髅们的注意,阴森的鬼气中,几百具骷髅渐渐停下对彼此的攻击,然后齐齐将视线投向岑风倦。
他们决定先合力解决这个修者。
毕竟若不能将岑风倦和慕如星转化成骷髅,那就没有骷髅能逃生,他们的互相攻击便都失去了意义。
于是一瞬之间,数不尽的攻击向岑风倦和慕如星涌来!
岑风倦面色微变,撑起一道防护罩,但他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
这些骷髅曾经也都是修者,一道道术法消磨着防护罩的力量,又有无数骷髅向他们涌来,层层包围着将他们围绕。
他们被困住了。
岑风倦感觉到,他抓着慕如星的手被反握住了。
慕如星意有所指地开口,对他低低地唤了声:“风倦。”
他的未尽之意藏在话尾,不想让骷髅们听到,岑风倦却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岑风倦的目光落向了婚台。
王远之前对婚台十分恐惧不能靠近,这些骷髅恐怕也都一样,岑风倦知道,如今婚台反而是对自己和慕如星最安全的地方。
至于登上婚台可能面临的危险,此时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岑风倦掌心银芒闪动,他再度加强自己撑起的防护罩,将骷髅的攻击和包围都挡在外面,然后牵着慕如星的手奔跑起来。
他穿着自己一贯的银白衣衫,慕如星则一袭蓝衣,衣摆还有几片方才被浸染的大红,两个清俊的少年牵着手,用防护罩阻隔开无数对他们满是恶念的白骨骷髅。
奔跑着,踏上了通向婚台的台阶。
似乎是狂热的情绪给了白骨骷髅们一些胆量,他们竟追上台阶,然后齐齐向岑风倦和慕如星伸出手,像是要将他们扯落,要拉着他们坠下高台。
岑风倦抿着淡色的薄唇,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那便上台吧。
婚台中可能还有危险,但大不了就到时候再兵来将挡。
岑风倦迈步向前,慕如星则突然加快步伐,从落后岑风倦半步到走在他身旁。
白衣的少年身形瘦削,蓝衣的天道之子高大些,他们并肩踩过一地混乱的囍字,站到了婚台上大红色的地面。
白骨骷髅们恼怒地尖锐嘶吼,可刻骨的恐惧让他们不敢登台。
宾客止步在高台之下,层层围绕着,看着婚台上两个少年,乍一看去,这简直就像是一场热闹而隆重的婚宴。
可檐下高悬的红灯笼摇曳着,散发出的光芒像一地流淌的血色,围绕着高台的宾客呼号着,肩膀之上却只有森白的骨骼。
就连岑风倦都忍不住感叹,这一幕太过诡谲,但至少,他和慕如星获得了能暂时避开危险的空间。
岑风倦舒了口气,看向慕如星,却正对上对方眸色深沉正凝望自己的眼睛。
慕如星的眼神太过复杂,甚至隐约有血色闪动,他握住岑风倦手掌的力度加大,大到让岑风倦无法抽出手,感到有些异常。
岑风倦对慕如星投去个不解的眼神。
慕如星阖了阖眼,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过于激烈的情绪。
这毕竟是婚台,毕竟是他和岑风倦一同登上了婚台。
他简直难以自控地想拥住岑风倦。
但突然弥漫在院落中的恐怖气息阻拦了他的动作。
无尽的压迫感席卷整个院落,恐惧感淹没了几百个白骨骷髅,他们战战兢兢地转过身,一身骨骼甚至撞响出咯咯的声响。
他们惊恐地看到,倒地的喜服女子再一次撑起了身形。
喜服女子抬手,手指前端的指甲猩红而尖锐,她对着妄想逃脱的满院骷髅,做出了个虚虚抓握的动作。
几百个锦衣骷髅的身形突然崩解了,只一瞬间,就化作一地散落的白骨。
然后,喜服女子的头转向了慕如星和岑风倦。
她弹指,扯落了自己大红的盖头,露出一张清秀动人的面庞,那支穿透她头颅的羽箭仍插在她眉间。
可转眼间,她脸上的血肉消失,羽箭也随之消融不见,精美的大红色喜服之上,只余女子有些秀气的白骨头颅。
她眼窝中燃着两点森白的火焰,对着婚台方向咧起嘴角,露出个幽深难测的笑。
下一瞬,森然霸道的妖力涌向婚台。
岑风倦面色凝重,那支羽箭不是为了杀死喜服女子,而是为了让她陷入黑化。
岑风倦之前的感觉没有错,羽箭果然是为了将他和慕如星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此刻,喜服女子的攻击与方才不可同日而语,攻势极为恐怖。
岑风倦一手拉住慕如星,将人向自己身后护了护,另一手抬起便要召出折扇。
系统却突然急促道:“为完成任务,必须让这一击打中慕如星!”
岑风倦:“……?”
时间紧迫,岑风倦来不及搜索对策,也不敢贸然更改系统所说的必须。
所以他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原本要援护慕如星的手反而一把将人拉住,将慕如星从自己身后甩到了身前。
慕如星对他的动作毫无抵抗,猝不及防地置身于直面喜服女子攻击的危险位置,他看着摧枯拉朽涌向自己的妖力,睁大了眼睛。
不远处,喜服女子看着岑风倦将慕如星甩到身前做挡箭牌,露出个讥讽的笑。
恋爱脑又如何,再痴恋也依然会被人毫不犹豫地抛弃、背叛。
但更有趣的是,在这个婚台上,处于如今境地的两个少年修者……
都会死!
第46章
喜服女子眼窝中, 两点森白的火焰看向慕如星,此刻恶念充斥在她脑海。
她痛恨负心薄幸的薄情郎君,却更痛恨痴缠的愚蠢真心, 后者让她感到恶心。
她看到岑风倦突然出手将慕如星推到前面当挡箭牌,看到慕如星的惊讶茫然。
喜服女子刻薄地想,这次慕如星总该醒悟了。
他会挣脱开滤镜深厚的恋爱脑,意识到他的同伴对他全无真心。
然后他会作何反应呢?
是会勃然大怒,还是痛不欲生,或者对同伴因爱生恨?
喜服女子期待着这样的画面, 她高高咧起嘴角,紧盯着慕如星,满心恶意地想看到慕如星的悔恨, 期待于他的丑态, 想看到那一腔真情打碎在自己面前。
可她却看到……
慕如星在一瞬的茫然过后, 神态竟放松下来,唇角勾起一抹笑。
他坦然地迎上了喜服女子的攻击,眼神甚至喜悦又骄傲。
喜服女子都呆住了。
她震撼地想,你被人当挡箭牌了,到底在高兴什么又骄傲什么啊!
她看到慕如星在自己的攻击下呕血,倒飞而出, 砸落在身后的岑风倦身上,却又竭力倒转自己和岑风倦的位置, 让两个人最终倒在地面时,由他垫在岑风倦身下。
他面色苍白,眉眼却明亮,对岑风倦艰难开口:“你没事就好。”
岑风倦都被他这波操作震惊了。
他把自己从慕如星身上撑起来,看着对方苍白虚弱的面庞, 嘴唇轻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岑天尊此刻脑海中充斥着一个想法:有必要这么演吗?!
他当然知道慕如星不会误会自己,能意识到自己的举动都是任务需要。
毕竟天道之子壳子下是自家徒弟。
但邬凌就不能按照常理扮演一下吗,一定要把剧情演得如此……离奇?
慕如星气若游丝,却仍艰难开口:“你把我推到前面……我很高兴……”
他顿了顿,眸光明亮:“这说明……你信任我的实力了……”
岑风倦突然沉默。
他看着慕如星,却又仿佛穿透慕如星看到了邬凌。
他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是出自邬凌的真心,邬凌是真的想向他证明,自己已经成长到可以为他抵挡风雨,不再是当初那个怯懦乖巧,只能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徒弟了。
岑风倦无言了片刻,这一瞬,许多在他心中已经根深蒂固的思维在悄然重组。
他想,自己确实可以更相信邬凌,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邬凌如今的实力,也无比清醒地意识到,邬凌不想再被他护在身后,而满怀着想与他并肩同行的决心。
岑风倦扶着慕如星倒地的身躯,一字一顿地认真道:“我明白了。”
慕如星的笑颜愈发纯粹。
在他壳子下,邬凌自得地想,这次的扮演赚大了。
他知晓岑风倦对自己的好,主要还是师尊对弟子的援护疼爱,但他清楚这不是自己所要的,他要的是岑风倦的爱。
所以他首先要做的,就是让岑风倦不把他单纯当做徒弟,当做被保护的对象。
如今,他在这条路上迈出了一小步。
岑风倦和慕如星沟通得旁若无人,喜服女子看到这一幕却都要疯了。
她死死盯着这两个人,狂怒地想,自己明明是想看慕如星悲痛欲绝反目成仇,可慕如星怎么就陷在恋爱脑里出不来了啊?
被利用,被抛弃,被当盾牌,却还高兴地觉得这是对方的信任他的实力……信任他不会被打死的实力吗?
这是智商正常的人该有的脑回路吗?
还有岑风倦说自己明白了,他是明白什么了?明白慕如星蠢到可以反复利用吗?
过度的惊奇让喜服女子反而无语,她麻木地想,自己分明只是想唤醒这该死的恋爱脑,想看着他感情被撕碎美好被玷污。
如此单纯的愿望,实现起来怎么比毁灭晴川城都难呢。
喜服女子只觉得,自从这两个人进入宅院后,自己就事事不顺心。
罢了,她终究还是平复了心情。
因为她知道,以这两个人的状况,只要登上了婚台就必死无疑。
因为这座婚台其实是她的本命法宝,会让登上的人陷入幻境——炼心幻境。
婚台会将台上二人拉入试炼,考验他们对彼此是否真心,只有两个人都通过试炼才能离开婚台,然后礼成,永结同心。
只要有一个人的感情不足以支撑他度过试炼,台上二人就都会化作白骨。
这座宅院中的几百具骷髅就都是这么来的,他们大多是同登婚台,却试炼失败,还有少数是和她登台,这类修者对她更不可能有爱意,自然也尽数都被转化。
就在今日,她还刚通过婚台转化了一个修者,可惜那修者此刻已经彻底死了。
喜服女子脑海中转过这些思绪,看着岑风倦和慕如星勾出冷笑。
就连那些登台之前琴瑟和鸣的眷侣都无法通过试炼,以岑风倦之前表现的姿态,自然全无通过试炼的可能。
她开始期待这两个人的试炼过程了。
婚台之上,岑风倦看到有红光笼向自己和慕如星,让他视线一闪。
岑风倦感到自己思绪游离了一瞬。
然后他看到,虚弱的躺在地上的慕如星眸光闪动,面上明媚的笑颜不见,而用复杂甚至仇恨的目光看向自己,像是正常的天道之子在被背刺后所该有的表情那样。
岑风倦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了然,看来婚台上的危险被触发了。
这么看来,应该是幻境?